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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美-谢尔顿 当前章节:16240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09:32

七 凯瑟琳

摇摇(5)

他看着她,心里有说不出的高兴,也很激动。“一言为定。”弗雷泽说。“我在国外很想你。我一直在考虑有关你的事。”“是吗?”“你爱我吗?”“非常爱你,弗雷泽先生。”“我也爱你,”他说,我们今晚为什么不出去痛痛快快地吃一顿?”她笑了:好极了。”“我们到杰弗逊俱乐部去吃晚饭。”她驾车把弗雷泽送到他的家门口。“我要打的电话不知有多少,”他说,“我们在俱乐部见面好吗?八点钟。”“好。”她说。凯瑟琳回到她的住处,洗了些东西,熨了些衣服。每当她经过电话时,她想铃也许会响,但一直没有声音。她想起拉里·道格拉斯企图从安妮那儿探听她的情况,不禁气得咬牙切齿。或许她该和弗雷泽谈谈,把道格拉斯的名字告诉征兵局。“不,我不愿找那个麻烦,”她心里这么想,“他们很可能会不愿意接受这么个人。他会被审讯,被判犯了淫乱罪。”她洗了头,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花去很长的时间。她正在擦干身上的水时,电话铃响了。她走过去,拿起话筒。“谁呀?”她冷冷地说。是弗雷泽。“喂,”他说,出了什么事吗?”“怎么会呢,比尔,”她立即说,我——我才洗完澡。”“我打电话是要告诉你,我很想你。别来迟了。”凯瑟琳笑了。“不会。”她慢腾腾地把话筒放下,心里却仍然在想着比尔。她第一次感到他准备向她求婚。他将会要求她当威廉·弗雷泽夫人。她大声地念着这个名称:“威廉·弗雷泽夫人。”这名字听起来很顺耳,显得非常尊贵。她心里想:上帝,我太沉浸在快乐之中了,这个称呼变得不那么激动人心了。如果在六个月之前,我就会欣喜若狂,而现在我只是感到这名称听起来很顺耳,显得非常尊贵而已。我真的变得这么厉害吗?这个想法并不能使她感到宽慰。她看了看时钟,连忙开始穿衣服。杰弗逊俱乐部坐落在F街上,是一幢和其他建筑物分开的大楼,用砖建成的。大楼与街道之间尚有一段距离,四周围着铁栅栏。这座城市有许多对入会实行严格控制的俱乐部,杰弗逊俱乐部就是其中最严格的一个。如果谁想轻而易举地入会,那他的父亲就得是俱乐部成员。如果先天不足,那么他就得由三位成员共同推荐。

入会申请每年讨论一次,在秘密投票中只要有一个人反对,那么申请人就一辈子失去了加入俱乐部的机会,因为有一条严格的规定,不容许任何人提出第二次申请。威廉·弗雷泽的父亲是俱乐部的创办人之一,弗雷泽和凯瑟琳至少每周在那儿吃一次晚饭。这儿的厨师曾在罗特希尔德银行的法国分行干过二十年,烹饪技术极其高明。这儿的酒窖在美国享有盛名,位居第三。俱乐部是由世界上最杰出的装璜家装璜的,特别注意颜色的谐调和光线的柔和,使那些淑女们沐浴在明亮的烛光之中,更衬托出她们容貌的美丽。在特定的晚上,在这儿进餐的人会遇到副总统,内阁和最高法院的成员,参议员和有势力的实业家。这些实业家控制着具有国际规模的庞大企业。凯瑟琳到达时,弗雷泽正在门厅等她。“我来迟了吗?”她问。“即使迟到了也没关系,”弗雷泽说,同时用毫不掩饰的赞美的目光注视着她。“你是不是知道你的美貌简直使人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当然知道,”她回答说,“人人都知道我是绝色佳人凯瑟琳·亚历山大。”

“我说的是真心话,凯茜。”他说话的语气很认真,以致她感到有些窘迫。“谢谢你,比尔,”她尴尬地说,别那样盯着我看。”“我是情不自禁啊。”他说。他搀住了她伸过来的手臂。路易斯把他们引到了一个角落里的隔间,他是餐厅侍者的总管。“请坐在这儿,亚历山大小姐,弗雷泽先生,希望你们能吃得满意。”凯瑟琳喜欢让杰弗逊俱乐部的餐厅总管知道她的名字。她知道她这种想法很幼稚,很天真,但这使她感到自己是一位要人,是这儿的一位成员。这时,她在椅子里向后靠去,全身松弛了下来,感到十分满足,打量着餐厅。“喝一点酒吗?”弗雷泽问。“不,谢谢你。”凯瑟琳说。他摇摇头。“我得教你学会一些坏习惯。”“你已经这么做了。”凯瑟琳低声说。他对着她嘻嘻笑了一下,叫了一杯搀苏打水的苏格兰威士忌酒。她端详着他,心里想他是多么的亲切,可爱。她肯定,她能给他带来幸福的。她如果嫁给他,也会得到幸福。她拼命地说服自己:一定是非常幸福的。”问谁都会这样说的。不信的话,可以去问《时代》杂志。隔了一会儿,她恨透了自己,竟然那样思考问题。上帝啊,她到底出了什么毛病?思想会这么变了?“比尔,”她才开口——就顿住了。拉里·道格拉斯正朝他们走来,当他看见并且认出了凯瑟琳时,嘴唇上浮现出一丝微笑。他穿着从演员总服务部弄来的陆军航空兵制服。她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走到他们的桌子跟前,愉快地咧着嘴笑。“喂,是你,”他说。但是,他不是在对凯瑟琳讲话,而是在跟比尔打招呼,比尔站起来和他握手。“见到你真高兴,比尔。”

