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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我让数学老师人间蒸发了】.8

作者:美-雷克·莱尔顿 当前章节:15386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10:46

但她却让我靠近,六公尺、三公尺。

我现在可以看到她脸的反射影像。并不是真的那么丑陋,一定是这绿色卷卷头扭曲了她的样子,使她看起来比较糟。

“Percy,你不会伤害老太太。”她轻声低语:“我知道你不会。”

我迟疑了,玻璃中反射出来的脸庞使我难以动弹。透过绿色玻璃,那仿佛燃烧起来的眼睛让我的手臂软弱无力。

石头灰熊那边传来Grover的呻吟:“Percy,别听她的!”

梅杜莎(Medusa)冲过来说:“太迟了!”

她的爪子扑向我。

我拿起剑朝上砍,听到一声恶心的:“唰!”,然后是风从山洞疾吹而出的嘶嘶声,那是怪物崩解的声音。

有东西掉到我脚边,我使出全部的意志力不要去看。我可以感觉到热热黏黏的液体渗进了我的袜子,垂死的小蛇用力拉扯我的鞋带。

“喔,好恶。”Grover说。他的眼睛仍然紧闭着,可是我猜到他听得到这东西流出液体和蒸发成气体的声音。“超恶的。”

Annabeth走到我旁边,她的眼睛盯着天空,手拿着梅杜莎(Medusa)的黑头纱对我说:“别动。”

她非常小心,绝不往下看。她跪着用黑布将怪物的头盖住,然后拿起来。那东西还滴着绿色的汁液。

“你没事吧?”她问我,声音发抖。

“嗯。”我确定的说,虽然现在我感觉上像是被迫放弃双层起司汉堡一样。“为什么……她的头没有蒸发?”

“一旦你切断它,它就会变成战利品,”她说:“和弥诺淘的角一样。不过千万不要掀开头巾,这个头仍然能让你石化。”

Grover边哀嚎,边从灰熊雕像爬下来。他的额头像被打了一拳,绿色的牙买加帽挂在其中一只小羊角上。他的假脚从蹄上脱落了,魔法运动鞋在头上漫无目标的绕圈圈。

“空中战士。”我说:“干得好,好家伙。”

他不好意思的笑着说:“不好玩,嗯,用棒子打她的那一段还算不错啦。可是撞上水泥熊真是一点也不有趣。”

他抓住飞在头上的鞋子,我把笔盖盖回剑上。我们三个人一起回到仓库里。

我们在柜台后面找到几个旧旧的杂货店塑胶袋,把梅杜莎(Medusa)的头再多包一层,丢到我们吃晚餐的桌上。然后我们围着它坐下,累到说不出话来。

终于我开口说:“所以,我们应该为了这怪物好好谢谢雅典娜咯?”

Annabeth火大的看着我。“谢谢你爸爸啦!你不记得吗?梅杜莎(Medusa)是Poseidon的女朋友,他们在我妈妈的神殿约会,那是雅典娜将她变成怪物的原因。梅杜莎(Medusa)和她那两个帮助她进入神殿的姐妹变成了三个蛇发的女怪。这就是为什么梅杜莎(Medusa)想把我剁碎,却想把你保存下来变成完美雕像的原因。她仍然对你爸爸一往情深,你可能让她想起了他。”

我的脸在发烫。“喔,所以遇到梅杜莎(Medusa)都是我的错咯。”

Annabeth坐直身子,模仿我说话的样子,“Annabeth,只是拍张照片,又不会怎样!”她模仿得真差。

“别说了,”我说:“一点都不像。”

“你才叫人受不了呢。”

“你是……”

“嘿!”Grover打断我。“你们两个害我偏头痛啦,本来半羊人 (satyr)根本不会偏头痛的。我们应该怎么处理这颗头?”

我瞪着塑胶袋里这东西,一只小蛇挂在小洞外。袋子一边印了一排字:鸣谢惠顾。

我很生气,不是针对Annabeth或是她妈妈,而是针对天神,针对于这个任务的全部,针对把我们炸出公路,还有针对我们离开营队第一天就身陷两场大战而生气。照这样下去,我们绝对没办法活着到达洛杉矶,更不用说要在夏至之前了。

梅杜莎(Medusa)怎么说来着?

