尽管他的有些品性叫人很恼火,她还是更加盼望他来拜访了。他身上有一种她无法理解而令人兴奋的东西,一种与她所认识的每个人都不一样的东西。
他那魁伟俊美的身躯不乏惊人之处,因此只要他走进屋来就让你觉得突然受到的冲击,同时那双黑眼睛流露着卤莽无礼和暗暗嘲笑的神色,这给思嘉丽以精神上的挑战,激起她下决心要把他降服。
这几乎像是我已经爱上他了!她在心中这么暗暗想到,这个念头让她有点莫名其妙。不过,只是她不明白这种感情究竟是怎么回事,我并没有喜欢他,她默默对自己进行着自我催眠,可是这种兴奋的感觉依然存在。
现在人人都知道,南部联盟的命运就像寄托在前线军人身上那样,也寄托在那些跑封锁线商船逃避北方佬舰队的技巧上了。
有谣传说,巴特勒船长是南方最出色的水手之一,又说他这次行动的背后有一个很有势力的人物在偷偷的支持着他。
可是巴特勒船长从没损失过一只小船或被迫抛弃一批货物倒是事实。
当战争爆发时,就像有一个神秘推手一般,他从默默无闻中突然冒了出来,用手头的钱买了一条小小的快艇,而现在,封锁线货物的利润已增加到二十倍。
他用高薪雇用了很好的驾驶员,他们在黑夜载着棉花偷偷离开南部的港口向英国和加拿大驶去。
英国的棉纺厂正在那里停工待料,工人在挨饿,所以每个穿过了北方佬舰队的封锁线商人都可以随心所欲地要高价呢。
瑞德的几条船在为南部联盟政府运出棉花和运进南方所迫切需要的战争物资及急需的医疗用品也因此挽救了无数人的生命。
因此,那些太太们对于这样一位勇敢人物便很宽恕,并且把他的许多事情都不放在心上了。
1864年夏天到来时,灾难的阴影笼罩着全城,使炎热的太阳都显得昏暗了,人们抬起头来,吃惊地凝望天空,仿佛不相信它是晴朗的、湛蓝的,而是乌云遍布,一片昏沉。
到处都可以看到,妇女们在屋前走廊上,在人行道上、甚至在街心聚集成群,挤作一堆,相互告诉说没有什么好消息,同时设法彼此安慰,装出一付勇敢的模样。
可是谣言暗暗流传,像蝙蝠似的在寂静的大街上往来飞掠,说是李将军牺牲了,仗打败了,大量伤亡的名单正源源而来。
城里几乎每家每户都有人上前线,无论他是儿子、兄弟、父亲,还是情人、丈夫。人们都在等候着可能宣布他们家已经有人牺牲的消息。
他们的人可能正在牺牲,甚至就在此时此刻,在宾夕法尼亚山地太阳烤着的荒草上,甚至就在此时此刻,南方的士兵可能正在纷纷倒下。
在一个酷热的七月下午,亚特兰大人的愿望实现了。胡德将军不仅仅死守奋战而已。他在桃树沟对北方佬发起了猛烈的攻击,命令自己的部队从战壕里冲出,向人数超过自己两倍北军冲去。
人人胆战心惊地祈祷胡德的突击能把北方佬打回去,谛听着隆隆的大炮声和噼噼啪啪的步枪声,它们尽管距市中心还有五英里,但已经响亮得几乎像在邻街一样了。人们在听到排炮轰击声的同时,还能看见烟雾像一团团低垂的白云似地在树林上空腾起,
在亚特兰大战役那一天,思嘉丽和其他许多太太们坐在店铺的屋顶上,手里打着小小阳伞,观看战斗进行的情景,但是当炮弹开始在大街上落地开花时,她们便纷纷往地窖里逃跑,而且从那天晚上起,妇女、小孩和老人都陆续大批地离开城市。
☆、乱世佳人(11)
等到了七月中旬,随着战争的临近,亚特兰大在北方军队的重重包围下几乎变成了座死城。
整个城市已围上了密密的散兵壕,单调的隆隆的炮声昼夜不停,络绎不绝的救护车和牛车在尘土飞扬的大街上一路洒着鲜血驶向医院,早已精疲力竭的掩埋队将死亡者的尸体拖出来,把它们像木头似的倾倒在漫无尽头的浅沟里。
此时尽管是清晨,在一片依旧有着朦胧夜色的幽暗天空下,空气也显得又压抑又热。原本繁忙的街道上没有任何的车辆驶过。
没有军队在红色尘土中迈步行进。外面路上是静悄悄的,马路上则是空荡荡的。
斯嘉丽从床上溜下来,站在窗口向外眺望,她注意到树上的叶子仍是碧绿的,但明显地干了,蒙上了厚厚一层炮弹的灰尘,前院的花卉无人照管,也已经枯萎得不成样子。
她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什么声响,那声音遥远而低沉,就像是暴风雨来到之前的雷声似的。那些北方佬就在离她22英里外的地方,她将耳朵竖起来全神贯注地去听那个声音。她的心会突然惊跳起来,因为那个声音的方向正是来自于她的家乡塔拉庄园。
“请问,斯嘉丽小姐住在这里吗?”一个年轻的南方通讯兵轻轻地敲响了她的房门。
“是的,我是。”斯嘉丽一脸焦急的注视着眼前满是灰尘和血渍的年轻人,“请问北佬打到塔拉了吗?”
