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什么任务令贝赞特夫人在这么重要的时刻赶赴瓦拉纳西?克里希那第一次接受启蒙,她为什么不留在阿迪亚尔?她是否在某些神秘主义者和圣人的指导下,同时也在寻找有关克里希那穆提的肯定答案?她自己是否接受了瑜伽的启蒙,以便保护这个即将成为世界导师的孩子?事后的七十多年,我和瓦拉纳西的许多饱学之士以及婆罗门交谈之后,才知道贝赞特夫人确实和瓦拉纳西的威苏达南达上师以及他的徒弟戈平那特?卡维拉吉有过接触。
威苏达南达上师是极有名望的印度密教修行人,他有许多神秘的超能力,他也声称自己和西藏某一支派的秘密教诲有关。这个支派起源于印度,后来在西藏玛旁雍错湖畔一个充满灵力的中心地带,将这个传承原封不动地保留了下来。据说有许多圣人和菩萨时常以无形的能量体而非肉体在这个中心地带聚会。其中最为秘而不宣的教诲都是口耳相传的,内容包括了瑜伽或是“拙火”的修炼以及意识的转化。这种“拙火瑜伽”远在佛陀以前便兴起于印度,据说非常危险。它后来从印度消失,但是在西藏这个秘密的中心地带保存了下来。
透过威苏达南达上师的解说,贝赞特夫人才逐渐了解拙火瑜伽意识转化的秘密传承。瓦拉纳西的学者迦干那特?优帕迪雅找到一份最原始的“时轮金刚秘法”,他做了一些深入的研究,然后告诉克里希那吉,戈平那特?卡维拉吉保存了所有的秘密教诲,其中有许多被通神学会汲取为教义。他继续谈到,早在20世纪初,威苏达南达上师和戈平那特?卡维拉吉已经告知贝赞特夫人弥勒尊者即将再来,他会拣选一个人类的肉身作为他的化身。根据这位上师的说法,克里希那穆提就是这个被拣选的肉身。克里希那吉很快地回答说:“弥勒菩萨不可能以肉身示现,好比浩瀚的天空无法在一个人身上显现一样,真正示现的是他的教诲。”另外有一天,同样的话题又被大家谈论着,克里希那吉忽然像透过时光裂缝看到了某个形象,他说:“阿妈(贝赞特夫人)骑着一匹白马正要探访卡维拉吉。”
听到这句话,我的兴趣突然被激起。试想在20世纪初,贝赞特夫人骑着一匹白色的军马,穿过瓦拉纳西狭小的巷道,去探访那些沿门托钵的苦行僧,这该是多么奇妙的景象。我进一步调查之下发现,贝赞特夫人确实很喜欢骑马,她可能就是骑着马去见那些瓦拉纳西的上师的。透过完整的调查终于有了新的见解,贝赞特夫人对于弥勒菩萨将在克里希那穆提身上示现的信念,很可能就是来自早期和瓦拉纳西上师们的接触,她从这些上师的玄学体系汲取了许多秘密教诲,而成立了通神学会的秘授部门。赖德拜特天生的通灵才能却受到西欧玄学体系极重的影响。通神学会所教的印度玄学体系则纯粹来自印度和西藏的传承。
克里希那加入秘授部门之后的三周内,赖德拜特就在电报中告之贝赞特夫人,指导灵库特忽米已经收这个男孩做他的徒弟了。距离克里希那穆提被赖德拜特发掘的那一刻,只不过五个月的时间。
克里希那写了一封字体非常美的信给贝赞特夫人(不知练习了多少遍),描述1910年1月3日的启蒙仪式。
我亲爱的母亲:
一切的经过真是美极了。我们到达指导灵的家中,他正站在那里和指导灵摩尔亚以及指导灵左瓦库交谈,他们的谈话非常友善。我们顶礼之后,指导灵把我放在他的膝上,问我能否把自己完全忘掉,而且永远不再有自私的念头,从此只考虑如何救助这个世界。我说我绝对做得到,而且我希望有一天能和他一样。