她说:“亲爱的,别当奥林帕斯天神的人质。你变成雕像,远离这件事,对你会比较好。”

我起身说:“等我一下。”

“Percy,”Annabeth在后面叫我:“你说什么……”

我在仓库后面搜寻,找到了梅杜莎(Medusa)的办公室,她的账簿显示她最新的六笔交易,所有的货品都是运送到冥界装饰黑帝斯和泊瑟芬的花园。根据其中一笔运费账单显示,冥界的寄送地址是DOA录音室,位于加州的西好莱坞。我将账单折起来,塞进口袋里。

我在收音机里找到二十美元、几个古希腊金币,还有几张荷米斯二十四小时快递的寄送单,每张都系着一个硬币的小皮袋。我仔细的翻找办公室其他地方,终于找到一个大小刚好的盒子。

我回到晚餐桌,把梅杜莎(Medusa)的头放进盒子,将地址条填好。

纽约州纽约市帝国大厦六百楼

奥林帕斯山的天神 收

祝福大家

Percy· Jackson

“他们不会喜欢这样的。”Grover警告我:“他们会认为你傲慢无礼。”

我倒出几个古希腊金币到邮袋中,当我关上袋子时,出现一个像是收银机的声音。这个包裹往上飘离桌子。碰!消失了!

“我就是傲慢无礼。”我说。

我看着Annabeth,准备面对她的批评。

但她没有,她似乎接受了这个事实:我最重要的天分就是骂天神。“走吧。”她低声说:“我们需要新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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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狮子狗的建议】

那天晚上,我们真的很惨。

我们在森林里的潮湿土地上露营,离主要公路大概有一百公尺远,附近的小孩显然常到这里办派对,因为地上到处都是踩扁的汽水罐和速食包装纸的垃圾。

我们从米耶阿姨那里拿了一些食物和毯子,不过不敢生火烤干湿衣服。复仇女神和梅杜莎(Medusa)已经让这一天够刺激了,我们不想再引来任何东西。

我们决定轮流睡,我自愿第一个守夜。

Annabeth在毯子上卷缩着,每次头碰到地上时她就会打呼。Grover穿着飞鞋,飞到最低的大树枝上,背靠着树干凝视夜空。

“你先睡一下吧。”我告诉他:“有麻烦的话,我会叫醒你。”

他点点头,可是仍然没有闭上眼睛,“Percy,我觉得好难过。”

“为什么?你是说报名参与这个愚蠢的寻找任务吗?”

“不是,是这个让我难过。”他指着满地的垃圾说:“还有天空,你甚至看不到星星,因为他们已经污染了天空,对半羊人 (satyr)来说,这是个糟糕的时代。”

“喔,这样啊。我猜你是个环保人士。”

他瞪了我一下。“只有人类不环保,你们这个物种快速的将世界塞满……啊,别在意,对一人类讲这些是没有用的,事情照这样发展下去,我会永远找不到潘。”

“盘?吃饭用的盘子吗?”

“是潘!”他生气的大叫,“伟大的天神潘!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想拿到探查者执照?”

一阵奇特的微风吹来,将垃圾和脏东西恶臭暂时吹走,带来了清新的气味,这股味道混合着莓果、野花和干净雨水,都是应该出现在森林你的东西。不知为什么,我突然涌起了一股乡愁。

“告诉我寻找潘的事情。”

Grover谨慎的打量我,好像怕我只是说好玩的而已。

“野地之神在两千年前消失了。”他告诉我:“有一个离开伊芙索斯海岸的水手听到一个悲惨的声音从海岸传来:‘告诉他们伟大的天神潘已经死去!’人类相信了这个消息。自从此之后,人类侵占了潘德领土。可是对半羊人 (satyr)来说,潘是我们的主人和导师,他保护我们以及地球的野地。我们拒绝相信他死了,每一代中都有最勇敢的半羊人 (satyr)们誓言不惜生命去寻找潘。他们要找遍地球,到所有最原始的荒野探险,希望找到他的藏身之地,把他从睡梦中唤醒。”

“所以你想要当探查者。”

“这是我此生的梦想。”他说:“我爸爸是探查者,还有我叔叔斐迪南……就是你在那里看到的雕像。”

“喔,我很遗憾。”

Grover摇头说:“斐迪南叔叔知道这工作有危险,我爸爸也是。不过,我会成功的,我会是第一个活着回来的探查者。”

“等等,你说第一个?”

