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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姬朔 当前章节:15402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05:18

不过这张饭桌上,并不仅仅有他们。

一个穿着嫩绿色纱裙的女人也坐在其中,她的容貌虽说不算是倾国倾城,但也是绝对的漂亮,相较于迟律儿和顾璃来说,都别有一番风情,只是比上阿辛的时候,就差上了那么一筹了。

除了这个穿嫩绿色纱裙的女人,还有一个穿着淡紫色广袖长裙的女人,她的长相不是漂亮,而是可爱,一双眼睛跟闪亮的星子似的,粉嫩的脸蛋儿似乎能够掐出水来。比起那个嫩绿色纱裙女人,她自然是不会逊色半分的。

她们两个,在迟北城的镇北王府中,地位比较特殊。不是正妃,也不是侧妃,连姨娘都算不上,只是因为这两人是被靳国皇帝送来的,迟北城不好拒绝,便让她们住在府中,生活标准是按照姨娘的标准,但府中的下人都是称呼她们为姑娘。

两人出身算不上是显赫,但也是三品大员家里的庶女,此番被皇帝赐来,本来以为可以得到另一片天地,谁知道遇上了这么一个不近女色的王爷,心里叫苦不迭的同时,也在相互暗暗较劲,看什么时候,谁能够率先得到王爷的宠幸。

嫩绿色纱裙女人名为王珺,她长得倒是温婉贤淑,平日里的性子也算是比较温婉贤淑的,此时见到迟北城为了等一个不知道什么来路的客人,竟然迟迟没有动筷吃饭,便主动开口劝道:“王爷,看来这客人定然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这才迟迟未至。您舟车劳顿,不如就先动筷吃着,然后一边等待客人,这样,应该也不算迟。”

王珺终于忍不住说出这番话,心中却在忍不住腹诽这个客人究竟是什么来路,竟然是让最讨厌等待的王爷在这里足足等待了这么久。

不过她说出这番话之后,迟北城却是连眼皮子都没有抬一下,仿佛根本没有听见似的。一旁的人也都是这幅模样,根本不对王珺的话作任何反应。

王珺就像是隐形人似的,说的话没有一个人听到,瞬间成了跳梁小丑,坐在那里尴尬不已。

她完全没有想到迟北城会是这样的反应,她说出这番话,本来只是基于想要关心关心王爷,怎么会……

坐在她旁边,模样长相看起来可爱单纯,事实上内里的心思却是一点儿都不单纯的淡紫色广袖长裙女子林雅,忍不住偷笑了两声——

这个王珺,想得还真是够简单的,王爷做事向来有分寸,等不等人,他心里自然明白,可是能够容忍旁人在一旁置喙的?她说出这番话倒好,可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了。

想着想着,林雅心里又是觉得舒畅了两分。

尴尬不已的王珺,等了好一会儿才得到了迟北城的答复。

迟北城慢悠悠地开口,眼睛都未抬一下,看都没看王珺一眼,语气很是随意:“若是不愿意等,就滚出去。”

王珺听了话,当即大惊失色,慌慌忙忙站起身退到一边,朝着迟北城跪下,诚惶诚恐地压下头,声音颤抖:“妾身知错,不该随意妄言!”

迟北城平日里的为人,绝对不像是面对宫长月时的温和友善,至少王府中、军队中、朝廷之上,畏惧他怕他的人,比比皆是。也由此可见,迟北城真正的性格,是何等强势。

此时迟北城也懒得多说什么,瞟了王珺一眼:“起来吧,自己好好想想,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他说话的时候,并没有一点要给面前这个女人留面子的意思。

王珺只觉得两颊火辣辣的疼,忍不住低下头。

迟北城此话一出,让王珺旁边的林雅也忍不住正襟危坐起来,心里却是在暗自揣测这个能够得了王爷如此对待的贵客,究竟是谁。

她的问题,很快就得到了回答。

王府管家从外面迈进来,冲迟北城说道:“王爷,钰公子来了。”

他话音刚落,就见一身玄衣的宫长月,慢悠悠地从外面走进来,身后跟着流沁明敏二女。

迟北城站起身,他身边的一众人也随之站了起来。

迟北城勾起唇角,冲宫长月点点头:“来了,请坐。”

宫长月瞥了他一眼,也没有开口,径直在迟北城旁边特意留下的那个空位坐下,她的左手边便是迟北城,右手边,却是迟北城府中的王珺。

王珺刚才被迟北城说了一顿,此时根本不敢抬眼去看坐在自己旁边的人是谁,只觉得一股压力从天而降,让她忍不住有些头皮发麻,然后,一抹深沉的玄色,便出现在了她的视线范围内。

这便是王爷的贵客,钰公子?