“见到你太好了,拉里。”凯瑟琳凝视着他们俩,脑子完全麻木了,怎么也运转不起来。弗雷泽说:凯茜,这是劳伦斯·道格拉斯上尉。拉里,这是亚历山大小姐——凯瑟琳。”拉里·道格拉斯正在低头注视着她,他蓝色的眼睛似乎在讥笑她。“我简直无法表达遇见你是多么荣幸,亚历山大小姐,”他严肃地说。凯瑟琳张开嘴想说些什么,但是她突然意识到她没有什么可讲的。弗雷泽看着她,等她开口说话。她好不容易才点了点头。她生怕会说出不得体的话。“和我们一起吃饭好吗,拉里?”弗雷泽问。拉里看着凯瑟琳,谦恭地说:如果你肯定我不打扰——”“当然不打扰。坐下。”拉里坐在凯瑟琳身边的座位上。“你想喝点什么?”弗雷泽问。“加苏打水的苏格兰威士忌酒。”拉里回答说。“我也要苏打威士忌酒,”凯瑟琳鲁莽地说,要两杯。”弗雷泽诧异地看着她。“我简直不敢相信。”“你说你要教我一些坏习惯,”凯瑟琳说,我想还是现在就开始。”弗雷泽要了酒之后转向拉里,说:“我不断地从特里将军那儿听到你的战绩——不仅在空战中,而且在陆战中的战绩。”凯瑟琳盯着拉里,脑子里紧张地思索着,想适应新的局面。“那些勋章……”她说。他若无其事地注视着她。“怎么样?”她抑制了一下自己的感情。“噢——你是从哪儿弄来的?”“我是在狂欢节上得到的。”他严肃地说。

七 凯瑟琳

摇摇(6)

“特殊的狂欢节,”弗雷泽笑了,“拉里一直在驾驶飞机和英国皇家空军并肩作战。他是那儿的美国飞行中队的队长。他们叫他来负责华盛顿的一个战斗机基地,帮助训练一些年轻的飞行员,使他们将来能参加战斗。”凯瑟琳转过脸盯着拉里。他正和善地对着她笑,眼睛欢快地转动着。凯瑟琳记起了他们第一次见面时所说的每一句话,好像重新放映了一部旧电影。她命令他取下上尉肩章,摘掉勋章,他却心甘情愿地一一照办。她自命不凡,专横傲慢——她还称他为胆小鬼!她真想钻到桌子下面去。“你要是早让我知道你要到市区来该多好,”弗雷泽说,“我会为你献上一头肥壮的小牛。我们应该举行一个盛大的宴会来欢迎你的归来。”“我更喜欢这样。”拉里说。他看了凯瑟琳一眼,她转过脸,不敢对着他的眼睛。“其实,”拉里继续用若无其事的口气说,在好莱坞时,我找过你,比尔。我听说你们正在拍摄一部航空兵训练片。”他停下来点了一支烟,小心地把火柴吹灭。“我到了摄影棚,但是你不在那儿。”“我有事去伦敦了,”弗雷泽回答说。“凯瑟琳在那儿。我感到很惊奇,你们竟然没碰上。”凯瑟琳抬起头看着拉里,他正注视着她,他的眼神显得很快活。现在该讲一讲发生过的事了。她要告诉弗雷泽,他们三人会把这事当作一个有趣的故事一笑了之。但是不知什么缘故,要说的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讲不出来。拉里等了一会儿,见她没开口,便说:“那地方很拥挤,我猜想我们俩谁也没看见谁。”她恨他用这种方法来解除她的困境,使他们站在一条战壕里来欺骗弗雷泽。酒来了以后,凯瑟琳很快把她的酒喝完了,又要了一杯。这是她一生中最可怕的一个晚上。她迫不及待地想离开餐厅,从拉里·道格拉斯身旁逃走。弗雷泽请他谈谈他的战争经历,拉里把他所经历的战斗讲得很轻松,很有趣。他显然对任何事都不那么认真。他不是一个性格坚强的人。但是凯瑟琳不情愿地承认,公平地说,一个性格不坚强的人不会自愿参加英国皇家空军,并成为一个与德国空军作战的英雄。如果说正因为他是英雄她才更恨他这倒是合情合理的。她自己都无法理解她的这种态度。当她喝第三杯威士忌酒的时候,她郁闷地思索着。他是英雄还是叫花子般的临时演员,那有什么关系?这时她意识到只要他是叫花子,他就恰好属于她能够对付的一类人。在迷迷糊糊的酒意之中,她向后靠着,听这两个男人谈话。拉里讲话时带着一种殷切的热情,一种显而易见的活力,这种活力传到了她身上,感染了她。现在她似乎感到在她遇到过的人当中,他最富有生命力。凯瑟琳觉得他的生活毫无拘束,他把自己全部的感情和精力都倾注在他要做的每一件事上。他嘲笑那些畏首畏尾的人,胆怯的人,这就够了。像她这样的人。她几乎什么东西也没吃,也不知道她正在吃什么。她的目光和拉里的相遇了,仿佛他早已是她的情人,仿佛他们一直待在一起,情投意合,尽管她明白这是多么愚蠢。他像一阵旋风,一种自然的力量,任何女人只要被卷进了旋风的中心,就必将被毁灭。拉里正对着她微笑。“恐怕我只顾自己高谈阔论,把亚历山大小姐撇在一边了,”他有礼貌地说,“我可以肯定她讲话要比我们俩更有趣味得多。”“你说错了,”凯瑟琳含糊地说,我的生活非常枯燥。我和比尔在一起工作。”她一说出口就感到调子有问题,脸都红了。“我的意思不是那个,”她说。“我的意思是——”“我知道你的意思。”拉里说。她恨他。他转向比尔。“你在哪儿找到她的?”

