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粉世家(2)
转眼间最热的七月过去,但了十月上旬,正值天气晴和,每日出西直门的游人,络绎于途。汽车马车人力车驴子,来来往往,极是热闹。
由于这么多天过去了,苏玛丽一直没有找到“真心人”,这一天她便起了一个早,九点多钟就起来了。
她在家中吃了一些点心,叫了李福、张顺、金荣、金贵四个听差,备了五匹马,主仆五人,簇拥着出了西直门,向颐和园而来。
苏玛丽将身上堆花青缎马褂脱下,扔给了听差,身上单穿一件宝蓝色细丝驼绒长袍,将两只衫袖,微微卷起一点,露出里面豆绿春绸的短夹袄。
她右手勒着马缰绳,左手拿着一根湘竹湖丝洒雪鞭。
两只漆皮鞋,踏着马镫子,将马肚皮一夹,一扬鞭子,骑下的那匹玉龙白马,在大道之上,掀开四蹄,飞也似的往西驰去。
后面的金荣,打着马赶了上来,口里嚷道:“我的小爷,别跑了。这一摔下来,可不是玩的。”说时,那后面的三匹马,也都追了上来。路上尘土,被马蹄掀起来,卷过人头去。
她这一跑,足有五里路。苏玛丽自己觉得也有些吃力,便把马勒住。
那四匹马已是抄过马头,回转身来,挡了去路。
她在驼绒袍子底下,抽出一条雪花绸手绢,揩着脸上的汗,
笑着问一直跟在后面的金荣道:“你们这是做什么?”
金荣道:“今天路上人多,实在跑不得。摔了自己不好,碰了别人也不好,你看是不是?”
苏玛丽的骑术也不是很好,即使急着寻找“真心人”离开这里,她也不得不暂时放慢了速度。
她驾马走在两三丈宽的大道,两旁的柳树,垂着长条,直披到人身上马背上来。苏玛丽跑马跑得正有些热,柳树底下吹来一两阵东风,带些清香,吹到脸上,不由得浑身凉爽一阵。
他们的马,正是在下风头走,清香之间,又觉得上风头时有一阵兰麝之香送来。
苏玛丽在马背上目睹陌头秋色,就不住领略这种香味。
她心里很是奇怪,心想,这究竟是什么牌子的香水,这般好闻呢。
她一面骑着马慢慢走,一面在马上出神。那一阵香气,却越发地浓厚了。
偶然一回头,只见上风头,是一列四辆胶皮车,坐着四个十七八岁的女学生,追了上来。苏玛丽恍然大悟,原来这脂粉浓香,就是她们那里散出来的。
在这一刹那间,四辆胶皮车已经有三辆跑过马头去。
最后一辆,正与燕西的马并排儿走着。
苏玛丽的眼光,不知不觉地,就向那边看去。
只见那女子挽着如意双髻,髻发里面,盘着一根鹅黄绒绳,越发显得发光可鉴。她身上穿着一套青色的衣裙,用细条白辫周身来滚了。
脖子上披着一条西湖水色的蒙头纱,被风吹得翩翩飞舞。
“你的“真心人”出现了。”康斯坦丁蓦然显现身形,他挑着眉,他慵懒地倚靠在苏玛丽的马旁,他紧紧地牵住她的缰绳望着苏玛丽的眼睛慢慢说道。
“她是个女孩子。”苏玛丽无语的再次望了望坐在马车上的姑娘。
只见那个女孩雪白的面孔上,微微放出红色,疏疏的一道黑留海披到眉尖,配着一双灵活的眼睛,一望而知,是个玉雪聪明的女孩。
苏玛丽看了看女孩,又看看站在秋日阳光下的康斯坦丁,康斯坦丁的个子很高,近于185的身高的他有着如顶尖男模般让人羡慕的完美比例。
他即使站在马下,看起来也不比坐在马上的她矮上多少。
倘若别人可以看见他,这样优秀的他一定会吸引所有人注意的吧,苏玛丽略有些妒忌的想到。
金燕西是赫赫有名的京城大少,自然端的是一等一的样貌。
可是与康斯坦丁相比,他却少了他举手捉足间处处散发着雍容华贵的气度,康斯坦丁的头低下来,头发遮住了清晰的眉眼,他蹙着眉,看起来略显得心事重重,他在沉静中隐带一股能让人蓦然心动的忧郁表情。
他微微抬起下颚,那张没有半点瑕疵的英俊脸庞,浓中见清的双眉下嵌有高挑的鼻梁,加上一双幽深如深潭般的眼眸,闪着睥睨万物的神彩,
他微微睨起上挑的丹凤眼朝着苏玛丽淡淡一笑,
“有我在,你不用担心。”他轻轻的勾起薄唇允诺道。
苏玛丽忘记了那个下午对话是如何发生,如何结束的,她只是记得她望着他的笑容一时看呆了,那是她从小到大看到过的最干净的笑容。