Grover从口袋里拿起芦笛。“从来没有探查回来过,他们一出发就消失不见,从来没有活着回来。”

“两千年来一个都没有?”

“没有。”

“那你爸爸呢?你完全不知道他怎么了?”

“不知道。”

“可是你还是想去。”我很惊讶,“我是说,你真的认为你会是那个找到潘德探查者吗?”

“Percy,我必须相信我是,每个探查者都是这样想的。当我们眼睁睁看着人类对这世界的所作所为时,唯有这件事能让我们不至于陷入绝望。我必须相信潘仍然可以被唤醒。”

我盯着天空中橘色的薄雾,试图理解Grover怎能追求一个几乎没有希望的梦想。这时我又想到,我的情况有比较好吗?

“那我们去冥界的事又如何?”我问他:“我是说我们和天神对抗,成功的机会多大?”

“我不知道?”他坦白承认。“不过梅杜莎(Medusa)那件事,你在她办公室找东西的时候,Annabeth告诉我……”

“喔,我倒忘了,Annabeth总是能想出计划的。”

“Percy,别对她这么严苛,她很强硬固执,不过她是好人。毕竟她原谅了我……”他的声音颤抖。

“你说什么?”我问:“原谅你什么?”

Grover突然很专心的吹起芦笛。

“等一下。”我说:“你第一个守护者的工作是在五年前,Annabeth也是五年前到营队来的。她该不会就是……我是说,你第一次工作时出错的……”

“我没办法谈这件事。”Grover说,他的下唇颤抖着,看样子我再继续逼他的话,他就要哭了。“我刚刚说,在梅杜莎那里时,Annabeth和我都觉得这个寻找任务中有件事有点奇怪,和表面上看到的不一样。”

“嗯,那当然啊,表面上我因为偷了Lightning bolt被责怪,事实上是Hades拿的。”

“我不是说这件事。”Grover说:“那些复仇……仁慈女神好像有点保留,就像Yancy 的道斯老师……为什么她要等那么久才杀你?还有在巴士上,她们没有使出全部的战斗力。”

“对我而言,她们已经使出全力了。”

Grover摇摇头说:“她们那时对我们大叫:‘那个在哪里?在哪里?’”

“她们是在找我啊。”我说。

“或许吧……可是Annabeth和我都觉得她们找的不是一个人,她们是说‘那个’,似乎是在找一个东西。”

“那不合理。”

“我知道,可是我们如果误判了,而我们又只剩九天的时间可以去找出Lightning bolt……”他看着我,像是希望得到答案,可是我没有答案。

我想起梅杜莎(Medusa)说的,我被天神利用,前方等着我的事情比变成石头还要糟糕。“我没有对你坦白,”我告诉Grover:“我不在意Lightning bolt的事。我答应去冥界,是为了带我妈回来。”

Grover用芦笛吹出温柔的音符,他说:“我知道,可是你确定这是唯一的原因吗?”

“我不是为了帮我爸爸,他不在乎我,我也不在乎他。”

Grover从树枝往下看。“Percy你听着,我不想Annabeth那么聪明,也没有你勇敢,但是我很擅长读情绪。其实你很高兴爸爸还活着,他认你的时候,你很高兴。有部分的你想让他以你为荣,那是你把梅杜莎(Medusa)的头寄到奥林帕斯的原因,你想让他看看你完成了哪些事。”

“是吗?或许半羊人 (satyr)的情绪和人类的不一样,因为你错了,我根本不在乎他怎么想。”

Grover把他的脚拉到树枝上。“好吧,Percy,无所谓。”

“另外,我也没有完成什么值得夸耀的事情。我们勉强离开了纽约,而且被困在这里,没有钱,也没有任何办法往西走。”

Grover看着夜空,像是在想这个问题。“我先来守夜怎么样?你先睡一下。”

我想要反对,可是他开始吹起莫扎特,轻柔而甜美。我转过身,眼睛有点酸,在第十二号钢琴协奏曲的几个小节之后,我睡着了。

梦里的我站在黑暗的山洞中,前面是一个裂开的肯,灰雾状的生物在我四周翻腾,不知怎的,我知道这些低语的烟是死者的亡魂。

他们用力拉扯我的衣服,想把我往后拉,可是我又被迫往前走到深渊的边缘。

往下看让我头晕。

裂缝的开口很宽,而且是全然的漆黑,我知道那一定是个无底洞。而且,我感觉到一个东西正试着从深渊底往上爬,是一个很巨大、很邪恶的东西。

“小英雄,”有个声音在黑暗的深处回荡,它得意的说着:“太弱小,太年轻,不过或许你能做得到。”

