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是要认他吗?”Zeus用威胁的口气说:“你宣称这是孩子的父亲,也就是承认违背了我们的重誓!”
“我承认我犯了错。”Poseidon说:“但现在我想听他说。”
犯了错。
有东西哽住我的喉咙。难道我对他而言只是如此?是一个错误?一个天神犯错的结果?
“我已经绕过他一次了。”Zeus不满的说:“竟敢飞在我的领空中……啪!我应该将他从空中击落,惩罚他的傲慢无礼。”
“冒着一起毁掉Lightning bolt的危险吗?”Poseidon冷静的说:“兄弟,我们先听听他的说法。”
Zeus又抱怨了一会儿。“我会听的,”他坚决的说:“然后我再决定要不要将这个小男生从奥林帕斯丢下去。”
“Percy,”Poseidon说:“抬头看着我。”
我照做,但我不确定从他脸上看到了什么。他脸上没有爱或是赞许的神情,也没有鼓励我的意思。像是看着大海般,有些日子看得出它的心情,但多数时候,它神秘而深不可测。
我感觉Poseidon真的不知该怎么对待我,他不知道该不该因为有我这个儿子而开心。奇怪的是,我很高兴Poseidon和我如此疏远,假如他试图道歉,或是说爱我、对我微笑,这样都显得太做作了。我也不想看到他像普通人类的爸爸一样,为了没空陪孩子而说些站不住脚的藉口。但是像现在这样,我可以继续过我的生活,毕竟,我也还不太确定我对他的感觉。
“孩子,告诉Zeus。”Poseidon对我说:“告诉他你的事。”
于是我将我所有的事一五一十告诉Zeus。我拿出金属圆柱,它在天神面前开始发出火花,我将它放在Zeus脚边。
接下来是一阵冗长的沉默,空气中只有炉火细微的哔剝声。
Zeus打开手掌,Lightning bolt飞到他的掌心。当他握拳时,金属尖端闪着电光,然后他手中的东西逐渐变成典型的闪电形状,那是一支约六百公尺长的闪电标枪,嘶嘶作响的能量让我的头发都竖起来了。
“我感觉这男孩说的是实话。”Zeus喃喃说着:“可是阿瑞斯会做出这种事,实在……实在不像他。”
“他既傲慢又冲动。”Poseidon说:“我们整个家族都是这样。”
“殿下?”我说。
他们一起说:“什么事?”
“阿瑞斯不是单独行动,还有另一个……另一个帮他出主意。”
我描述我的梦,以及在海边时感觉到的东西,那短暂的邪恶似乎瞬间使世界停止,致使阿瑞斯收手而没有杀了我。
“在梦中,”我说:“那个声音告诉我,要我带Lightning bolt到冥界去,阿瑞斯也说他有做梦。我觉得他和我一样都被利用来引发战争。”
“也就是说,你在指控Hades?”Zeus问。
“不是。”我说:“Zeus殿下,我和Hades见过面,那和在海边的感觉完全不同,海边的感觉和我接近深渊时是一样的,那个深渊不就是塔尔塔洛斯的入口吗?那里有股强大且邪恶的力量在作怪……是比天神更古老的……”
Poseidon和Zeus互相对望,他们用古希腊激烈的讨论这,我只听懂了一个字:父亲。
Poseidon提了某种建议,但Zeus打断他。Poseidon想继续争论,Zeus生气的举起手。“我们不要再谈这个了。”Zeus说:“我必须亲自去用兰姆诺斯岛的水净化Lightning bolt,将金属上的人类气味洗掉。”
他起身看着我,表情稍微缓和了一点点。“孩子,你帮了我一个忙,这是很少有英雄能够完成的事。”
“殿下,其实我有帮手。”我说:“Grover·安德伍德和Annabeth·雀斯……”
“我了表达我的谢意,我将绕你一命。Percy· Jackson,我不信任你,我不喜欢因为你的到来而影响奥林帕斯的未来。不过为了家族的和乐,我会让你活下去。”
“嗯……殿下,谢谢您。”
“不准再擅自飞行。当我回来时,我不要看到你还在这里,否则你将品尝到Lightning bolt的滋味,而那也会是你最后的知觉。”
雷声震动宫殿,在一阵令人炫目的闪电之后,Zeus消失了。
我站在王座厅中,和我的父亲独处。
“你的叔叔,”Poseidon叹口气:“有戏剧性退场的天赋,我想他如果去当戏剧之神一定会很不错。”
一阵令人不安的沉默。
“殿下,”我说:“请问深渊里是什么?”