如天神一般纯净清澈不染尘埃,又带着高高在上的疏离与怜悯。
也许是秋日的氛围酝酿了无声的这略显暧昧的温暖,泛黄的落叶铺满了小路。
康斯坦丁牵着马,马蹄儿轻踏,使得这一切都变得充满幸福的甜腻香味。
望着康斯坦丁毫无瑕疵的侧脸,苏玛丽的脸刷得又红了起来,
“我去找“真心人”去了。”她听到自己就这么随便搪塞着找个借口遁了。
苏玛丽跟着前面女孩子的马车,她又怕人家知觉,她把那马催着走快几步,又走慢几步,前前后后,总不让车子离得太远了。
车子快快地走,马儿慢慢行,这样左右不离,苏玛丽也忘记到了哪里。
前面的车子,因为让汽车过去,忽然停住,后面跟的车子,也都停住了。
苏玛丽见人家车子停住,她的马也不知不觉地停住。
那个漂亮女子,偏着头,正看这边的风景。她猛然间低头一笑,也来不及抽着手绢了,就用临风飘飘的蒙头纱,捂着嘴。在这一笑时,她那一双电光也似的睛眼,又向这边瞧了一瞧。
苏玛丽为了逃离康斯坦丁,她一路之上,追看人家,人家都不知觉。
这时人家看她,她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她忽然低头一看,这才醒悟过来。
原来自己手上拿的那条马鞭子,在她刚刚望着康斯坦丁发呆的时候早已脱手而去,已经落在地下了。
大概她之所以笑,就是为了这个。
自己要下去拾起马鞭子来吧,真有些不好意思。
不捡起来吧,那条马鞭子又是她心爱之物,实在舍不得丢了。
她不免在马上踌躇起来。金荣一行四匹马,在她前面,哪里知道,只管径直向前走去。
金荣一回头,不见了燕西,倒吓了一跳,勒转马头,脚踏着马镫,昂首一看,只见她勒住马,停在一棵柳树荫下。
金荣加起一马鞭,连忙催着马跑回来。便问道:“少爷,您这是做什么?”
苏玛丽笑了一笑,说道:“你来了很好,我马鞭子掉在地下,你替我捡起来罢。”金荣当真跳下马去,将马鞭捡了起来交给她。
她一接马鞭子,好象想起一桩事似的,也不等金荣上马,打了马当先就跑。
金荣在后面追了上来,口里叫道:“我的少爷,你这是做什么?疯了吗?”
苏玛丽的马,约摸跑了小半里路,便停住了,又慢慢地走起来。
金荣跟在后面,伸起手来搔着头发。心里想道:这事有些怪,不知道少爷真是出了什么毛病了?自己又不敢追问燕西一个究竟,只得糊里糊涂在后跟着。
又走了一些路,只见后面几辆人力车追了上来,车上却是几个水葱儿似的女子。金荣恍然大悟,想道:我这爷,又在打糊涂主意呢!怪不得前前后后,老离不开这几辆车子。
我且看他,注意的是谁。这样想时,眼睛也就向那几辆车子上看去。
他看燕西的眼光不住地盯住那穿青衣的女子,就知道了。
但是自己一群人有五匹马,老是苍蝇见血似的盯着人家几辆车子,这一种神情,未免难看。
便故意赶上一鞭,和燕西的马并排走着,和燕西丢了一个眼色。只这一刹那的工夫,马已上了前。
苏玛丽会意,便追上来。金荣打着马,只管向前跑,苏玛丽在后面喊道:“金荣,要我骂你吗?好好的,又耍什么滑头?”
金荣回头一看,见离那人力车远了。
便笑道:“五爷,你还骂我耍滑头吗?”
苏玛丽笑道:“我怎样不能骂你耍滑头?”
金荣道:“我的爷,你还要我说出来,上下盯着人家,也真不象个样子。”复又笑道:“真要看她,三百六十天天天都可以看得到,何必在这大路上追着人家?”
苏玛丽笑道:“我看谁?你这样信口胡说,仔细我拿鞭子抽你!”
金荣道:“我倒是好意。五爷这样说,我就不说了。”苏玛丽见他话里有话,把马往前一拍,两马紧紧地并排。
笑道:“你说怎样是好意?”金荣道:“五爷要拿鞭子抽我呢,我还说什么,没事要找打挨吗?”
金贵三人听见这话,大家都在马上笑起来。
苏玛丽道:“你本是冤我的,我还不知道?”
金荣道:“我怎敢冤你?我天天上街,总碰见那个人儿,她住的地方,我都知道。”
苏玛丽笑道:“那你倒是说说看,她姓甚名谁,家住何方,芳龄几何呢?”