他亲了我一下,把手放在我的头顶,不知怎的,我似乎变成了他的一部分,我突然有种十分不同的感觉,而且非常非常快乐。从此以后那种感觉就一直伴随着我。接着他们三位同时为我们加持祝福,不久我们便离开了。第二天早上在神祠中我再度感谢他,我觉得他的手又像那天晚上一样在我的头上强而有力地压了一下。
我现在已经能骑两百五十四英里了,我非常喜欢骑脚踏车。你要多久才能回到我们的身边?我每天都遥寄给你我的爱。
你亲爱的儿子克里希那
克里希那接受监护的时间为期很短,不寻常的事很快就发生了。著名的占星家沙特克里夫发现,1月11日那天星球的排列颇为不凡,于是赖德拜特和贝赞特夫人立刻互通电报交换意见。她最后通知大家,1月11日的深夜到12日的清晨将举行克里希那第一次的启蒙仪式。当天她不能在场,但是她特别指示神祠和秘授部门的大门以及阳台通往她房间的边门都要关好,克里希那和赖德拜特在整个仪式中必须待在她的房内。
据说克里希那和赖德拜特在这两夜一天里都处在出神状态,偶尔回来补充一些营养。克里希那躺在贝赞特夫人的床上,赖德拜特则躺在地上。1月12日,他们的神识离开屋子以后,发现屋外有很多通神学会的资深会员正在等待他们,其中有克里希那的父亲拿南尼亚和他的弟弟尼亚。克里希那事后立刻写了一封信给贝赞特夫人形容这个神秘事件:
我头一天晚上离开身体之后立刻就到达指导灵的家中。我发现他正和指导灵摩尔亚及指导灵左瓦库在一起,他和我谈了很久,他告诉我一切有关启蒙的事以及我该做的事,然后我们就一起到弥勒尊者的家。那儿我曾经去过一次,当时有很多指导灵都在场,包括指导灵威尼斯、指导灵耶稣、指导灵圣哲明、指导灵沙里帕斯、指导灵希勒利安,以及指导灵摩尔亚和库特忽米。弥勒尊者坐在中间,其他的指导灵则环绕在他的周围成一个半圆形,指导灵库特忽米牵着我的右手,指导灵左瓦库牵着我的左手,引我到弥勒尊者的面前,你和赖德拜特则紧跟在我的后面。尊者对着我微笑,然后问指导灵库特忽米:“你带到我面前的这位是谁?”指导灵回答:“这是一位即将晋升为净光兄弟的人选。”
尊者朝着香巴拉的方向呼唤:“哦!生命与光明之尊,我如此行事完全是奉你之名,请给我启示。”突然,一颗银星在他的头顶一闪而逝,接着出现两个形体,一位是佛祖,另一位是马哈可汗。然后,弥勒尊者叫我的名字,把手放在我的头上说:“奉香巴拉之名,他的银星已经给了我们启示。我同意晋升你为永恒的净光兄弟。”第二天晚上我们又被带到指导灵桑拿特?库玛尔那里,他是一个和我差不多大的男孩,他的微笑宛如灿烂的阳光。他像大海一般坚强,没有东西能和他抗衡。他整个人就是爱,因此我一点都不怕他。
贝赞特夫人给克里希那的回信已经无法找到,但是她写过一封热情洋溢的信给赖德拜特,肯定了这次事件的价值。贝赞特夫人和克里希那穆提之间的信件往来完全展露了她对这个孩子的无限关爱。
亲爱的克里希那,我的神子,不知道你在早上静坐时有没有看到我,有没有感觉我来看望你?你的灵体能感觉我,然而你的肉体感觉得到吗?我时常传送天使的念相给你,用它的翅膀将你轻轻裹住。
加尔各答最近举行了一次大规模的动物保护会议,我在会上讲了两则有关《圣经》上那只知更鸟的故事,它曾努力地想把十字架上的基督救下来。这不只是一个真实的故事,而且还是真理,就像希利拉玛抚摸那只美丽的麻雀一样。有一回我去佛陀初次转法轮的萨尔纳特(译注:古称鹿野苑),我以灵视回溯过去,看到一只小母鹿将它的鼻子伸近佛陀的手。佛陀就是爱,所以动物对他完全没有恐惧。
请告诉亲爱的尼亚,我每天都会在他的额头上亲吻一下,也会送他一个念相。我的克里希那,你知道我会永远爱你的。