“我很走运,”弗雷泽热情地说,太走运了。你还没有结婚?”拉里耸耸肩膀。“谁愿意嫁给我?”“你这杂种,”凯瑟琳暗暗地想。她把餐厅环视了一遍。有五六个女人在注视着拉里,有些偷偷地看他,还有些公开地盯着他。他富有男性的吸引力。“英国姑娘怎么样?”凯瑟琳鲁莽地说。“她们挺不错。”他说,显得很有礼貌。“当然,我没有那么多时间去干那种事。我忙着飞行。”她大声地说:我为那些可怜的姑娘感到难过。请看看她们失去了多少东西。”她的语调很尖刻,虽然她并不想这样说话。弗雷泽看着她,她的粗鲁使他感到疑虑。“凯茜!”他说。“让我们再喝一杯。”拉里迅速插进来说。“我看凯瑟琳大概已经喝得够多了。”弗雷泽回答说。“没有!”凯瑟琳开口说,她恐惧地意识到她的发音含糊不清。“我看我得回家了。”她说。“好吧,”弗雷泽说着转向拉里,凯瑟琳通常不喝酒。”他抱歉地说。“我猜想她又见到了你太激动了。”拉里说。凯瑟琳想拿起一杯水向他泼去。当他以叫花子的面貌出现时,她还没有这样恨他。现在她更恨他。她不知道为什么。第二天早上,凯瑟琳带着宿醉醒来,她相信自己将成为医学史上的奇迹。她的肩上至少有三个头,所有的头都在按照不同的节拍跳动着。她感到躺在床上十分难受,但移动一下就更叫人受不了。她躺在那儿,想抑制住那令人恶心的感觉,但昨晚发生的一切在她的脑海中涌现,使她感到更加痛苦。她不分情由地把她的宿醉归罪于拉里·道格拉斯,因为如果不是为了他,她是滴酒不沾的。凯瑟琳痛苦地转过头,看了看床旁的钟。她睡过了头。她心里激烈地斗争着,不知该待在床上还是去叫人工呼吸急救队。她小心翼翼地从床上爬起来,仿佛刚脱离了临死状态,拖着身体走进了浴室。她蹒跚地走到淋浴龙头下,打开了冷水,让冰凉的水喷洒在身上。

七 凯瑟琳

摇摇(7)

当冷水冲到她身上时,她大声地尖叫起来。但是淋完浴之后,她觉得好一些了。她仔细想:不是舒服,只是比以前好一些。”四十五分钟之后,她已经坐在办公室的写字台旁。秘书安妮走了进来,非常激动。“猜猜看,有什么不寻常的事?”她说。“今天早上别让我猜什么,”凯瑟琳轻声地说,好姑娘,说话轻一点。”“看!”安妮把报纸递到她面前。“是他。”在第一版上有一张拉里·道格拉斯的照片,他身穿军服,正傲慢地对着她露齿而笑。标题是这样的:美国空中英雄从英国皇家空军回到华盛顿,负责新的战斗机部队。”接下来是一篇报道,占了两栏的篇幅。“这难道不使人激动?”安妮问。“可恶!”凯瑟琳说。她使劲地把报纸扔进了废纸篓。“我们是不是可以开始工作了?”安妮惊异地看着她。“十分抱歉,”她说,我——我想既然他是你的朋友,你会对此感兴趣的。”“他不是朋友,”凯瑟琳纠正她的说法,“还不如说他是敌人。”她注意到安妮脸上的表情。“我们是不是可以忘掉道格拉斯先生?”“当然可以,”安妮带着困惑的口气说,“我对他说过,我认为你会感到高兴的。”凯瑟琳盯着她。“什么时候说的?”“今天早上他打来电话的时候。他打了三次电话。”凯瑟琳硬逼着自己用很随便的口气说话。“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跟我说过,如果他来了电话别跟你说。”她注视着凯瑟琳,脸上带着迷惑的表情。“他留下了电话号码吗?”“没有。”“好。”凯瑟琳想起了他的面容,想起了他那双带着逗笑的神情的蓝色的大眼睛。“好!”她又重复了一声,显得更加坚决。她口授完一些信件。当安妮离开了房间之后,凯瑟琳走到废纸篓跟前,又把那张报纸拿了出来。她逐字逐句地读了有关拉里的报道。他是一位击落了八架德国飞机的王牌飞行员,曾经两次在英吉利海峡上空被击落。她跟安妮通了话。“如果道格拉斯先生再来电话,我要和他谈谈。”对方稍微沉寂了一会儿,说:“好的,亚历山大小姐。”对这个人如此粗鲁毕竟毫无意义。