金荣笑道:“我问爷,你看人家,不是凭空无事,又是凭空有事吗?好看的人儿,人人爱看。那样一位鲜花似的小姐在街上走着,狗看见,也要摆摆尾呢,何况我还是个人。”
苏玛丽笑道:“别卖关子了,你到底知道不知道?”
金荣道:“爷别忙,听我说,这姑娘姓冷,闺名清秋,现在正在仁德女中念书。家住落花胡同。”
苏玛丽道:“你可当真?”
金荣道:“哎呦喂,我的小爷,咱哪敢诳您,咱们明天可以去仁德女中去一趟,包您一定欢喜。先说出来,反没有趣了。您要是不信,一查便知。”
苏玛丽道:“那倒也使得,那时你要不带我去,我再和你算帐!”
金荣笑道:“我也有个条件呢,可不能在大路上盯着人家,要是再盯着,我就不敢说了。”
苏玛丽一想到刚刚她近乎失态的盯着康斯坦丁,不由得脸颊绯红,也就顺势笑着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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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粉世家(3)
在秋高气爽的十月之后,天气渐渐转凉起来,寒风卷着落叶,天色阴沉沉的。
眼看着一场暴雨即将落下。
仁德女中校长办公室,此时倒是暖融融,一派祥和的场面。
“金少爷,您快快请坐,”一个胖胖的中年男子一脸殷勤的站起身来,他恭敬地对着坐在他对面的年轻人说道,
“鄙人很感谢金少爷在教育部的美言,不然这次扩建的审批也不会这么顺利的办下来,您真是我们的贵人啊!”
“好说,好说。”苏玛丽放松的靠在校长办公桌对面的沙发上,她用食指捻起青花瓷的茶盖,已经泡着上等龙井茶叶的茶盅被揭开盖子,一时房间里茶香四溢,杯口之上白色雾气袅绕。
她倒不急着喝,她食指和拇指握成半环,无意识得轻轻叩击着茶盅,清越的金石之声响起,这倒是上好的茶具,只是她看起来倒略显得心事重重。
“王校长,晚辈倒有件事想要麻烦您。”苏玛丽放下茶盅朝着对面的男人微微挑眉,
“金少爷的吩咐,鄙人只要力所能及自然是不会推辞的。”她对面的中年男子危襟正坐起来。
显然他也是一个官场老手,苏玛丽不禁在心中肯定了这样的判断,她朝早已等候在门外的金荣打了一个响指,金荣恭敬的拿着一个黑色公文包走了进来。
苏玛丽打开公文包从中取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摆在了校长的面前,
“晚辈这次想要拜托王校长的倒是件小事。”
她将牛皮纸信封朝王校长那里推了推,她微微笑了笑继续说道,“晚辈从小就对教育行业很有兴趣,不知晚辈可否有机会来贵校任职呢?”
王校长摸着厚厚一沓现钞,脸却迅速红了起来,他局促不安的往上推了推眼镜腿,他站起来,摩挲下手指,他恭敬地用双手将信封递还给燕西,
“金少爷的这个吩咐对鄙人而言只是举手之劳的小事,您愿意来寒校任职,寒校自然是高攀了,只是金少爷您希望教授哪门课程呢?”王校长好奇的朝坐在对面的年轻男子问道。
“国文,自然是国文。”苏玛丽握起手中的钢笔,她微笑着在刚刚签署好的临时任命书上龙飞凤舞地签上金燕西的大名。
……
……
“叮铃铃……”课间的铃声早已响过,大部分的教室里都传出了朗朗读书声。
仁德女中的高三(2)班的教室里依旧一片杂乱,同学们三五成群的聚在教室里的角落里,好奇的对即将上任的新国文老师议论纷纷。
“清秋,你说咱新换的老师长什么样,严不严,是胖是瘦呢?”陈曼华按捺不住强烈的好奇心,她回过头来,朝着坐在后排的好友讨论起来。
“这我又怎么会知道呢?”清秋无奈的望着好友,“我也没有见过他呀。”
“嘿,曼华,我曾路过校长室的时候偷瞄了新老师一眼,不过……”坐在清秋后面的女生插起话来,
“不过,怎么样?”冷清秋和陈曼华纷纷急切问道,
“他呀,长得可俊俏了,看上去最多二十出头的样子,他衣服穿得很讲究,一身西装笔挺,看起来风度翩翩,一表人才,我觉得电影里的男明星都没有他帅气。
我在去老师办公室拿作业本的时候,还听教务处主任说啊……”
刘萍又卖了一个关子不肯说下去了,
“哎哟小姑奶奶,你倒是把话说完啊!”她的周围早已围了一圈女生,她们急切的等着她说下去,
“听说咱们新老师姓金,家里是开银行的,可有钱了,据说,他父亲还是政府的现任总理金铨。” 刘萍骄傲挑眉总结道。
“这是假的吧,他要是真是金总理的儿子,他怎么会跑来咱们仁德女中当老师呢?你别诳我们了。”周围同学纷纷撇嘴表示质疑消息的来源。
“我说的自然是真的,要知道教务主任是我表舅,听他说的难道还有假?!”