你亲爱的母亲
克里希那在1910年4月5日回了一封信。
我当然记得你用念相拥抱我的情景。我试着让自己的意识保持清醒,但是我无法永远维持这种状态。我一直都在为下一步的进展努力,可能还需要一些时间。我没有什么怀疑,也不太迷信,可是要完全去除妄念是非常困难的事,我会尽量努力。我不知道该怎么做,似乎有一天自然而然就能办到。
我已经读完《祖国的孩子》,未来的三天内我们将读完《伟大的战争故事》,我曾经听过知更鸟和麻雀的故事,但是到现在我还没见过任何一只知更鸟。我上次到萨尔纳特是一千二百五十年前,我希望这一世也能去那里。我记得那里有一个非常壮观的石柱,上面有一头石狮,周围还有许多小石柱围成一个半圆形。你什么时候回来,我每天都惦念着你。
你的爱子克里希那
第一次启蒙以后,学会立刻为克里希那拍了一张照片。照片里的克里希那披着一件斗篷,脸上的表情虽然柔弱,却蕴藏了无穷的潜力。另外有一张侧面的照片,他的头发刚好垂肩,眼神像明镜一般清澈,里面含藏着无穷的空间与音声。他的嘴唇微微张着,有点似笑非笑,犹如一棵稚嫩的芒果树,虽然没有自我意志,却有无限的生命力。那真是一张完全没有防范、没有狡诈的脸孔。
许多为克里希那写传的人都形容他当初被赖德拜特发掘时不过是个迟钝、肮脏、邋遢,甚至低能的孩子,只有那对大眼睛还有些特色。令人惊讶的是,居然无人提到他天生富有威仪的美。
1910年9月,贝赞特夫人带着克里希那两兄弟跟她一道去瓦拉纳西,这时通神学会收集了克里希那在阿迪亚尔所记的笔记,编成了他的第一本书——《在指导灵的脚前》。这本书的封面引起了很大的争议,它是用蓝色的皮革装订的,上面有克里希那的签名。他们放了一本在克里希那的枕头底下,准备送给指导灵库特忽米,据说第二天早晨就不见了。这本书卖了许多版本。克里希那当时的英文能力很弱,许多评论家都认为是赖德拜特代写的,书中的思路非常清澈,内容结合了通神学会的教诲和印度教的某些基本教义。
毫无疑问,即使起初这本书是在指导灵库特忽米指示下写的,完稿也必定经过赖德拜特的润饰。克里希那的父亲问起过这件事,儿子当时否认自己曾经写过这本书。
五十年以后,物理学者乔治?苏达尔桑询问这本书的源起,克里希那吉回答他:“写这本书的人早已消逝了。”他拒绝再发表进一步的言论。
1911年,贝赞特夫人带着两个男孩回到英国,她在印度的老友和仰慕者对于弥赛亚这档子事都大加评议,有一份在马德拉斯发行而颇具影响力的英语日报《印度人》,也无情地对她大肆讨伐。不久,印度各地的通神学会会员,其中有许多是她的至交,都公开反对她推崇那个被称为阿尔库俄涅的印度小男孩。贝赞特夫人像岩石一般屹立不移,丝毫不为那些公开的嘲弄和反对所动,也不顾通神学会杰出会员的离弃,仍然深信指导灵的启示。她相信克里希那终将成为弥勒菩萨化身的工具。
赴英以前,贝赞特夫人请孟买最好的裁缝,为两个男孩准备了一整柜的西装,当他们到达查灵克罗斯车站时,克里希那已经换上了诺福克西服,等着见那些前来迎接他的通神学会会员。
贝赞特夫人和两个男孩住在友人爱斯特?布莱特小姐家,爱斯特?布莱特日后在她的一本名叫《旧时的回忆与安妮?贝赞特》的书里,如此形容这两名印度男孩:
