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被放下来时,被火烧的神智都有些不清了。
蛊苗的人也不知道给她喂了什么,绿绿的一碗东西,喂下去之后人到是马上清醒过来,只是看上去还有点狼狈。
有女人把她带到屋子里去洗脸换衣服,老族长问夜归来:“要不要到屋子里坐坐?”
夜归来摇头,“我想马上带她出去,家里还有很多事在等着我处理。”
他说这话时就像一个成熟的大人,但老族长却一点都不觉得奇怪,只是点点头,道:“果然是夜家的小孩。”
当晚,夜归来带着那女孩出了蛊苗的寨子,老族长在他们身上挂了几串链珠,说是浸过药的,防虫。
果然,他们连夜赶路,深山里的蚊虫真的是见面就避开,就连小兽也不曾遇到。
女孩一直很安静,一句话也不说,夜归来拉她,她就让他拉,夜归来说停下来休息下,她就挨着他一起坐,夜归来问她渴不渴,她就会拿起随身的水囊自己喝。
夜归来觉得她实在太安静了,夜里睡不着,想跟她说说话,可是看着她靠在树干上,懒洋洋的小模样,又不忍心打扰。
便只借着月光打量着,很快地,就将面前这女孩跟多年以前的那人小人儿重合到了一处。
虽然人长大了,可是那眉眼,那鼻子嘴巴,分明就还是那个小狐狸。
他依然还能记得小狐狸抓着他的手指伊伊呀呀地叫,还能记得小狐狸软软的小身子被他抱在怀里,奶香扑鼻。
夜归来失笑,又觉得无比珍贵。
这么多年了,他终于能把她再找回来,总算来得及,就差那么一点点,那火就要烧到她的头发了。
心底涌起一阵心疼,下意识地伸手就要去撩她垂到额前的发,女孩却突然睁开眼,晶亮的眸子带着疑惑地看着他。
“小哥哥,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这是七岁的女孩对比自己大的男孩最正常的称呼。
他一愣,不知该怎么答。
女孩却又接着道:“我总觉得你很熟悉,可是自我记事起就生活在山里,从来都没出去过。我可以确定自己并没有见过你,却搞不明白为什么会熟悉。谢谢你来救了我,你若不来,他们可能真的就把我给烧死了。”
☆、我叫轩辕狐1
这正是夜归来想问的——“他们为什么要烧死你?”说完,又紧接着问了句:“你会说汉话?谁教你的?”
小狐狸被抱走的时候还太小,如果不是后来有人刻意去教,她不可能会说汉人的语言。就连他之前进苗疆,从见进到黑苗寨子再到去了蛊苗,跟包括神婆和族长在内的所有人交流,说的都是苗疆的话。
那是他学了多少年的,虽然还不可能地道到让人听不出来,但至少沟通还是没有问题。
可是小狐狸却会说汉话,这让他很意外。
“阿爹教的。”她坐了起来,显然是想要跟夜归来长谈。
夜归来很高兴,这么多年了,他终于又把她给找回来,为的可不是两人生疏到形同陌路。
“你阿爹……”他在脑中回忆,“嗯,我可能是见过。”一边说一边描绘那个人的外貌。
他说得很仔细,好像那个人就在眼前,五官样貌,高矮胖瘦,都说得仔细。
“你真的见过我阿爹!”女孩说话时不是疑问,而是带着惊奇。再上下打量了一下夜归来,有点不解,“你是怎么见过的?你是山外人,但是我阿爹这些年从来都没有出过山。”
“在我还很小的时候见过,我家里还有他的画像,是我亲手画的,就为了再见面时能够一眼就把他给认出来。只是没想到根本还没见到他的人,就可以把你救下来。”夜归来抚抚她的头,女孩想躲,但也只闪了一下,又没有再动。似乎对他这动作并不讨厌,这让夜归来很开心。“小狐狸,其实我有很多话想要问问你阿爹,但是又怕去找他又横生枝节。反正你已经出来了,见不见他,就显得不再那么重要了。”
女孩明显一愣,“你怎么知道我叫小狐狸?”
夜归来也愣了下,他叫她小狐狸,完全是习惯性的反应。而事实上,他并不知道这么些年,这丫头有没有改过名字。
“那你叫什么?”他没答,而是反问。
女孩也不再追问,很老实地答:“轩辕狐。”
“轩辕?”这是一个很古老的姓氏,“这名字是谁为你取的?为什么要姓轩辕?”