刘萍耸肩一笑,表示不跟这些鼠目寸光的同学们一般计较。
“叩叩叩……”一阵清脆的敲门声打破了教室里的喧闹,同学们看见站在门后的年轻老师,纷纷跑回自己的座位,恭敬坐好,宽敞的教室霎时就安静下来了。
“同学们,我姓金,名燕西,你们原先的国文老师近期需要去国外进修,所以我是你们的新国文老师,你们叫我金老师就好。
这也是我第一次做代课老师,希望同学们能够多多关照。”
他站在讲台上,简单利落的自我介绍道。
清秋抬眼望着站在讲台上的新老师,一种熟悉感朝着她扑面而来的袭来,这个新老师他看起来果真如刘萍所说的那般年轻。
他看上去像是刚刚才从大学里毕业的样子,带着淡淡书卷一般的青涩,他个子很高,皮肤白皙的接近透明,可是他瘦削的身躯看起来甚至显得有些单薄。
他穿着一身笔挺合身的深色西装,在同色系的村衫下是一个别有小小铂金领带夹的黑色真丝领带。
他在举手投足间带着儒雅雍容的气度,一看就是生长于大家族的贵公子哥儿。
他的样貌生的极好,高挺的鼻梁将双眼衬得格外狭长,他黑白分明的眸子里干净而又纯净。
他拿着点名册,嘴角慵懒的上扬,脸上挂着明媚的好似阳光的微笑。
望着这样的他,清秋觉得自己沉寂多年的心霎时就乱了。
窗外哗哗的下起了大雨,透明的雨点强烈的敲击着玻璃窗,在毛玻璃上打出一个个小点儿。
清秋没有带伞,她焦急的不断望向窗外,强烈盼望着雨能下小点。
“陆曼”
“到”
“陈曼华”
“到”
“刘萍”
“到”
“冷清秋”
“……”
“冷清秋?”
“清秋,金老师在叫你呢。”邻座的陈曼华赶紧回过头用胳膊肘捣了捣望着窗外大雨发呆的清秋
“啊,我在。”清秋从茫然中赶紧站了起来。
苏玛丽聚拢了眉毛,意味深长的望了冷清秋一眼,
“你坐下吧。”他抿起薄唇说道,清秋发现他的声线略低,他清冷的声音本会给人凉薄之感,可是这样的声音配上他清朗的样貌倒是出奇的合适。
“绿草苍苍,白露为霜,有位佳人,在水一方……”燕西拿着课本他站在讲台上带着同学们朗诵起来。
“这首诗表达的是一种相见的遥远,一种不能达到的遗憾……”
他合上课本,巡视着同学们的表情,做出了自己的总结,
“关于徐志摩的新式诗歌,同学们有什么见解?”他放下了课本,好奇的问道,讲桌下同学们纷纷举起了手,
“那就让清秋同学回答吧。”苏玛丽抬眸望向了坐在窗边第二排的她的“真心人。”
“我最喜欢徐志摩诗歌中的一句是:可以一个人唱歌,一个人喝咖啡,一个人涂鸦,一个人旅行,一个人逛大街,一个人在雨中漫步,一个人听音乐,一个人自言自语,一个人发呆,一个人跳舞,一个人看电视,一个人翻杂志……爱也可以默默在心里,”
燕西清冷的声音响起,他略低的男中音彷佛是最美的朗诵诗:“可是一生至少该有一次,为了某个人而忘了自己,不求有结果,不求同行,不求曾经拥有,甚至不求你爱我。
只求在我最美的年华里,遇到你……
这一句我也很喜欢。”
他点头赞同道。
“好了,同学们下课了,今晚的作业是你们自己写下最喜欢的诗歌,明早交。“他走回讲台合上教案说道。
同学们撑起伞,三五成群的收拾好书包离开了教室。
冷清秋低头望着自己的布鞋和窗外瓢泼似的大雨,不禁踟蹰起来。
“清秋同学,我们一起走吧。”她身后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金老师?您还没走?”她诧异的回过头来望着燕西道。
“清秋同学听说你住在落花胡同,正好等会我也要去那里,我开车送你去吧。”苏玛丽微笑着回答。
“不,不,那我怎么好意思呢。”冷清秋忙不迭的拒绝道,“没有关系的,我恰好顺路而已,你在这里等着,我把车开过来吧。”他边说,边掉转过身子
“金荣,你先回去,要是母亲问道我,你就说我迟一点回来。”
“好勒,少爷。”金荣恭敬朝燕西鞠了个躬,离开了学校。
终究没有办法拒绝金老师的好意,清秋只得让他开车送回家了,这是她第一次有机会乘坐私人轿车,所以她一直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这辆车很长,似乎比王校长那当做宝贝儿的车还要大得多,车厢里的装饰很奢华,真皮皮草,厚厚地软软的垫子坐上去就像是坐在了云端里。
车厢里有着淡淡男式香水的味道,似乎跟金老师的身上的味道很像,她偷偷瞄上了正在专心开车那位男子的侧脸,他英气逼人的五官清晰而立体,一双墨色的眼眸闪烁着名为专注的光芒。