Poseidon注视我说:“你还没猜到吗?”
“克罗诺斯,”我说:“泰坦巨神之王。”
即使是在奥林帕斯王座厅这个远离塔尔塔洛斯的地方,克罗诺斯的名字仍然使房间瞬间黯淡,连我背后的炉火似乎也没那么暖和了。
Poseidon握紧三叉戟。“Percy,在第一次战争时,Zeus将我们父亲克罗诺斯切成一千片,就像克罗诺斯对他父亲乌拉诺斯所做的一样。Zeus将克罗诺斯的身体丢到塔尔塔洛斯最黑暗的深渊中。泰坦族的军队溃散,他们在埃特纳山上的城堡毁了,他们的怪物盟友躲到地球最远的角落去。泰坦族不会死,就算是天神也无法让他们死。不管克罗诺斯留下的形体是什么,他仍然活着,隐藏在某个地方,仍然清楚意识到他永恒的伤痛,仍然渴求力量。”
“他正在痊愈。”我说:“他正要回来。”
Poseidon摇摇头说:“一代又一代,跨越万古的时间,克罗诺斯一直在翻扰着。他进入人类的恶梦中,让人类吸取邪恶的念头,并从深处唤醒焦躁不安的怪物。即使如此,要说他能从深渊出来,又是另一回事了。”
“那正是他想要做的,父亲,他是这么说的。”
Poseidon沉默良久。
“在这个问题上,Zeus已经终止讨论,他不容许任何关于克罗诺斯的谈话。你已经完成寻找任务,孩子,你该做的事已经结束了。”
“可是,”我自己停下来,争论无法改变什么,还可能惹火这位唯一站在我这边的天神。“一……一切照办,父亲。”
他嘴边有一丝丝笑意,“对你而言,服从不是天性,对吧?”
“殿下,不是……”
“我想,对此我必须负点责任吧,因为大海不喜欢受拘束。”他以原来的身高起身,拿起三叉戟,然后再闪光中变成普通人的身高,走到我面前。“孩子,你该走了,不过在那之前,你应该知道你妈妈已经回家了。”
我睁大眼睛看着他,完全呆住了。“妈妈?”
“你会在家里看到她。在你将舵还给Hades的同时,她就被送回家了,即使是冥王也会还你这份人情的。”
我的心怦怦跳着,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您是不是……可不可以请您……”
我想问Poseidon是不是愿意和我一起去看她,可是我随即发现这个想法很荒谬。光是想象和海神一起坐上计程车,然后带他到上东区去就觉得很夸张了。况且这些年来,假如他想看妈妈,他可以自己去啊。另外,还有个臭盖柏在那里。
Poseidon的眼睛流露出一点点悲伤。“Percy,你回到家之前,必须做一个重要的抉择。你的房间里会有一个包裹在等你。”
“一个包裹?”
“你看到就会明白了,Percy,没有人可以为你决定未来的路,你必须自己选择。”
我点点头,虽然并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你的母亲是女性中的皇后。”Poseidon眷恋的说:“这一千年来,我从没遇过这样的凡人女子。我还是要说……孩子,我很抱歉将你生下来,我带给你的是英雄的命运,而英雄的命运从来就不快乐,除了悲剧,别无所有。”
我努力不要感到受伤。在我眼前的是我的爸爸,他告诉我说他很抱歉生下了我。“父亲,我并不介意。”
“也许你只是还没开始介意,”他说:“只是还没开始。可是就我本身来说,这是不能原谅的错误。”
“那么,我先离开了。”我笨拙的对他一鞠躬,“我……我不会再打扰您。”
我转身走了五步,这是他大喊:“Percy。”
我回头。
他眼里发出的光芒很不一样,那是种炽烈的骄傲。“Percy,你做的很好,别误解我。不管你做什么,你要明白你是属于我的,你是海神真正的儿子。”
回程时,我穿过天神的城市。谈话声停止了,谬思女神暂停音乐会,群众、半羊人 (satyr)、水精灵都看着我,脸上充满敬意和感谢。当我经过时,他们全跪了下来,好像我是个英雄一样。
十五分钟后,仍处在恍惚状态的我,已经回到曼哈顿街上。
我叫了计程车直奔妈妈的公寓,按下门铃。她真的在那里,我美丽的妈妈,散发着薄荷和甘草的咸味,当她看到我时,疲惫和忧愁从她脸上瞬间消失。
“Percy!哦,感谢上天!哦,我的宝贝。”
她紧紧抱住我。我们站在门廊上,她一边哭一边用手抚着我的头发。
我承认……我也有点泪眼迷蒙,我在发抖。看到她的这一刻,我顿时放下心来。
她说她上午刚出现在公寓时,差点把盖柏吓傻了。她不记得弥诺淘之后的事情。盖柏告诉她我是通缉犯,说我从东岸跑到西岸,还炸毁国家纪念物时,她完全不敢相信。她整天都担心到快要疯了,因为一直没有我的消息。盖柏强迫她赶快去工作,要她赶快上工好补足少了一个月的薪水。
我吞下怒气,告诉她发生的事。我努力让过程听起来没那么恐怖,不过这不太容易。当我说到和阿瑞斯打斗时,盖柏的声音从客厅里传出来:“嘿,Sally!肉饼做好了没?”