“是老族长起的,轩辕是他的姓。”
“哦。”他点头,没有再问。
事实上,他也是近几年才知道,之所以当初爷爷要把这女孩交到苗疆人手进而,是因为夜家查到这女孩本来就是苗疆人丢到孤儿院的。
据说她的母亲是蛊苗族长的独生女儿,因为爱上了一个大山之外的男子,背弃族人与那男子私奔。
后来族里人出山寻她,当时她已经生下孩子,蛊苗的人给孩子的父亲下了忘情蛊,让他忘记了关于妻子和女儿的一切。
族长的女儿几近崩溃,但也知道,她是族长的独生女儿,她身上担负的是整个蛊苗的责任,她不能不回去。
可是她又不想自己的女儿与自己有同样的命运!
出来这些日子,大山之外的世界让她意识到,那才是孩子应该有的生活。于是她在一个雨夜,背着族人逃走,把孩子放到了福利院门口。
☆、我叫轩辕狐2
族里人后来发现她的行动,但并没有阻拦。因为对他们来说,这孩子的血统不够纯正,是耻辱,丢了也就丢了。
却不想,阴差阳错地,被当时才三岁的他给救回了夜家。
夜家调查出这一切,觉得孩子还是应该交还给母亲和她的族人去抚养,又怕他不愿意,这才让那两个人为他下了障听蛊,抱走了小狐。
本来,苗疆的人不想要那孩子,可当时是由夜家来送的,蛊苗的先人与夜家先人有着几辈的交情,便只好硬着头皮把孩子抱走。
他知道这些事情之后曾经问过祖父,问他就不怕苗疆的人抱走了孩子之后再转手把她扔了?
祖父当时的回答是:“不会。苗疆的人一旦点头,断没有再反悔的道理。蛊苗的人不同于这个大千世界,他们所说的每一句话,于他们自己来说,都是一个蛊,一旦违反,那后果不堪设想。”
他这才静下心来,静等自己对苗疆的进一步了解,静等自己再长大一些,然后前往蛊苗,把小狐狸给接回来。
其实他的祖父早知他的心思,只是并未加阻拦。甚至这一次他出门,祖父还特地把那只珍贵的、独一无二的一愿神虫送给了他。
只是没有想到来到蛊苗之后,看到的竟是那样一番景象。
“他们为什么要把你绑在火堆上?是你犯了错误吗?”夜归来觉得,他实在是有太多的问题想要问这孩子,还好这山里的漫漫长夜十分无聊,而小狐狸也不排斥与他讲话,到也算是打发时间。
“我没有犯错。”女孩仰起头,往蛊苗的方向看了又看。夜归来从她的眼神里读出了一片很复杂的情绪,似有不舍,又有庆幸,似有无奈,又有不甘。“我一直都很乖,除了喜欢睡懒觉之外,其它的,阿爹阿妈说做什么我就做什么,老族长让我去哪里我就去哪里。该说的话点到为止,不该说的话绝口不提,我怎么可能犯错。”
七岁的女孩,说起话来,竟也似夜归来一般,有着与年龄完全不附的成熟。
“他们之所以绑起来,是因为疯姑姑又想要逃跑。”她嘟起嘴巴比划了两下手,“疯姑姑是族长的女儿,不知道为什么疯了,也不知道疯了多少年,反正自我记事起她就是那个样子。这些年她总是偶尔发病,一发病就要往外跑,谁都拦不住。可是只要一把我绑在火架子上威胁她说她只要跑了就把我烧死,她就会马上停下来,然后大哭一场,继续回自己的屋子里关着。”
夜归来想,蛊苗的人应该是没有告诉小狐狸那个疯姑姑其实就是她的母亲,但疯姑姑自己是知道的,所以一有人威胁说伤害小狐狸,她就会安静下来。
他开始有些后悔,早知道应该把那个疯姑姑一并带出来的。这事瞒不住一辈子,待有一天小狐狸长大,知道自己被接了出来而亲生母亲还生活在那个地方,会不会怪她?
☆、我叫轩辕狐3
“你觉得这里好不好?”夜归来问她,“就是你生活的那个地方,好不好?”
小狐狸很认真地想了一会儿,然后点头,“好。”
他一愣,“那为什么还要跟着我出来?”
她摇头:“不知道。”
“不知道?”
“嗯。”小狐狸说,“就觉得你不会骗我,而我,也厌倦了总是被人绑到火架子上的生活。虽然他们并不会真的把我烧死,可是用这种方法禁锢着疯姑姑,我不忍心。其实我就是不明白,为什么疯姑姑不可以出去?她那么想出去,那就让她出去好了,她现在这个样子,根本也没有办法继承老族长的衣钵。”
她一边说一边抬头看天,好半晌,又道:“可能是想出去看一看疯姑姑向往的世界吧!阿爹有一次喝多了酒,跟我说其实疯姑姑才是我阿妈。我那时候以为他背着阿妈跟疯姑姑偷情生下了我,气得有半年多没有理他。后来阿妈跟我说,他们只是我的养母,疯姑姑跟外面的人生下了我,后来又疯了。”
“你相信?”