他性感的薄唇紧紧的抿着,配上柔美的脸部曲线让清秋有怦然心动之感。
“我们听点音乐吧,”燕西打开了车载音响,悠扬的钢琴曲在车厢里流淌出来……
车开的很慢,清秋望着车前一直摆动的雨刷,车窗外不断掠过的民房,眼看着就快要到落花胡同了。
如果老师将车停在她家门口,她该怎么向母亲和舅舅解释她是坐别人车回来的呢,清秋的心似乎有些犹豫了。
“清秋?”燕西放下方向盘,转过头来,他轻轻问道坐在她身旁似乎有些发呆的女孩,
“嗯?”清秋的表情有些茫然。
“其实这不是我第一次见到你。”清秋听到他这么清晰的在她耳旁说道,略低的男低音就如电台里的播音员那般好听,
“我们曾经见过两次面,有一天晚上你拿着宣纸走在小街上,风吹起来的时候,纸散得满街都是,那时候你好美,我以为我见到的是天上的仙女……
第二次我们是在白雀庵见得面,你没有注意到我,可是我却巴巴的拍下了你的照片,亲自跑去暗房里洗了出来,天天摆放在我的床头望着你的照片发呆。
为了能光明正大的见到你,我追你来到了仁德女中,成为了你的老师……我知道让你现在接受我显然有些唐突了,我想说,你能给我一个接近你的机会吗?”
“你这个……”登徒子这三个字,清秋望着眼前深情的大男生却怎么也说不出来,不得不说,她也有点喜欢燕西,她像是获了大奖的贫民,一时不晓得怎么反应。
也许这就是传说中的一见钟情,她就这么安慰着自己。
“你知道我最喜欢的诗是哪首吗?”燕西不等她回答,自顾自的说了起来,
“是南宋词人蒋捷的虞美人听雨,可是这首诗未免又悲了点:
少年听雨歌楼上,红烛昏罗帐。去年听雨客舟中,江阔云低,断雁叫西风。而今听雨屋檐下,鬓已星星也。悲欢离合总多情,”
他顿了顿,望着清秋的眼睛说道,“伊人何处?总在寒冷清秋……”
“金老师,您别说了……”清秋的脸早已红透了。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可是雨却停了。
“清秋,我就不下车了,我在这里看着你回家。”燕西跑下驾驶室帮清秋打开车门说,
“谢谢老师……”清秋低着头害羞的告别,
苏玛丽倚在车头一直望着冷清秋跑向了落花胡同深处……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更完,剩下的今晚或明天再更啦~
☆、金粉世家(4)
“你觉得我成功了吗?”苏玛丽冷冷的望着刚刚一直隐身的康斯坦丁。
“如果你一直坚持违背你自己的良心,我想你一定会成功的,可是,这么做你是愿意的吗?
就这么欺骗一个年轻的女孩子,给她一个永远无法兑现的未来,你明明知道她不可能是你的“真心人”!那么,你为什么不拒绝她?!”康斯坦丁的语气同样冰冷。
“可是我又有什么办法,不这么欺骗她,我又怎么能停止穿越,要知道,我一点也不想成为这个民国大少!
我很清楚金家是迟早要落败的,大厦将倾,可是我又能有什么法子,要知道,我也只是一个普通人!”苏玛丽愤怒的朝着康斯坦丁喊着,将她的不满全部发泄出来。
“如果我现在告诉你,你结束穿越的方法不止“真心人”这条路可以走呢?”康斯坦丁抱着胳膊挑眉。
“是什么?”苏玛丽在愤怒之后好奇道。
“阻止金家的破败,重新振作这个家族。”康斯坦丁犹如最善于蛊惑人心的恶魔一般说道。
“可是我做不到……”苏玛丽低下头,一脸沮丧的样子。
“我会帮你。”康斯坦丁认真的承诺,
“我情愿你选择这条路,也不愿看着你就这么欺骗冷小姐,她是一个好姑娘,我不愿意看到你毁了她的一生,也这么毁了你自己的幸福。”
“那好吧,我答应你,我们走拯救金家这条路,如果我真的是燕西,你愿意我选择白秀珠还是冷清秋呢?” 苏玛丽抬头莞尔。
“我觉得金燕西更适合白秀珠。”康斯坦丁言简意赅的回答,他牵起苏玛丽的手,微微一笑,
“我觉得我们似乎应该回去考虑接下来的计划了。”
这一晚上,苏玛丽和康斯坦丁谈了接近大半夜的让金家复兴计划,她只稍合了一合眼,并没有十分睡着。
天刚刚的一亮,就清醒过来,听到外面有声息了,她便起了床。
等到老妈子开着门响,苏玛丽已经穿好了衣服,开了房门,坐在椅子上了。这个女仆李妈,原先是伺候金太太的,因为燕西幼年时,她照应得最多,所以燕西从小到大,一直是她侍候的。
金家的事,她自然是晓得很多的了。
这时,她见燕西已坐起来了,就笑道:“五少爷,你怎么起来得这样早?”苏玛丽笑道:“我已经醒了,自然就坐起来了,父亲在家吗?”