“不,还没有,我刚刚才从琼斯博罗那里过来呢,斯嘉丽小姐,你还没走呀,我恰好在琼斯博罗遇到了你父亲杰拉尔德先生。他嘱托我将这封急信带给你。”
年轻的通讯兵满脸疲倦的从身上掏出一封满是汗渍的皱巴巴的信件。
“可是父亲在那里干什么呀?”斯嘉丽接过信,好奇的问向那个年轻的通讯兵。
可是这个年轻的通讯兵在回答这个问题时显得有些不安,他用脚尖在地面上画着圈,他有些担忧的注视着斯嘉丽的眼睛道:
“杰拉尔德先生是在那里找一位大夫跟他回塔拉去。小姐,你要是有别的地方去的话,最好还是离开亚特兰大吧。因为北方佬马上就要来了!”
他好心的收拾好邮包里的信件,一边耐心地朝斯嘉丽补充道。
“医生?塔拉有什么人生病了吗?”思嘉丽站在前院走廊上的阳光中一边感谢那位年轻的通讯兵帮忙时,一边觉得自己的两腿发软,几乎就要站不稳了。
通讯兵在刮起的尘土中如一阵旋风似的离开了,思嘉丽用颤抖的手指把父亲的信撕开,她急切的读了起来。
“亲爱的女儿,你母亲和两个姑娘都得了伤寒。她们的病情很严重,不过我们总是怀着最大的希望在设法治疗。你母亲病倒时让我写信给你,叫你无论如何不要回家……”
在收到信的那一刻起,思嘉丽像只被打得晕头转向的动物在屋里走来走去。她觉得,在她和塔拉庄园之间横亘着的已不是二十五英里的土路,而是一个辽阔的大陆了。
信息此时仍不畅通,谁也不清楚南部联盟部队如今在哪里,或者北方佬打了什么地方。人们唯一知道的是,成千上万的士兵,穿灰制服和穿蓝制服的,聚集在亚特兰大和琼斯罗之间的某个地点。
至于塔拉,就像是一个蛋糕的夹心一般被夹在亚特兰大和琼斯罗之间毫无音信了。
对于伤寒病,思嘉丽在亚特兰大医院见得够多的了,她的母亲爱伦病倒了……也许快要死了。可是她现在却在亚特兰大,一筹莫展,因为她和家之间有两支大军阻隔着的啊!
可是纵使处于这样的局面,她依旧迅速的打包好自己的行李,想要回家的愿望强烈的侵占了她所有的意识。
她像一个被吓坏了的、迫切渴望回到她唯一的庇护所去的孩子似的,迫不及待地渴望回到塔拉庄园去。
思嘉丽从搁板上一把抓起她的宽边草帽随手扣在头上。她对着镜子机械地理了理几绺松散的头发,但好像并没有看见自己的影像。
她心中那微微起伏和发冷的惊恐情绪在向外渗出,直至她抚摩面颊时也猛然发觉自己的手指凉了,尽管这时她身体的其余部分还在冒汗。
她匆匆拿起简单的行李走出家门,来到炎热的阳光下。
这是个热得令人眼花的炎炎的酷暑天,她在桃树街上走了不远就觉得太阳穴在轰轰地跳了。她听得见远处街头有许多声音在大叫大喊,时高时低。
等到她看见亚特兰大标志性的建筑物时,因为她的胸衣箍得太紧了,就已经开始气喘,不过她并
没有放慢脚步。这时前面那片喊叫声也愈来愈响了。
从亚特兰大市中心的大街上全是一片纷纷攘攘,像个崩塌了蚁丘似的。黑人们惊惶失措地在街上跑来跑去,无人照管的白人孩子坐在走廊上嚎叫。
街上拥护着满载伤兵的军车和救护车,以及堆满行李和家具的马车。骑马的男人
们乱糟糟地从两旁小巷里奔上桃树街,向胡德将军的司令部驰去。
她提起裙子沿大街直往前跑。她一路念叨着,“北方佬来了!北方佬来了!”仿佛在给脚步打节拍似的。街道上挤满了人,他们盲目地到处乱跑,同时满载伤兵的军车、救护车、牛车、马车也挤在一起。人群中一片震天的喧嚷像怒涛般滚滚而来。
她从人群中挤出去,奋力地穿过街道空地上那些狂热汹涌的人群,又尽快跑过一条短街,攥紧手中的行李朝向火车站赶去。
一队队满身尘土、精疲力竭的士兵正在站台上等待火车的经过。
他们数以千计,都是些满脸胡子、肮脏不堪的人,肩上斜挎着枪枝,迈着行军的步伐迅速地朝月台行走着。
在这些士兵的后面是辚辚滚动的炮车,赶车的用长长的皮鞭狠狠抽打着羸弱的骡子。盖着破帆布的军需车摇摇晃晃地在广场凌乱的车辙中驶着。
骑兵掀起一团团令人窒息的尘土急速地在破败不堪的火车站前跑过。思嘉丽以前还从没见过这么多士兵呢。
“撤退!撤退!军队正在撤出城去啊!”她绝望的望着一列列满载着伤兵的火车缓慢的驶离了亚特兰大。