“信吧!”她说,“其实一开始是不信的,可是后来长大,知道了蛊苗的人不会扯谎,这才相信。而且你想啊,我若不是她的女儿,为什么把我绑在火堆上就可以制止住她的行动呢?可是我在疯姑姑难得清醒的时候去问过她,她不承认。但我还是觉得我应该离开,离开了不旦可以看到外面的世界,还可以让疯姑姑自由。”
夜归来懂了,轩辕狐之所以跟他走,其实是不想再给蛊苗当肉票。她走了,疯姑姑就自由了,想跑就跑,再没有牵挂。
“你不怕她跑出去有危险么?”他又问。继而苦笑,“真是,我们两个小孩子,竟是在操大人的心。”
轩辕狐也笑,笑过之后回答他:“不怕。大山里是安全的,而她,根本跑不出大山以外。她疯得很厉害,怎么认得出山的路。说是要跑,不过就是想在这山里自由自在地一个人生活。蛊苗的人在山里不会有危险的,猛兽小虫都不近身,山里有果子,有溪水,只要她愿意,可以生活得很好。”
“原来你是这样想。”他释然,心情放松了许多。
“不然又是怎样呢?”小狐狸眨眨眼,身子往树干上靠去,“她生是族长的女儿,命数就已经定格在那里,再怎么折腾,也改变不了。”
“那你呢?”他突然又来了兴致,“你信命?”
小狐狸点头,“信,为什么不信?”
“是蛊苗的人都信命吗?”
“是的。”她想都没想,“但我信命,并不是因为大家都信所以我才信。我信命,是因为阿爹说过总有一天会有一个男孩子来到山里,拿出一愿神虫来跟族长说他要把我给带走。你看,你就这样来了,跟我阿爹说的一模一样,所以,我为什么不信。”
他笑了,伸出手去捏小狐狸那张还有婴儿肥的脸蛋,心里满满的,都是满足。
☆、轩辕狐动手1
“乖。”他把小女孩揽到自己怀里,一边拍着她睡觉,一边给她讲一个陈年的故事。
故事是从七年以前,S市的古街最里面那家福利院说起……
他就这样把轩辕狐从山里带了出来,却不想,刚一出山,夜家人传来的消息竟是——“小少爷,快回法国去,少夫人在两天之前……过世了。”
他是小少爷,祖爷是老爷,曾经的少爷是他去世多年的父亲,而少夫人,自然是他的母亲。
夜家风云突变,随着夜归来母亲的去世,正式宣告中间一代人彻底从历史中消除。
他带着轩辕狐一起回法国奔丧,可是谁又能想到,这竟促成了两人短暂相聚之后的再一次长久分离。
轩辕狐在葬礼上被人拐走,这个消失一如晴天霹雳,打得夜归来这样的人都崩溃失控。
他发疯地找,甚至动用了夜家在世界各地的全部力量。
可是这一次,他的小狐狸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彻彻底底的不存在于这个世界。
他一度绝望,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苗疆的人又施了什么蛊术把她给掳了回去。
可惜,亲往了一趟苗疆,依然见不到轩辕狐。
这一次,连夜家老爷子都怒了!他也想不到是什么人胆敢在夜家的葬礼上把人掳走。
夜归来就这样一年一年地查下去,直查到他二十二岁。
那一年,夜家老爷子彻底放权养老,把夜家的全部产业都交给了夜归来。
说起来,夜氏家族之所以这么多年兴盛不衰,一切源于他们的祖先。他们是法国贵族后裔,由于家族里从不限制后人跨国通婚,所以到了夜归来这一代,法国人的血统特征已经不是很明显,但是贵族身份还在那里摆着,谁都动摇不了。
特别是夜家世世代代控股国家银行,家族财富富可敌国,但国家却拿他们一点办法都没有。
夜归来父亲死得早,他又过早地接手家族产业。本以为这样一个年轻人很容易对付,却没想到,小小一个男孩,却比夜家上两辈更加难缠。
他在这样的环境长大,不但习得所能习到的一切知识,更拜师高人学习枪法以及华夏传统武术。
有很多时候,看似完全没有关联的两件事,很有可能就在一个特定的契机下有了交集。
就像夜归来,从来也没想过自己的家族产业除去权利和金钱还有人员的支持以外,还能够在寻找轩辕狐这件事情上有其它帮助。
但直到有一天,华夏领导人亲自上门,找上他来谈一笔买卖。他看到随行的吴奈,又看到立于吴奈身后的一名女子,这才浑然一惊,意识到何以这么多年自己的追查都没有结果,原来小狐狸是落到了一群老狐狸的手里——华夏的权利中心。