李妈闻言,脸色一变,她走进燕西身旁,她放低声音,探头探脑的对燕西说道,“少爷,您还不知道,这两天,咱家老爷被弹劾卸职了!”
“什么?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苏玛丽惊呼。
“我这也是听太太说的,那个白总长,勾结小人,抢了老爷的总理位子,现在家里人心惶惶的,谁也不敢说什么。”李妈表情有些怨恨,
“那个白雄起,我老早就知道他不是个好人!”
“好了,我知道了。”苏玛丽重新又在心底思考了全盘计划,
“李妈,你去打听下父亲和母亲起来了没有?”她只得按捺下紧张的情绪,假装淡然的吩咐道。
苏玛丽漱洗以后,喝了一点茶,就静静地坐着。
一直到了十点钟,金铨和金太太才先后起来,苏玛丽就叫李妈前面引路,向上房里来。
金铨坐在外面屋里,口里衔着一截雪茄,手上捧了一张报,靠在沙发上看。
他看起来似乎一点也不像被辞职下台的样子,看上去倒显得很是悠闲。
金铨拿着报纸,苏玛丽就远远站着,一鞠躬,叫了一声父亲。
金铨点了一点头,放下报纸笑道:“你母亲在屋子里头,你今天怎么这么守规矩啊?以前你都不是睡到中午的吗?”
燕西挠了挠脑袋,面上出现了害羞的神色,金铨看着一向皮厚的儿子突然涨红了,也不由得好奇挑高了眉毛,
“父亲,我等会有话跟您说,您现在方便吗?”
“我今天没什么事。”金铨朝儿子点了点头。
苏玛丽转过身去,先走向金太太房里。她看见屋子里也陈设得非常的华丽,一进门,这间屋子是一方檀木雕花的落地罩,垂着深紫色的帷幔。屋子里最大的绿绒沙发,每张沙发上都有缎子绣花的软枕。地板上的地毯,直有一寸多深。
那地毯上还织着有五龙捧日的大花样,两边屋角都有暖气管,却是朱漆的红木架子,将暖气管罩住。
在落地罩的旁边,有一架仿古的雕花格架,随格放着花盆,茗碗,香炉,果碟,休息时间所要用的东西,大概都有。
只在这一点上,可以知道金太太平常家居之乐了。
一个老妈子,捧了一个账本一样的东西,向小桌子上一放。
她看见燕西进来,便笑道:“呀,五少爷来了。”她连忙一抽身,就先走到落地罩所在,站立一边,将手遂撑起帷幔。
苏玛丽这才看见帷幔里面是一间卧房,金太太只穿一件灰哈喇长夹袄,服着拖鞋向外走,可想见她平时居家生活的温和与自在。
苏玛丽一见,就叫着妈行礼,金太太道:“哟,我来看看今天是不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小五居然也知道行礼了,这可真是奇了怪了。”
苏玛丽道:“哎哟,妈,你怎么就这么瞧不起你儿子啊。”
说话时,金太太坐下,苏玛丽就站在一边。
金太太道:“你坐下罢。怎么今天到守起规矩来了?想当年,在我们做晚辈的时候,老太爷正戴着大红顶子做京官,前清的时候,讲的是虚伪的排场。
晚辈见了长辈,就得毕恭毕敬,一家人弄得象衙门里的上司下僚一样,什么意味?
