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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美-谢尔顿 当前章节:15516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09:32

诺艾丽的声音里充满了欣慰。“我马上就来。”汇报分成两部分。第一部分讲的是拉里·道格拉斯在军队里的经历。他击落了五架德国飞机,而且是在这次战争中第一个成为王牌驾驶员的美国人。他已晋升为上尉。汇报的第二部分更使她感兴趣。他已经成为伦敦战时社交生活中深受欢迎的人,并和一个英国海军上将的女儿订了婚。接着是一张和拉里睡觉的姑娘的名单,其范围不仅涉及歌舞女伶,而且牵涉到国防部副部长的妻子。“你要我继续进行调查吗?”巴贝问。“当然要,”诺艾丽回答说。她从钱包里抽出一个信封,把它交给了巴贝。“有什么新的情况就给我打电话。”而后,她就走了。巴贝叹了一口气,抬起头看着天花板。随后,又数了数信封里的法郎。“简直是疯了,”他若有所思地自个儿说,疯了。”如果菲力普·索雷尔对诺艾丽正在策划的事情略有所知的话,他会大吃一惊的。诺艾丽似乎全部身心都忠于他。她为他承担了一切事情:烧可口的饭菜、上街买东西、支付房租电费、敦促女仆们把房间打扫得干干净净,但对他却一无所求。索雷尔暗自庆幸找到了这个完美的情妇。他上哪儿都带着她,这样她就会见了他所有的朋友。他们对她心醉神迷,认为索雷尔真是个幸运儿。一天晚上在演出之后,他们正在吃晚饭,诺艾丽对他说:“菲力普,我想当演员。”他摇了摇头。“诺艾丽,你确实美极了。我这一生中不知接触过多少女演员,但你和她们不一样。我要你保持目前的样儿。我可不愿意你除了我之外还有别的男人。”他拍了拍她的手背。“你要的一切我不是都给你了吗?”

“是给了,菲力普。”诺艾丽回答道。这一晚以后接着的星期天,是诺艾丽的生日,菲力普为她在麦克辛餐厅举行了晚餐会。他租用了楼上的专用大厅,室内用红色的长毛丝绒和暗褐色的嵌板装饰得富丽堂皇。诺艾丽和他一起拟定了客人名单,其中有一个名字是她没有让他知道而自作主张地加上去的。四十位客人出席了宴会。他们为诺艾丽的生日干杯,还赠送了昂贵的礼品。晚餐结束后,索雷尔站了起来。他喝了不少白兰地酒和香槟酒,所以有点儿摇摇晃晃,说话也有些含糊不清。“朋友们,”他说,“刚才,我们都为世界上最美丽的姑娘干过杯了,还赠送了美好的生日礼品。然而我还有一件礼物要送给她,这礼物将会使你们大吃一惊。”索雷尔低头看了看诺艾丽,不禁笑容满面,然后又转向大家。“诺艾丽和我就要结婚了。”餐厅里响起了赞许的欢呼声,客人们连忙走过来,拍拍索雷尔的肩膀,并向未来的新娘表示祝福。诺艾丽坐在那儿,抬头对着客人们莞尔而笑,低声地表示感谢。有一个客人没有站起来。他坐在房间另一头的一张桌子旁,叼着一根很长的烟嘴抽烟,讥讽地注视着眼前发生的事。诺艾丽意识到在晚餐的过程中他一直在观察她。这个人高高的个儿,挺瘦削,脸上带着专注的神情,仿佛在沉思。周围发生的一切似乎都使他感到很有兴趣。与其说他是晚餐会的客人,还不如说他是个旁观者。诺艾丽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嫣然一笑。阿尔曼·戈蒂埃是法国最杰出的导演之一,负责由某一剧团定期换演剧目的法兰西剧院。他导演的戏剧深受公众的赞誉。有戈蒂埃当导演,一部戏剧或电影就稳操胜券了。他有特别善于导演女演员的名声,培养了五六个重要的明星。索雷尔在诺艾丽身边,正在和她谈话。“亲爱的,你感到意外吗?”

他问。“菲力普,我感到意外。”她说。“我想我们立刻就结婚,在我的别墅里举行婚礼。”从他的肩膀后面,诺艾丽可以看见阿尔曼·戈蒂埃正在注视着她,脸上带着他那种高深莫测的笑容。几个朋友走来把索雷尔叫开了。当诺艾丽转过身来时,她发现戈蒂埃站在面前。“祝贺你,”他说,声音里带着嘲笑的味道,你钓了一条大鱼。”“是吗?”“你找到了索雷尔,收获不小啊。”“对别人来说可能是这样,”诺艾丽冷淡地说。戈蒂埃惊奇地看着她。“你是不是想告诉我你并不感兴趣?”“我没有什么事要告诉你。”“祝你走运。”他转身就走。“戈蒂埃先生……”他站住了。“今天晚上我能见见你吗?”诺艾丽平静地说。“我想单独和你谈谈。”阿尔曼·戈蒂埃把她端详了一会儿,然后耸了耸肩膀。“如果你愿意。”“我上你那儿去。这样好吗?”“好,当然好。地址是——”“我知道地址。十二点钟?”“十二点。”阿尔曼·戈蒂埃住在一幢豪华的旧公寓大楼里,大楼坐落在玛勃街。守门人把诺艾丽引进门厅,开电梯的人又把她送到四楼,并把戈蒂埃的套间指给她。诺艾丽按了铃。过了一会儿,戈蒂埃把门打开了。他穿着印花的睡衣。

四 诺艾丽(4)