安妮?贝赞特带着她的两名义子克里希那穆提和尼亚住进我们家,观察他们对西式生活的反应,觉得非常有趣。他们两个人虽然害羞而寡言,但是对这个奇怪的西方世界,却充满着机警的觉察。有时他们毫无疑问地对我们十分不满,尤其是吃米饭这件事。“我不认为布莱特小姐知道我们有多爱吃米饭。”尼亚有一次这样抱怨着。他是个迷人的小家伙,脸上的表情是那么严肃,有一对机警、友善而又充满着质疑的大眼睛。他那副小小的印度身躯里,天生具有美好而宽大的本质。安妮?贝赞特完全把自己奉献给这两名印度小男孩,尽可能地给他们热情和关爱。看他们相处是件很美的事。
安妮?贝赞特在1911年11月29日写给克里希那下面这封信:
我对你的爱就像一波一波冲向沙滩的浪花,但是它不会把你吞没,因为它必须保护你珍贵的身体,准备将来迎接尊者的降临。亲爱的克里希那,我爱你已经不知道多少世了,当我们仍是飞跃的猛兽时,我们就一块儿护持指导灵了,也许再早一些,也许当我们还是植物的时候,就已经在烈日和风雨中伸出我们柔嫩的卷须彼此扶持了。哦,在更早更早以前,我曾经是一块水晶,而你是我体内的黄金。
1921年12月,克里希那和尼亚随着贝赞特夫人回到印度小住,攻击贝赞特夫人的言论仍然持续不断。随后他们三人一块儿到瓦拉纳西,据说就在此地,克里希那的灵性开始快速进化。不久之前,贝赞特夫人宣布,克里希那毫无疑问已经被拣选作为弥勒菩萨化身的工具。拿南尼亚确知他的两个孩子将远离赖德拜特,便十分不情愿地允许他们和贝赞特夫人返回欧洲。那时马德拉斯的英国社交圈里,已经盛传赖德拜特的同性恋倾向,身为人父的拿南尼亚,自然不愿意他的儿子和赖德拜特接触。这回安妮?贝赞特即将和两名义子回英国,拿南尼亚的恐惧再度被唤醒。他威胁着要打官司赢回孩子的监护权,最后仍然被安妮?贝赞特说服,允许两个男孩跟她回英国,准备进牛津大学念书。贝赞特夫人一回到欧洲,马上带着两个男孩到意大利的托尔密那会合赖德拜特,准备接受第二次的启蒙。拿南尼亚听说这件事,立刻起诉想赢回孩子的监护权。不久安妮?贝赞特再次回到印度,她以惊人的活力、意志力和勤奋不懈的精神迎接这场官司。她亲自上法庭,凭着高度的雄辩技巧和当地最好的法律专家辩论,结果她在马德拉斯的地方法院和高等法院败诉,最后却在枢密院胜诉。
1912年至1922年的十年里,克里希那和尼亚一直无缘再回到印度,当时贝赞特夫人身在印度,只有通过信件才能和克里希那互通讯息。克里希那每周写一封信给她,报告自己的课业、梦想和困扰。他开始为贝赞特夫人在印度的工作而储蓄,每一周从自己的零用钱里存下两先令。1912年8月的最后一个礼拜,克里希那去牙医那里拔智齿,由于少量麻醉药的作用,克里希那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境和弥勒尊者有关。他在一封给贝赞特夫人的信中描述了这个梦,字迹歪歪倒倒,显得非常潦草。
我在秘授部门楼上的一个房间里,克拉克也在场。当时正在开一个由你主持的会,会议结束以后,我和克拉克上楼进入我的房间,从我的窗户刚好可以看到秘授部门的房间。我走到窗口,不经意地看到那间屋子里有一个人,我起初有点惊讶,因为我记得会议结束后所有的人都离开了,而且门是我锁的。我感到有点不自在,还有点恐惧。我告诉自己没什么好怕的,叫了克拉克一声便下楼了。
我走到楼下,抬头一看,克拉克已经不见了。我听到一阵声响,接着便看到从弥勒尊者的肖像走下来一个形体,我只看到他的双腿到颈部的这一段,他的脸被一块金色的布遮住了,所以我看不到他是谁。但是从他的长发和他尖尖的胡须,我已经知道他是谁了。
我很谦卑而小心地问他:是你吗?我的尊者!他拿掉脸上的布,我才知道他确实是弥勒尊者。我向他顶礼,他把手放在我的头顶为我加持祝福。他双腿盘坐在地上,我也双腿盘坐在地上。接着他开始告诉我一些事,我现在已经不记得他当时说了些什么。我再向他行礼时,他就不见了。