王珺想到,有些忍不住想要转头去看宫长月,却又思虑到刚才迟北城的态度,硬生生地止住了自己的动作,安安分分地坐在原位。

宫长月坐下之后,迟北城才拿起筷子,态度颇为亲昵:“这几道菜都是我府中厨子的拿手之作,也是靳国的特色菜,你尝尝看。”

一旁下人还有桌上王珺、林雅二女都对迟北城的此番态度感到惊异非常,而且他们还震惊地发现迟北城竟然没有自称本王,一直都是用“我”自称的!

桌上坐着的人,还有见惯了大风大雨的老管家都没有因为这点小事情而动容,倒是显得他们有些大惊小怪了。

宫长月哪里会在乎别人,她听了迟北城的话之后,点点头,随意应了一声。

她身后的流沁拿起筷子,开始为宫长月布菜,宫长月稳稳坐在那里,一番派头,比起东道主堂堂镇北王来,都要大上那么几分。

终于等到一顿饭吃完了,迟北城与宫长月去了书房,留下一地闲言碎语。

书房内,一个美貌侍女站在一旁为宫长月两人沏茶。

她应该是迟北城身边的大丫鬟,像她这种大丫鬟,从小过的生活,比起一般的大家小姐来说,都不会差到哪儿去,身上穿的衣服也是上好的锦缎,浑身气质自然和一般的粗使丫头不一样。

此时看她的这番动作,应该是特意修过茶道的,而且应该也是颇有造诣,一番动作也有了淡淡的悠闲韵味,倒是蛮赏心悦目的。

“请用茶。”那大丫鬟先是将茶杯放到了迟北城面前,然后再将另一杯茶,轻放到宫长月身前,一双美目笑盈盈地望着宫长月,眼神中带了几分探究。

迟北城清楚地看到了这个在自己身边跟了许多年的大丫鬟的眼神,再瞟见宫长月身边那两个虽然性格各异,但是却格外遵守本分的侍女,心中顿时升起不悦。

“下去吧。”他的声音中带了几分冰寒。

那大丫鬟慢了半拍才回过神来,连忙福身应道,然后退了出去。

“关于那件事情……”迟北城说着,顿了顿,目光意有所指地看向宫长月身后的两人。

宫长月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她们会一起。”

迟北城愣了愣,没有多问什么,继续说道:“去皇陵的事情,不能急于一时,可能还要等上几天。”

“为何?”宫长月皱起了眉头。

虽说她面上不显,但心里还是有些着急的,毕竟要复活青晨的东西差不多都到手了,就剩下这个赤炎神木,她肯定是想早一日拿到,早一日安心的。

提起这个,迟北城的神色有些无奈:“我回京,陛下肯定知道,我定是要进宫一趟的,还有……私闯皇陵,本就是死罪,所以我们还是要好好部署一下的。”更何况,他也算是皇族中人,若是此行被揭发,那恐怕是株连九族的事情,所以他们还是要挑一个合适的时机,以确保万无一失。

隔了好一会儿,宫长月才勉强同意。

“好。”

不过她脸色不怎么好看,拂袖起来便走了,桌上那杯热茶,竟是动也未动。

迟北城望了宫长月离去的背影许久,眼神闪烁着晦明莫测的光芒,然后,他低声开口,自言自语般说道:“究竟是什么人,竟然能够让你如此……”

这话说出口之后,这才反应过来的迟北城顿时一愣,随即扯出一个讽刺的笑容。

“自己在想些什么啊……”

他低吟道,然后仰起头,柔顺墨黑的头发顺着肩膀滑下,勾勒出一抹深沉美丽的痕迹。

屋外的阳光越过门框,落了进来,投射在他的脸上,让迟北城忍不住眯起了眼睛,那斑驳的光影勾勒出他侧脸完美的线条。

迟北城缓缓闭上眼睛,眼前出现一抹深沉的背影,越行越远……

一声淡淡的叹息,带着复杂的情绪,落在房间的地上,溅起一片尘埃。

接下来几天,迟北城都忙碌不已,每天都是很晚才回来,不过这个时候他通常都会到宫长月住的雪苑坐一会儿。有时候宫长月睡得早,他回得晚,他也没有生气,听了消息之后便是笑笑,然后转身离开了。