“请进。”他说。诺艾丽走进他的套间。虽然她的眼光并不老练,但是她感到房间里的摆设很雅致,很有趣味,那些艺术品十分珍贵。“对不起,我没穿好衣服,”戈蒂埃抱歉地说,我一直在打电话。”诺艾丽盯着他的眼睛。“你用不着穿衣服。”她走到长沙发跟前坐下。戈蒂埃不禁笑了:佩琪小姐,我也有这种感觉。不过我有点好奇,为什么选中我?你已经和一个富有的名人订了婚。我可以断定,如果你是想寻求欢乐的话,你可以找到比我更有吸引力的人,而且也肯定比我更有钱、更年轻。你到底要从我这儿得到什么?”“我要你教我演戏。”诺艾丽说。阿尔曼·戈蒂埃把她打量了一番,然后叹了口气。“你使我失望。我所期待的是要有独到之处的人。”“你的工作就是和演员打交道。”“和演员,但不是业余演员。你演过戏吗?”“没有,但是你会教我的。”她把帽子和手套脱下来。“卧室在哪儿?”她问。戈蒂埃犹豫了一下。他一生中结识的漂亮女人太多了,有的女人是为了进入戏剧界,有的想扮演重要的角色,有的要在新剧目中当主角,还有的希望得到一间更大的化妆室。

她们都使他感到厌恶。他知道如果和女人有所纠葛的话,那他可真是个大傻瓜。现在有一个美丽的姑娘送上门来了。“在那儿。”他指着一扇门说。他看着她朝卧室走去。他心想如果索雷尔知道他未来的新娘在这儿过夜的话,不知他会作何感想。戈蒂埃原准备和诺艾丽睡上一夜就把她打发走,现在他边吃早餐边端详着诺艾丽,心里盘算着如何把她吸引到身边,使她成为自己的情妇,直至自己厌倦了才放手,同时又不鼓励她当演员。他知道,他得展示一下某种诱饵。他小心地进行了试探。“你打算和菲力普·索雷尔结婚?”他问道。“当然不喽。”诺艾丽说。“那不是我的意思。”现在事情快挑明了。“那么你的意思是什么呢?”戈蒂埃问。“我跟你讲过,”诺艾丽平静地说,我要当演员。”戈蒂埃把嘴巴抿成新月形,以拖延时间。“当然。”他说。然后他进一步说:好的戏剧老师多得很,我可以送你去学习,诺艾丽。他们会……”“不!”诺艾丽热情地注视着他,使他心里充满了欢快。她仿佛随时准备赞同他提出的任何建议。可是,戈蒂埃感到她的心像钢一般坚硬。她可以用许多不同的方式来说“不”,可以带着愤怒、指责、失望或沮丧来说,但是她用的语气却是那么柔和,而又是那样的肯定。这件事比他预想的难得多。阿尔曼·戈蒂埃的脑子里曾闪过这样一个念头:叫她走,对她说他不能为她白白浪费时间。每星期有几十个姑娘来找他,他对她们都是这么说的。但是他昨晚享受到的欢乐太令他难以置信了。一想到这一点他就觉得要是就这样放走她,他真是太傻了,为她做一点小小的让步肯定值得。“好吧,”戈蒂埃说,我让你学一个剧。你把台词记住以后,念给我听听,看看你有多少才能。

然后我们就可以决定下步怎么办。”“谢谢你,阿尔曼。”她说着,并没有显得洋洋得意,他甚至觉察不到她的语气中有一丝欢快的成分,她只不过是对必然要发生的事表示感谢罢了。戈蒂埃第一次感到一阵疑虑所引起的痛苦。不过那也太可笑了,他毕竟是个和女人打交道的老手。诺艾丽穿衣服的时候,阿尔曼·戈蒂埃走进了书房。书房内四周排满了已经磨旧了的书,这些书他都很熟悉。他向四周看了一下,最后苦笑着从书架上取下了欧里庇得斯的《安德洛玛琪》。这是最难演的古典作品之一。他又回到卧室,把剧本交给诺艾丽。“亲爱的,拿去,”他说,“你先把这部分背出来,我们再一起来对一遍。”“谢谢,阿曼德。你不会后悔的。”戈蒂埃越想越对自己的妙计感到得意。诺艾丽得花一二个星期才能把那部分记住,更可能是,她会来承认她无法把它背下来。这样,他可以对她表示同情,解释说演戏这艺术是多么的难,那他们之间的关系就完全不必受到她的雄心的影响了。戈蒂埃和诺艾丽约定晚上一起上餐馆后,她告辞了。当诺艾丽回到她和索雷尔同居的房间时,她发现他正在等她。他喝得酩酊大醉。“你这婊子,”他叫嚷道,你一晚上到哪儿去了?”他不在乎她将说些什么。他知道他马上就会听到她的道歉,他将揍她,然后把她抱上床,原谅她。但是诺艾丽并没有道歉,她只是说:“菲力普,我和另一个男人在一起。现在我回来收拾东西。”索雷尔瞠目结舌地看着她,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事。诺艾丽径自走进卧室,开始收拾行李。“诺艾丽,看在上帝的分上,”他恳求道,“别这样!我们相亲相爱……我们马上就要结婚了。”接着,他一会儿争辩,一会儿威胁,一会儿哄骗,唠叨了半个小时。到诺艾丽收拾好东西离开房间时,索雷尔还不明白他怎么会失去她的,因为他不知道事实上他从来也没有真正地占有过她。阿尔曼·戈蒂埃正在导演一部还有两个星期就要上演的新剧,因此,他整天待在剧院里进行排练。通常,当他排剧时,他心里不考虑任何其他的事。他所以有天才的部分原因就在于他能高度地集中精力来进行工作。