几个小时以后,我和一个印度男孩一起在路上走,四周有山有水,我看到一个高大而健壮的男人从对面走来,他走到我们面前时,我已经知道他是谁了。我立刻叫我的朋友先走开,我的朋友说他想看看这人是谁。
我已经读完《祖国的孩子》,未来的三天内我们将读完《伟大的战争故事》,我曾经听过知更鸟和麻雀的故事,但是到现在我还没见过任何一只知更鸟。我上次到萨尔纳特是一千二百五十年前,我希望这一世也能去那里。我记得那里有一个非常壮观的石柱,上面有一头石狮,周围还有许多小石柱围成一个半圆形。你什么时候回来,我每天都惦念着你。
你的爱子克里希那
第一次启蒙以后,学会立刻为克里希那拍了一张照片。照片里的克里希那披着一件斗篷,脸上的表情虽然柔弱,却蕴藏了无穷的潜力。另外有一张侧面的照片,他的头发刚好垂肩,眼神像明镜一般清澈,里面含藏着无穷的空间与音声。他的嘴唇微微张着,有点似笑非笑,犹如一棵稚嫩的芒果树,虽然没有自我意志,却有无限的生命力。那真是一张完全没有防范、没有狡诈的脸孔。
许多为克里希那写传的人都形容他当初被赖德拜特发掘时不过是个迟钝、肮脏、邋遢,甚至低能的孩子,只有那对大眼睛还有些特色。令人惊讶的是,居然无人提到他天生富有威仪的美。
1910年9月,贝赞特夫人带着克里希那两兄弟跟她一道去瓦拉纳西,这时通神学会收集了克里希那在阿迪亚尔所记的笔记,编成了他的第一本书——《在指导灵的脚前》。这本书的封面引起了很大的争议,它是用蓝色的皮革装订的,上面有克里希那的签名。他们放了一本在克里希那的枕头底下,准备送给指导灵库特忽米,据说第二天早晨就不见了。这本书卖了许多版本。克里希那当时的英文能力很弱,许多评论家都认为是赖德拜特代写的,书中的思路非常清澈,内容结合了通神学会的教诲和印度教的某些基本教义。
毫无疑问,即使起初这本书是在指导灵库特忽米指示下写的,完稿也必定经过赖德拜特的润饰。克里希那的父亲问起过这件事,儿子当时否认自己曾经写过这本书。
五十年以后,物理学者乔治?苏达尔桑询问这本书的源起,克里希那吉回答他:“写这本书的人早已消逝了。”他拒绝再发表进一步的言论。
1911年,贝赞特夫人带着两个男孩回到英国,她在印度的老友和仰慕者对于弥赛亚这档子事都大加评议,有一份在马德拉斯发行而颇具影响力的英语日报《印度人》,也无情地对她大肆讨伐。不久,印度各地的通神学会会员,其中有许多是她的至交,都公开反对她推崇那个被称为阿尔库俄涅的印度小男孩。贝赞特夫人像岩石一般屹立不移,丝毫不为那些公开的嘲弄和反对所动,也不顾通神学会杰出会员的离弃,仍然深信指导灵的启示。她相信克里希那终将成为弥勒菩萨化身的工具。
赴英以前,贝赞特夫人请孟买最好的裁缝,为两个男孩准备了一整柜的西装,当他们到达查灵克罗斯车站时,克里希那已经换上了诺福克西服,等着见那些前来迎接他的通神学会会员。
贝赞特夫人和两个男孩住在友人爱斯特?布莱特小姐家,爱斯特?布莱特日后在她的一本名叫《旧时的回忆与安妮?贝赞特》的书里,如此形容这两名印度男孩:
安妮?贝赞特带着她的两名义子克里希那穆提和尼亚住进我们家,观察他们对西式生活的反应,觉得非常有趣。他们两个人虽然害羞而寡言,但是对这个奇怪的西方世界,却充满着机警的觉察。有时他们毫无疑问地对我们十分不满,尤其是吃米饭这件事。“我不认为布莱特小姐知道我们有多爱吃米饭。”尼亚有一次这样抱怨着。他是个迷人的小家伙,脸上的表情是那么严肃,有一对机警、友善而又充满着质疑的大眼睛。他那副小小的印度身躯里,天生具有美好而宽大的本质。安妮?贝赞特完全把自己奉献给这两名印度小男孩,尽可能地给他们热情和关爱。看他们相处是件很美的事。