这一举动,不得不让人遐想连篇。

对人不假辞色、冷情冷血的镇北王,竟然会如此对待一个来历不明的男子,这也不得不让人深究,这镇北王所谓不近女色的真正原因究竟是什么了。

以前大家都认为,镇北王是在军营里面呆久了,或者是镇北王有着过人的意志力,但是他们从来没有想象过,镇北王不近女色的真正原因,其实是他——喜欢男子。

断袖在靳国并不算是很盛行,但有还是有的,可是堂堂镇北王,在百姓们心中如同天神般强大的人物竟然会流出这样的传言,就不得不让人震惊了。

百姓们的八卦之火是猛烈的,所谓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更何况是人人心中的八卦之火呢?没等多久,这个匪夷所思的流言就传得整个靳国都城沸沸扬扬,而且说得有鼻子有眼的,仿佛真有其事一般。

这日白天,迟北城没有出门,而是坐在书房处理公文,等到事情都忙活得差不多了,他才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向站在一旁,常年跟在自己身边的小厮问道:“对了,你可知道,钰公子在做什么?”

小厮摇摇头:“奴才不知道。”

“是嘛……”迟北城说着,便想站起身来。

那小厮望见他的动作,急急忙忙开口:“王爷!您这是要去哪儿啊!”

迟北城今日心情颇好,便没有计较小厮越矩的事情,还带了几分笑意地看向小厮,刻意打趣道:“本王要去雪苑,怎么,你还要管着本王不成?”

小厮连连摇头说不是,但一张脸的脸色憋得很是难看。

迟北城眯起眼睛,看出了小厮是有话要说,便摆出一张严肃的脸,沉声问道:“什么事,说!”

那小厮犹犹豫豫,还是开口:“王……王爷,您还是……还是避一避吧,不要……不要去那个雪苑找……找那钰公子了……”

他望着迟北城的眼睛里,满是恳求。

那些难听的流言,他可都是听在耳里的。一开始他还觉得是那些人嫉妒自家王爷,便说出这些话恶意中伤自家王爷,但这事儿却是当不得真的。但慢慢的,他还是留了个心眼关注自家王爷的动作,发现他真的天天都往那雪苑跑,而且对待那钰公子的态度,还真有那流言中的几分意思。

于是,他害怕了,这才有了这一番话出口。

迟北城几日来忙着各种公务,并没有听到这种流言,便皱了眉头:“为何?”

这个小厮是从小就跟在他身边的,对他的忠诚自然不用怀疑,而他说出这番话,也必然是有什么原因的。

见那小厮结结巴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迟北城的语气柔和了几分,又问:“告诉本王,你为何会这么说。”

小厮心知这次肯定是躲不过去的,眼一闭,牙一咬,便狠下心说道:“外面都在传王爷您是断袖!你喜欢的就是住在雪苑的那个钰公子!现在外面闹得沸沸扬扬的都是这件事情!大家都说得很难听!奴才不想王爷您被这种流言中伤!所以奴才也不想您去雪苑见那个钰公子!”

大声将这番话吼出口,小厮带了几分期待和恳求地望着迟北城。

迟北城沉默了,他没有想到,真正的原因竟然是这个。断袖……吗……

令他感到意外的是,他并没有觉得愤怒或者生气,心中的平静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难道他真的……

迟北城皱了皱眉头,硬是将这个想法逼出脑外。然后,他笑着拍拍小厮的肩膀:“好了,别去相信那些没影儿的事,事实是怎样就是怎样的,清者自清。本王找钰公子,自然是有很重要的事的,怎么可能因为这点事情就选择不去呢?”

小厮被迟北城的一番话说得愧疚不已:“奴才……奴才错了,奴才不该去相信那些谣言,王爷,您快去吧,耽误了事儿可不好!”

他望着迟北城,眼中的相信是如此明显。

不知道为何,迟北城心中有愧疚一闪而过。

“好了,走吧,等会儿就该吃饭了。”他望了望外面的天,已经快要暗下来了。

“是!”小厮扯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两人正准备出门,就看到一个女子端着一个托盘,笑盈盈地迎了上来。

是王珺。

“王爷,您这是要出去吗?”王珺望着迟北城问道,脸上的笑意并未减去半分,那双剪水秋眸仿佛会说话一般,闪烁着亮光望着迟北城。

迟北城淡淡应了一声,看不出喜怒。

王珺显然有些修为不到家,脸上的笑意僵了僵,不过她还是很快就恢复了过来,向前走了几步,柔软的腰肢仿佛扶风弱柳,盈盈不可一握。

“王爷,妾身今儿特意进厨房为您熬了一碗汤,您尝尝吧!”她说着,充满了期待地看着迟北城。

迟北城扬眉,目光随之落在王珺手中托盘的碗中。

迟北城想,喝碗汤应该耽误不了什么时间,便点点头:“看起来味道似乎不错,过来,放下吧。”他知道,这个王珺,熬汤的手段算是一绝,近日都在外面奔波,许久没喝到她煮的汤,倒是有些怀念了。