她左推右搡地穿过等在火车站送行的人群,好不容易来到月台上的一个候车室入口,这里不怎么拥挤了,她又提起裙子飞跑起来。
她到达火车站时已累得头晕气喘。她那件胸衣快要把她的肋骨勒断了。她在火车站候车室入口的门前停下来喘口气,让心跳稍稍缓和一些。
如果她再不平静一点,就一定要晕倒了。她抓住一根灯柱,倚着它站在那里,这时她瞧见一位骑马的军官从不远处飞跑而来,于是灵机一动,赶快跑到前方向他挥手。
“啊,站住!请站住!”她急切的跑到马前恳求道。
那位军官突然勒住马头,因用力过猛,那骑马竖起前腿往后退了好几步。从表情来看,军官已十分疲劳可又有极为紧迫的任务在身,不过他还是迅速地摘下了头上的军帽。
“思嘉丽!”年轻的军官惊讶的瞪着眼前突然出现在他面前的少女。
“艾希礼?怎么会是你?”斯嘉丽不敢相信的望着眼前骑在高头大马上的年轻军官。
艾希礼威尔克斯此时穿着一套略有些暗淡的军服,一头金发已被夏日和骄阳晒成亚麻色,看来倒不像的那个随随便便、睡眼朦胧的小伙子,可是他看上去却依旧皮肤白皙,身材细长。
他用军人的姿势笔挺地坐在马上,他穿着一身旧军服,手枪挂在破旧的皮套里,用旧了的剑鞘轻轻敲着长统靴,一对快要锈了的马鞭在隐隐发光。
斯嘉丽将目光望到了他在日光下的闪亮肩章上,他现在似乎已经升职为南部联盟陆军少校了。
“上来吧,”他礼貌的伸手邀请斯嘉丽上马,斯嘉丽望着跟以前相比同样漂亮却满脸疲倦的艾希礼不禁失了神。
她握紧艾希礼的手,迅速翻身上马,抱紧了眼前男子的细腰。
她感到艾希礼浑身一僵的不自在,好在他并没有阻难她这一个表示亲昵的小动作。
“嗨,思嘉,你怎么会在亚特兰大?”艾希礼扭头望向斯嘉丽,他的眼睛流露出疲倦和困惑的神色,但他依旧给人以轻松的感觉。
斯嘉丽痴迷的凝视着眼前的那个清秀男子,他还是她所爱的那个漂亮的艾希礼,不过她敏感的发现他已经显得和以前很不一样了,他似乎变得更加稳重和成熟起来。
“是不是北方佬真的就要来了?请你如实的告诉我,”斯嘉丽顾不上回答他的问题,她紧张的攥紧了艾希礼的衣角。
“我想是这样,半小时以前指挥部收到了快报,是从我们在琼斯博罗前线来的。”
苏玛丽望着许久不见的斯嘉丽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将这个沉重的事实如实告诉她。
“琼斯博罗?你确信是这样?”斯嘉丽惊恐的瞪大了眼睛,那里距离塔拉庄园只有不到10英里的距离。
“思嘉,我从来不会对你说谎。”苏玛丽严肃的点头道,“这个消息是我的现任长官哈迪将军亲自发来的,他在快报中说道:'我已失败,正在全线退却'……”
“啊,我的上帝!那我们该怎么办?”斯嘉丽一脸无助的望向了眼前一脸沉重的男子。
“在遇到我之前,你本来是打算准备去哪里的?”苏玛丽顿了顿,有些疲乏的朝斯嘉丽问道。
“我要回家!”斯嘉丽像一个固执的孩子般抱紧了放在胸前的行李。
“跟着我,我会亲自送你回塔拉庄园的,因为我顺便也要经过那里,军队马上就要撤离亚特兰大了。”苏玛丽若有所思的重新抓起缰绳,扬起了手中的马鞭。
那匹马经主人一刺就像弹簧般向前蹦去了,空留满地的硝烟和尘埃。
☆、乱世佳人(12)
苏玛丽赶着那匹慢腾腾的马从桃树街向西拐,马车摇摇晃晃地走上一条满是车辙的小道,他们头上是交错遮盖的黑糊糊的树枝,两旁是在黑暗中影影绰绰呈现的寂静的房屋,以及像一排墓碑般隐隐发光的白篱笆木桩。
这条路又狭又阴暗,像条遂道似的,不过从枝叶茂密的顶篷上隐隐透进来一点点红得可怕的天光,映照得路边一个接一个的黑影像幽灵似的一路冉冉而过。
斯嘉丽觉得这里的烟火味愈来愈浓,炽热的微风从市中心带来一片混乱的喧嚣、孩子的哭叫声和重型军车滞缓的隆隆声响和部队行进时坚定的脚步声在她的耳旁交织着响起。
苏玛丽敏捷地抖着缰绳让马拐入另一条车道,这时又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传来,一团团大如流星烟火般的火焰和黑烟从西边猛地腾起。