安妮?贝赞特在1911年11月29日写给克里希那下面这封信:
我对你的爱就像一波一波冲向沙滩的浪花,但是它不会把你吞没,因为它必须保护你珍贵的身体,准备将来迎接尊者的降临。亲爱的克里希那,我爱你已经不知道多少世了,当我们仍是飞跃的猛兽时,我们就一块儿护持指导灵了,也许再早一些,也许当我们还是植物的时候,就已经在烈日和风雨中伸出我们柔嫩的卷须彼此扶持了。哦,在更早更早以前,我曾经是一块水晶,而你是我体内的黄金。
1921年12月,克里希那和尼亚随着贝赞特夫人回到印度小住,攻击贝赞特夫人的言论仍然持续不断。随后他们三人一块儿到瓦拉纳西,据说就在此地,克里希那的灵性开始快速进化。不久之前,贝赞特夫人宣布,克里希那毫无疑问已经被拣选作为弥勒菩萨化身的工具。拿南尼亚确知他的两个孩子将远离赖德拜特,便十分不情愿地允许他们和贝赞特夫人返回欧洲。那时马德拉斯的英国社交圈里,已经盛传赖德拜特的同性恋倾向,身为人父的拿南尼亚,自然不愿意他的儿子和赖德拜特接触。这回安妮?贝赞特即将和两名义子回英国,拿南尼亚的恐惧再度被唤醒。他威胁着要打官司赢回孩子的监护权,最后仍然被安妮?贝赞特说服,允许两个男孩跟她回英国,准备进牛津大学念书。贝赞特夫人一回到欧洲,马上带着两个男孩到意大利的托尔密那会合赖德拜特,准备接受第二次的启蒙。拿南尼亚听说这件事,立刻起诉想赢回孩子的监护权。不久安妮?贝赞特再次回到印度,她以惊人的活力、意志力和勤奋不懈的精神迎接这场官司。她亲自上法庭,凭着高度的雄辩技巧和当地最好的法律专家辩论,结果她在马德拉斯的地方法院和高等法院败诉,最后却在枢密院胜诉。
1912年至1922年的十年里,克里希那和尼亚一直无缘再回到印度,当时贝赞特夫人身在印度,只有通过信件才能和克里希那互通讯息。克里希那每周写一封信给她,报告自己的课业、梦想和困扰。他开始为贝赞特夫人在印度的工作而储蓄,每一周从自己的零用钱里存下两先令。1912年8月的最后一个礼拜,克里希那去牙医那里拔智齿,由于少量麻醉药的作用,克里希那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境和弥勒尊者有关。他在一封给贝赞特夫人的信中描述了这个梦,字迹歪歪倒倒,显得非常潦草。
我在秘授部门楼上的一个房间里,克拉克也在场。当时正在开一个由你主持的会,会议结束以后,我和克拉克上楼进入我的房间,从我的窗户刚好可以看到秘授部门的房间。我走到窗口,不经意地看到那间屋子里有一个人,我起初有点惊讶,因为我记得会议结束后所有的人都离开了,而且门是我锁的。我感到有点不自在,还有点恐惧。我告诉自己没什么好怕的,叫了克拉克一声便下楼了。
我走到楼下,抬头一看,克拉克已经不见了。我听到一阵声响,接着便看到从弥勒尊者的肖像走下来一个形体,我只看到他的双腿到颈部的这一段,他的脸被一块金色的布遮住了,所以我看不到他是谁。但是从他的长发和他尖尖的胡须,我已经知道他是谁了。
我很谦卑而小心地问他:是你吗?我的尊者!他拿掉脸上的布,我才知道他确实是弥勒尊者。我向他顶礼,他把手放在我的头顶为我加持祝福。他双腿盘坐在地上,我也双腿盘坐在地上。接着他开始告诉我一些事,我现在已经不记得他当时说了些什么。我再向他行礼时,他就不见了。