于是他在书桌后面重新坐下,看着王珺走过来,将手中的汤碗端到他的面前。

迟北城拿起汤匙,喝了一口,顿时点点头,称赞道:“嗯,味道不错。”

王珺得了赞扬,脸上的笑容顿时灿烂了几分。

“这里还有几碟小菜,王爷搭配着吃,味道应该更好的。”王珺说着,又将身后侍女挎着的食盒中,端出几个精致的小碟子,银筷也被他摆了出来。

迟北城也没有拒绝,拿起筷子夹了点小菜,搭配着吃,味道果然很好。

当他吃得差不多的时候,站在他身边的王珺一边为他整理着凌乱的书桌桌面,一边仿佛很是随意地说到:“雪苑的那位钰公子,不知道是什么来路啊,看起来挺神秘的样子,他也是靳国人吗?不过妾身觉得,他们住在我们王府的时间,还是不要太久的好,毕竟是……”

她的目光无意在迟北城脸上扫过,却发现他早就停下了手中的筷子,满脸都是阴沉。

“王爷……”王珺喃喃地唤道。

其实她说这话也勉强算是合情合理,王府中没有名正言顺的女主人,地位高的,除了王爷迟北城,和郡主迟律儿之外,便是她们两位姑娘了。虽说王爷一直没有进过她们的房,但还是吩咐过下人要对她们恭恭敬敬的。

王府中的事情很多,没有一个女主人打理是肯定不可能的,郡主迟律儿天生性子活脱,不喜欢做这些事情,所以王爷迟北城便吩咐让王珺来打理这些事情。

所以,王珺虽说不是王妃,不是侧妃,更不是姨娘,但半个女主人,还是算得上的。

王珺最近听到了那些很难听的流言,心中总是像哽着什么似的不舒服。虽说有些顾忌王爷的态度,但是她仔细斟酌了一下,还是忍不住。于是她来之前,便特意熬了这么一碗汤,在迟北城将公务处理得差不多了的时候,来到书房,借着迟北城喝汤心情不错的时候,说出这一番话。

在她心里,王爷始终是个男人不是,而且那钰公子毕竟还是外人,说不定王爷心里一高兴,便答应寻摸个时间将他们打发了呢。

但是她完全没有想到,自己的这番话,竟然会引来王爷如此震怒。

迟北城只觉得王珺这番话刺耳得很,顿时没了胃口,而且看着面前的碗碗碟碟,心中更是窝火,一个没忍住便拂袖将桌面上所有东西扫下。

王珺心里一颤,慌忙跪下,她身后的侍女,也惊恐万状地伏下。

身为王爷的迟北城,发起怒来,是如此的恐怖。

“王爷!妾身错了!妾身不该多嘴!”王珺跪伏在地上,连连说道,语气都在忍不住地恐惧颤抖。

“错了?”迟北城声音微微拔高,看着王珺的时候,心中的愤怒竟然又升起了几分。

“哼!”他重重哼了一声,然后重新在椅子上坐下,冷冷看着跪了一地的人。

以前他觉得这王珺虽说不算是他心中的良人,但也算是有教养的好姑娘,平日与她接触,也觉得她勉强算是一个有分寸的人,所以才决定将府中的事情交给她打理。

但是他万万没有想到,他认为挺有分寸的王珺,居然会在今日说出这样一番话来!这完全是他的侮辱,更是对公子钰的侮辱!

于是,他越看王珺越不顺眼,也顾不得什么怜香惜玉,绝情地说道:“你,明日便收了东西出府吧。”

王珺身子一颤,差点儿没晕厥过去。

她苍白着一张脸,不顾一切地扑到迟北城的脚边,哀求着哭喊道:“王爷!不要啊王爷!妾身知道错了!求王爷不要讲妾身赶出王府啊王爷!求求您!求您看在妾身跟了您这么些年的份儿上,就饶了妾身这一次吧!”

她哭得撕心裂肺,恐怕任何一个人看在眼里,都会觉得有些于心不忍。

可惜,她遇到的是迟北城,心若磐石的迟北城,一个在战场上冷血的将军迟北城!岂会因为一个女人的哭喊就软下心来?!