她闭上眼睛说:“Percy,他不会太高兴看到你,今天从洛杉矶打到店里的电话大概有五十万通吧,都是在讲免费电器的事。”
“喔,对啊,那个啊……”
她勉强挤出笑容。“别再惹他了好吗?走吧。”
在我离开的这个月,公寓已经变成盖柏的领土。垃圾堆到有脚踝那么高,沙发都变成啤酒罐坐垫了,臭袜子和内衣裤挂在灯罩上。
盖柏和他那三个讨人厌的朋友正在桌子前玩扑克牌。
盖柏看到我时,雪茄从嘴巴里掉出来,脸涨得比火山熔岩更红。“你还有胆来这里,你这小兔崽子,我想警察……”
“他又不是逃犯。”妈妈打断他,“盖柏,这样不是很棒吗?”
盖柏来来回回看着我们,似乎一点都不觉得我回家是件很棒的事。
“Sally,根本糟透了,我还得把你的保险金还回去。”他咆哮着:“快把电话给我,我要叫警察了。”
“盖柏,不要!”
他挑挑眉说:“你说不要就没事了吗?你以为我会继续忍受这个笨蛋吗?我要将弄坏卡麦隆的这笔账算在他头上。”
“可是……”
他举起手,我妈缩了一下身子。
这是我第一次知道盖柏会打我妈。我不知道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也不知道有多少次了,可是我确定他一定有。或许当我不在她身边时,这件事已经存在了很多年。
一股怒气开始在我的胸膛膨胀,我走向盖柏,很本能的从口袋拿出我的笔。
他笑了出来。“干嘛?小笨蛋,你要在我身上写字吗?只要你碰我一下,你就会永远待在监狱里,懂了吗?”
“嘿,盖柏,”他的朋友艾迪打断他说:“他只是个孩子。”
盖柏愤怒的看着他,还用假音模仿他说:“只是个孩子。”
他那几个朋友笑得像傻瓜一样。
“兔崽子,本大爷对你大发慈悲吧。”盖柏露出被烟染黄的牙齿,“给你五分钟,带着你的东西滚出去,否则,我就叫警察。”
“盖柏!”妈妈哀求他。
“反正他离家出走过啊,”盖柏对她说:“让他继续失踪就好了。”
我气得很想将波涛的笔盖拿掉,可是这样做没什么用。这把剑上不了人类,而盖柏呢,用最宽松的定义来说,他算是人类。
妈妈抓住我的手臂。“拜托,Percy。来,我们现在你房间去。”
我让她把我拉走,但仍然气的整只手在发抖。
我的房间完全堆满了盖柏的垃圾,有一大堆用过的汽车电瓶,一把烂掉的慰问花束,上面还有张卡片,好像是看过芭芭拉·华特丝专访的人。
“宝贝,盖柏只是有点沮丧。”妈妈说:“晚一点我再跟他说,我确定事情可以解决的。”
“妈,事情不会解决的,只要盖柏在,就没办法解决。”
她紧张的绞着手指,“我可以……这个夏天,我把工作时会把你带在身边,然后秋天时或许帮你找另一件寄宿学校……”
“妈。”
她垂下眼睛说:“Percy,我会试试,我只是……需要一些时间。”
一个包裹出现在我床上,我发誓刚刚这个东西并不在那里。
问这是个磨损的硬纸盒,大小可以装下一颗篮球,地址条上是我的字:
纽约州纽约帝国大厦六百楼
奥林帕斯山的天神 收
祝福大家
Percy· Jackson
顶端有用黑笔写的工整笔迹,应该是男生的字,上面写着我们公寓的地址,还有另外几个字:退回寄件人。
此刻,我明白Poseidon在奥林帕斯说的话了。
一个包裹,一个选择。
“不管你做什么,你要明白你是属于我的,你是海神真正的儿子。”
我看着妈妈。“妈,你希望盖柏离开吗?”