几个小时以后,我和一个印度男孩一起在路上走,四周有山有水,我看到一个高大而健壮的男人从对面走来,他走到我们面前时,我已经知道他是谁了。我立刻叫我的朋友先走开,我的朋友说他想看看这人是谁。
贝赞特夫人的回信已经无法找到。在克里希那四周的那些顽固的老小姐们,都觉得他太不认真了,想必是向贝赞特夫人抱怨过,所以克里希那才会在10月7日给贝赞特夫人写了下面这封信:
我知道我一直都没有很认真地面对我的人生,我现在决定要改变了,下个星期一起我就要开始我的学习课程,我已经准备好要读梵文、英文、法文、数学、历史。我将尽速考进牛津大学,在学业上全力以赴,等到牛津毕业以后,指导灵和你为我设计的工作就可以展开了。我会老老实实地做到这些,不计任何代价。
除了信件的往来之外,兄弟俩非常孤单而不快乐。他们觉得自己完全被那个社会排拒在外,幻灭感一直在增长,对于通神学会的教诲,他们也似乎没什么兴趣了。克里希那写信给赖德拜特谈到尼亚:
就像我们大部分人一样,他觉得很孤单。没有人能令他欢喜或特别关爱,这使得日子更加难过。他变得刻薄、顽固而冷淡,他非常痛苦。我很害怕,因为我无法帮他什么忙,他最想要的是一个能够爱他的人,可以让他倾吐所有的烦恼。他想要一个慈爱的母亲,就像勒琴斯夫人对我一样。
克里希那在英国唯一的朋友就是勒琴斯夫人,她的先生埃德温?勒琴斯是设计新德里的著名建筑师。她第一次见到克里希那时才三十六岁,当时她和一大群人站在查灵克罗斯车站的月台上,等着迎接贝赞特夫人和被称为阿尔库俄涅的神秘男孩。当她见到那位大眼睛、长头发的十六岁印度男孩时,她当场感到一股很深的悸动。在这个陌生的环境里,克里希那有点不知所措,而且相当寂寞,她不久就和克里希那成了好朋友。
起初,她的丈夫埃德温?勒琴斯还觉得很有趣,后来就非常不舒服了,他觉得他的太太忽略了他和孩子。贝赞特夫人为这件事十分苦恼,她感觉克里希那的周围如果有任何情绪干扰,对他将来的任务都会有害。克里希那后来写信给贝赞特夫人,提到勒琴斯夫人的情况已经逐渐好转。她的情况愈来愈好,而他也愈来愈努力认真。
本来兄弟俩已经可以进入牛津的巴利奥尔学院,后来巴利奥尔的校长考虑到克里希那受人争议的名声,因此拒绝了他。理由是:“我的学校不想和黄种的弥赛亚有任何关系。”
贝赞特夫人费尽心力想让他们进剑桥或牛津的其他学院,结果都失败了。连伦敦大学的考试克里希那都无法通过。考前他花了很多时间准备,但是一面对考试却总是交白卷。
当时兄弟俩和温布尔登的道奇小姐同住,道奇小姐是一位非常富有而大方的美国女人,她得了关节炎,因此行动不便,通神学会有许多活动都是她赞助的。她是埃米莉?勒琴斯夫人的朋友,通过后者她认识了贝赞特夫人和通神学会。克里希那和尼亚每天都坐火车到伦敦上课,准备伦敦大学的入学考试,对他们而言,这是一件极困难的事。就在这段时期,他们开始讲究穿着,也逐渐习惯贵族式的生活。他们时常到昂贵的裁缝店订做衣服,也时常去看戏。弥赛亚的迹象在克里希那的身上似乎愈来愈少了。因为看到克里希那只对服装和汽车有兴趣,贝赞特夫人有一次忍不住问他:“亲爱的,你到底怎么了?”但是她对于指导灵所预见的未来仍然信心十足。
1913年12月,在瓦拉纳西举行的通神会议上,赖德拜特又发掘了一名来自马德拉斯的十三岁婆罗门男孩,名叫拉嘉戈帕尔。赖德拜特预言这个男孩也会有极为灿烂的前途,甚至来世将在水星成佛。不久,他就收他为义子。1920年,拉嘉戈帕尔被送到英国,他很快便进入剑桥大学读法律,而且所有考试都高分通过。