“那是盟军最后一列军火车了”,苏玛丽望着眼前满是浓烟的火车平静地朝斯嘉丽说道。
他们一行匆匆驾马驶离大街,越过铁路,一路上苏玛丽始终在挥着鞭子,他们驶近马里塔大街时,两旁的树木稀疏,高高的火焰在建筑物上呼啸而起,把街道和房屋卷入亮如白昼的熊熊火光中。
思嘉丽望着眼前的熊熊火光,她的牙齿开始格格地打着战,但是她害怕得要命,连自己也不觉得了。
她在发冷,浑身哆嗦,连那几乎烧到脸上的大火也不起任何作用了。这简直是地狱,她已经陷在里面,要是她还能支配自己颤抖的膝盖,她就会跑下车尖叫着从刚才来的那条黑路上奔回去,回到自己的小房子里躲起来了。
她畏缩地向自己的梦中人艾希礼靠得更紧,用发抖的双手抓住他的胳臂,仰望着他,希望他能说点什么,给她一点信心,给她一点安慰。
艾希礼在她的触摸下回过头来,就在火光的变换之中,原本那个让她熟悉的面貌突然变成了幻影,就像是极快的变形一般,坐在她前面的艾希礼变成了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姑娘。
“你是谁?”斯嘉丽惊叫着差点从马背上摔下,好在苏玛丽眼疾手快的一把拉住了她,斯嘉丽瞪大了眼睛,一脸不敢相信的望向眼前有着和艾希礼一般装束的女子。
这女子原本白皙的皮肤被邪恶的红光映照得十分鲜明,此时她在斯嘉丽眼前的面貌就像古钱上铸造的一个头像似的,那样美丽、英气勃勃而却带有淡淡的颓废色彩。
“我的身份等我们出城以后再跟你解释,放心,我会将你安全的送到塔拉庄园的。”苏玛丽一脸认真的朝斯嘉丽解释道。
她的面容是镇定而冷静,仿佛忘记自己是在什么地方了。她那纤细的肩背向前躬着,她一手拉住缰绳,一手摩挲着下巴,似乎在想什么心事一般。
炽热的火光使她满头满脸汗水流个不停,而她甚至连擦汗的时间都没有。
“好吧,我相信你。”此时兵临城下,斯嘉丽只得无可奈何的说道。
她们结着伴又驾马驶进一条又一条的小巷,然后又拐弯抹角地穿过一条条狭窄的街道,直到思嘉丽已完全看不出方向,那呼啸的大火也在他们背后渐渐消失了。
可苏玛丽依旧有规律地挥着马鞭驾马,仍旧一言不发。
天空的红光此刻在渐渐消隐,道路已变得又黑又吓人,思嘉丽很希望她能说说话,无论说什么,她很担心她说出那个一直担心的事实,可是她一句话也不说,
驾马的女子,望着眼前的废墟,她的目光里充满了愤怒和惶惑之情。
她用力地咬了咬上嘴唇,随即回过头去,简单朝她说道:“我们现在已经出城了,走上去拉甫雷迪的大路了。
她一面说,一面把缰绳收紧,她若有所思的朝斯嘉丽说道,“你仍然决定要干这种发疯的事吗?”
思嘉丽好奇道:“什么事?”
“你还想冒险到塔拉庄园去吗?我想那是自杀行为。史蒂夫李的骑兵和北方佬的军队正在你前面阻挡着呢。”她意有所指的指向了远处漫天的火光,“这样你还愿意回去吗?”
“啊,是的,是的!求求你了,让我们快点走吧。”斯嘉丽一脸坚定的朝她央求道。
“那我们得稍等一等。我们不能走这条大路到琼斯博罗去。我们不能沿铁路走。要知道士兵们成天在南面拉甫雷迪一带激战呢。
你知道还有旁的路好走吗?马车路或小路,无需经过拉甫雷迪或琼斯博罗。”
“唔,有的,思嘉丽像得救般地喊道。只要我们能够到达拉甫雷迪附近。我知道有条马车路可以走开琼斯博罗大道若干英里过去的。
我和爸常常走那里。它是从麦金托什直接过来的,那儿离塔拉只一英里。”
“那很好,史蒂夫李将军整个下午都在那里掩护撤退,我们可以先从这里通过。”苏玛丽迅速朝前扬起了马鞭。
她们现在走的这条路果然想斯嘉丽所说的那般黑暗,掉了队的士兵们像幽灵似的悄无声息地走过,这条路上她们听不到任何人的说话声,只有柔软泥土上的沉闷的脚步声,隐约的缰辔嘁喳声和皮革制品紧压的嘎嘎声!
骑兵和炮车正在黑暗中隆隆经过,在她们平息静坐的地方经过,离得那么近,她几乎能伸手摸到他们,能闻到士兵身上的汗味和皮革味儿!