凯瑟琳只不过想为她在摄影棚的所作所为向他道歉,叫他别再给她打电话了。她将要和威廉·弗雷泽结婚。她整个下午都在等他再打电话来。到了六点钟,他还没有打来电话。“他为什么要给我打电话?”凯瑟琳问自己。“他正在外面跟一串姑娘鬼混。”在离开办公室的时候,她对安妮说:“如果道格拉斯先生明天打电话来,告诉他我不在。”安妮连眼睛也没有眨一下。“好的,亚历山大小姐。晚安。”“晚安。”凯瑟琳乘电梯下楼,她陷入了沉思。她可以肯定比尔·弗雷泽想和她结婚。最恰当的做法是告诉他,她想立即完婚。她今晚就告诉他。他们将出去度蜜月。等到他们回来时,拉里·道格拉斯就已经离开了市区,或者可以采取别的对策。电梯到达门厅时,门开了,拉里·道格拉斯靠着墙站在那儿。他把勋章和勋表全取下来了,只佩戴着中尉的肩章。他微微一笑,向她走来。“这样好一些吗?”他欢快地问。凯瑟琳盯着他,她的心剧烈地跳动着。“难道——难道随便戴肩章不违反规定吗?”“我不知道,”他认真地说。“我以为你是总管。”

他站在那儿,低着头看她。她轻声地说:别跟我这样。我要你别再纠缠我,我只属于比尔的。”“你的结婚戒指在哪儿?”凯瑟琳从他身旁擦过,开始朝通往大街的门走去。当她到达门口时,他已经在她前面,为她把门打开了。在街上他搀住了她的手臂。她感到全身一震。他身上似乎有一股电流传过来,烧痛了她。“凯茜——”他开口说。“看在上帝的分上,”她绝望地说,你想从我这儿得到什么?”“一切。”他平静地说。“我想得到你。”“不,你不能得到我,”她呜咽着说,“去折磨别人吧。”她转身就走,但他又把她拉回来。“这到底是什么意思?”“我不知道,”凯瑟琳说,她的眼睛里充满了泪水。“我不知道我在说些什么。我——我昨天喝了酒,现在还有些头晕。我想死。”他同情地咧着嘴笑了。“我有一个醒酒的妙方。”他领着她走进了大楼的车库。“我们这是上哪儿?”她恐慌地问。“去取我的小汽车。”凯瑟琳抬起头看着他,想从他脸上发现洋洋得意的神情,但是她所看到的是一张强壮、英俊得令人难以相信的脸,充满了温柔和同情。看车的人把一辆棕色的折篷赛车停在他们面前,车的顶篷已经放下来了。拉里扶凯瑟琳上车后,坐进了驾驶盘后面的座位。她直僵僵地看着正前方,知道自己把一生都要毁了,却又不能自制。仿佛所有这一切都发生在别人身上。她想叫那个坐在车上的中了邪的傻姑娘逃走。“到你那儿还是去我家?”拉里温和地问。她摇摇头。“哪儿都一样,”她绝望地说。

“还是到我那儿去吧。”看来他也并不太迟钝。或者说,他不愿到威廉·弗雷泽经常光临的地方去,以免产生不必要的麻烦。暮色已经降临大地。拉里熟练地驾驶着汽车,行驶在车辆行人川流不息的街上。凯瑟琳看着他。他那样儿,天不怕地不怕似的。他所以具有那种讨厌的诱惑力的部分原因也正就在这里。她对自己说,她完全可以拒绝他,完全可以走开。她怎么能在爱着威廉·弗雷泽的同时,对拉里产生这种感情?“如果这样说会使你好过一点的话,”拉里平静地说,“我想说我和你一样紧张。”凯瑟琳看了他一眼。“谢谢。”她说。他在撒谎,毫无疑问。当他把他的牺牲品抱上床去诱奸时,他大概都是这样说的。但是,现在他至少没有幸灾乐祸,没有因此而显得得意洋洋。最使她不安的是,她现在正在背叛比尔·弗雷泽。他这个人那么可爱,她实在不愿伤他的心,但这件事一定会使他非常难过。凯瑟琳知道这一点,明白她这样做完全错了,而且毫无意义,但是她仿佛已经丧失了自己的意志。他们来到了一个舒适的居住区,街道两旁树木高大,浓荫蔽日。拉里把车停在一幢公寓大楼的前面。“到家了。”他轻声地说。凯瑟琳知道这是最后一次拒绝他的机会,最后一次叫他别来纠缠她的机会。当拉里走过来开门时,她默默地注视着他。她下了车,不由自主地走进了那幢公寓大楼。拉里的房间是按照男人的趣味来装饰的,色彩强烈而又稳重;家具看上去也很有气派。他们走进屋里后,拉里替凯瑟琳把外衣脱去,她不禁颤抖了起来。“你感到冷吗?”“不。”

七 凯瑟琳

摇摇(8)

“想喝酒吗?”“不。”他温柔地把她抱在怀里,他们接吻了。她感到好像全身都在发烧。拉里一声不响地把她领进了卧室。后来,他们乘上他的小汽车,向马里兰州驶去,在那儿找到了一家还未关门的小餐馆。他们品尝了龙虾和香槟酒。早上五点钟,凯瑟琳拨了威廉·弗雷泽家的电话号码,她站在那儿听着八十英里之外的电话铃声,等了很久,最后话筒里传来了弗雷泽睡意朦胧的声音,他说:喂……”“你好,比尔。我是凯瑟琳。”“凯瑟琳!我一晚上都在给你打电话。你在哪儿?你好吗?”“我很好。我在马里兰,和拉里·道格拉斯在一起。我们刚才结了婚。”