有了线索,之后的查访便有了目标。
华夏与他谈的买卖自然是与法国经济体系有关,他便也借此机会与轩辕狐再度重逢。
可惜的是,她却完全认不出来他,就像是陌生人一样,表情态度都不带一丁点温度。
☆、轩辕狐动手2
他辗转得知,轩辕狐的记忆早就在她被抓到那个权利中心时被清除干净,所以于她来说,他夜归来,是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但是没关系,夜归来当时是想,她不再认得他了没关系,既然已经陌生,那么大家还可以重新认识一次。只要她还是小狐狸,只要她还活着,一切就都好说。
而轩辕狐竟也真的在几次接触之后与他越走越近,夜归来却明白,那只不过是一名特工人员在执行的特殊任务。任务的目地就是接近他,甚至不惜谈情说爱,以说服他为华夏统治者做事。
他不在乎,更没有刻意远离,到是用自己那一派浑然天成的云淡风轻彻底征服了那个女孩。
她爱上他,却没有办法摆脱国安局的束缚。夜归来纵是神通广大,却也拿华夏的权利中心没有一点办法。
终于华夏不再放任,老旧的手段重来一次,抽走了轩辕狐脑子里关于夜归来的全部记忆,并将她所在的那一个小组都派往阿富汗。
六个人去,却只有一个人回来。而轩辕狐不知道的是,之所以她能逃过一劫,却是夜归来在关键时刻身入险境,救了她一把。
可她却还是被国家带了回去,还是那句话,他夜归来纵是再有本事,也没有办法跟一个国家去抗衡。
那一回,华夏对轩辕狐彻底放弃。他当时身在南非,就在这间别墅里得知她的死讯,一如五雷轰顶般。
谪仙一样的人,就这么把自己关在别墅的雅室里,一关就是两个多月。
但那两个多月却也不是什么都没做,至少他对华夏一次又一次地拿走轩辕狐记忆这件事情生了怀疑。
他意识到,华夏某个组织或者说是某个人的手里似乎掌握了一项很可怕的技术。他们可以游刃有余地去对一个人的记忆进行搜索和选择,并且准备地从里面将于自己无利的部分给挑出来,再通过某些手段来剔除。
而其它无关紧要的,或者是他们想要保留的,则可以全部保留下来。
这个分析让夜归来倍感震惊,但同时竟也生出了一丝希望。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希望些什么,就总是觉得他的小狐狸不会就这样死去。关于他和她的未来,绝对不应该是这个样子。
带着这样的猜测和幻想,他从南非的别墅里走出,再一次重新投入生活,很快地,便在S市的唱片公司里看到文初初。
那个有着猫一样慵懒又带着狐狸独有的智慧的女孩,再一次撼动了他的灵魂。
那一处最紧绷的神经,在一次又一次地留意到文初初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小动作时,终于放松下来。
他知道,她是轩辕狐。
……
指腹轻抚手边摆着的照片,儒雅的男子轻抿起一抹笑容。二十几年的记忆了,他还是可以记得这般一清二楚。
“小狐。”他呢喃自语,“我也在这里,不管遇到什么,不要怕。”
彼时,轩辕狐正只身潜入那座本就该属于她的矿山。
☆、轩辕狐动手3
顶着文初初的脸,让她没有办法光明正大地走进山门,但那个引她只身犯险的同伴小易却可以大摇大晃地进入,只因对方不但记着她亲自设定的密码,更顶着那张她交付给矿山管理人除她自己之外唯一可以辨识并信任的脸。
轩辕狐是绕了半座山头,翻过高压铁丝网进去的,然后再潜至山门口,就那么眼睁睁地看着小易带着吴奈从山门外走进来,后面还跟着两名黑人管理者。
她的冷汗顺着后颈就冒了出来。
那两名黑人是她在当地雇佣的,军人出身,身手没得挑,狠辣程度更没得挑,忠诚度也没得挑。
之所以她出事这么久这座矿山华夏还没能拿到手,就是因为这些留守人员的强硬态度。
这里是安哥拉,不是全国上下一片和谐之声的华夏。他们守在这里,就等于占山为王,谁若敢在他们的地头上动手,轻则举枪相对,打不过,直接就上炮轰。
华夏强攻不行,只能智取。
而轩辕狐想不到的是,所谓智取,竟是带来了她以为早就死亡的小易。