最后,她们终于到了拉甫雷迪附近,看见远处有几堆营火还在闪闪发光,原来那是史蒂夫李将军的最末一支后卫队在等候命令撤回。
苏玛丽一把掉转了马的笼头,兜了个一英里的弯儿走过一片耕地,直到背后那些营火看不见了为止。
此时她们距离塔拉可能不过十五英里了,但是以这匹马行走的速度,就还得花一整天,因为她们不得不时常停下来让它休息。
一整天啊!斯嘉丽顺着红光闪烁的大路向前望去,只见路上尽是深陷的车辙,那是炮车和救护车碾过后留下来的。她还得过许多小时才能知道,究竟塔拉是不是安然无恙,她的母亲是不是还健在。
还得过许多小时,她才能结束这九月骄阳下的旅程。
空气像死一般沉闷。在傍晚的太阳光下,每一片记得很清楚的田地和灌木林都是碧绿的,寂静的,那种不祥的宁静在思嘉丽心中引起了强烈的恐惧,她急切想用言语打破这里的沉闷。
“我说,”斯嘉丽清了清嗓子,“我想问你,真正的艾希礼哪去了?”
“他现在不在这里,可是等我离开这里以后他就回再次回来的。”苏玛丽简单朝她解释道。
“那么你究竟是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的?”斯嘉丽有些不敢相信的想要伸手摸上眼前年轻女子的脸庞,似乎想要确定这是不是艾希礼所开的恶意小玩笑,
“自从1859年,我从欧洲回来的时候。”苏玛丽挠了挠脑袋,想了想仔细回忆道,“天啊!”斯嘉丽不敢相信的瞪大了眼睛望向眼前一脸戎装的女子。
“很抱歉,打扰你的日常生活了。”苏玛丽只得一脸愧疚的朝斯嘉丽致歉道。
经过一天辛苦的行走,暮色很快就降临了,他们终于进入了最后一段路程。
他们拐过马车路上那个弯子,驶上了宽敞的大道,这里离塔拉只有一英里了!
那道山梅花篱笆的阴影在前面隐隐出来,这说明她们已经来到塔拉庄园的边沿。
“握紧我给你的枪。”再往前一点,苏玛丽在一条橡树林荫道前收紧了缰绳,“小心道路两旁的树林,”
她们经过了一幢幢弹痕累累、空无人烟的房子,一个个干瘦的烟囱像哨兵似的站在火后废墟上。
她们的眼前只有死人、死马、和死骡子躺在路旁、这些尸体浑身肿烂、叮满了苍蝇,可是活的什么也没有。
没有远处牲口的叫声,没有鸟儿歌唱,也没有一丝风吹动树叶。
塔拉庄园就在她们眼前的半英里之外,在这同一条大路的旁边,这在黑糊糊的一大片高耸在阴沉的天空下,在这北方军队必须经过的地方。
林荫道似乎有好几英里长,而她们所骑的那匹马却挪动得愈来愈慢了。她瞪着眼睛在黑暗中搜索。屋顶似乎还很完整呢。塔拉庄园似乎没有受到任何的损坏,这有可能吗?
随着得得的马蹄不断前进,塔拉庄园朦胧的轮廓渐渐清晰了。苏玛丽驾着马让它尽量走得更快些。那些白色墙壁真的从黑暗中露出来了。
塔拉逃过来了!而且没有被烟火薰黑呢。甚至庄园里灯火通明,庄园的院子里似乎人来人往,窗口处则隐约可以看到人影晃动,从远处看起来这里甚至像是举办宴会一般的热闹。
看着远处她一直心心念念的家园,斯嘉丽一把从马背上跳下去,她迈着大步快步朝前跑去,她这辈子都没跑这么快过,她放开脚跑了这最后几步,随即一跃上前,想抓住那些墙紧紧抱在自己怀里。
接着她看见一个穿着红色军服的人影,朦胧中看不清楚的人影,从前院走廊的黑暗中隐约出现,“啊,北佬!”斯嘉丽吓得赶紧止住不断向前的脚步,偷偷地想要朝原地退回去。可惜,她跑来的动静实在大得让人无法忽视,“谁在那里?”执勤的士兵朝黑暗中大声的询问起来。
“咳……咳……”苏玛丽假装清了清嗓子,“没事,是我。”她再次恢复成艾希利的样貌,利落的翻身下马,大步拉起一直愣在原地的斯嘉丽朝前方的光明中走去。
“是您呐,少爷。”执勤的士兵放下一直紧握在手中的枪,他朝艾希礼恭敬地敬了一礼又开始了夜晚的巡查工作。
显然塔拉庄园驻扎着一小队国外的雇佣军,在庄园小院子里阴暗的灯光下,这些身着红军服的英军官兵犹如一簇簇红红的火苗时隐时现闪动着。
看到这些军人并不是北佬,塔拉庄园虽然被作为英方的指挥部,但是并没有受到什么实际性的损伤,这让斯嘉丽放心的长吁了一口气,她四处打量着曾今的家园,直到她望向了那个一直站在台阶顶上挂着一脸熟悉坏笑的瑞德·巴特勒。
即使在兵临城下的战争时分,他的衣着也是讲究入时的,“这个流氓,即使是等他上绞刑架的那一天,他也是西装革履的吧。”斯嘉丽咬着牙愤恨的想道。
他穿着雅致的淡米色方格花呢的西装裤子,白纹绸上面绣有小小粉红蔷薇花蕾的西装背心,看起来更是显得精美无比,这样的衣着配上潇洒的风度,倒显得非常相称而不徒见华丽。
☆、乱世佳人(13)
瑞德站起身来,放下了一直夹在手上的雪茄,他斯嘉丽眨了眨眼,算是简单的打了一个招呼。
“思嘉?是你回来了吗”一个白发苍苍的身影从楼梯的拐角处转了过来。这个身影僵硬地缓缓走下台阶。
“爸爸?”斯嘉丽迟疑着朝那个身影。低声喊道,这个男子看上去十分的老迈,一点也不像她之前那个神采奕奕的父亲。