八 诺艾丽(1)

克里斯琴·巴贝闷闷不乐。这个秃了顶的矮个子侦探坐在写字台旁,上下两排被熏黄的、缺损的牙齿之间咬着一根香烟,眼睛阴郁地注视着面前的文件夹。文件夹里的情报将使他失去一位主顾。他为诺艾丽·佩琪办事收的费用很高。今天他闷闷不乐的原因不仅是因为将失去巨额的收入,而且是因为今后接触不到诺艾丽了。他恨诺艾丽·佩琪,然而在他遇到过的女人当中,数她最能撩拨他的心。巴贝想入非非,以诺艾丽为中心在脑子里虚构了许多骇人听闻的故事,故事的最后都是以她被他所占有而结束。现在,他的使命即将结束,他再也不能见到她了。他故意让她在接待室里等着,而自己则在想方设法,如何巧妙地处理她的委托,不致让侦探工作中断了,既是为了钱,为了从她身上挤出更多的油水来,更是为了可以保持同她的联系。但事与愿违,他感到束手无策。巴贝叹了一口气,把香烟掐灭了,走去打开了门。诺艾丽坐在黑色的人造革长沙发上。他仔细地端详着她,顿时感到万分惊异,天下居然会有如此美丽的女人。这对其他的女人来讲,似乎有些不公平。“下午好,小姐,”他说,进来。”她走进他的办公室,她的风度宛如模特儿。有诺艾丽·佩琪这样有名声的主顾,对巴贝的好处可不小。他经常在同别人讲话时有意无意地提到她的名字,用以吸引其他的主顾。巴贝不是那种会因受良心谴责而睡不着觉的人。“请坐下,”他指着一张椅子说,“要不要我给你倒一杯白兰地酒,或者开胃酒?”他有点异想天开地想把诺艾丽灌醉,这样……“不,”她回答说,我是来听取你的报告的。”她连最后一次和他一起喝酒都不肯!“好的,”巴贝说,“我有好几条新消息。”他把手伸到写字台上,装着在研究那些材料的样子,其实他把一切早已记在脑子里了。“首先,”他告诉她说,“你的朋友已经被晋升为上尉,并被调到第133飞行中队,他是那儿的指挥官。机场在剑桥郡的达克斯福德市,在该市的克尔蒂萨厄镇。他们原来驾驶——”他讲得很慢,显得不慌不忙,他知道她对军事方面的内容不感兴趣——“飓风飞机和烈火2型飞机,后来又驾驶马克5型飞机。接着他们又驾驶——”“这些都无关紧要,”诺艾丽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话,“他现在在哪儿?”巴贝一直在等她提这个问题。“在美国。”她还来不及控制自己的感情,巴贝就捕捉住了她脸上的反应,因此他感到一阵狂喜。“在华盛顿市。”他继续说。“休假?”巴贝摇摇头。“不。他已经从英国皇家空军退役。他现在是美国陆军航空兵团的上尉。”他观察着诺艾丽听到这消息时的反应,但她的表情使他无法猜测她的感受到底如何。但是巴贝还有事和她谈呢。他用熏黄了的瘦长的手指夹起一张剪报,把它交给她。“我想这会使你感兴趣的,”他说。他发现诺艾丽变得紧张起来,她似乎知道她将读到些什么。这条新闻是从纽约的《每日电讯报》上剪下来的。标题是“王牌飞行员结良缘”,标题的上面刊有拉里·道格拉斯和新娘的照片。诺艾丽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伸手拿其他的材料。克里斯琴·巴贝耸耸肩,把其他的所有材料塞进牛皮纸做的文件袋,交给了她。他正要开口向她告别时,诺艾丽说:“如果你在华盛顿没有提供消息的人,就去找一个。我希望每星期都有报告。”她走了,剩下克里斯琴·巴贝一个人。他迷惑不解地盯着她离去的背影。回到住处之后,诺艾丽走进卧室,锁上门,把剪报从文件里取了出来。她把这些材料放在她面前的床上摊了开来,仔细地看着。照片中的拉里与她记忆中的形象丝毫不差。如果说有什么不同的话,那么她心目中的拉里比报纸上的形象更加清晰,因为在她心中的拉里比现实中的拉里更富有生命力。诺艾丽没有一天不回味以往和拉里一起度过的日子。她感到他们仿佛在很久以前一起主演过一部剧,她能够随意回想起过去的一幕幕情景,有些日子她回味其中的几幕,留下其他的到以后的日子里再去体会,这样她记忆中的每一件事永远是活生生的,似乎刚发生一般。诺艾丽把注意力转到拉里的新娘。她看到的是一张漂亮、年轻而又聪慧的脸,嘴唇上还带着笑容。这是敌人的脸。一张和拉里一样将被毁灭的脸。诺艾丽整个下午都在研究这张脸。数小时之后,阿尔曼·戈蒂埃敲着她卧室的门,诺艾丽叫他走开。他在外面的客厅里等着,但是诺艾丽最后出来时,似乎显得异常欢快,仿佛她得到了一个好消息。她不向戈蒂埃做任何解释;他知道她的脾气,也不追问。这天晚上,诺艾丽·佩琪梦到了穆勒上校。这个秃顶的“天老儿”盖世太保军官,正在用烙铁折磨她,在她的身体上烧出了纳粹党党徽的印记。他不停地盘问她,声音很低,诺艾丽根本听不见。他不断地把那块灼热的金属烙进她的肉里。突然,桌子上的人变成了拉里,他在痛苦的尖叫着。诺艾丽惊醒了,出了一身冷汗,心也在剧烈地跳动着。她把床边的灯打开,点燃了一支烟,点烟时手指都在颤抖,但她竭力使自己镇静下来。她想起了伊舍利尔·凯兹。