她到现在也想不通,小易为什么还活着,他怎么可能还活着。
追到这里来,只是为了验证一个事情。她知道国家局里有易容高手,只凭一张人皮面具便能以假乱真。
她本来想过,有可能是吴奈他们不明白她这矿山的监控手段,以为只凭一张脸就可以进来。
而事实上,矿山对管理人的识别系统,除了一张脸,还包括了整个儿头部骨骼。
说白了,就是那个入门的扫描仪器,所扫描的不只是面部特征,它甚至连人脑内容的组织结构都一并扫描进去。
如果不是当初系统设定的那个人,就算长着一样的脸,也完全没有可能进入到这矿山里面来。
所以,她震惊了,当她看到矿山的仪器和那两名管理者全都认同了小易的身份之后,彻底的震惊了。
那真的是小易,货真价实,如假包换。
可是这怎么可能?小易明明就死了,她亲眼所见!怎么可能……
下意识地继续踪,从山底到半山腰,一直走到一处开采区,这才发现,这一路上,都是吴奈在同那两个黑人在交流,而小易则是一直跟在吴奈身后,低着头,不发一语。
此时深夜,开采区还在作业的人不多,吴奈一行人到了之后,那两个黑人便打发了大家去休息,留在原地的,就只有他们四个,以及暗中的轩辕狐。
她听见吴奈与那两名黑人用英语在交谈,大意是这座矿山易先生已经同意转手给华夏政府,他们会在明天送来交接合同,签定之后,这里的一切都将归华夏政府所有。
其中一名黑人管理明显一愣,随口便道:“怎么可能?当初轩辕姑娘说过,矿山绝对不会交给华夏。”
“可是轩辕姑娘已经死了!”吴奈恶狠狠地喊出这样一句话,再指了指身后的小易,“对于你们来说,现在的领导者是易先生,他做的决定,便是这座矿山的命运。”
☆、轩辕狐动手4
两名黑人显然很难接受这个现实,但事实上,当初轩辕狐确实有过交待说,一旦她有什么意外,这座矿山的主人便是这位易先生。
如果是人家想要把矿交给华夏,他们纵是再觉得事有蹊跷,又能怎么样呢?轩辕狐已经死了,这是事实,他们看过尸体,没有问题。
只是……
“既然是易先生做的决定,那我们也不好再坚持。”其中一名黑人又开口,话是冲着小易说的,“这么大的决定,总不好让一个外人来传话。”他所指的外人自然就是吴奈,“易先生,您亲自给个指示吧!”
轩辕狐暗道漂亮,不亏是她所相信的人,如此情况下还能想到让该开口的人亲自开口,她到是也想听听,小易该怎么说。
“你们在怀疑什么?”说话的人还是吴奈,“人就站在你们面前,刚刚那套骨骼识别系统也确认了他的身份,你们还想干什么?”
“只想听易先生开口说句话!”吴奈的态度导致黑人发了狠,他们生长在第三世界国家,从出生到现在,一直都在乱世中成长。生命之中没有一天听不见炮火,个个都是亡命之徒,就是轩辕狐亲自与他们说话,也要带着三分承让,何况吴奈。
见对方不肯让步,吴奈有些着急,以目光向小易示意。
黑人管理以为他是要小易开口,却没想到,小易一接到这样的提示,竟是二话不说,提起拳脚就向着他们招呼上来。
这突然的变故把轩辕狐也吓了一跳,没想到吴奈一方这么急功近利,这怎么说也是在矿山上,虽然此地看起来双方都只有两个人,但殊不知,只要黑人管理一声招呼,立即就会有接应的人员从四面八方涌上来。
她这样想着,再观眼前变化,却发现完全不是自己所料的模样。
小易出手极快,又快又狠,身子掠上前,先不打架,直接械了两个黑人的下巴,再由吴奈同时出手,下了他们的配枪。
这样一来,黑人一方马上就陷入被动,不但口不能言,枪也用不了,便只能硬拼。
吴奈跟小易两人一人对付一个,四个人在战团中打得不可开交。
轩辕狐对这四个人的身手都太过了解了,凭心说,只比功夫的话,最厉害的小易,其次应该是那两名黑人,最后才是吴奈。
吴奈这些年所从事的工作多为教员,甚少出手。但这并不是说他的功夫有所退步,而是因为他的所长不在拳脚,而是枪法。
轩辕狐注意到吴奈表表紧逼,想要把与之交手的那个黑人往山路左侧相逼,同时一手摸向后腰,看起来是要拔枪。
她眉心一皱,想也没想,就在吴奈的手指触到枪把的同时,手腕一抖,一枚石子像子弹一般就往吴奈腕脉处袭去。
吴奈被打个正着,手一麻,枪也没拔出来。