除了剧院大厅及那些和他一起排练的演员之外,他把一切都抛在脑后。可是,这一天的情形不同了。阿尔曼·戈蒂埃这位名导演心里老是想着诺艾丽。演员排完了一场戏后停下来等他发表意见时,戈蒂埃总是突然意识到他根本没有注意他们的排练。由于戈蒂埃一向喜欢分析问题,他试图找出这个姑娘之所以能对他产生如此影响的原因。诺艾丽很美,可是他也曾经和一些世界上非常美丽的女人睡过觉。她似乎很聪明,但也并非才智过人;她的性格很惹人爱,但也并不复杂。还有一点别的什么,还有一点这位导演抓不住的东西。这时,他想起她说“不”字时的那种柔和的语气,他觉得也许可以从这里顺藤摸瓜,找出原因。她身上有一种不可抗拒的力量,一种决心获得她所需要的一切东西的力量。在她身心内部,还有什么东西尚未被他触及。像以往和诺艾丽接触过的男人一样,阿尔曼·戈蒂埃感到:虽然诺艾丽如此深地打动了他,连他自己都不敢承认这一点,但是他根本未能使她动情。这是对他的挑战,他的男子自尊心不容他回避这一挑战。

四 诺艾丽(5)

这一天,戈蒂埃神思恍惚。他以殷切的心情期待着夜晚的到来。他希望诺艾丽将会使他大失所望,这样他就能把她从自己的生活中排除掉。那天晚上,诺艾丽不再提起那个剧本。戈蒂埃希望诺艾丽已经把这事给忘了,或者无法背出那些台词。早上告辞的时候,她向他保证晚上一定来和他一起吃晚饭。“你能从索雷尔那儿脱身吗?”戈蒂埃问。“我已经和他分手了。”诺艾丽简单地说。她把自己的新住址告诉了戈蒂埃。他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我明白了。”其实他并不明白,一点也不明白。他们又在一起度过了一夜。诺艾丽似乎对他很感兴趣,他不禁扯起了他多年没有谈论的事情,这些都是他以前从未对别人透露过的私事。诺艾丽没有提到他给她读的那个剧本,戈蒂埃暗自庆幸自己已经干净利索地把这个问题解决了。第二天晚上,他们吃完晚饭准备就寝,戈蒂埃开始朝卧室走去。“别忙。”诺艾丽说。他吃惊地转过身。“你说过要听我读那个剧本。”“嗯,当——当然,”戈蒂埃结结巴巴地说,只要你准备好就行。”“我已经准备好了。”他摇摇头。“我不是要你读剧本,亲爱的,”他说,“我要你把它记熟后背给我听,这样我就能确切地评判一下你当演员的才能如何。”“我已经背熟了。”诺艾丽说。他不相信地看着她。在三天内就把她的角色的所有台词都记住了,这是不可能的。“你愿意听我背台词吗?”她问。阿尔曼·戈蒂埃别无选择。“当然愿意。”他说。他向房间的中央指了指。“那就是舞台。我这儿是观众。”他在一张宽大而舒适的长沙发上坐下。诺艾丽开始演戏。戈蒂埃感到身上起了鸡皮疙瘩,这是他独特的反应,每当他发现了真正有才能的人时就会发生。并不是因为诺艾丽显得很熟练。她的功夫还差得远哩。她的一举一动都显示出她的幼稚,但是她具有比技巧重要得多的素质:罕见的坦诚以及一种赋予每一句台词新的含意和色彩的天才。诺艾丽一个人把台词背完以后,戈蒂埃热情地说:“我看你总有一天会成为一位重要的演员,诺艾丽。我确实是这么想的。我要把你送到乔治斯·法布那儿去学习,他是全法国最好的戏剧教师。和他待在一起,你会——”

“不。”他惊讶地看着她。她说“不”时的那种声调,还是那样柔和、肯定而且无可争辩。“‘不’什么?”戈蒂埃困惑地问。“法布除了最重要的演员外谁也不肯教,只有我跟他说了他才会接收你。”“我要跟你学戏。”诺艾丽说。戈蒂埃感到怒火中烧。“我从不辅导演员,”他厉声说。“我不是教师。我给专业演员当导演。当你成了专业演员时,我就当你的导演。”他拼命地抑制着自己,不让他的声音露出他的恼怒。“你明白吗?”诺艾丽点点头。“阿尔曼,我明白。”“那很好。”他平静了下来,把诺艾丽抱在怀里,让她热情地吻自己。他现在才知道他的担忧是不必要的。她和其他的女人一样,需要有人来主宰。他和她以后再也不会有麻烦事了。半夜时,他对她说:诺艾丽,你真会成为一个了不起的演员的。我会为你感到骄傲。”“谢谢你,阿尔曼,”她低声地说。早上,诺艾丽准备好了早饭,戈蒂埃吃完后到剧院去了。白天他给她打了电话,她没有接。那天晚上他回到家里时,她不在。戈蒂埃等她回来,但始终不见人影。他在床上躺了一夜也没合眼,担心她是不是出了事故。他给诺艾丽的住处打了电话,也没有人接。他拍了电报,但无法投递。排练结束后他到她的住处去,按了铃没人应。在此以后,连续一个星期,戈蒂埃简直要发狂了。每次排练都被他搞得支离破碎。他对演员大叫大嚷,把他们一个个给气坏了,最后舞台监督只好建议他们停练一天,戈蒂埃同意了。演员们走后,他孤零零地坐在台上,想弄明白他到底怎么了。他对自己说,诺艾丽只不过是又一个普通的