他的一条腿已经被斧头砍去了。自从那天下午在面包店见面之后,她再也没看到他。大楼的看门人告诉她,他还活着,但是很虚弱。要把他隐藏好变得越来越困难了,而他自己又无法行动。盖世太保加紧了对他的搜捕。如果要把他送出巴黎,就必须立即采取行动。其实,诺艾丽并没有做什么事足以使得盖世太保逮捕她,但这只是就现在而言。这个梦是不是一个预兆,警告她不要去帮助伊舍利尔·凯兹?她躺在床上,回忆着往事。她堕胎时他曾经帮助过她。他帮她杀死了拉里的孩子。他接济过她,帮她找到了工作。与他相比,有几十个人帮了她更大的忙,但是诺艾丽并不感激他们。他们每一个人,包括她的父亲,都想从她那儿得到什么,她为接受到的每一样东西都付出了足够的代价。伊舍利尔·凯兹从未向她提任何要求。她得帮助他。诺艾丽并没有低估问题的严重性。穆勒上校早已怀疑她了。她想起了刚做的梦,不禁一阵战栗。她必须使穆勒永远也抓不到她的把柄。必须把伊舍利尔·凯兹偷偷地送出巴黎。但是怎么送呢?诺艾丽断定所有的出口都受到严密的监视,他们必定会看守住公路和河流。纳粹分子也许称得上是些下流的猪,但是他们是些效率很高的猪。这将是对她的挑战,而且可能会使她丧命,但她决心去试一试。问题是她没有人可以求助。纳粹已经把阿尔曼·戈蒂埃吓得缩成一团,直打哆嗦。不,她将不得不单独来干。她想起了穆勒上校和谢德将军,心想如果他们发生冲突,不知道他们中哪一位会成为胜利者。诺艾丽做梦后的第二天晚上,她和阿尔曼·戈蒂埃参加了一个晚餐会。主人是莱斯利·罗萨,一个富有的艺术赞助人。赴宴的客人各式各样——银行家,艺术家,政治领袖,还有一群美貌的女人。诺艾丽感到她们到这儿来主要是为了陪伴那些参加晚餐会的德国人。戈蒂埃注意到诺艾丽在沉思,但是当他问她出了什么事时,她告诉他一切都很好。晚餐正式开始前十五分钟,一位新到的客人拖沓地走进了门。诺艾丽一看到他,就知道她的难题可以解决了。她走到女主人身边说:“亲爱的,做件好事,把我的座位安排在阿尔伯特·埃勒旁边。”阿尔伯特·埃勒是法国最主要的剧作家。他身材高大,步履蹒跚,像头熊,已经六十多岁了,有一堆乱蓬蓬的白头发和宽阔的斜肩膀。作为法国人,他的身材可算是异常高大,但是不管怎样,他都会在一群人中显得很突出,因为他的脸丑极了。那双绿色的眼睛十分犀利,什么事情都不会漏过。他的想象能力丰富,极有创造力。埃勒写过二十几个戏剧和电影剧本,都是风行一时的作品。他一直在要求诺艾丽主演他新写的一部剧,已经把脚本交给了她。吃饭时,诺艾丽坐在他身边。她说:我刚读完你的新作,阿尔伯特。我非常赞赏这部剧。”他不禁喜上眉梢。“你愿意演吗?”诺艾丽把手按在他手上。“但愿我能演,亲爱的。阿曼德已经安排我去演另一部戏了。”他皱了皱眉头,然后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狗屎!啊,算了,总有一天我们会在一起合作的。”“那我会感到很高兴,”诺艾丽说,我喜欢你写剧本的技巧。你的手法就像作家构思出吸引人的情节那样使我入迷。我真不明白你是怎么写剧本的。”他耸耸肩。“就像你演戏那样。这是我们的行当,我们靠这谋生。”“不,”她回答说,“你的那种发挥想象力的能力对我来说简直是奇迹。”她尴尬地笑了笑。“是奇迹,我知道。我也在试着写点东西。”“哦?”他有礼貌地说。“是的,但是我给难住了。”诺艾丽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向桌子四周扫了一眼。所有其他的客人都在全神贯注地交谈着。她趋身靠向阿尔伯特·埃勒,然后把嗓门压得很低。“我有一个棘手的问题,我的女主角想把她的情人偷运出巴黎。纳粹分子正在搜捕他。”“啊。”这个身材高大的剧作家坐在原处,玩弄着色拉叉,用它敲打着盘子。然后,他说:很容易。给他穿上德国军服,让他混在德国人当中溜出去。”诺艾丽叹了口气说:问题复杂着呢。他受了伤,不能行走。他失去了一条腿。”敲盘子的声音突然停止了。沉默了很长时间之后,埃勒说:用驳船从塞纳河上送出去?”“有人看守着塞纳河。”“所有离开巴黎的车辆、船只都要受到搜查?”“对。”“那么你就得设法叫纳粹自己来为你干这件事。”“你的女主角,”他接着说,一眼也不看诺艾丽。“她很迷人吗?”“是的。”“譬如,”他说,你的女主角和一个德国军官交上朋友,是一个地位显赫的德国人。这可能吗?”诺艾丽转过脸看着他,但是他避开了她的目光。“可能。”“那么行了。让她和这个军官幽会。他们驾车到巴黎郊外某个地方去度周末。朋友们可以设法把你的男主角藏在小汽车车尾的行李箱里。这位军官必须是个要人,这样他的车就不会被搜查。”“如果行李箱给锁了,”诺艾丽问:他会不会闷死呢?”阿尔伯特·埃勒喝了一口酒,沉静地思索着。他最后说:“未必要那样。”他对诺艾丽解释了五分钟,声音一直很轻。讲完之后他说:“祝你走运。”他仍然不正眼看她。