迟北城抬脚将王珺甩到一边,然后站起身来,垂眸望着她苍白的脸,一字一句地说道:“你可不要自称妾身,本王可是碰都没碰你,你在王府借住这么些日子也差不多了,该把你送回你家了。”

他在说这番话的时候,将“借住”两个字咬得很重。

事实上,虽然他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碰王珺,但是在别人看来,王珺始终是他的女人,就算回了家,恐怕也是嫁不出去的,而她的家里更是接受不了这样被退回来的女儿,所以她以后的路只有两条,要么被送进尼姑庵去当尼姑,伴随青灯古佛一生,要么——死。

迟北城知道这样做可能给王珺带来的后果,但是他还是这样选择了,而她怎样的下场,于他无关。

迟北城的如此绝情,让王珺心中最后一丝希望灭绝了,她眼睛一翻,晕倒在地。

迟北城静静看着王珺的身子,冷哼了一声,然后拂袖离去了。

最后,王珺还是被送出王府了,尽管她朝着管家苦苦哀求了许久,但铁石心肠的管家并没有一丝动容,让侍女们为她整理好了东西,然后“恭恭敬敬”地将她送上了回家的马车。

据说后来,回了家的王珺被家中人视作耻辱,在家里住了几天,便被送进了尼姑庵。没过几日,受不了那里生活,和其他人嘲讽的王珺,终于忍不住投井自尽了。

一个正值风华正茂的女子,就这般香消玉殒。

世间,本来就是如此残酷。

迟北城吩咐了管家几句,便朝着雪苑而去,而附中人知道迟北城仅仅是因为王珺多说了几句话,便直接将她赶出府之后,便人人自危,谁也不敢乱嚼舌头,生怕下一个被赶出去的就是自己,要知道镇北王府对待下人向来是比较宽容的,要是连镇北王府都不要的下人,恐怕出去之后,那是在任何一个大人家,都无法做事的,最后,也无疑是死路一条。

于是人人都闭紧了嘴巴,不敢再乱弹这件事情,府中的风气,倒是因为这件事情,而清净了许多。

迟北城本来是满腔怒火的,可是当他踏入雪苑,看到靠在软椅小憩的身影的一刹那,那怒火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主子睡了吗?”迟北城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朝着站在一旁的明敏问道。

明敏还没来得及回答,便听得一个声音响起——

“没有。”

说这话的人,显然是宫长月。

她缓缓睁开眼睛,眼中一丝疲意都没有,反而亮的惊人。

她撑着椅背,慢慢坐直了身子,然后揉了揉头,举动透露出一种无声的慵懒,竟然让一旁的迟北城看楞了。

院中的其他侍女都是被赶出去了的,只剩下流沁明敏二人,不过院中看起来冷清,但周围也被宸楼的侍卫严密保护起来了的,若是没有经过宫长月的同意,恐怕没有一个人是可以走进这里的。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宫长月今日并没有戴面具,一张素脸就这样暴露在阳光下,舒展着它的每一根线条,仿佛画中人一般,美丽得不可思议。

今日的宫长月,少了几分锐气,多了几分柔和,那看起来的感觉,自然又是不一样的。

跟在迟北城身后而来的小厮看到这一直戴着面具,神秘兮兮的钰公子陡然摘下面具,忍不住被那张脸晃花了眼睛,好半天儿都没回过神来。

迟北城倒是很快笑了笑,然后寻了最近的一张石凳坐下,顺便朝着身侧的小厮吩咐道:“你先下去,我和钰公子有事要谈。”

“是……是!”小厮笑嘻嘻地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宫长月见他这幅郑重其事的模样,忍不住扬眉:“怎么?有事?”

迟北城笑着点点头:“时机差不多了,你明日可有时间,我们明日便去皇陵吧。”

宫长月一听,顿时来了兴趣:“明日?好!”她的声音都忍不住提高了许多。

“那便是你我,还有你的这两个侍女,四人?”迟北城问了一句。

“嗯。”宫长月点点头,目光看似无目的地滑过,却是落在自己旁边,盘腿而坐的那个虚幻的身影上。

那是慕青晨,在聚魄珠中修炼了几日的他,灵魂已经更加凝实了,此时看起来倒没有了那种虚无缥缈的感觉,除了在阳光下没有影子,倒是和普通人差不多了,只是普通人看不见他罢了。

“好。”迟北城脸上的笑意也多了几分,然后又和宫长月商量了一些关于进皇陵的事情,也顺便讲了一些和皇陵有关的事情。

不过他毕竟还是靳国人,所以当他说出有关皇陵的地形分布的时候,还是保留了几分,并没有全盘托出。

宫长月也明白,倒是没有多问。

两人聊了好一会儿,迟北城才望望日头,道:“一起用膳如何?”