所以到了我手里,我首先就不要这些规矩。我和你父亲,到过几国,觉得外国人的家庭,大小老少,行动各行各便,比我们中国的家庭有乐趣多了。
你这孩子就是太浮了,现在让你学学规矩也好。”
金太太因是坐着着的,目光斜射在对面墙壁上一张二人合拍的半身相片,只是出神。
那相片的胶纸,都变了黄色,人影也有些模糊,可知年月的久远了。苏玛丽也回头看着这张相片,它是燕西父母二人的合相。
金太太见她目光也回过去,因用手一指道:“你瞧,这是我初嫁你父亲时候的一张相片。那个日子,你父亲刚从外国回来,老太爷也还在世,门面比这些年还阔多了,因为你祖父是个总督,和现在的巡阅使差不多呢。”
苏玛丽道:“这和这张相片,又有什么关系呢?”金太太道:“你父亲当年也是真也有些才学的,上人是怎样地疼爱,那就不用说。
可是你父亲倒不象你那个模糊虫哥哥,玩笑虽是免不了的,正经事也是照样子办。可是想不到今天居然落到被弹劾的次第。”
她本坐在一张圈椅上的,两手抱在怀里,微偏着头用手不断摸着眼泪。
“虽然你父亲什么也没说,但是我知道他心里难过的紧啊。你等会出去可要开导开导你父亲,让他宽宽心,人这一辈子不就那么回事嘛。儿子,你看咱家又不是没有钱!”
说到这里金太太愤怒的站起来,牵了一牵衣襟,她立起身来走到里边一间屋子里去,两手却捧了一个手提小皮箱出来,向着屋子中间桌子面上一放,接上掏出钥匙将锁开了。
苏玛丽看到金太太这样动手,只好眼睁睁地望着,也不敢作声。
她也料不到这手提箱里,究竟放的是些什么?
只见金太太两手将箱子里的东西,向外一件一件检出,全是些大大小小的信套纸片等类,最后,却取出了一本帐簿,她向桌上一扔道:“荣华富贵,我都经过了,事后想着,又有什么用?我这大年纪了,我又要上许多钱作什么?”
说着,便将那帐簿向燕西手里一塞道:“等你哥哥回来,你们兄弟俩好好思考下咱家的后路,反正北平我是不想待下去了!”
苏玛丽只得接过那帐簿,先看了一看,封面上题着四个字:家产总额。
那笔迹却是金太太亲自写下的。
金太太倒是很自在了,就向旁边一张椅子上坐下去。专望着燕西的行动。
苏玛丽草草的翻了翻那簿子,只见上面写道股票额一百八十五万元。计利华铁矿公司名誉额二十万元,福成煤矿公司名誉额十八万元,西北毛革制造公司名誉额五万元。
她好奇的望向了金太太道:“这种股票,是因为你们父亲在总理之位,有个地位,人家开公司做大买卖,或者开矿,都拉他在内,做个发起人,以便好招股子。
他们的条件,就是不必投资,可以送股票给我们,这种股票,是拿不到本钱的,甚至红利也摊不着,不过是说起好听而已。平常都说家里有多少股票,以为是笔大家产,其实是不相干的。”
苏玛丽只得失望的叹口气,继续看下去,原来金家的所有家财中只有二十万股票,是真正投资的。
但是这二十万里面,又有十五万是电业公司的。这电业公司,借了银行的债几百万,每月的收入,还不够还利钱,股东勉强可以少还债,硬拉几个红利回来,这种股票,绝对是卖不到钱。那末,一百八十五万股票,仅仅零头是钱而已。
金家也就剩下银行存款六十二万元,计:中西银行三十万,大达银行二十万。”这在民国年间,货币还没有贬值的时候倒是一笔很大的数目。
苏玛丽看完账簿,把手上的烟卷头丢了,又在身上掏出一支烟卷来,离着金太太远远的,却到靠窗户的一张桌子上拿洋火,将烟卷点了,她思考半响回答,“妈,我觉得将钱存在这些银行倒不是很靠谱,万一这些银行倒闭了,我们的储蓄也就打水漂了。”
金太太将燕西叫到跟前,她说道:“我在你父亲下野后也有这般打算,你和你哥哥姐姐就将我刚刚跟你说的股票、存折都拿出来,有的是开支票为现款,有的是用折子到银行里过户,作五股支配了。”
金太太道:“你还没成家,你这一股,我就代你保管下了,你和你哥哥姐姐好好商议下,找家靠谱的银行将这些银钱先存起来,这样金家至少还有一份保命的家底。”
听金太太这样一说,她的这个安排倒和康斯坦丁的计划不谋而合,苏玛丽也就不说话了。
金太太将分好的支票股票,用牛皮纸卷着的,将其中的一份,交给小儿子。
交完了,自己向大沙发椅上,斜躺着坐下去,随手在三角架上取了一挂佛珠,手里掐着,默然无言。
苏玛丽想到自己即将开启的计划也是需要一大笔启动资金,也就悄悄地走去找金铨商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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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粉世家(完)