这个声音感觉很古老、很冰冷、很沉重,像铅做的被单一样将我包裹起来。

“他们欺骗你,孩子。”这声音说:“和我交易,你想要的东西,我会给你。”

一个闪闪发亮的影像停在裂缝是,是妈妈,是她融化成金光的那一刻。她的脸因痛苦而扭曲,好像弥诺淘仍然勒住她的脖子一样。她的眼睛直视着我,说:“快走!”

我试着大喊,但声音出不来。

冰冷的笑声回荡在深渊里。

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将我往前推,要不是我已经站稳,那力量就要把我拉进坑里去了。

“孩子,帮我升起来。”这声音变得很渴望,“把Lightning bolt给我,打击奸诈的天神!”

死者的亡魂在我周围低语:“不要!醒醒!”

妈妈的影像开始褪去,坑里的东西将夹住我的隐形钳子收紧。

我明白它不是想拉我进去,它是想利用我把它拉出来。

“很好。”它低声咕哝:“很好。”

“醒醒!”死者低语:“醒醒!”

有人再摇我。

我的眼睛张开,天已经亮了。

“喔,”Annabeth说:“原来你这僵尸是活的。”

我因为这个梦而发抖,我的胸部还能感觉到深渊怪物钳住我。“我睡了多久?”

“久到够我做好一顿早餐了。”Annabeth丢给我一袋起司口味的玉米片,是从米耶阿姨的柜台拿来的。“而且Grover刚刚去探险,你看,他叫了一个朋友。”

我的眼睛不太能对焦。

Grover双脚交叠坐在毯子上,膝盖上有个毛茸茸的东西,是一只脏脏的、不太自然的粉红色填充玩具。

不,那不是填充玩具,那是只真的粉红狮子狗。

狮子狗很多疑,对着我狂吠。Grover说:“不,他不是。”

我眨眨眼。“你……你在对那东西说话吗?”

狮子狗吠叫着。

“这东西,”Grover警告我:“是我们往西的车票,要对他好一点。”

“你能和动物说话?”

Grover没理会这个问题。“Percy,这位是葛雷迪欧拉。葛雷迪欧拉,他是Percy。”

我看着Annabeth,猜想她会因为和Grover一起耍我而乐不可支,但她看起来超级认真。

“我不跟粉红狮子狗打招呼。”我说:“别闹了。”

“Percy,”Annabeth说:“我已经向狮子狗说哈咯了。你也快跟狮子狗说哈咯。”

狮子狗大声吠着。

我想狮子狗说了哈咯。

Grover解释,他偶然在森林里碰到葛雷迪欧拉,然后他们聊了一下。狮子狗是从当地一个有钱人的家里跑出来,为了将他找回去,那一家人公告提供两百美元的谢礼。葛雷迪欧拉不太想回家,但是假如能帮助Grover的话,他愿意回去。

“葛雷迪欧拉怎么知道谢礼的事?”我问。

“他看到告示。”Grover说:“废话。”

“当然是废话。”我说:“你当我白痴喔。”

“那么,我们将葛雷迪欧拉送回去,”Annabeth用她拿最佳策略语气说:“我们会拿到钱,然后买车票去洛杉矶,就这么简单。”

我想到我的梦,死者的低语声,深渊里的东西,还有妈妈融化成金光时的脸。这些可能全都在西方等着我。

“别再坐巴士了。”我小心意义的说。

“不坐巴士。”Annabeth赞成。

她指着山丘下的火车铁轨,昨晚在黑夜中看不到它。“往那里走约八百公尺,就有全美铁路的火车站,根据葛雷迪欧拉所说,西行的火车站在中午开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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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坠入死亡】

我们在全美铁路的火车上花了两天时间往西行,穿过群山和溪河,还有琥珀色的麦浪。

我们没有再遭到攻击,但我还是无法放松心情。我觉得我们像是在透明展示箱中旅行,无论上面或下面都有人在注视我们,而某个东西正在等待现身的最佳时机。

我试着保持低调的穿着,因为我的名字和照片出现在东岸几分报纸的前几版。像是《特伦顿新闻报》有登出一名旅客拍的照片,就在我刚刚离开灰狗巴士时。我的表情看起来很疯狂,手中的剑拍起来很模糊,但看得出是金属,比较像是一支棒球或曲棍球棒。