女人,一个没什么价值的金发女郎,野心勃勃,只有女售货员的心胸,却想当明星。他用尽心思来贬低她,但是最后还是意识到这是白费力气的。他离不开她。那天晚上,他在巴黎的大街上东游西逛,在一些他不会被人认出来的小酒吧间里喝得烂醉。他试图想出能找到诺艾丽的方法,但都无济于事。除了索雷尔以外,他甚至找不到什么人可以谈她的事,而和索雷尔谈这件事当然是不可能的。诺艾丽失踪一星期之后,一天早上四点钟光景,阿尔曼·戈蒂埃醉醺醺地回到家里。他打开门,走进起居室。室内所有的灯都亮着。诺艾丽蜷缩在一张安乐椅内,身上穿着他的一件睡袍,正在看书。他走进来时,她抬起了头,嫣然一笑。“你好,阿尔曼。”戈蒂埃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欣喜万分,一种无限宽慰和快活的感情流遍全身。他说:我明天就开始教你学戏。”

五 凯瑟琳(1)

在凯瑟琳·亚历山大见到的城市中,华盛顿是最使她感到兴奋的。她过去一直认为芝加哥是美国的中心地区,但是华盛顿使她大开眼界。这儿是美国真正的核心,是美国充满了活力、不断搏动着的心脏。最初,凯瑟琳感到困惑,因为一眼望去,街上满是身着各式各样的制服的军人:陆军,海军空战队,海军陆战队。战争确实可能会发生,凯瑟琳第一次感受到了这一严峻的事实。在华盛顿,到处都是战争的迹象。如果战争爆发的话,就会从这座城市开始。美国将会在这儿宣战,并进行战争动员,做出决策。正是这座城市掌握着世界的命运。而她,凯瑟琳·亚历山大,将成为这座城市的一员。她搬进了苏茜·罗伯茨的住所,那是一套明亮、使人感到欢快的房间。房间在四楼,可是楼内没有电梯。套间包括一间还算宽敞的起居室,两间接连的小卧室,一间很小的洗澡间,还有一间狭窄的厨房。苏茜见到她似乎很高兴。她说的第一句话是:赶快打开行李,把你最好的衣服熨一熨,今天晚上你和我都有约会,出去吃晚饭。”凯瑟琳眨了眨眼睛。“你怎么出去了这么长时间?”“凯茜,华盛顿是姑娘们可以选择不同的对象的地方。这儿到处都是孤独的男人,真可怜。”

第一天晚上,她们就在维拉德饭店进了晚餐。和苏茜约会的是一个来自印第安纳州的众议员,凯瑟琳的约会对象是一个俄勒冈州来的院外活动集团的成员,他们俩住在市内,妻子都不在身边。晚饭后,他们到华盛顿乡村俱乐部去跳舞。凯瑟琳原希望那位院外活动集团的成员给她找一个工作。然而他却提出要送她一部小汽车和一套公寓房间。她谢绝了。苏茜把那位众议员带回家,凯瑟琳径自去睡觉。过了一会儿,她听见他们走进苏茜的卧室。几天之后,吃早饭的时候,苏茜说:“喂,我听说有一个空缺,你可能会感兴趣。昨天,在晚会上有个姑娘说她要离职回得克萨斯州去,我记得几年前我在阿马利洛……”“她在哪儿工作?”凯瑟琳打断她说。“谁?”“那姑娘。”凯瑟琳耐心地说。“哦。她为比尔·弗雷泽工作。他在国务院负责公共关系工作。《新闻周刊》上个月报道了他的生平,封面上还有他的照片。这工作应该是很轻松的。我昨天晚上才听说,所以,如果你现在去试试,你会胜过所有其他的姑娘。”“谢谢,”凯瑟琳感激地说。“威廉·弗雷泽,我来了。”二十分钟以后,凯瑟琳已经在去国务院的路上了。她到达后,门卫告诉了她弗雷泽办公室的地点,然后她乘电梯上楼。凯瑟琳在办公室外的走廊里停下,取出小镜子,看了一下脸上的化妆。她想自己准能行。现在还不到九点三十分,她估计将会单独一个人受到接见。她把门打开,走了进去。里面的情景使她冷了半截。①阿马利洛:得克萨斯州西北的一个城市。

办公室的外间挤满了姑娘,有的站着,有的坐着,有的靠着墙,所有的人似乎同时都在讲话。接待员的写字台被围得水泄不通,她急得要命,想维持室内的秩序。“弗雷泽先生现在正忙着呢,”她不断地重复说,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接见你们。”“他到底要不要面试新秘书?”其中一位姑娘问道。“是要面试的,但是……”她绝望地环视了一下这些愤怒的姑娘,“天哪!这简直太荒唐了!”靠走廊的那扇门打开了,又有三个姑娘挤了进来,把凯瑟琳推到一边。“已经有人顶了缺吗?”其中一位姑娘问。“他大概想要个后宫,”另一位姑娘这么说,“那么我们都可以留在这儿了。”通往办公室里间的门开了,一个男人走了出来。他身高略低于六英尺,看上去还算颀长,虽不是运动员,但还像一个每周有三个早上去运动俱乐部锻炼以保持自己的体型的人。他有金色的鬈发,两鬓已经长出了银丝,蓝色的眼睛十分明亮,下巴的线条显示出他的严峻和强壮。“这儿到底是怎么回事,萨莉?”他声音深沉而又充满了威严。“这些姑娘听说有个空缺,弗雷泽先生。”“上帝!一个小时之前我才听说这件事。”他的眼睛把房间扫了一圈。“这简直像丛林中的鼓声,传得真快。”当他的目光移向凯瑟琳时,她挺直了身体站在那儿,对他热情地一笑,仿佛说我将成为一个秘书,但是他的目光移过了她,然后又转回到接待员。“我要一本《生活》杂志,”他对她说,“三四星期前出的那一期。封面上有斯大林的像。”“我去订购,弗雷泽先生,”接待员说。“我现在就要。”他朝他的办公室走回去。“我给《时代》、《生活》杂志联合办事处打个电话,”接待员说,“看看他们是不是能找到一本。”弗雷泽在门口停住了脚步。“萨莉,我正在和博拉参议员通电话。我要从这期中念一段给他听。你得在两分钟内给我找一本。”房间里的姑娘们面面相觑,耸着肩膀。凯瑟琳站在那儿,拼命地思索。她转过身,挤出了办公室。“好。有一位退出了,”一个姑娘说。接待员拿起了电话筒,拨了问讯处的号码。“《时代》、《生活》杂志联合办事处的电话号码,”她说。