“你留下罢。”宫长月倒是破天荒地邀请道。

正当迟北城有些疑惑不解的时候,一旁的明敏笑着解释道:“主子已经让流沁姐姐准备好饭菜了,这是让王爷您留下来用饭呢,别的不说,我流沁姐姐的手艺肯定要比王爷您府中的厨子要好的!”

宫长月身边这几个人,论厨艺,最好的是齐雅,其次便是流沁,若思勉强会做一些简单的小菜,但是明敏,却是一个除了吃便什么都不会的主儿。

流沁虽说厨艺比不上齐雅,但比起这镇北王府中的厨子,还是要好上那么一分的,明敏这个嗜吃成狂的家伙,自然是非常清楚的,倒是没有夸大一分。

不过她这番话,倒是惹得迟北城哈哈大笑:“比我府中厨子还好?哈哈!那我可要留下来好好品尝一番你家流沁姐姐的厨艺了!”

此时他只觉得心情好得不行,也不知道是今日宫长月主动留他吃了饭,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一顿饭,让迟北城心服口服,也没有丝毫不好意思,便直接承认自家这王府中的厨子,那厨艺是的确比不上流沁的。

迟北城吃了饭,也没有耽搁,和宫长月商量了明日去皇陵的时间,就直接离开了。

“主子,我们明日,是要去靳国的皇陵吗?”明敏睁大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凑近宫长月问道。

她对这种惊险而刺激的事情,向来是很热衷的。

宫长月瞥了她一眼:“嗯。”

“嘿嘿,太好了!”明敏脸上都快笑开花了。

宫长月心情也颇好,坐在桌旁,喝着热茶。

这时,她突然侧耳听到了什么,然后伸手招了招:“过来吧。”

一旁的明敏和流沁都是一愣,不知道宫长月此时是在和谁说话。

这时候,一个白色的影子骤然从旁边窜了过来,然后轻巧地跃上了宫长月的膝头,找了一个舒适的位置盘了起来,一双幽蓝色的眸子带着笑意望着宫长月。

宫长月身后抚了抚突然出现的宸耀柔软的毛,然后抱起它,朝着里间走去。

明敏和流沁都愣了。

“那……那是主子的那只赤凤雪狐吧……”明敏带了几分不确定,犹犹豫豫地说到。

流沁此时倒是比她镇定许多,也认出了刚才突然出现的狐狸的身边,点点头,确定了明敏的猜测:“就是主子身边的赤凤雪狐,宸耀。”

明敏差点惊叫出声,幸亏她及时反应过来,一把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隔了好一会儿,她确定自己震惊的心情平静得差不多了,才问道:“那……那宸耀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这狐狸也太诡异了吧!之前是莫名其妙出现在船上,后来下了船又突然消失了,现在却又莫名其妙地出现在了靳国的都城,要知道,她们可是没有带这狐狸上路的,那它是从哪儿跑来的?一个狐狸能够跨越好几个城池,从海湾天城到靳国都城?

还是说……这狐狸有什么诡异的地方?

流沁倒是没有明敏想得这么多,她所知道的,就是刚才那只狐狸,是自家主子的宠物,对她来说,这样也就行了。

于是她瞥了明敏一眼:“不要想太多,那是主子的事情,不需要我们过问。”

明敏满腔好奇和震惊顿时被这盆冷水浇熄。

她怏怏答道:“是——”

里间,宫长月又坐上了软榻,而宸耀则是盘踞在她的身旁,安安静静地坐着。

“赤炎神木快要得手了,那天青玉莲呢?”宫长月还是在担心这个问题。

宸耀此时多了几分郑重:“时机到了,自然就来了。”

一一五 阵眼

更新时间:2013-1-11 23:51:00 本章字数:3841

翌日,当夕阳完全沉入天际,收走了最后一抹火红的余晖,整个天空都随之黑了下来的时候,镇北王府中,有四个黑色的身影从后门走出,环顾了四周之后,运起轻功,朝着靳国都城郊外而去。爱萋鴀鴀

四人轻功都很了得,于是在宫长月刻意放慢了速度,迟北城以及流沁、明敏二人加快了脚步之后,他们很快便到了那张地图上画的位置。

因为已经入夜,所以这条官道上倒是已经没什么人了。周围除了蚊虫的声音,几乎是一片静寂,一眼望去,便是一片再普通不过的荒郊野岭。

“就在那儿。”迟北城轻声呢喃着,仰头望去——

那是一座算不上很大的山,看起来也是很荒凉的样子,山上是一片树林,此时便是一片漆黑,连点光亮都看不到。

这般荒芜的地方,恐怕没有人能够想到,这里竟然就是靳国皇陵的所在之地吧。

而皇陵的入口,就在这座山上的某一个地方。

宫长月眯起眼睛,凝视了那座山好一番,才侧过头,对着迟北城:“你可知道皇陵的入口?”