图片旁的说明写着:

目前正在通缉中的Percy· Jackson在这里现身。他今年十二岁,疑似犯下两个星期前发生在长岛的失踪案,失踪者是他的母亲。照片拍摄到他刚从巴士逃出来的样子。他在巴士上曾与几位年长的女性乘客攀谈。在 Jackson逃离现场后不久,这部停在纽泽西东部公路边的巴士随即发生爆炸。根据目击者的说法,警方相信这名男孩可能和另外两名青少年同伙一起旅行。他的继父盖柏·亚力安诺愿意发放悬赏金给提供逮捕线索的民众。

“别担心,”Annabeth告诉我:“凡人警察从来没能找到我们。”但她的口气听起来并不是很肯定。

这天大部分的时间,我都在重复用步长来测量火车车厢的长度,因为我真的坐不住,其他时候就看看窗外的风景。

有一次,我看到一个半人马家族在麦田里来回奔驰捕猎午餐,弓已经拉开准备着。其中那匹小人马依身材推断大约是二岁,他看到我在看他,向我挥挥手。我看看左右车厢的旅客,没有人注意到这件事,所有大人都把头埋在笔记型电脑或杂志里。

还有一次是在快傍晚的时候,我看到某个巨大的东西在森林里穿梭。我发誓那是一只狮子,可是美国根本没有野生的狮子,而且它有一台军用越野车那么大。它的毛在黄昏的夕阳下金光闪闪,接着跳进树丛中消失了。

我们归还狮子狗葛雷迪欧拉的谢礼只够我们买到丹佛的车票,当然也买不起卧铺,只能坐在座位上打瞌睡。我的脖子睡到僵硬,而且因为Annabeth坐在我的右边,我还得努力避免在睡着时流口水。

Grover一直打呼又咩咩叫,吵醒我好几次。有一次,因为他的脚在地上拖来拖去,以至于鞋子掉了出去,趁其他乘客还没注意到之前,Annabeth和我赶快帮他把鞋子传回去。

另一次,在我们帮Grover穿好飞鞋时,Annabeth问我:“所以,是谁想要你帮忙?”

“什么意思?”

“你刚刚睡着的时候碎碎念说:‘我不会帮你的。’你梦到谁了?”

我本来不想说,但这是我第二次梦到裂缝你那个邪恶的声音。这实在太令我困扰,所以最后我还是告诉她了。

她沉默许久后说:“听起来不像Hades,他出现时都坐在黑色王座上,而且从来不笑。”

“他要用我妈妈跟我做交易,有谁会做这种事?”

“我猜……如果他说‘帮我从冥界升起来’,那是不是表示他想和奥林帕斯众神大战?可是,假使他已经有了Lightning bolt,为什么还要你带给他?”

我摇摇头,要是知道答案就好了,我想起Grover说的,复仇女神在巴士上的时候,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那个在哪里?在哪里?

Grover可能感觉到我的情绪,在睡梦中哼一声,喃喃说着蔬菜什么的,还转了转头。

Annabeth帮他调整一下帽子,让帽子盖住他的角。“Percy,你不能和Hades交易。他是骗子,既冷酷又贪婪。我不管仁慈女神这次是不是那么好解决……”

“这次?”我问:“你是说你以前遇过她们?”

她不自觉的抬起手摸着她的项链。她用手指拨弄一科白色釉面珠子,珠子上画着一棵松树,那是她每年暑期结束时的纪念陶珠。“我只是要说,我非常不喜欢冥王,你不可以为了你妈妈去做交易。”

“假如是你爸爸的话,你会怎么做?”

“很简单,”她说:“我会让他在那里放到烂。”

“你不是说真的吧?”

Annabeth灰色眼睛注视着我。在营区的森林里,她拔剑对付地狱犬的那一刻,也是这个表情。“Percy,我爸从我出生那一天起就怨恨我。”她说:“他根本不想要小孩,当我出生后,他问雅典娜可不可以把我抱回奥林帕斯养育,因为他工作太忙了。我妈很不高兴的对他说,英雄必须由凡人的一方照顾。”

“可是那你怎么……我是说,我猜你不是在医院出生的吧?”