八 诺艾丽(2)

第二天一早,诺艾丽就给谢德将军打了电话。一位接线员在交换台应了她的电话,几分钟后诺艾丽与一位副官通了话,最后电话又转到将军的秘书那儿。“请问是谁在给谢德将军打电话?”“诺艾丽·佩琪,”她第三次报了姓名。“很抱歉,将军正在开会。不能打扰他。”她踌躇了一下。“我能过些时间再给他打电话吗?”“他整天都要参加会议。我建议你写封信把你的事讲清。”诺艾丽在那儿坐了一会儿,考虑着这个主意,嘴唇上浮现出讥讽的微笑。“不要紧,”她说。“你只要告诉他,我打过电话就行了。”一小时之后,她的电话铃响了,是汉斯·谢德将军。“请原谅,”他道歉说。“那个蠢家伙才告诉我你讲的话。我本来会叫他们把你的电话接到我那儿的,但是我从未想到你会给我打电话。”“应该道歉的是我,”诺艾丽说,我知道你忙极了。”“请说吧。我能为你做些什么?”诺艾丽犹豫了一下,选择着恰当的词句。“你还记得那次吃晚饭时你说的有关我俩的事吗?”对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记得。”“我一直非常想你,汉斯。我很想见见你。”“今晚和我一起吃饭好吗?”他的声音里突然带有一种殷切的语气。“不要在巴黎会面,”诺艾丽回答说,“如果我们要待在一起,我喜欢我们俩走远一些。”“上哪儿?”谢德将军问。“我希望是个特别的地方。你知道埃特拉塔吗?”

“不知道。”“这是一个秀丽的小村庄,距巴黎一百五十公里,在勒阿弗尔市附近。那儿有一个古老幽静的小旅馆。”“这似乎挺好,诺艾丽。现在我要走开不那么容易,”他又抱歉地说。“我正在——”“我懂了,”诺艾丽冷冷地打断了他的话,那以后有时间再说吧。”“等一下!”一阵长时间的沉默。“你什么时候可以脱得开身?”“星期六晚上演完戏之后。”“我来安排一下,”他说,我们可以飞到——”“为什么不坐小汽车?”诺艾丽问。“这样多愉快。”“只要你喜欢。我到剧院去接你。”诺艾丽迅速地思考着。“我得先回家换衣服。到我家来接我好吗?”“按你的意思办,亲爱的。星期六晚上见。”十五分钟之后,诺艾丽把情况对守门人讲了。她讲的时候,他一边听着,一边使劲地摇头,表示根本不赞成。“不,不,不!不过,我会告诉我们的朋友凯兹的,小姐,但是他不会这么干。他要这样干就是个傻瓜!你还不如叫他到盖世太保总部去找个工作。”“不会失败的,”诺艾丽向他保证说,“法国最有头脑的人想出了这个计谋。”那天下午,当她走出公寓的大门时,她看见一个人倚着墙,装着在埋头读报。诺艾丽走上大街,感到冬天的空气真清新。这时,那个男人挺了挺身体,开始跟在她后面,小心地和她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诺艾丽沿着一条条街道漫步而行,不时停下脚步去观赏商店的橱窗。诺艾丽离开大楼之后五分钟,守门人也走了出来,他向四周环视了一下,看清楚没有人注意他,然后叫了一辆出租汽车,叫司机把车驶到蒙马特里区的一家体育用品商店。两小时之后,看门人向诺艾丽报告:“他们将在星期六晚上把他送到你那儿。”星期六晚上,诺艾丽演完戏后,发现盖世太保的科特·穆勒上校正在后台等她。诺艾丽吓得全身都在战栗。这次逃跑计划在时间上计算得十分准确,不能有分秒的误差,不容有任何拖延。“我从舞台前面看了你的演出,佩琪小姐,”穆勒上校说。“你一次比一次演得更出色了。”他讲话轻声轻气的,语调却很尖,这使她以前做过的梦又活生生地浮现在她眼前。“谢谢你,上校。如果你肯原谅的话,我要换衣服了。”诺艾丽朝她的化妆室走去,他也和她并肩而行。“我和你一起去。”穆勒上校说。她走进化妆室,这位秃顶的“天老儿”上校紧紧跟在她的身后。他舒舒服服地坐在一张安乐椅里。诺艾丽犹豫了一下,然后开始脱衣服,他在一旁若无其事地观看着。她知道他是个同性恋者,这使她失去了一个宝贵的武器——女性的魅力。“有只小麻雀在我耳旁轻轻地嘀咕了几声,”穆勒上校说,“他准备今晚逃跑。”诺艾丽的心在一瞬间仿佛停止了跳动,但是她脸上的表情却丝毫未变。她开始擦脸上的化妆品。为了争取时间,她问道:谁准备今晚逃跑?”“你的朋友,伊舍利尔·凯兹。”诺艾丽猛地转过身,这个动作使她忽然意识到她已经把奶罩取掉了。“我不知道任何——”她发现了他那双粉红色的眼睛里立即闪出的得意洋洋的光芒,从而使她及时看穿了他设下的陷阱。“等一等,”她说,“你是不是在讲一位年轻的实习医生。”