姑娘们注视着她,房间里安静了下来。“谢谢你。”她把电话筒放下,然后又拿起,拨了号码。“喂,这是国务院威廉·弗雷泽办公室,弗雷泽先生需要一本过期的《生活》杂志,马上就要。是封面上有斯大林像的那一期……你们那儿不存过期的杂志?我可以和谁联系?……明白了。谢谢你。”她把电话挂断了。“运气不好,亲爱的。”一个姑娘说。另一位又说:他们一定能提供有关美人的材料,是吗?如果他想今晚到我的住处去,我会念给他听的。”一阵笑声。对讲电话装置的铃声响了。她把键按了下去。“两分钟到了,”弗雷泽的声音传了过来,杂志呢?”接待员深深地吸了口气。“我刚才跟《时代》、《生活》杂志联合办事处联系过,弗雷泽先生,他们说不可能找到……”这时,门开了,凯瑟琳急匆匆地走进来。她手里拿着一本《生活》杂志,封面上有斯大林的像。她挤到写字台前,把杂志放到接待员的手里。接待员难以置信地盯着杂志。“我……我这里有一本,弗雷泽先生。我马上就送进来。”她站起身,感激地对凯瑟琳笑了一笑,急忙走进了办公室的里间。所有的姑娘都转过脸盯着凯瑟琳,她们的目光里突然充满了敌意。五分钟之后,通往弗雷泽的办公室的门开了,弗雷泽和接待员出现在门口。接待员指了指凯瑟琳。“就是那个姑娘。”

五 凯瑟琳(2)

威廉·弗雷泽转过身,若有所思地端详着凯瑟琳。“请进来坐坐,好吗?”“好的,先生。”凯瑟琳跟着弗雷泽走进了他的办公室,感到其他姑娘的目光刺向她的后背。弗雷泽把门关上了。他的办公室是那种典型的官僚气十足的首都政府要员的办公室,但是他把它装饰得很合时代潮流,家具和艺术品的摆设都显示出他个人的趣味。“坐下,我该称你什么,小姐?”“亚历山大,凯瑟琳·亚历山大。”“萨莉告诉我是你为我提供了《生活》杂志。”“是的,先生。”“我猜想你的拎包里不见得正好有一本三星期前的杂志吧。”“是的,先生。”“你怎么这么快就找到了一本?”“我到理发店去了一趟。理发店和牙科诊所总是随便放着些过期的杂志。”“我懂了。”弗雷泽笑了,他严峻的面容似乎显得不那么可怕了。“我看我是想不到这一点的,”他说,你是不是处处都那么聪明?”凯瑟琳想起了罗恩·彼得森。“不是,先生。”她回答道。“你是不是想找个秘书的工作?”“并不完全是那样。”凯瑟琳注意到了他惊异的眼光。“我愿意接受这工作,”她连忙补充说,我真正想的是当你的助手。”“我们干吗不让你现在先当秘书?”弗雷泽冷冰冰地说,“将来你兴许能成为我的助手。”她满怀希望地看着他:你的意思是我已经获得了这个职位?”“先试用。”

他按下了对讲电话装置的按键,把嘴靠近话箱。“萨莉,请谢谢那些年轻的女士们。告诉她们这个职位已经有人了。”“好,弗雷泽先生。”他又把按键扳了上来。“每周付你三十美元,你满意吗?”“哦,行,先生。谢谢你,弗雷泽先生。”“你明天早上就可以开始工作,九点钟。你从萨莉那里要一张人事表格填一下。”凯瑟琳离开了威廉·弗雷泽办公室之后,又去了《华盛顿邮报》编辑部。门厅里有个警察坐在写字台后,把她拦住了。“我是威廉·弗雷泽的私人秘书,”她傲慢地说,“就在那边国务院工作。我需要从你们的资料室了解一些情况。”“什么情况?”“有关威廉·弗雷泽的情况。”他把她仔细地打量了一会儿,说:“这是我一星期中听到的最奇怪的要求。是你的上司要你这么干的,还是为了别的什么?”“不,”她说,想使他无法拒绝,我打算对他进行揭发。”五分钟后,一个职员领她走进了资料室。他抽出有关威廉·弗雷泽的文件,凯瑟琳开始阅读起来。一小时之后,凯瑟琳成了对威廉·弗雷泽了解得最透彻的权威。他四十五岁,以优异的成绩毕业于普林斯顿大学,曾创办过广告公司:弗雷泽同人会。这家公司后来成为这个行业中最兴隆的企业。一年以前,应总统之请,他向公司请了长假来为政府工作。他曾与莉迪亚·坎皮恩结婚,她是一位富有的社会名流。他们已经离婚四年了,没有孩子。弗雷泽是百万富翁,在乔治敦有所住宅,在缅因州的巴尔港有一幢避暑别墅。他的爱好是网球、划船和水球。新闻报道几次称他为“美国最合格的单身汉之一”。凯瑟琳回到家后,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苏茜。苏茜坚持说她们应该出去庆祝一番,有两个来自安纳波利斯市的富有的军官候补生现在也在华盛顿。和凯瑟琳交游的是一位挺可爱的小伙子,但整个晚上她一直在心里把他和威廉·弗雷泽进行对比。和弗雷泽一比,这年轻人就显得既幼稚而又乏味了。凯瑟琳心里想,不知道自己是否会爱上那个新上司。当她和他在一起时,她没有那种姑娘们常有的激动的感觉,但是她有另外一种感情:她喜欢他这个人,对他怀有尊敬。她得出的结论是:那种激动的感觉,很可能只是法国色情小说臆造出来的。两位军官候补生把姑娘们带到华盛顿郊区的一家意大利小餐馆。他们美美地吃了一顿,然后又去看《砒霜与烈酒》。