迟北城顿时犹豫起来,他也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说下去。

宫长月看他这幅犹豫不决的样子,倒是轻嗤了一声:“你以为我就找不到?”

她声音很轻,却充满了一种强大的自信。

她手中握着的,是江湖上神秘无比的宸楼,宸楼中,更是有七星楼的情报人员,对于寻找这些东西,是再在行不过了,如果宫长月下令要找,那也不过是个时间的问题。

迟北城本来是有些犹豫不决的,但是听了宫长月这番话,再想到那宸楼,便也释怀,也没有隐瞒,点点头:“是,我知道,你们跟我来吧。”

于是他率先走了出去,带领着宫长月三人,走进了这片黑漆漆的林子里。

这片虽然荒芜,但毕竟也属于靳国都城的范围,旁边又是一条官道,所以这山上,倒是没有什么野禽猛兽的,偶尔一只兔子从旁边的树丛中窜过,便已经算是罕见了。

不过宫长月几人没有在意这些,而是踩着迟北城的脚步,紧随其后,朝着山上而去。

这座山实在是不大,转眼之间,就到了山顶之上。

四人都是练武之人,自然不会因为这点路程就气喘吁吁、大汗淋漓的,但是当他们站到这片山顶的时候,还是觉得内力一片舒畅,周围的空气,似乎比下面的空气要清新很多,难道是因为这是在山顶的缘故?

流沁和明敏眼中都流露出了不解和疑惑,就是迟北城,也每每都会为这里的空气格外清新而感到惊奇,这次自然也不例外。

只有宫长月,在到了山顶之后,仿佛感觉到了什么似的,突然运起轻功窜上一棵大树,轻轻踏着树顶的枝叶站定,然后居高临下地向下望去——

“果然。”宫长月露出几分了然的神色,然后从树上纵身而下。

她刚才站在高处,再加上她视力极佳,便很清晰地看见了这座山上的每一棵树的位置,那些看似生长得杂乱的树,其实每一棵的位置,都是大有乾坤,这座山上,便靠着这些树木,布置出了一个汇灵阵,将周围的天地灵气都引了过来,也怪不得这山顶的空气要清新这么多了。

大费周折布置这么一个汇灵阵,自然不可能是随意所为的。

这皇陵所在的位置本来就风水很好,再加上这么一个汇灵大阵,自然让靳国的运势更加昌盛。这其中,已经有些脱离了阵法的知识,而落入风水学的范围了。

或许有人说风水学只是用来骗人的东西,但事实上,这风水之说,是很玄的,宁可信其有,也不可信其无。

至少,因为这皇陵的存在,靳国的发展势头,可是越来越好的。

短短时间,宫长月脑子里便转过如此多的想法。

这时候,迟北城走上前来,问道:“刚刚上去那树上,可是有什么发现?”

刚才宫长月突然窜上去的动作,实在是让他很不解。事实上,不仅仅是他,还有流沁和明敏,她们都对宫长月的行动感到好奇和疑惑,只是不敢开口去问罢了。

宫长月连头都没回,只顾着在地上细细观察着什么,根本没有理会迟北城。

宫长月的态度,迟北城几乎已经司空见惯了,此时也没有生气之类的,反而习以为常地扯出一个无奈的笑容,然后跟在宫长月身后慢悠悠地转悠着。

过了一会儿,迟北城忍不住问道:“我们不是还要进去皇陵吗?”

“嗯。”宫长月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但注意力仍然放在脚下。

这时候,她突然扬起眉,眼睛一亮。

“就是这里。”她自言自语地说道,然后伸出脚在那个地方点了点,又确定道,“嗯,就是这里。”

这里,就是阵眼。

迟北城一直跟在宫长月旁边转悠,离她也算是比较近的,所以宫长月的这几句自然自语让他不由得生了几分疑惑:“找到什么了?这里是什么地方?”

他顺着宫长月的脚看去,忍不住皱了皱眉头,只觉得这个位置蛮是熟悉的,似乎是……

他突然想起什么,顿时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然后看了看周围,心中的震惊越来越盛——

“你……你怎么会知道……知道这里……”

宫长月瞥了他一眼,知道这次自己是肯定找对了的。

她顺口说了一句:“阵法布置得不错。”

“阵法?”迟北城环视了一下周围,却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同,顿时有些茫然起来。

宫长月懒得多说,直接转移了话题:“机关在什么地方?”