“Percy,这不是件简单的事,我……”
“妈,我只要你老实告诉我,那个坏蛋一直这样打你,你想不想要他离开或消失?”
她迟疑了,然后用几乎无法察觉的动作轻轻点头。“Percy,是的,我希望他离开,而且我正努力鼓起勇气告诉他。可是,你不可以为我做这件事,你不能解决我的问题。”
我看着盒子。
我能解决她的问题,我想将包裹划开,啪一声丢到扑克牌桌上,然后取出里面的东西。我可以开一间雕像花园,就在客厅里。
那是希腊英雄在故事里做的事,我想着,那是盖柏应得的。
可是英雄的故事总是以悲剧结束,Poseidon这样告诉我。
我记起在冥界的事。我想盖柏的亡魂会永远的日光兰之境游荡,也可能会被判到铁丝网里的刑狱接受恐怖刑狱,像是永无止境的玩扑克牌,或是坐在及腰的沸油中听歌剧。但我有权利送谁去那里吗?即使是像盖柏这样的人?
一个月前,我不会有半点迟疑,而现在……
“我做得到。”我告诉妈妈:“只要往这个盒子里看一眼,他就永远不会再烦你了。”
她看了包裹一眼,似乎马上明白了。“Percy,不行,”她边说便走开,“不可以这样。”
“Poseidon说你是皇后。”我告诉她:“他说这一千年来,没遇过像你这样的女子。”
她的脸颊飞红,“Percy……”
“妈,你该得到比现在更好的生活。你应该去上大学,取得学位。你可以写小说,或许会再遇见一个好人,住在舒服的房子里。你不用再为了保护我而勉强跟盖柏住在一起,就让我来帮你摆脱他吧。”
她拭去脸颊上的泪水。“你讲话的样子和你爸爸好像。”她说:“他曾经为我停止海浪,为我在海底建造宫殿,他觉得他挥个手就可以解决问题。”
“出了什么事吗?”
她多彩的眼睛似乎在我的心理搜索者,“Percy,我想你知道的,我想你跟我一样已经足以明白这个道理了。如果我的生命有一点意义,我必须靠自己活出来。我不能让天神照顾我,也不能让儿子照顾。我必须……自己找到涌起,你的寻找任务点醒了我。”
我们听着玩扑克牌的声音、咒骂声,还有客厅电视的ESPN频道传来的声音。
“我会将这个盒子留下。”我说:“如果他威胁你……”
她脸色苍白,可是她点点头。“Percy,你要去哪里?”
“混血之丘。”
“今年夏天,还是……永远?”
“我想,看情况再决定。”
我们眼神交会,感觉上已经达成共识。我们都明白这个夏天的尾声要面对的是什么。
她亲吻我的额头说:“Percy,你将会是英雄,你是最伟大的。”
最后一次,我环顾我的卧室,我觉得不会再看到它了,然后我和妈妈一起走到大门口。
“兔崽子,走得可真快啊?”盖柏在我后面喊:“终于解脱了。”
最后一刻,我还是有点怀疑,有点痛苦。我怎么会拒绝这么完美的报复机会?我正要离开这里,而我没有救出妈妈。
“嘿,Sally。”他大吼:“我的肉饼呢?”