黑人见状猛扑上去,又是新一轮的纠缠。
而与此同时,轩辕狐也不再躲藏,罩面的黑纱又往上扯了扯,身形一矮,嗖地一下就自暗处蹿了出来。
☆、轩辕狐动手5
但她的目标不是吴奈,而是直奔小易。
所有人都没想到还有第五个人候在此处,黑人管理以为是吴奈一方带来的,吴奈一方又以为是矿山上的人。
一时间,所有人都没了主意。
而就在这一空档,轩辕狐已然蹿入小易面前,将他跟那黑人生生分开,自己取代黑人与之战到一处。
黑人一见来人是帮着自己的,便也暂且不想太多,其中一人干脆将小易交给轩辕狐,自己则跟同伴一起缠住吴奈。
轩辕狐没工夫去看吴奈此时的表情,不是不想看,而是完全没有办法分神。
小易太难缠了,这似乎完全不是她以前所认识的那个小易。
之前的小易身手固然敏捷,但与她相比,还是有一定差距。她轩辕狐是国安局公认的第一高手,不论是在哪个方面,她都无人能及。
若真是同行过招,小易不是她的对手。
但是这次不同,她觉得,就算自己不分一点心,全神而对,依然没有办法在小易这里讨到半点便宜。
这种强大不是功夫招式上的强大,而是来自于他本身。
越打下去轩辕狐越是发现,小易不是进步了,论功夫来说,他还是从前那样,最多是出手更快更狠一些。
小易的不同在于他的身体,两人几次肢体相撞,轩辕狐都觉得自己是撞在石头上。
就像刚刚她以胳膊架住对方一招,只一下,说疼得她几乎以为自己是骨折了。
那哪是人的胳膊,分明就是钢铁,是钢筋水泥。
这么打下去她讨不到半点便宜,小易完全不需要防守,一味的进攻。而她,明明有机可乘,却不敢往对方身上落半分拳脚。
轩辕狐越打越觉得不对劲,心里疑惑越来越甚,终于一个不留神,被小易一掌拍在左肩。
她几乎听到肩头“喀吧”一声,紧接着就是一阵巨痛。
暗道一声不好,然后迅速抽身,再不于此地多留,更不顾这么多双眼睛都看着,直接展了速移消失而去。
留下的四个人齐齐住手,眼睁睁地看着一个黑衣女子像是鬼魅一样消失在眼前,无不震惊。
吴奈皱眉,望着轩辕狐离去的方向死死捏住了拳头。
“该死的!”他咬牙轻喃,“好好的过日子不好么?何苦还来淌这趟混水!”再看一眼小易,道:“我们走!”
小易十分听话,吴奈说走便走。
留下两名黑人管理也不阻拦,他们要走便走,明日若再来,再做商谈便是。
……
拖着折断的左肩,轩辕狐一路展着速移前进,丝毫不敢怠慢。
她知道吴奈一定是有所怀疑了,就这么明目张胆地在他面前出手,再用这样的身法离开,傻子也会看出门道来。
现在最主要的就是逃,那两人不追还好,一旦真的追来,现在自己受了伤,真的不是对手。
只是关于小易,还是有太多疑问困在心里。
她轩辕狐打不过他?这是不可能的。何以小易的身体会像石头一样硬?何以她碰都不敢去碰他的身体?
☆、尾声1
这样打架没法打,对方只攻不守,就算被她打到,也完全像是没事人一样。而相反的,到是她会被震得受伤。
越来越多的疑惑压上心来,轩辕狐觉得,这一趟安哥拉之行,好像把一切事情都带入到最后的疑团中了。虽然这个疑团很危险,但是她只要咬牙挺过去,一切答案自然就会揭晓。
就这么一路跑着,不知道过了多久,也不知道是跑到了什么地方,再一抬头,竟是一条清幽小路。在路到的尽头,一座古堡赫然而立,于这样的夜里,显得那样神秘庄严,又肃穆。
轩辕狐的脚步停下来,罩面的黑纱早掉下了一边,娇好的面容完全暴露在空气中,被打中的左肩阵阵发麻,一条手臂已经很难抬起。
很少被追得如此狼狈,她知道,这一次之所以是要逃,打不过小易是一方面,那股自心底涌起的疑惑和恐惧又是另一方面。
她需要冷静下来,好好的想一想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更何况,现在还不是与吴奈正面交锋的时候,一旦那个人问起自己来历,解释起来也是个麻烦事。
可是眼前……
受伤的女子现了一阵迷茫。
眼前这座古堡是什么地方?她虽是逃亡一方,但跌撞间也并没有失去理智,她记着自己是遵循着一条路线去跑的,在她的意识里,那条路的尽头定会是一处最安全的地方。
可是现在想想,那条路到底通往哪里,她是不知道的。