“是我,思嘉。我回来了!”杰拉尔德拖着他那条僵直的腿,向她走来,像个梦游人似的一言不发,他走近了,用惶惑的神态看着她,仿佛相信自己是在梦里。
接着他伸出手来,搭在她的肩上。思嘉感到他的手在哆嗦,好像他刚做了一个恶梦,现在还处于半睡半醒的状态。
“女儿”,他好不容易才叫出声来。可是在这声女儿之后,他随即又沉默了。
杰拉尔德的两肩耷拉着。他的面孔虽然看不十分清楚,可是她看得出脸上已没有那种活力,杰拉尔德曾经拥有的让他永远安静不下来的活力。
“他们怎么没把塔拉烧了呢?”斯嘉丽望着原本住着满满奴隶的黑人房,诧异的朝他问道。
仿佛没听见似的,杰拉尔德瞪大眼睛看了她一会,于是她重问了一遍。
“怎么……”他好像在记忆中搜索,他迟疑的望了一眼一直在远处巡逻的英国士兵小声道,“他们把这房子用作司令部了。”
“这些英国人为什么会住在这里?”斯嘉丽好奇的朝父亲问道,咱们这里的战争与这些英国佬有什么关系。
“这件事的经过是这样的,艾希礼认识许多英方和北佬高层的一些人物,所以在战争初期他就申请到了政治援助,咱们塔拉庄园及十二橡树一带都被划为了中立地带,你看到挂在房子后面的红十字标志没有,塔拉庄园现在变成了英方的驻军指挥部,他们这些人主要负责保卫这一地区不受炮火的侵袭。
同时在老约翰的十二橡树则变成了一个临时的战地医院,他们主要是对这一地带的受伤普通百姓提供相关的医疗支持和人道援助。
不要担心,你的母亲和两个妹妹在那里被照顾得很好。
老约翰今天倒没过来。不过霍妮小姐和英迪亚小姐,以及咱们家的一些黑人,都在十二橡树那里的医院负责照顾病人了。”
“那么北佬们到这里来了吗?”斯嘉丽有些担心的问道,
“这是肯定会发生的事,成群结队的北方佬向北方的琼斯博罗扑过来了,他们截断铁路。他们像蝗虫一般地从河边扑向铁路,
这些部队即有炮兵也有骑兵,成千上万,远远看上去,黑压压全是军人。我在前面走廊上面对着他们。”
思嘉丽骄傲的望着父亲,她的心兴奋得鼓胀起来,
“我站在塔拉农场的台阶上迎接敌人,仿佛是在我背后而不是在前面站着一支大军呢!
他们说我得走开,说他们马上要烧这幢房子。我就说他们烧房子时不妨把我在埋在底下。我们现在不能走,我的两个姑娘,还有你母亲,都生着重病呢……
我说如果他们要烧房子,就会把三个垂死的女人烧死在里面。”
“后来呢?”斯嘉丽紧张得快要喘不过气来。
“我告诉他们,屋里有病人,是伤寒病,现在动一动就会死的。我说他们可以烧,把我们烧死在里面好了。反正我怎么也不离开……不离开塔拉农庄。”
他的声音渐渐消逝,于是他茫然四顾,看着周围的墙壁,思嘉丽懂得他的意思了。
在杰拉尔德背后站着许多爱尔兰祖先,他们都死守在一块小小田地上,宁愿战斗到最后一息也不离开家乡,不离开他们一辈子居注耕种、恋爱和生儿育女的家乡。
“好在就在这个时候巴特勒先生骑着马带着一大队英国士兵赶来了,他拿着一个盖着官方印章的文书朝这些北佬们宣布咱们塔拉庄园和十二橡树一带现在被政府划分为了中立地区。”
带队的北佬军官闻言只得灰溜溜的带着部下,跨上马跑了。
巴特勒先生带来的大队英国士兵们也包括了几名医术高超的军医,他们仔细检查了你的两个妹妹……还有你母亲。
感谢上帝,他们都带着丰富的药箱,各种珍贵的药材他们都备齐了,军医们设法救活了你的两个妹妹和你母亲。
这些英国士兵据说为了保护我们,他们就搬了进来,
这里面有位军官,看上去像是巴特勒先生和艾希礼的好朋友似地,他不像是个军人,我觉得他更像是个商人,因为他们总是聚在一起谈生意。
军人们住满了所有的房间,除了病人住的那间以外,而所有的医护人员则搬到了十二橡树……而那些北佬们……”
他好像太累了,说不下去了似的,他又一次停顿下来。他那满是胡茬儿的下颔沉重而松驰地垂在胸前。接着他又吃力地继续说下去。
“北佬们在塔拉庄园不远处的周围搭起帐篷,在棉花田里,玉米地里,到处都是。牧场上一片的蓝色,尽是军人。
晚上点起上千堆营火。他们把临近庄园的篱笆拆了拿来生火做饭,还有他们的仓房、马厩和熏腊间,也是这样。
后来他们就从这里——从塔拉庄园出发,向北方的琼斯博罗发起进攻了。
流离失所的人们有的骑马,有的走路,他们都在到处奔跑逃命。
周围一片嘈杂,不久大炮在琼斯博罗像轰雷一般打响了,连病中的姑娘们都听得见,她们一遍又一遍地说:'爸,让他们别响了吧。'
我倒是很少和这些英人打交道,因为我跟姑娘们和你母亲一起待在楼上。我见得最多的是那个巴特勒先生。他为人和平,思嘉丽,我也是第一次知道瑞德懂医术。他整天忙着跟那些军医们一起照料病人,丢下大量的金钱用于日常的开支。
可是等到他休息时,他总要上楼来看她们。思嘉,他甚至还给我们留下大量的药品。要知道现在这些药品现在可是比金子还宝贵啊!”