强烈的愤怒在妈妈眼中燃烧,我想或许我终究留给她一个好帮手,那是属于她的。
“亲爱的,肉饼马上来。”她告诉盖柏。“肉饼大惊喜哦。”
他看着我,眨眨眼睛。
当关上门时,我最后看到的景象是妈妈凝视着盖柏,仿佛在盘算着要让他变成什么样子的花园雕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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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预言成真】
在Luke之后,我们是第一批活着回到混血之丘的人,之所以大家当然把我们当做参加电视大冒险节目得了冠军回来一样。依照营队的传统,我们戴着大桂冠去参加我们荣归而准备的盛宴,然后领着大家排队往营火去。在哪里,我们将小屋同伴在我们离开这段时间为我们所准备的丧服给烧掉。
Annabeth的丧服非常漂亮,灰色丝质的衣服上绣着猫头鹰、我跟她说,没让她穿上拿衣服真是遗憾哪。她用力打我,叫我闭嘴。
海神之子的我没有任何小屋同伴,所以阿瑞斯小屋自愿帮我做丧服,他们找了一条旧床单,在边缘画了一圈眼睛打××的笑脸,中央还写着大大的“失败者。”
烧掉它真是开心。
当阿波罗小屋带着大家唱歌,并且开始传递棉花糖夹心饼时,我被荷米斯小屋的老同伴、雅典娜小屋的朋友,还有格罗佛的半羊人 (satyr)兄弟包围着。他们很羡慕Grover刚从半羊人 (satyr)长老会取得了探查者执照,长老会说Grover在这次寻找任务中的表现是:“勇气多到消化不良,羊角和胡须美得前所未见。”
唯一不想开派对的是克蕾莎和她的小屋同伴。他们恶毒的表情告诉我,他们不会原谅我对他们父亲的羞辱。
我不在意他们。
即使是Dionysus对我们荣归的致词也不足以打击我的精神。“是啦,是啦,这个小捣蛋鬼没有还自己被杀死,他以后就会更骄傲自大啦。那么,让我们为此欢呼吧。此外,我要宣布,这个星期六没有划独木舟比赛。”
我回到三号小屋,这里不再让我感觉孤独。白天时,我和朋友一起接受训练,晚上,我躺在床上倾听海声。我知道爸爸就在那里,也许他对我的看法还不是那么确定,也许他甚至不希望我出生,可是他正在看着我,而且,到目前为止,他对我所做的事感到光荣。
至于妈妈,她抓住机会开启了新生活。在我回到营队一星期后,我收到她的信。她说盖柏神秘的离开了,应该说他消失在地球表面。她向警察报案说他失踪了,不过她有个奇妙的感觉,他们绝对找不到他。
接下来她说了个完全不相干的话题。透过苏活区的艺廊,她卖出了第一尊真人大小的混凝土雕像给收藏家,作品题目是扑克牌玩家。她因此赚到不少钱。她将钱拿去付新房子的头期款,还有纽约大学第一学期的学费。苏活区的艺廊吵着跟她要新作品,他们评论她的作品是“超级丑怪的新写实主义往前迈进一大步。”
“别担心。”妈妈写着:“我现在要开始写作了,也处理了你留给我的那盒工具,我不会再做雕像了。”
在信的最后,她写说:“Percy,我帮你在市区找到一间很好的私立学校,已经先付订金保留了一个名额,万一你突然想要注册念七年级的话,就可以用得上,你可以住在家里。不过,如果你想要在混血之丘待一整年的话,我也可以理解。”
我小心的将信折起,放在旁边的桌子上,每天晚上睡觉前,我都会再读一次,想想要怎么回复妈妈。
七月四日,全营的人集中到海边看九号小屋的烟火表演。身为赫菲斯托斯的小孩,他们不可能随便做一点红白蓝烟火的阳春表演。他们将一艘大游艇在近海下了锚,船上载着爱国者飞弹般大小的火箭。之前就看过烟火秀的Annabeth说,因为烟火施放的时间排的很紧密,烟火图案连起来看就像在空中播放动画一样,最后预定的高潮是一对三十多公尺高的斯巴达战士在海面上劈啪作响,互相搏斗,然后爆开成一百万种色彩。
当Annabeth和我一起摊开野餐垫时,Grover来向我们道别。他穿着平常的牛仔裤、T恤和运动鞋。不过这几个星期以来,他的样子开始变成熟,差不多是高中的年纪了。他的山羊胡须变得更厚,体重也增加许多,角至少长了两公分,所以他现在得整天戴着牙买加帽子才能成功装成人类。
“我要离开了。”他说:“我只是要来说……嗯,你们知道的。”
我努力表现出替他高兴的样子,毕竟半羊人(satyr)被允许去寻找伟大的天神潘,并不是每天都有的事。可是说再见真的很困难,我只认识Grover一年,他却是我认识最久的朋友。
Annabeth给他一个拥抱,提醒他要记得穿上假脚。
我问他要先从哪里开始找。
“秘密。”他说,表情有点窘。“我希望你们和我一起去,可是人类和潘……”
“我们了解。”Annabeth说:“你有带够这趟旅行用的锡罐吗?”