就好像冥冥之中有什么东西在牵引着她往这个地方跑来,没有缘由,只是站到这里,竟又开始有那种莫名奇妙的熟悉感袭上心来。
轩辕狐大喘了两口气,然后再深呼吸,调匀了气脉,就准备不管那古堡里面住的是什么人,都先过去看看再说。
可脚步还不等向前迈呢,就见前方院门一开,好像是有个人踱步而出,一步一步向她走来。
那种感觉很奇怪,在这样的情况下,她分明是应该躲一躲,亦或是做出防备。
毕竟是一个陌生的地方,自己又负伤在身,又是被人追到此处,不管做出什么样的反应,总是不该原地不动站着的。
可是此时此刻,轩辕狐发现自己居然一点想要躲的意识都没有。不但不想躲,她甚至还不由自主地往前迈了几步,就迎着那个向她走来的人,一点一点迎了上去。
那种奇怪的熟悉感于瞬间开始扩散,她想起来,这种感觉就是在每一次见到夜归来时所泛起的那种,一模一样。
只是这一次更加强烈,强烈到有某种情绪已经在蠢蠢欲动,甚至呼之欲出。
她开始有些急切,急切地想要看清楚来人是谁,似乎只要看到那个人,好多事情就可以再想起来。那些她曾经怀疑是做为轩辕狐时丢失的记忆,似乎马上就可以再次填补回来。
那种期待迫切至极,以至于她控制不住地一路小跑,踉跄向前。
终于,黑暗之中,对面而来的人向她伸出手,两人近在咫尺时,她看到对方的双唇缓缓而去,耳际有清宁淡雅的声音幽幽而来,是说:“小狐,终于回来了。”
☆、尾声2
她的脑子“轰”地一声炸起,一刹间,无数片段于眼前频闪,也不知是多少月多少年,从儿时到现在,只那一个人,点点滴滴,一言一语,全部挤入脑海,重新回归正位。
她全身都开始颤抖,那些画面像是有魔力般,不但能看到,似乎还能听到从前的声音。
有少时被那个男孩从山里带出,他对她说:“大山之外的世界虽然复杂很多,但是有我在,你不要怕。”
有她在葬礼被陌生人抓走,最后一眼看到他时,是他站在人群中发疯一样地喊——“我的小狐狸丢了!你们把我的小狐狸弄到哪里去了?”
有她把他当做任务目标故意接近时,他对她说:“人总是为了一个目标而活,但不要为了同一个目标而死。生命是属于自己的,没有任何人可以操控它。”
还有她抓着他的手,用几近祈求的声音与他说:“帮帮我,让我脱离那个组织,让我跟你在一起。”
可惜,他们都摆脱不了命运,又或者说,是她始终摆脱不了华夏统治者的控制。
在那种□□的政权国家,她再没有第二种选择,哪怕强大如他,也根本没有办法与那个权力机构去商谈条件。
她想起最后一次见面,是他站在国安局的会议室里,仰起头,冲着视频传输设备对着大老板说——“法国国家银行百分之二十一的股份,换小狐狸自由。”说话时依然一派云淡风轻,不卑不亢。
而后回头,冲着身后的他轻启双唇,无声地说:“我不能全都给他,因为还要用另一半保你今后平安。”
她泪如雨下,却不想,在大老板密令之下,吴奈一剂强效麻药,把她送上了国家局的秘密手术室,再出来时,却是被抽空了属于他的全部记忆。
之后便是阿富汗之变,再回来,六人只活一个……
“哥哥。”终于说出话来,却不再是硬生生的一句名字。
儒雅的男子立于黑幕中,有潮润涌于眼眶,他知道,他的小狐狸终于回来了。
将面前小儿轻拥至怀中,避开她受伤的肩头,几度哽咽。
她亦轻闭双目,这么多年一直都不见的归属感和安全感终于又找了回来。就好像是在多年以前,他把她从苗寨里带出来,一路上拉着她的小手走出大山。她叫他哥哥,他叫她小狐。
“哥哥。”她怀念这个称呼,被抽离了二十年的记忆再度找回,于她来说,竟像是一段全新生命的开启。“哥哥。”怎么也叫不够。
“我知道。”男子轻抚她散在脑后的长发,“小狐,我就知道是你。”他话语坚定,带着无尽骄傲。
她终于明白,缘何自己竟会不由自主地跑到这个地方,缘何这一路跑来明明是陌生之境却又熟悉异常。
原来一切早有定数,原来是老天想要指引她去找回那些曾经遗忘的东西。
轩辕狐欣慰而笑,双臂收紧了些,不想,肩上的阵痛忽地一下将她重新拉回现实,只那一怔,人便跟着急喘了两下,然后道:“哥哥,我是被人追到这里的,吴奈和小易都来了,你说小易怎么可能还活着,他居然还活着,还打伤了我!”