接着是一阵沉默,杰拉尔德沉默了好一会,然后开始摸索她的手,像个孩子一般寻求安慰和支持。
思嘉丽紧紧抱住父亲的胳臂,摸索着走过宽阔而黑暗的穿堂,那里虽然漆黑,却像她自己的心一样熟悉。
她避开那些高靠背椅,避开那些空枪和那些带突出爪脚的旧餐具柜,觉得自己是在本能的驱使下向后面那间小小的办事房走去,那是她母亲经常坐着不停地记帐的地方。
她极力抑制内心的冲动向走廊尽头的办事房望了过去,那里的门依旧敞开着,可惜这间房子现在由于母亲的暂时离开变得空荡荡的了,冷冰冰的变得毫无人气。
在她视线不远处则是饭厅,桌旁的椅子已经散乱,但食品还在盘子里。地板上铺着爱伦亲手织染的旧地毯。她祖母的肖像挂在墙上,胸脯半袒着,头发堆得高高的,两个鼻孔旁边的纹路很深,使她脸上永远浮出一丝高傲的冷笑。
这里的一事一物都是她最早记忆的一部分,都与她身上那些扎根最深的东西紧紧地连在一起,
这一晚,斯嘉丽没有回房间睡觉,她独自坐在前廊上,厅窗台上的灯将零碎的金黄的光影投射在黑暗的挂满藤蔓的走廊上。
攀缘的黄蔷薇和忍冬纠缠一起,在她四周构成一道芳香四溢的围墙。夜静极了。从她和艾希礼赶路以来的哒哒步枪声再也没有响起过,世界好像离人们很远了。
经过了一整天彷佛炼狱一般的漫长旅程,她现在居然毫无感受,除了一种像沉重的铁链般锁住她的四肢的疲惫和使她的两个膝头发抖的饥饿之外,什么感觉也没有了。
“很抱歉,思嘉,我并不是艾希礼,所以很抱歉,我不可以喜欢你……”她还记得在旅程中的艾希礼曾这样朝她亲口承认道。
“那么你是谁?”
“我是一个来自于异世的孤魂,我即不存在于天堂也不存在于地狱,我只有不断的在世间的轮回里承受着磨炼,才能获得永生……”
“那么你曾经喜欢过我吗?”她还记得自己这么颤抖着朝她一直最爱的对象问道。
“很抱歉,我是一个被诅咒永远无法进入天堂的灵魂,你不是我的救赎,所以我可能不会喜欢你……”
今晚的塔拉庄园没有了白日里炮声的隆隆枪响变得无比的安静,斯嘉丽眼前依旧是那一片无比静穆的田野,她感觉到这里的生活与两年前相比似乎一点也没有改变,可是她知道这个地区的生活是决不会跟从前一样的。
望着熟悉的家园,她不由得想起了塔尔顿家四兄弟,那对红头发的孪生兄弟和汤姆与博伊德,不由得一阵悲怆把她的喉咙给哽住了。
怎么,斯图或布伦特不是有一个可能做她的丈夫吗?可如今,当战争过后她回到塔拉去住时,却再也听不见他们在林荫道上一路跑来时那狂热的呼唤声了。
还有雷福德?卡尔弗特那个最会跳舞的小伙子,他也再不会挑选她当舞伴了。她熟悉的儿时同伴有很多都躺在了战场上,而她最爱的艾希礼也变得像是不认识她似地了。
她感到内心隐隐作痛,好像被一个深深的伤口麻痹了的神经在拼命和重新发挥作用似的。现在她决不能让它复苏;她今后还有大半辈子要活,到时候叫它尽管去痛吧。
可今晚不行!求求你了,上帝,现在不行啊!