迟北城愣了一下,才蹲下身去,在地上摸索了一会儿,从土中扒拉出一个铁制圆环出来。然后,他握着圆环,向左边转了三圈,再向右边转了两圈,接着用力向上一拉——

“喀拉喀拉……”机械转动的声音随之响起,迟北城和宫长月连忙向后面退去,站在一边的流沁、明敏两人也随之退了几步。

等到他们站到安全位置了之后,那个圆环之下,便随之展开了一个黑黝黝的洞口,在黑暗中,仿佛有些未知的危险。

看到靳国皇陵的大门就在自己面前,而赤炎神木就在这皇陵中,宫长月正准备率先走过去,却被迟北城一把给拦住了。

宫长月站定,皱起眉头,不悦地看着他。

迟北城被宫长月的眼神看得有些头皮发麻,但还是说道:“进去之前,我必须要说——虽然我知道这皇陵进入的位置和方法,但是我并没有真正地进入过。据我所知,这皇陵下面,有着数不胜数的机关和陷阱,若是不知道进入的方法,恐怕很容易就会葬身其中,而这个方法,我不知道。”

宫长月静静地望了迟北城一会儿,才慢悠悠地说道:“你怕了?”

她的尾音微微挑起,仿佛带着无尽的轻蔑。

迟北城顿时被宫长月的眼神,和那语气中的轻蔑刺激得浑身不舒服,不过他的自控能力向来很强,所以并没有表露得失态,而是摇摇头,眼神明亮而坚定:“不,我并不害怕,我只是在向你陈述这个事实罢了。”

迟北城是靳国的战神,而战神这个名字,并不是凭空掉下来的,而是他用手中的兵器,一点一点挣来的。战神这个名字,不仅仅代表这荣耀,也代表着无数敌人的生命和鲜血。如果非要计算的话,那么迟北城身上背负的性命,恐怕只有用尸山血海来形容。而从他当将军之后,间接死在他手上的人,更是不计其数。

在危机四伏、剑拔弩张的战场上,迟北城都能够保持平稳的心态,难道在这皇陵面前,就会感觉到害怕了吗?

当然不会。

宫长月自然也知道面前这个男人迟北城并不是觉得害怕,于是她接着说道:“既然如此,你觉得我会害怕?”

这句话,语气中的轻蔑更胜。

但是,这种轻蔑,却是基于宫长月强大莫测的实力上的!

宫长月的面前,没有任何障碍!

迟北城突然明白宫长月的话是什么意思了,他当然知道,作为宸楼楼主,最年轻的宗师的公子钰,是绝对不会因为这点小困难就觉得害怕的。

想到这里,他突然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一个前所未有的灿烂笑容,那张本来就俊美无俦的脸,因为这个笑容,变得更加耀眼起来,即使是在这黑夜,也令人绝对无法忽视。

“你笑什么?”宫长月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不。”迟北城摇摇头,脸上的灿烂笑容却没有褪色半分。

宫长月皱了皱眉,懒得多想,然后迈脚,继续朝前面走去。

迟北城,早就将手收了回来。

在宫长月即将踩到那阶梯的时候,迟北城突然叫住了她——

“何事?”宫长月十分不悦地问道。

此时,迟北城脸上满是郑重的神色,他望着宫长月,一双眸子灿烂如炬:“你是强者,当之无愧。”

“当然。”宫长月倒是没有谦虚,回过头,继续朝前走去。

迟北城紧随其后,然后,便是流沁和明敏。

四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那黑暗中,皇陵的入口,也随之关上,那紧紧沾附在石板上的泥土重新将这入口掩盖起来。

一一六 宫水

更新时间:2013-1-11 23:51:00 本章字数:3736

顺着这长长的石梯下去,前面也慢慢开朗起来,有昏黄的光芒从前面渗透过来,洒了一地,给这黑暗的空间,增添了几分光明。爱萋鴀鴀

宫长月强大自信,但绝对不是盲目自信,也绝对不会是自大,她很清楚自己的实力,也懂得什么叫做量力而行。本就如此,若是本来没这个实力,却硬是要自不量力,那就不叫自信,而叫傻了。

所以此时宫长月并没有一丝松懈,她看似很随意地看着周围,但事实上,她的眼中闪烁着郑重认真的光芒,那随意的目光扫过身周每一寸的时候,都没有放过任何一个地方,就算是一点细微的不同,也是被她牢牢记在心里。

很快,从刚才入口处到他们所在的这段距离,以缩小版的形式出现在了宫长月的脑海中。这,就是这个皇陵的地图。而随着宫长月几人的不断前进,这地图,也在不断地完善中。

这便是宫长月过目不忘的本领,她脑中的那个皇陵地图,上面的每一个角落,都和现实中的皇陵,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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