“有。”
“芦笛有带吗?”
“哎呀,Annabeth,”他抱怨:“你很像老羊妈妈。”
不过听起来他没有觉得不开心。
他紧握住手杖,将背包上肩,看起来很像在大马路边搭便车旅行的人,一点都不像当年那个Yancy 学校的矮小男孩,当时我还要保护他以免被恶霸欺负呢。
“那么,”他说:“祝我幸运咯。”
他给Annabeth一个大拥抱,轻拍我的肩膀,然后回头走过沙丘。
烟火在头上爆开,画面是海克力士正在杀掉那米亚之狮;阿蒂蜜丝正在追捕野猪;乔治·华盛顿(顺便提一下,这个人就是雅典娜的儿子)正横越德拉威州。
“嘿,Grover。”我叫他。
他在森林边缘转过身。
“不论你要去哪里,我希望那里都有好吃的烤玉米卷饼。”
Grover笑了起来,然后他离去,隐没在森林中。
“我们会再看到他的。”Annabeth说。
我努力去相信她说的话,虽然事实上两千年来没有探查者生还过……嗯,我决定不要这样想,因为Grover将会是第一个生还者,他一定是。
七个月过去了。
我花了许多时间策划新的夺旗策略,然后和其他小屋联盟,让旗子保持不在阿瑞斯小屋手上的状态。我首次成功到达攀岩墙顶部,没有被火山熔岩烧焦。
日复一日,每当我走过主屋时总会抬头看阁楼的窗子,想着神谕。我努力让自己相信有预言已经实现。
“你将往西走,面对变身的天神。”
这句实现了。虽然背叛的天神变成阿瑞斯,而不是Hades。
“你将找到被偷的东西,看着它安全归还。”
没错,其中的Lightning bolt已经送回,另一个黑暗之舵也回到Hades那老滑头手中。
“你将被一个称你为朋友的人背叛。”
这一项仍然困扰着我,它应该是指阿瑞斯假装成我朋友,然后又背叛我。神谕一定就是这个意思……
“而且,最后,你会失败,救不出最重要的。”
那么,我为什么仍然感到不安?
暑假课程的最后一天很快就来临了。
学员们一起吃最后一餐,并且将部分的晚餐烧给天神。在营火边,资深的指导员颁发夏季结束的纪念珠子。
我得到一条专属的皮项链。当我看到我第一位夏天的珠子时,我很高兴火光盖住了我涨红的脸。今年的设计是沥青黑底,中心是一支闪闪发光的海水绿三叉戟。
“这是全体一致的决定。”Luke宣布:“这珠子十几年本营队中第一位海神的儿子,以及他所进行的寻找任务。他深入冥界最黑暗之处,阻止了一场战争!”
全营的人都跳起来欢呼,几时阿瑞斯小屋的人也顺从的站起来,雅典娜小屋的人将Annabeth带到最前面,好让她一起分享大家的喝彩。
我不知道在这当下是开心还是悲伤。我终于找到一个大家庭,大家都关心我,而且认为我做了对的事,但天一亮,大部分的人就会结束今年课程,动身离开。
第二天早上,我发现一封打字信放在我旁边的桌上。
一定是Dionysus在上面填上我的名字,因为他总是会叫错。
亲爱的 彼得·强森:
如果你象整年待在混血营,必须在今天下午前告诉主屋。如果你没有表明意愿,我们将假定你已经搬出小屋或成为一具恐怖的死尸。清洁鸟妖将在日落后开始工作,他们被授权要吃掉所有未登记的学员。所有未带走的个人物品将在火山口焚化。
祝 今日愉快
营长 Mr.D(Dionysus)
奥林帕斯众神会议第二十号决议通过
这一定是我的另一项阅读障碍 (dyslexia),最后期限对我来说十分不真实,而现在,事情迫在眉睫。暑假结束了,关于我是否继续待在这里的事,我还没有回复妈妈或营队。我只有几个小时可以决定了。
决定应该很简单,我是说,是要九个月的英雄特训,还是要坐在一般教室里听九个月的课。废话。
可是,要考虑到妈妈,这是第一次我有机会和她一起住一整年,没有盖柏。我有机会待在家中,休闲时间可以在城市里闲晃。我机器Annabeth很久以前在我们寻找任务时说过:“真实世界才是有妖怪存在的地方,在真实世界里,你才能知道你学得好还是不好。”