可是她还是两手捧着头坐在台阶上低声啜泣起来。
☆、乱世佳人(14)
这时她听见前面大门哗啦一声响了,便连忙抬起头来,用手背擦了擦泪水模糊的眼睛。
她站起身来一看,原来是瑞德·巴特勒,他手里拿着那顶宽边巴拿马帽,从黑暗的走廊上大踏步地走了过来。
他打开他的烟盒,拈出一支黑雪茄放到鼻子前闻了闻,然后划亮一根火柴。他随意地靠在一根柱子上,静静地抽着雪茄。
终于看到一个熟悉的可以倾诉的对象,恐惧和歇斯底里的眼泪从她脸上淌下来,她在长时间紧张的刺激下终于忍不住了。一切被紧紧锁在内心的中的压抑情绪像是被开了闸的洪水一般倾泄出来。
她一面像受了委屈的孩子一般抽泣着,一面朝他唠唠叨叨的讲述着内心中关于艾希礼,关于牺牲在战场上的儿时同伴,及这场战争让她所承受的难以想象的苦痛。
她那泪淋淋的胸脸紧贴在他胸前浆过的衬衫褶边上。他用两手轻柔地、安慰地抚摩着她的一头乱发,他的声音也是柔和的。
那声音那么柔和,那么宁静,不带丝毫嘲讽意味,好像根本不是瑞德巴特勒的声音,而一个温和强壮的陌生人的声音了,这个陌生人满身是白兰地、烟草和马汗味,使思嘉不由得想起自己的父亲来。
“好了,好了,亲爱的”,他温柔地说。
“别哭了,一切都会过去的,我勇敢的小姑娘。战争会过去的。别哭了。她感到什么东西在触弄她的头发,心中微觉骚动,并模糊地意识到那可能是他的嘴唇。他那么温柔,那么令人无限地欣慰,
她简直渴望永远在他怀里。他用那么强壮的胳膊搂抱着她,让她觉得什么也不用害怕了。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条手绢,轻轻替她擦掉脸上的泪水。
斯嘉丽呆呆地望着他那温和的褐色脸膛,他那高大身躯的肌肉在熨得很好的衣服里显得饱满匀称,而且很吸引人,像往常那样,仿佛受到了冲击似的,她感觉到了巨大的魅力。
她望着他衣服下边鼓出的那副有力的肩膀,那充满诱感的令人不安的肩膀,不由得害怕起来,他的身体显得多么壮实而坚韧,这同他那敏锐的思想一样是很不寻常的。
他浑身洋溢着一种轻松优美的力量,平静时像一只黑豹洋洋懒懒地躺在阳光下,机警时就像这只豹子正准备一跃而起向前猛扑。
黑暗的夜雾浓密而温暖。他们周围一片静悄悄,平息在蔷薇和忍冬密丛中的模仿鸟从睡梦中醒过来,小心而流利地唱了几声。接着,仿佛经过一番审慎的思考,它又沉默了。
他望着脸色转向平静的斯嘉丽低声而柔和地笑着说道:“现在我对你和艾希礼的一切实际上全都明白了”。
瑞德继续说道,“我是从你在'十二橡树'村演出的那一幕开始的,后来我一直在注意观察着你们,又了解到许多有趣的情况。
你仍对他怀有一种罗曼蒂克的女学生式的热情,而她也在别有所图的对你保持着若即若离的态度。”
他声音里有一点东西使她感到愉快,她的心跳得快起来,同时也感到自己的脸发热了。
他一面说,一面拉着她的手,把它翻过来,把自己的嘴唇紧压在手心里。瞬时之间有一股电般流的强大热流通过他温暖的亲吻注入到她身上,震颤地爱抚着她的周身。
接着他的嘴唇从她手心慢慢地向手腕上移动,她想他一定感到她脉搏的跳动了,因为她的心已跳得更快,她便试着把手抽回来。
“我并不爱他……”她心慌意乱地对自己说。她曾经唯一爱过的人只有艾希礼。可是,这又怎样解释她的这种感觉,这种使她激动的双手颤抖和心窝发凉的感觉呢。
瑞德轻轻地笑了起来,“我又不会伤害你。不要把手缩回去!”
“伤害我?我可并不怕你,瑞德·巴特勒,也不怕任何男人!她大声嚷道,并为自己的声音也像手那样颤抖而恼怒。
“思嘉,你是喜欢我的,不是吗?”瑞德笑了笑,了然的说道。
“唔,有时候是这样”,她谨慎地答道。“当你的所作所为不那么像个恶棍的时候。”她有些迟疑的想了想回答,瑞德又笑起来,把她的手心贴在他结实的面颊上。
“我想,正因为我是个恶棍,你才爱我呢。你这人很少出门,很少见过真正的恶棍,所以我的这个特点对你最有吸引力。”
他这个举动倒是她没有预料到的,因此她想把手抽出来也没有成功。他又吻了吻她的手心,这使她的后颈上感到痒痒地难以忍受。
“不过我倒是非常喜欢你”瑞德毫不在意的挑高了眉毛,他漫不经心的笑着道,
“因为你那种伸缩性很大的良心,因为你那是很少着意掩饰的自私自利,还有你身上精明实用主义本性,这最后一点我想你是从某位不太远的爱尔兰祖先那里继承下来的。”
斯嘉丽瞪大了眼睛,为瑞德难得的深情告白反应无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