“父亲,我有话想跟你说。”金铨见儿子这么说,只得放下报纸,跟着他走到外面,只见那些听差和老妈子,分批在扫院子擦玻璃,走廊上沿着花格栏,一齐编上了柏枝,柏枝中间,装上大朵的绸花和五彩葡萄大的电灯泡。
廊檐下,一条长龙似地悬着花球和万国旗。金铨道:“看来是要过新年了。”燕西微笑:“这是母亲的意思,一年一次的事,大家同乐一下子。她老人家本欢喜热闹,反正无伤于文明,我们倒乐得凑趣。”
金铨和燕西于是转着回廊向外,到了大厅上,只见西式的家具一齐撤去,第一样先射入眼帘的,就是正中壁上悬了许多画像,男的补服翎顶,女的是凤冠霞帔,一列有七八幅之多,这不用猜,可以知道是金家先人的遗像。
在先人遗容之下,列着长可数丈的长案,长案边系着平金绣花大红缎子的桌围,案上罗列着的东西,并不是平常铜锡五供之类,都是高到二三尺的古礼器。
大到三四尺的东西,有的是竹子制的,长长的,下直上圆,还有一个盖。有的是木制的,圆的地方更扁。有的是铜制的,是个长方形的匣子,两端安有兽头柄,下端有托子撑起。
沿着桌子,一列摆着乌铜钟爵之类,并不象人家上供摆那些小杯小碟。旁边壁上,原来字画之类也同时撤除,另换了一批。看那上下款,必有一项是金氏先人的名号,大概是保存先人手泽之意。
此外还有七八个大小的木盒子,有的盛着马刀,有的盛着弹弓,有的盛着书册。还有一个金漆的木盒,里面列着一幅楷书的册页,近前隔着玻璃盖看时,却是清朝皇帝的手诏。
苏玛丽知道燕西的曾祖曾做过边疆巡抚,这就是给那位老人家的了。看得正入神,金铨笑道:“儿子,你瞧瞧,我们祖上,可都也是轰轰烈烈的人。曾祖不必说了,我们爷爷,他是弟兄三个,有文有武,谁也是二品以上。就是人丁不旺,长二房留下一个姑母。”
苏玛丽道:“这位大姑妈我倒是见过,只可惜他们一家都在瑞士,不能常往来,我在读书的时候曾去拜访过她老人家。”
金铨道:“想起来,我倒是很久没有见过这个姐姐了。”金铨不由得回忆起了往事,
“我的父亲行三,他的眼光是很远的,自己又尝作过海边上的官,他就说官场懂外务的人太少,让我出洋。
老人家反对的自然是多,三房共这一个人,倒让我到外国去,可是父亲非这样办不可。结果,我就在欧洲住了几年回来。我旧学原有底子,出洋以后,又有了新知识,所以正是国家要用的人才,也总算敌得住上辈。
只是最近小人得势,别人攻我不备,我倒是输了!”
苏玛丽道:“怎么会输?在百年之后都要变成黄土一捧,又有谁是真正的赢家呢?”
金铨愣了一愣,他思索良久道:“这个道理我也明白,我本打算功成就退隐,可是坐在那个位子上有太多的身不由己,我倒是累了。
罢了!罢了!这个位子谁想要就要吧,我倒是不想争了,我也想撑着身子骨还能走得动的时候出去看看,好好走走,在我死后,哪管它洪水滔天!”
“至于你不必我说了,”金铨意味深长的瞅了小儿子一眼,他口里衔了一根雪茄,竭力地吸了两口烟,闭了眼睛,出了一会神,叹了一口气接着道:
“一天到晚,都是计划着出洋。出洋也是好事,但出去念了几年书,你现在回来又能做什么呢?”
金铨躺在沙发椅子上,咬着半截雪茄烟,笼着衫袖,对着燕西浑身上下看了一遍。
又说道:“最近你母亲告诉我一声,说是你现在跑到高中去当国文老师,这是你撒谎的,还是真的?”
燕西道:“是真的。”金铨道:“既然是真的,那就好好做,不要半途而废!”金铨喷了一口烟,笑道:“我虽丢了书本很多年,说起做学问,那是比你后班辈强得多哩。”
苏玛丽讪笑着自起身倒了一杯茶,手捧了杯子,慢慢喝着。
“至于你大哥鹏振夫妇。”金铨微笑道:“你大哥处事很精明,不过用起钱来,也就有点糊涂。这一件事,我不免替他发愁。好在你大嫂玉芬很能补他这点不足,你也要帮助他不可。”
苏玛丽偷眼看父亲的脸色,是很严肃的样子,于是又把手上那个茶杯,依然送到茶几上去。然后偷偷从大厅后门溜了出去。
……
……
鹏振听闻父亲下台,等他赶回北京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两点多钟了。鹏振走回自己屋子,只见玉芬躺在一张长沙发上,两只脚高高地架起,放在一个小屉几上。
她竟点了一支烟卷,不住地抽着。头向着天花板,烟是一口一口地向上直喷出来。有人进来,她也并不理,还是向着天花板喷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