“我出现在我爸爸家门口的台阶上,放在一个金摇篮里,是西风从奥林帕斯把我送过去的。你一定以为我爸会把这件事当成奇迹,拿起数位相机拍几张照片做纪念。可是他没有,只要一说起我的出现,就好像这是他这辈子碰过最麻烦的事。在我五岁时,他结婚了,完全忘了雅典娜。他有了‘正常’的凡人妻子,还生了两个‘正常’的凡人小孩,而且装作一副我不存在的样子。”

我望着车窗外,沉睡小镇的几点灯光从眼前漂流而去。我想安慰Annabeth,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我妈和一个很糟糕的家伙结婚。”我告诉她:“Grover说她这样做是为了保护我,要把我藏在人类家庭的气味里,或许这也是你爸的想法。”

Annabeth继续拨弄她的项链,她捏着挂在上面的大学纪念金戒指。我猜那个戒指一定是她爸爸的,如果她真这么恨她爸爸的话,为什么要戴着那个戒指。

“他才不在乎我。”她说:“他的妻子,就是我的后母把我当成怪胎。她不让我和她的小孩一起玩,我爸也都随她。不管发生什么危险,你也晓得,就是那些怪物的事,他们两个都会用怨恨的表情看我,好像在跟我说:‘你好大胆子,竟然将我们家推入危险中。’终于,我接受了他们的暗示,他们不想要我,所以我离开了。”

“和我到混血营同一年,七岁。”

“可是……你不可能靠自己一个人的力量就到混血营吧?”

“不是一个人,有雅典娜照顾我,引导我得到帮助。我意外交到两个朋友一路陪伴我,尽管时间很多。”

我想要问她发生了什么事,可是Annabeth似乎陷入悲伤的回忆中,所以我只是听着Grover的打呼声,看着车窗外俄亥俄州的黑暗田野向后方远去。

我们的两天火车之旅已经接近尾声,六月十三日,夏至前八天,我们穿过几座金色的山丘,越过密西西比河进入圣路易了。

Annabeth伸长脖子看着大拱门,那东西啊,我会说它看起来像是超大购物袋的提把钉在这个城市上。

“我想做那个。”她叹口气。

“什么?”我问。

“建造一个像那样的东西。Percy,你见过帕德嫩神殿吗?”

“只有看过照片。”

“有一天,我要亲眼看到它,我要建造最伟大的世纪建筑献给天神,这一座能矗立一千年的建筑。”

我笑了出来。“你?建筑师?”

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Annabeth这种人要安安静静坐着整天画图,我就觉得很好笑。

她的脸涨红了。“是啊,我想当建筑师。雅典娜期待她的孩子能够创造,而不是只是摧毁东西,不要想那个掌管地震的天神一样。”

我看着下方密西西比河翻腾的褐色河水。

“对不起。”Annabeth说:“这样说很过分。”

“我们就不能好好相处吗?”我恳求她:“雅典娜难道没有和Poseidon合作过?”

Annabeth想了一下。“我想……双轮战车,”她犹豫的说:“我妈妈发明了它,不过Poseidon用浪花创造了马,所以他们得一起完成战车。”

“那我们也可以合作,是吧?”

我们的车开进市区,Annabeth一直看着拱门,直到拱门消失在一栋旅馆后面。

“我想是吧。”最后她这样说。

我们往市中心的火车站前进。车内的广播告诉我们,在开往丹佛之前,会在这里临时停车三小时。

Grover伸伸懒腰。在他刚醒来时,他吐出了两个字:“好饿。”。

“羊小子,走吧。”Annabeth说:“观光去。”

“观光?”

“大拱门,”她说:“这可能是唯一可以到拱顶的机会耶,你们要不要来啊?”

Grover和我交换个眼色。

我想说不要,可是假如Annabeth一定要去的话,我们不能让她单独行动。

Grover耸耸肩说:“只要那里有点心吃,而且没有怪物,就去吧。”

拱门距离火车站大约有一公里半。已经傍晚了,所以要排队进去参观的队伍并没有很长。一路上我们经过地下博物馆,看到加盖的载货马车和一些十九世纪以来的旧东西。看这些东西实在不怎么让人兴奋,不过Annabeth还是兴冲冲的告诉我们建造拱门过程中的趣事。还好Grover一直递给我软糖,所以我觉得还可以忍受。

虽然如此,我还是东张西望的观察排队的人。“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我对Grover低声嘀咕。

他把鼻子从软糖袋子里抽出来,问问空气的味道,然后有点反胃的说:“地下室的空气闻起来总是和怪物味道很像,可能没什么吧。”

可是我觉得有些事不太对劲,我们不应该待在这里。

“两位,”我说:“你们知道每位天神力量的象征物是什么吗?”