我想起Zeus的女儿泰丽雅的命运。假使我离开混血之丘,有多少怪物会攻击我,假如我整学年都待在一个没有Chiron或朋友帮助的地方,妈妈和我可以活到明年夏天吗?虽然这个问题的前提是拼字测验和五段文章作文并没有把我给杀了。我决定到竞技场去练剑,也许这样可以让我的脑袋清醒一点。
在八月酷暑的阳光下,营地几乎被遗忘了,所有学员不是在小屋里打包,就是拿着扫把或拖把满场跑,为最终检查做准备。阿古士正在帮几个阿佛洛狄忒的小孩搬运名牌行李箱和化妆包越过山丘。在那里,营队接驳巴士等着要送他们去机场。
先不要想离开的事,我告诉自己,练习,练习。
我走到击剑竞技场,发现Luke也有同样的想法,他的运动背包丢在台子的边缘。他一个人在练习,对着假人挥剑猛击。我从没见过他手中那把剑,那一定是用普通钢制成的,因为他正砍掉假人的头,然后刺穿假人的麦秆肚子。他的橙色指导员上衣满是汗水,神情紧绷,像是生命真的遭受到威胁。我看得入迷。他挖去了一排假人的内脏,砍掉他们的四肢,基本上,假人已经被分解成一堆麦秆和盔甲了。
他们只是假人,但我仍然忍不住对Luke的剑术深感敬畏,他是个不可思议的击剑手。我忍不住暗暗揣想,他的寻找任务怎么可能以失败收场。
最后,他看到我,停住挥出一半的剑,说:“Percy。”
“嗯,对不起。”我觉得有点糗,“我只是……”
“没关系,”他说,将剑垂下,“我只是在做最后一刻的练习。”
“那些假人不会再困扰别人了。”
Luke耸耸肩,“我们每年夏天都会做新的。”
这时他的剑不再旋转,因此我能看到这把剑有点古怪,剑身是由两种不同的金属制成,一侧的剑刃是青铜,另一侧剑刃是钢。
Luke看到我在看他的剑,说:“哦,这个吗?这是新玩具,叫做‘暗剑’。”
“暗剑?”
Luke将剑放在阳光下,剑身耀着邪恶的光。“一侧是天界的青铜,另一侧是锻造的钢,可以同时对付凡人和天神。”
我想起寻找任务开始时Chiron说过,英雄不能伤害凡人,除非是绝对必要的情况。
“我不知道天神可以做出这样的武器。”
“天神可能不行。”Luke同意:“这他们做不出来。”
他对我微微笑了一下,然后将剑滑入剑鞘。“你听好,我正想去找你,在这最后一点时间里,我们去森林找个什么东西来比试一下,你觉得怎么样?”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迟疑,我应该松一口气才对,因为Luke对我这么亲切。自从我完成任务回来,他和我似乎有点疏远,我担心他是因为大家对我的注意而感到不高兴。
“这样好吗?”我问:“我是说……”
“喂,来嘛。”他在他的运动背包里翻来找去,拿出一组六罐可乐。“我这里有饮料。”
我盯着可乐,想着他是打哪儿弄来这些东西。营商店里没有卖凡人的汽水,也不可能偷偷从外面带进来,除非是跟羊男说,或许就是这样吧。
当然,我们晚餐的魔法高脚杯里可以装满任何你想喝的饮料,可是喝起来总是和真的可乐不一样,尤其是直接拿起可乐罐喝的感觉,更是大不同。
可乐你的糖和咖啡因,粉碎了我的意志力。
“好啊,”我说:“有何不可?”
我们走进森林里,换来换去想找怪物打斗,可是现在是在太热了,只要是有知觉的怪物一定都在阴凉的山洞里午睡吧。
我们在溪边找到一个阴凉处,这里是我们第一次参加夺旗大赛时打断克蕾莎长枪的地方。我们坐在大石头上喝着可乐,看着洒落在森林中的阳光。
一会儿之后,Luke说:“你会怀念寻找任务吗?”
“怀念每走一公尺就被怪物攻击吗?开什么玩笑!”
Luke挑眉。
“是啦,我很怀念”我承认,“你呢?”