☆、尾声3
话,有点语无伦次,但她知道,夜归来听得懂,哪怕她什么都不说,只一个眼神,他便能明白她的心意。
“不怕。”他拍拍她的头,再看了一眼她肩头的伤,“走,我们回家。”
轻轻一句,然后弯下身,将面前心爱的女子轻托而起,再转回去,朝着古堡缓步而入。
值夜的下人们很识趣地并没有多问,只是默默地离开,把空间给他们留下。
管家阿伯送来热饮,在看到轩辕狐时候,有小小的惊讶,却也没有多说什么。
轩辕狐知他心想什么,主动开口——“阿伯,我是小狐狸。”
一句话,老管家老泪纵横,“我知道,我知道。小少爷不会带别的丫头回来,虽然长得不一样了,但我知道一定是狐丫头。”
这话说得她心里一暖,险些也跟着掉泪。
“阿伯。”夜归来开口,“叫下人们精神点,到门口守着,估计我们今晚会有客造访。”
老管家应声离去,二楼的大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他动手为她查伤,两人很默契,他并不问缘何她会变成文初初,她也不追为啥他都不好奇这样的改变。
只是顺从地让他在自己受伤的部位捏来捏去,虽巨痛,但又是那么的安心。
“没有骨折。”他长出了口气,“关节错位了。”一边说一边轻皱了眉,“你说这是被小易打的?”
“嗯。”她点头,借由说话来分散疼痛。“很奇怪,你说我会打不过小易吗?”
“不会。”夜归来摇头,手下动作不停,他认得小易,也了解她们这一组特工人员的个人实力。轩辕狐是组长,不论拳脚功夫还是枪法,均是上上乘,真要动手的话,另外五人都不是她的对手。
“那就是了!”她有些激动,身子往前倾了下,拉扯了肩伤,“哎哟!”
“不怕不怕,我轻一点。”
“没事。”她摆摆手,“我忍得了疼,只是奇怪……哥哥我给你讲,我的拳脚打到小易身上,就像是拍在钢板上一样,他什么事没有,我疼得够呛,我……啊!”
夜归来手臂猛地向上一托,换得轩辕狐一声尖叫。
不过很快地疼痛便过去,继而左肩关节活动恢复,只留一阵后续的酸麻。
“好了。”他伸出手,往她脸蛋上捏了下,就像小时候,也像她是文初初的时候。
“呼!”轩辕狐长出一口气,“说出来你都不信,我这胳膊就是被小易一巴掌拍成这样的,你说,小易怎么会变得这么厉害?就算有些日子没见,功夫也不可能有这般长劲,他的身体那么硬,是练了硬气功吗?不对呀,不可能这么离谱,这又不是武侠片,他……”
“小少爷。”轩辕狐的话还没说完,管家阿伯却快步走了进来,一边走一边开口叫人,然后在两人面前站下,道:“外头有一个人要见少爷,一个男人,他说他叫吴奈,只要一说这个名字,少爷一定会见。”
“吴奈?”发出疑问的人是轩辕狐,“他怎么来了?”
☆、尾声4
夜归来拍拍她的手背,轻声说:“来者是客,我们就见见。”
“可是我……”她想说可是我现在是什么身份呢?
夜归来似知道她要说什么,主动道:“你是我旗下艺人,也是我的未婚妻。”
她低头不语。
原来他还记着,记着她是文初初,是麦田文化的签约艺人。
就在她来安哥拉之前,他还是叫她初初,何以如今就成了小狐?
轩辕狐将目光送过去,到底还是开口问他:“你就不跟我要个解释?”
他微笑摇头,“不需要解释。那年我十岁,翻山越岭把你带出苗寨。十岁时就能把你给认出来,更何况是现在。小狐,认一个人不是认她的外貌,而是认她的心。”
“好个认她的心。”突出其来的声音,打破了二人本有的平静。
轩辕狐抬头,与之对视的,是那双她再熟悉不过的眼睛——吴奈。
夜归来亦转过身,看着吴奈,展了一个苦笑。
“既然来了,就坐吧!吴先生深夜造访,绝对不只是来叙旧那么简单。”夜归来示意吴奈落座,自己也坐回了轩辕狐身边,轻轻将人揽在怀里,看似浓情密意,实则是贴身保护,以防吴奈突然发难。
老管家送了茶饮,然后退了出去。古堡二楼的大厅里,就只剩下他们三人。
这样的气氛十分诡异,原本是绝不可以坐在一起的三个人,竟真的就这样心平气和地坐到一处。
嗯,是的,是心平气和,至少看起来是这样。
这种心平气和,让轩辕狐都不由自由地皱起眉来。那种与生俱来的慵懒在这样的环境下,也生生去了多半。
她很想问问吴奈到这里来是为了什么,甚至目光也往门外寻去,想知道小易是不是也跟着过来。
但是门外没人,或者说没有生人。吴奈的确是只身一人来到这座古堡,如此大胆,这让轩辕狐到有些哭笑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