凯瑟琳很喜欢这部电影。时值午夜,这两个年轻人把她们送到了家。苏茜请他们再喝一杯酒。当凯瑟琳觉得他们要在这儿过夜时,她找了个借口,说她得去睡觉了。她转身走进自己的卧室,随手把身后的门锁上了。第二天早上八点三十分,凯瑟琳来到了她的新办公室。门已经开了,接待室的灯亮着。她听到里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便走了进去。威廉·弗雷泽坐在写字台后,正向一部机器口授信件。凯瑟琳走进来时,他抬起头,把机器关了。“你来得很早。”他说。“我想在开始工作之前四处看看,熟悉一下环境。”“坐下。”他的语气有点使她感到困惑。他似乎很生气。凯瑟琳坐下了。“我不喜欢别人探听我的事,亚历山大小姐。”凯瑟琳感到脸红了。“我——我不明白。”“华盛顿是个小城市,甚至可以说还算不上是个城市。它是个十足的村庄。这里只要发生了什么事,五分钟之内就家喻户晓了。”“我还是不——”“你到达《华盛顿邮报》编辑部两分钟之后,这一报纸的出版商就给我来电话,问为什么我的秘书在对我进行调查。”

凯瑟琳坐在那儿瞠目结舌,无言以对。“你已经了解到所有你想知道的那些无聊的闲话了吗?”她感到她的窘迫正迅速地转变为愤怒。“我没进行窥探,”凯瑟琳说着,站了起来。“我了解你的情况只不过想知道我将为什么样的人工作。”由于愤怒,她的声音有些颤抖。“我认为一个好的秘书应该能适应她的雇主,我想知道怎样来适应。”弗雷泽坐在那儿,他的表情充满了敌意。凯瑟琳凝视着他,十分痛恨这个人。她几乎要落泪了。“你用不着为此而烦恼了,弗雷泽先生,我辞职。”她转过身,开始向门口走去。“坐下,”弗雷泽说,他的声音很严厉。凯瑟琳转过身,感到十分惊奇。“我可忍受不了那种该死的喜怒无常的人。”弗雷泽又说。她怒目而视。“我不是……”“行了,我很抱歉。那你请坐下,可以吗?”他从写字台上拿起烟斗,把它点着了。凯瑟琳站在原处,不知所措,心里觉得受了很大的羞辱。“我认为这样不行,”她开口了,哦……”弗雷泽吸了一口烟,然后把火柴吹灭。“这当然行,凯瑟琳,”他讲道理说。“你现在不能辞职。

五 凯瑟琳(3)

你看我要和一个新的女秘书相处多麻烦啊!”凯瑟琳看着他,发现他明亮的蓝眼睛里隐约闪现出愉快的神色。他笑了,她的嘴唇上也露出一丝勉强的微笑,同时坐进了椅子。“这就好了。有没有人曾经告诉过你,说你容易感情用事?”“我是感情用事了。很抱歉。”弗雷泽坐在他的椅子里,向后靠去。“也许过错在我,是我过分敏感了。他妈的,被人称为‘美国最合格的单身汉之一’不太好受啊!”凯瑟琳希望他不要用这些字眼。她心里想,是什么使她感到最不舒服呢?是“他妈的”,还是单身汉?或许弗雷泽说得对。大概她对他的兴趣并不像她想的那样不带感情色彩。大概,她下意识地……“……我是世界上所有该死的傻瓜单身女子攻击的目标,”弗雷泽继续说,如果我告诉你,女人有时会变得十分放肆,恐怕你是不会相信的。”她会不会放肆呢?请尝我们的出纳员。凯瑟琳想到这里,脸羞得绯红。“把一个人说成神真够受的。”弗雷泽叹息着说。“既然这好像是全国调查周,那么跟我谈谈你的情况。有男朋友吗?”“没有,”她说,就是说没有特别中意的,”她又迅速地补充说。他好奇地看着她。“你住在哪儿?”“我和大学时的一个女同学一起住在一套公寓房间里。”“西北大学。”她惊讶地看着他,然后意识到他一定看了她填的履历表。“是的,先生。”“我将告诉你一些有关我的情况,都是你在报社的资料室里没看到的。为我这个家伙工作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你会感到我很通情达理,但是我有些过分挑剔。

我们要相处得好会很难的。你认为你能对付得了吗?”“让我试试。”凯瑟琳说。“好。萨莉会给你在这儿安排日常的工作。最重要的是得记住,我可是要不停地喝咖啡,我喜欢滚烫的浓咖啡。”“我会记住的。”她站起来,开始朝门走去。“还有,凯瑟琳?”“什么事,弗雷泽先生?”“你今晚回家以后,对着镜子练一练说亵渎的话。如果我一讲下流话你就吓得要命,那会把我逼得走投无路的。”他又这么说话,使她感到自己像个孩子。“是,弗雷泽先生。”她冷冷地说,随即冲出办公室,真想砰的一声把门关上。