当克里希那和拉嘉戈帕尔初次相遇时,他们之间似乎有股冷淡的距离感。克里希那的朋友对待拉嘉戈帕尔的态度十分轻率,甚至不理不睬,他们这种态度严重伤害了拉嘉戈帕尔的自尊,他极力想掩饰自己的感受。直到1922年,克里希那、尼亚和拉嘉戈帕尔之间的关系才有了显著的改善。第一次大战以后,克里希那因为一所大学都没考上,只好住在巴黎友人曼奇阿尔利斯的家中。这是一个非常温暖的大家族,他们热心地介绍克里希那认识巴黎的社交圈,包括舞者、作家、画家和音乐家。他发现了一个崭新的创作世界,觉得非常迷人,那段时期他肩上的弥赛亚重担突然变得轻松许多。
某天晚上,朋友为他开了一个酒会,来宾中甚至有身穿大礼服的将军。大家都对这位俊美的、将要成为弥赛亚的年轻人感到非常好奇。有些人半带嘲讽,有些人则充满着仰慕之情。
事后,报上如此描述:
许多人都希望这位崭新的弥赛亚能以东方风味出现,甚至幻想他有“耶利亚的嗓子”,结果这位弥赛亚却是一个穿法兰绒西装裤的高贵青年。他的态度非常平静,甚至觉得整件事有点无聊。有人问他身为转世的救主是否感到责任沉重,他大笑着说:“我应该称之为一种负担才对。我现在只关心苏珊?南格兰到底会不会击败海伦?威尔斯(温布尔登网球赛)。”
1921年12月,克里希那和尼亚在离开印度九年之后,又回到了老家。克里希那当时以截然不同的角度重新认识印度,他结交了许多新朋友,好奇地观察四周的一切,并且和指导灵再度建立沟通。
兄弟俩决定去看望他们九年不见的父亲。克里希那长兄的太太莎南达当时只有十五岁,我在1984年和她谈到拿南尼亚与儿子们见面的往事,她非常伤心地哭了。由于拿南尼亚不能探访通神学会,所以只好从外围打听他们的消息,这么多年他们没有给他写过一封信。他后来接到电报,知道他们要来看望他,禁不住呜咽了。他晓得这两个孩子喜欢吃什么东西,于是命令他的媳妇花了两天的时间准备这些点心。
兄弟俩到达时已经是傍晚了,莎南达说她当时非常害羞地在屋外的长廊等待克里希那穆提和尼亚的来访,她如此形容克里希那穆提:“他的样子很难用言语形容,看起来光华四射,他走路的方式很奇怪,比别人要快很多,看起来也比别人高很多。”她向他低头行礼,他故意把手蒙在脸上好像没看到她似的,尼亚笑骂他说:“你为什么要这样,她只不过像一般印度女孩一样害羞罢了。”
拿南尼亚和儿子见面时情绪非常激动,他站在那里迎接他们,克里希那穆提和尼亚以额头碰触父亲的双脚顶礼,拿南尼亚抱紧他们开始低泣。根据莎南达的描述,当时克里希那一直安慰坐在身旁的父亲,后来他们把话题转向了贝赞特夫人。父子俩交谈用的是英语而非泰卢固语。不久莎南达端出为他们准备好的甜点,两个男孩有点害羞,不知怎么是好。克里希那穆提一块都没碰,尼亚也只拿了一个橘子。
当时拿南尼亚饱受糖尿病和肾病之苦。和儿子重逢造成情绪上的激动,使他忍不住频频上厕所。他接受儿子顶礼之后,立刻跑进浴室洗脚,因为在他的心目中,儿子已经是被放逐的贱民。
两兄弟的第一次探访只持续了半小时,按照莎南达的说法,他们接连三天都来看望拿南尼亚,以后就不再来了。拿南尼亚事后还想去通神学会看他的儿子,但是被他的长子制止了。拿南尼亚在1924年过世,死前一直没有再见到他的两个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