一阵阴影爬上他的脸。
我曾经听一些女生说Luke以往有多么俊美,不过现在的他,看起来一脸疲倦而愤怒,一点都不帅。他的金发在阳光下是灰色的,脸上的疤似乎比平常还深,我可以轻易想象他变成老人的模样。
“从十四岁开始,我就整年住在混血之丘。”他对我说:“自从泰丽雅……嗯,你知道那件事。在那之后,我一次又一次训练自己,努力表现突出,终于能到外面去看看真实世界。那时他们丢给我一个寻找任务,而我再回来时,那感觉就像有人跟你说:‘没事了,旅程结束,好好过话吧。’”
他捏扁可乐罐,丢进小溪中。这个动作让我非常震撼,在混血营里最先学到的一件事就是禁止乱丢垃圾。你会从森林精灵和水精灵听到这件事,而且他们不只是说说而已,他们会惩罚你,当你某天晚上要睡觉时,就会发现床单里满是蜈蚣和烂泥。
“月桂冠算什么!”Luke说:“我不会就这样结束,我不会像主屋阁楼里肮脏的神谕说的那样。”
“听起来你好像正要离开。”
Luke给了我一个古怪的笑容,“哦,我正要离开,Percy,你说对了。我带你来这里。就是要跟你说再见。”
他弹弹手指,一小点火光在我脚边的地上烧出一个洞,有个黑黑亮亮的东西爬了出来,大约有手掌那么大,是一只蝎子。
我伸手要拿笔。
“没有用的。”Luke警告我:“深渊蝎子可以往上跳五公尺高,它的毒蜇可以刺穿你的衣服,你会在六十秒内死亡。”
“Luke,什么……”
这时,蝎子开始攻击我。
你将被一个称你为朋友的人背叛。
“你……”我说。
他冷静的站起身,拍拍牛仔裤上的灰尘。
蝎子完全不理他,它又黑又圆的眼睛继续盯着我,爬上我的鞋子,钳子紧紧夹着。
“Percy,外面的世界我看多了。”Luke说:“你不觉得现在黑暗汇集,而怪物更壮大了吗?你难道不明白这一切都是白费心思吗?所有的英雄都是天神的爪牙。天神应该在几千年前被推翻,可是他们今天仍然继续掌权,这都要感谢我们混血人。”
我不敢相信现在发生的事。
“Luke……你说的是我们的父母。”我说。
他笑了。“这表示我应该爱他们吗?Percy,他们所珍视的西方文明是病态的,拿东西正在毁灭这个世界,唯一的解决方法就是将之烧为尘土,开启另一个更好的新时代。”
“你和阿瑞斯都疯了。”
他的眼中燃烧着怒火。“阿瑞斯是个笨蛋,他从来不了解他所服侍的真正主人。Percy,假如我有时间的话,我可以跟你解释,不过恐怕你活不到那时候了。”
蝎子爬上我的裤管。
一定有办法可以突围,我需要时间想一想。
“克罗诺斯,”我说:“他就是你的主人。”
空气变冷了。
“你不应该直呼他的名字。”Luke警告我。
“是克罗诺斯指使你偷走Lightning bolt和黑暗之舵,他是到你梦里跟你说的。”
Luke双眼抽搐。“Percy,他也对你说了,你该听的。”
“Luke,你被他洗脑了。”
“你错了,他让我知道我的天分白白的浪费掉了。Percy,你知道两年前我的寻找任务是什么吗?我父亲荷米斯要我从赫斯珀里德斯的果园里偷出金苹果,归还给奥林帕斯。在我完成所有的训练后,那竟是他所能想到的最佳任务。”
“那并不容易。”我说:“海克力士以前也成功过。”
“没错。”Luke说:“重复其他人做过的事有什么光彩可言?所有天神都只会重演过去而已。我当时根本就不想执行这个任务,而果园里的龙却赏给了我这个。”他生气的指着脸上的疤痕。“当我回来时,我所得到的只是同情,那时,我真想毁掉奥林帕斯,不过我决定等待时机。我开始梦到克罗诺斯,他说服我去偷些有价值的东西,偷那种从没有任何英雄敢拿走的东西。当我们冬至去校外教学时,等其他学员都睡了,我溜进王座厅,拿走Zeus王座上的Lightning bolt,连Hades的舵也一起拿走。你不会相信这件事有多简单,奥林帕斯的天神太傲慢了,他们从没想过会有人敢偷他们的东西,他们的警卫糟透了。在穿过纽泽西的半路上,我听到雷声大作,这是我知道他们发现东西被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