这次会见和凯瑟琳预料的迥然不同。她再也不喜欢威廉·弗雷泽了。她认为他是个自命不凡、专横而又傲慢的乡巴佬。怪不得他的妻子和他离了婚。好吧,既然来了,就先干起来吧,但她决心马上另找个工作,一个能使她为真正的人而不是为恶霸服务的工作。凯瑟琳走出去之后,弗雷泽坐在椅子里向后靠去,嘴上带着微笑。难道现在的姑娘还会这么纯真而又充满了向往,这么诚挚,这么专心致志吗?她生气的时候,眼睛里闪射出愤怒的光芒,嘴唇也在颤抖,毫无一点防御的能力。他真想把她抱在怀里,成为她的保护人。他悲哀地承认,那是保护她不受自己的伤害。在她身上,有一种古老的闪光的品质,他几乎已经忘了姑娘身上还会有这种品质。她那么可爱,那么聪明,而且有自己的思想。她将成为他最好的女秘书。弗雷泽内心深处感觉到她还不仅仅会成为他的秘书,但到底会成为什么,他现在还不清楚。由于经常受到女人的诱惑,每当他为一个女人而动情时,就会自然而然地变得警觉起来。他难得有这样的艳遇。他的烟斗已经熄了。他又把它点着,脸上仍然带着笑容。又过了一会儿,弗雷泽把她叫进来口授信件时,凯瑟琳显得彬彬有礼,但很冷淡。

她等着弗雷泽说一些亲热的话,这样她就有机会表现出她是多么神圣不可侵犯,但是他和她保持一定的距离,态度又是那么认真。凯瑟琳想他显然把早上的事忘得一干二净了。一个男人怎么会这样麻木不仁?凯瑟琳不由自主地感到她的新工作很有吸引力。电话铃不时地响起,听到这些打电话的人的名字,她感到非常激动。在第一个星期里,美国的副总统打来两次电话。打来电话的还有五六个参议员和国务卿,还有一个著名女演员,她正在市内为她的新影片做宣传。这一星期的高潮是罗斯福总统打来了电话。凯瑟琳激动得松开了手里的话筒,以致中断了和总统秘书的对话。除了这些电话使人感到兴奋以外,弗雷泽还经常在他的办公室、乡村俱乐部或某个比较有名的餐馆约见客人。过了头几个星期之后,弗雷泽让凯瑟琳来安排这些会见,并且预订好约会的房间。她开始了解弗雷泽想会见什么人,回避什么人。她的工作是那么吸引人,到了那个月月底,她把另找工作的事早已忘在九霄云外了。凯瑟琳和弗雷泽之间仍然保持着一般的工作关系,但是她对他已经有了一定的了解,知道他的冷淡并不是不友好,而是一种尊严:他以谨慎为屏障,来保护自己,使自己免遭外界的侵扰。凯瑟琳感到弗雷泽实际上很孤单。他的工作要求他和不同的人交往,但是她意识到他天生就是一个孤独的人。她还感觉得到威廉·弗雷泽和她不是同一类人。就此而论,美国大多数男人都和她不是同一类的人,她得出这样一个结论。她不时和苏茜一起出去和男人约会,但是发现他们大多结过婚,她更喜欢一个人单独去看电影或戏剧。她去看了格特鲁德·劳伦斯和一个名叫丹尼·凯的新喜剧演员演出的《她在黑暗中》、《和父亲一起生活》和《阿莉斯的戎马生涯》。参加演出的还有一个叫柯克·道格拉斯的青年男演员。她喜欢琴杰·罗杰斯演出的《基蒂·福伊尔》,因为这部戏使她联想到她自己。一天晚上,在看《哈姆雷特》时,她看见弗雷泽和一位优雅的女郎坐在包厢里,这姑娘穿着一身昂贵的夜礼服,凯瑟琳在《时装》杂志里见过这种服式。她不知道这姑娘是谁。

五 凯瑟琳(4)

弗雷泽有时也自己不声不响地安排约会,她从来也不了解他到哪儿去,或者和谁一起出去。他把剧院环视了一番,看见了她。第二天早上,他口授完所有的信件之后才提起这件事。“你认为《哈姆雷特》怎么样?”他问。“这剧本本身是成功的,但我不太喜欢他们的演出。”“我倒很喜欢这些演员,”他说,我认为演奥菲莉娅的姑娘特别好。”凯瑟琳点了点头,准备离去。“你喜欢奥菲莉娅吗?”弗雷泽追问道。“如果你要我说老实话,”凯瑟琳谨慎地说,“我认为她演得并不成功。”她转过身,走了出去。

那天夜里,凯瑟琳回到家时,苏茜正在等她。“有人找过你。”苏茜说。“谁?”“联邦调查局的。他们在对你进行调查。”天哪,凯瑟琳吃了一惊,心里想:他们发现了我是个处女,可能华盛顿有歧视处女的法律。她大声问:联邦调查局为什么调查我?”“因为你现在在为政府工作。”“哦。”“你的弗雷泽先生人怎么样?”“我的弗雷泽先生人挺不错。”凯瑟琳说。“你认为他会喜欢我吗?”苏茜提了一个凯瑟琳没有料到的问题。凯瑟琳仔细端详着她的老同学,她高高的个儿,挺苗条,肤色浅黑。“最多和你一起吃早饭。”一个接一个的星期过去了,凯瑟琳和在附近的办公室里工作的女秘书们混熟了。有几个姑娘和她们的上司有暧昧关系,而且她们好像不在乎这些男人是否已经有了家室。她们羡慕凯瑟琳在为威廉·弗雷泽工作。“这个惹人爱的男人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一天吃午饭时,一个姑娘问。“他勾引过你吗?”“哦,他才不干那样的事哩,”凯瑟琳认真地说,“我每天早上九点钟才来,我们在长沙发上一直忙到一点钟,然后分手去吃午饭。”“说真的,你觉得他怎么样?”“很难接近。”凯瑟琳撒了个谎。自从他们第一次争吵以后,她对他产生了好感。他说他很挑剔,这是实话。每当她做错了事,她就会为此受到训斥,但是她发现他是通情达理的人。她曾看见他从百忙中抽出时间来帮助别人,尽管他所帮助的人都不能为他做任何事,而且他总是做了好事还不让人知道。是的,她确实非常喜欢威廉·弗雷泽,但这是她自己的事,与别人无关。