Annabeth正沉浸在那些建造大拱门时所使用的设备中,不过她还是抬起头。“什么?”

“那个,黑帝……”

Grover清了清喉咙。“我们现在是在公开场合……你是说,我们楼下的朋友吗?”

“嗯,对啦。”我说:“我是说,我们楼下的朋友啦,他有没有像Annabeth那种帽子?”

“你是说黑暗之舵。”Annabeth说:“那是他权力的象征没错,我在冬至会议上看过,放在他的座位旁边。”

“他有去参加会议?”我问。

她点点头。“那是唯一允许他拜访奥林帕斯的日子,也是一年中最黑暗的一天。不过黑暗之舵的力量远大过我的隐形帽,如果我听说的没错的话……”

“他的舵使他可以变模糊,”Grover肯定的说:“让他可以融进阴影中或是穿透墙壁,别人摸不到、看不到,也听不到他。他还能散布极度的恐惧,令人发疯或停止心跳,不然你以为所有理性的动物为什么都害怕黑暗?”

“这样的话……我们要怎么知道他现在没有在这里,没有在看着我们?”我问。

Annabeth和Grover交换眼神。

“我们没办法知道。”Grover说。

“谢谢,这样让我觉得好多了。”我说:“你那边还有蓝色的软糖吗?”

当我看到那台我们即将要搭到拱顶的小小电梯时,我顿时神经紧绷。麻烦大了,我讨厌密闭空间,这会让我抓狂。

我们和一个体积庞大的女士还有她的狗一起挤进电梯里。她的狗是只吉娃娃,脖子上戴着水钻项圈,我猜它或许是只导盲犬,因为警卫竟然没说什么。

我们开始在拱门里上升,我从来没做过这种顺着弧形爬坡的电梯,而我的胃显然也不太愉快。

“爸妈没来吗?”胖女士问我们。

她目光锐利,有着被咖啡染色的尖牙,戴着丹宁牛仔帽,一身丹宁牛仔洋装被撑得鼓鼓的,整个人就像一个丹宁热气球。

“他们在下面。”Annabeth告诉她:“他们有惧高症。”

“喔,真可怜。”

吉娃娃开始狂吠,女士说:“嘿,嘿,宝宝,乖。”这狗和主人一样,有着锐利的目光,透着聪明与邪恶的感觉。

我说:“宝宝是他的名字吗?”

“不是。”女士告诉我。

她微笑,好像已经说清楚了。

拱门顶端的密闭式观景台很像一个铺着地毯的超大罐头,从成排小景观窗看出去,一边可俯瞰这个城市,另一边可以看到河。景观不错,可是若要说有什么事情比密闭空间更讨人厌,那就是待在近两百公尺高的密闭空间中。我已经准备好以最快的速度离开这里。

Annabeth继续讲结构支撑的事,还有她想怎么将窗子做大一点,还要设计一个三百六十度的全景观景层。她可能可以在那里继续熬几个小时,还好我很幸运,因为电梯管理员宣布观景台将在几分钟后关闭。

我拉着Grover和Annabeth往出口走,然后把他们推进电梯里。当我正要进电梯时才发现原来已经有另外两个旅客在里面。我挤不进去。

电梯管理员说:“先生,请搭下一台。”

“我们出去,”Annabeth说:“我们和你一起等下一台。”

可是这样会搞乱大家的秩序,而且会浪费很多时间,于是我说:“没关系啦,等一下我和你们在一楼碰面。”

Grover和Annabeth都很紧张,但还是让电梯门关上。电梯箱沿斜坡道下滑,逐渐消失。

现在留在观景台的人只剩下我、一个小男孩和他的父母、电梯管理员,以及胖女士和她的吉娃娃。

我不太自在的向胖女士笑一笑,她也回了我一个微笑。她分叉的的舌头在牙齿间若隐若现的颤动着。

等一下。

分叉的舌头?