有一次,他们有许多工作要赶着完成,弗雷泽请凯瑟琳到家里和他一道吃晚饭,这样他们就能工作得更晚一些。弗雷泽的司机塔尔梅奇把轿车开到办公大楼外等着他们。弗雷泽把凯瑟琳让进汽车之后,也钻了进去,坐在她旁边。这时,正好有几个女秘书从大楼里走出来,以会意的眼光注视着他们。接近傍晚时刻街道车水马龙,他们的轿车平稳而又迅速地驶入了车辆的行列之中。“我会破坏了你的好名声。”凯瑟琳说。弗雷泽笑了。“我想给你一点劝告。如果你要和一个知名人士搞不正当关系,那就公开地到外面去进行。”“受了凉怎么办?”他笑了。“我的意思是带着你的情夫——如果大家仍然用这个词的话——到公共场所去,著名的餐馆、剧院。”“看莎士比亚的戏剧?”凯瑟琳天真地说。弗雷泽没理睬这个问题。“人们总是想找到别人不正当的动机。他们会这么想,嘿,嘿,他公开地带她出来了。不知道他私下又在和谁会面。’人们总是不相信显而易见的事。”“这种说法倒挺有意思。”“阿瑟·柯南·道尔就写过这么个故事,用显而易见的事来欺骗别人,”弗雷泽说,我记不起这个故事的名字。”“是埃德加·爱伦·坡写的。《被盗窃的信》。”凯瑟琳刚一说出口,就后悔了。男人不喜欢聪明的姑娘。不过那又有什么关系?她不是他的女友,是他的秘书。此后,他们一路上都保持缄默。弗雷泽的住宅造型优美,仿佛是从图画书里剪下来的。一个穿着白外衣的男管家把门打开了。弗雷泽说:弗兰克,这是亚历山大小姐。”“你好,弗兰克。我们在电话里交谈过,”凯瑟琳说。

“是的,小姐。见到你真高兴,亚历山大小姐。”凯瑟琳把客厅观察了一番。有一道优美的旧式楼梯通往二楼,楼梯是用橡木做的,擦得光亮。地上铺的是大理石,天花板上挂着一盏令人眼花缭乱的枝形吊灯。弗雷泽端详着她的脸。“喜欢吗?”他问。“问我喜欢不喜欢?哦,喜欢!”他脸上露出了微笑。凯瑟琳担心自己显得太热情了,像一个为财富所吸引的姑娘,像那些一直在追求着他的放肆的女人。“这客厅……看上去挺好。”她结结巴巴地说。弗雷泽带着嘲笑的眼光看着她,凯瑟琳害怕地感到他能看出她心里在想什么。“到书房里来。”弗雷泽说。凯瑟琳跟着他走进了一个覆盖着嵌板的大房间,房间的四周排满了书。这里的气氛使她感到自己仿佛来到了另一个时代,这儿一切都显得那么优雅,使她联想到一种更加随和、融洽的生活。弗雷泽又在打量着她。“怎么样?”他严肃地问。凯瑟琳这次不会毫无防备了。“比国会图书馆小。”她说,实际上是在为自己辩解。他放声大笑。“你说得对。”弗兰克拎着一只银制的冰桶走进房间。他把冰桶放在餐柜的一头。“弗雷泽先生,你什么时候吃晚饭?”“七点半。”“我去告诉厨师。”弗兰克走出了房间。“你要我给你配点什么酒?”弗雷泽问凯瑟琳。“不用了,谢谢你。”他看看她。“凯瑟琳,你不喝酒?”“我工作时不喝酒,”她说,我会把‘p’和‘o’这两个字母搞混了。”“你是指‘p’和‘q’,是吗?”

五 凯瑟琳(5)

“‘p’和‘o’。打字机上的这两字母键靠在一起。”“我不知道。”“你用不着知道。所以你每星期付我一大笔钱。”“我付你多少钱?”弗雷泽问。“三十美元,还请我到华盛顿最漂亮的住宅里来吃晚饭。”“你肯定不想喝酒了吗?”“不喝了,谢谢你。”凯瑟琳说。弗雷泽为自己调配马丁尼酒时,凯瑟琳在房间里走了一圈,看他的藏书。这儿古典的名著应有尽有,有一部分书是意大利文的,还有一部分是阿拉伯文的。弗雷泽走到她身边。“你并不会讲意大利语和阿拉伯语,是吗?”凯瑟琳问。“会讲。我在中东住了几年,学会了阿拉伯语。”她的脸羞红了。“真抱歉。我不是有意探听你的私事。”弗雷泽看看她,他的目光显示出他觉得很有趣。凯瑟琳感到自己像个小学生。她弄不清楚自己是恨威廉·弗雷泽呢,还是爱上了他。有一点她很清楚:他是她碰到过的最好的人。晚餐十分丰盛。所有的菜都是法式的,调料也很讲究。甜食是樱桃饼。怪不得弗雷泽每星期有三个上午到俱乐部去锻炼身体。要不然的话,他早该发胖了。“晚餐怎么样?”弗雷泽问她。“这可不像食堂里的饭菜。”她微笑着说。弗雷泽笑了。“我总有一天要到食堂去吃一餐。”“如果我是你,我就不去。”他看着她。“食堂的菜那么糟糕?”“不是菜。是那些姑娘。她们叫你不得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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