在我还没能再次确定是不是真的看到那东西时,她的吉娃娃跳下来,开始对我狂吠。

“嘿,嘿,宝宝。”女士说:“现在这时间好吗?我们这里有这么多好人呢。”

“狗狗!”小男孩说:“看,狗狗耶!”

他的爸妈把他拉回去。

吉娃娃对我露出牙齿,口水从它的黑嘴边流了出来。

“好吧,儿子,如果你坚持的话。”胖女士叹了口气。

我的身体开始结冰。“嗯,你刚刚叫这只吉娃娃‘儿子’吗?”

“亲爱的,它是凯迷拉。”胖女士更正:“不是吉娃娃。这种错很容易犯的。”

她卷起丹宁衣袖露出手臂,她的皮肤有鳞片,而且是绿色的。她笑开嘴时,我看到她有尖尖的牙齿。她瞳孔的形状细细斜斜的,像蛇一样。

这只凯迷拉愈叫愈大声,每吠一次就长得更大。一开始变成贵宾狗大小,然后变成狮子大小,它的犬吠声也随之变成狮吼。

小男孩尖叫起来,他的父母拉着他赶紧往出口走,结果和电梯管理员撞在一起,管理员已经吓傻了,目瞪口呆的看着怪物。

凯迷拉现在已经高到背脊贴着天花板。它的狮子头有着血褐色的鬃毛,身体和蹄这是特大号的山羊,长满粗毛的背上有一排菱形背板,长达三公尺,还有一根蛇尾巴。水钻项圈仍然在它脖子上,大如盘子的狗牌上面的字,现在很容易看清楚,上面写着:凯迷拉,凶猛、喷火、有毒,发现它时请电恰塔耳洛斯,分机九五四。

我已经没办法把剑上的笔盖拿下来,因为我的手麻掉了。我距离凯迷拉的血盆大口只有三公尺。只要我一动,怪物就会扑过来。

蛇女发出嘶嘶声,可能是在笑吧。“Percy· Jackson,你该引以为荣啊,Zeus王很少允许我出动我的小宝贝一起来测试英雄呢。我可是怪物之母,最可怕的艾奇娜!”

我盯着她看,只好将所想的说了出来:“艾奇娜不就是针鼹吗?就是一种食蚁动物啊。”

她嚎叫着,蛇脸因为愤怒而变成褐色和绿色。“我讨厌人类这样说!我恨澳洲!竟然将那种可笑的生物取了和我一样的名字!Percy· Jackson,我的儿子将因此而消灭你!”

凯迷拉准备进攻,亮出它的狮牙咬了过来。我跳到旁边,躲开它这一咬。

我刚好跳到那家人和管理员身旁,他们大声尖叫,拼命想扳开紧急逃生门。

我不能害他们受伤,我拿掉笔盖,跑到观景台的另一头大叫:“嘿,吉娃娃!”

凯迷拉飞快转身,速度之快完全出乎我意料。

在我挥剑之前,它张开大嘴,一股世界最大烤肉窑的味道飘散出来。此时,一束火焰直往我喷射过来。

我冲过爆炸点,地毯烧了起来,温度高到几乎连我的眉毛都烧焦了。

我刚才站着的地方,是大拱门侧面的一个凹洞,现在凹洞边缘熔化的金属正在冒烟。

这下可好,我们刚才对着这座国家纪念建筑喷火。

在我手上的波涛现在是闪闪发光的青铜剑了。当凯迷拉转身时,我砍向它的脖子。

这是我致命的食物,剑身与狗项圈擦出火花后弹开,对项圈并没造成什么伤害。我努力稳住重心,全心全意避开喷火的狮嘴,却忘记蛇尾正往我抽过来,并将牙插入我的小腿,

我整只脚开始着火。我伸手将波涛剑刺向凯迷拉的嘴,可是它的蛇尾缠住我的脚踝将我拉倒。我的剑脱手从拱门的洞飞旋而出,往密西西比河掉落。

我设法站起来,但我知道我输了,我失去了武器,而且感觉到剧毒已经往上窜入我的胸膛。我记起Chiron曾说过波涛剑会回来,可是我的口袋就是摸不到笔。或许是掉得太远,或许只有在它是笔的时候才回得来。我不知道,而且我也活不了那么久去弄清楚这件事。

我退回墙上的凹洞,凯迷拉继续逼近、大吼,烟从它的嘴缓缓升起。蛇女士艾奇娜咯咯笑着:“他们的英雄不如以往咯,是吧,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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