“哦,那么说你还记得他!”“差一点忘了。以前他给我治过肺炎。”“还有你自己搞的堕胎,”穆勒上校用他的尖嗓子轻轻地说。她又感到一阵恐惧。如果盖世太保还没有确定她卷入到这件事当中去,他们是不会为此花费这么多精力的。她真是个傻瓜,居然让自己牵连到这件事里去;但是即便诺艾丽心里这样想,她知道要想撇手不干,已经为时过晚。计划已经在执行了,几小时之后伊舍利尔·凯兹不是赢得自由就是被杀死。那么她呢?穆勒上校说:你说你几星期之前在咖啡馆最后一次见到了凯兹?”诺艾丽摇摇头。“我没有这样说过,上校。”穆勒上校死死地盯着她的眼睛,然后无礼地把他凝视的目光移到她裸露的双乳,又移过她的肚子注视着她的裤衩。然后他抬起头又盯着她的眼睛,叹了口气。“我喜爱美的东西,”他细声细气地说,“像你这样的美人被毁掉就太可惜了,而且是为了一个对你毫无意义的男人。你的朋友准备怎样逃走,小姐?”他说这话时显得十分沉静,这使她感到脊柱一阵战栗。她简直像她主演的戏中的人物安妮特了,就是那个单纯、孤弱的女人。“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讲些什么,上校。我愿意帮助你,但是我不知道如何帮。”穆勒上校把诺艾丽端详了许久,然后傲慢地站了起来。“我会教你怎么干的,小姐,”他低声向她保证说,我将以此为乐。”他走到门口时转过身来,在离开前又加上一句。“顺便说一声,我已经劝告谢德将军不要和你去度周末。”诺艾丽感到心一沉。已经来不及和伊舍利尔·凯兹取得联系了。“难道上校们总是管着将军们的私生活吗?”“这一次没有,”穆勒上校不无遗憾地说,“谢德将军想去赴这次幽会。”他转身走了出去。诺艾丽盯着他的背影,心跳动得十分剧烈。她看了看梳妆台上金制的钟,赶紧穿衣服。十一点四十五分时,看门人打电话告诉诺艾丽说,谢德将军正上楼到她的房间来了。他的声音在颤抖。“他的司机在车上吗?”诺艾丽问。“没在车上,小姐,”看门人小心地回答道,他和将军一起上楼了。”“谢谢你。”诺艾丽放好话筒,快步走进卧室,把行李又检查了一遍。决不能出一点差错。前面的门铃响了,诺艾丽走进起居室,把门打开。谢德将军站在走廊里,在他身后的是他的司机——一位年轻的上尉。谢德将军没穿军装,而是穿着一套裁剪得十分考究的深灰色的西服,里面是浅蓝色的衬衫配黑领带,看上去格外精神。“晚上好。”他一本正经地说。与此同时,他跨进了门,向司机点点头。“我的旅行袋在卧室里,”诺艾丽说。她指了指门。“好的,小姐。”上尉走进卧室。谢德将军走到她跟前,握住了她的手。“你知道我一整天在想些什么?”他问。“我想你也许不在这儿,也许你改变了主意。每当电话铃响时,我就担心。”“我说到做到,”诺艾丽说。她看着上尉拿着她的化妆用品箱和短途旅行袋走出了卧室。“还有别的什么吗?”他问。“没有了,”诺艾丽说。“就这些。”上尉拿着她的旅行用品走出了房间。“准备好了吗?”谢德将军问。“我们喝一杯酒再走,”诺艾丽立即说。她走到酒柜跟前,那上面有一瓶放在冰桶里的香槟酒。

八 诺艾丽(3)

“让我来。”他走到冰桶那儿,把那瓶香槟酒打开了。“我们为什么祝酒?”他问。“为埃特拉塔村。”他把她端详了一会儿,然后说:埃特拉塔。”他们碰杯祝酒,然后一饮而尽。诺艾丽放下酒杯时,偷偷看了看手表。谢德将军正在对她讲些什么,诺艾丽只听进了一半,她的思想正集中在想象此刻楼下发生的事情上。她必须非常小心。如果行动得太快或太慢了,这将产生致命的后果。大家都会完蛋。“你在想什么?”谢德将军问。诺艾丽立即转过头。“没想什么。”“你没在听我讲话。”“对不起。我正在想我们俩的事。”她转向他,迅速地对他嫣然一笑。“你,我猜不透你。”他说。“所有的女人都使人猜不透吗?”“不像你。我绝不会认为你很任性,然而——”他做了个手势,最初你根本不肯见我,现在我们却突然又一起到乡村去度周末。”“你感到后悔吗,汉斯?”“当然不后悔。但我感到疑惑——为什么要到乡村去?”“我跟你讲过。”“哦,是讲过。”谢德将军说。“这样很浪漫。还有别的地方使我不明白。我相信你是一个现实主义者,不是很浪漫的人。”“你的意思到底是什么?”诺艾丽问。“没什么,”将军随便地答道,我只是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我很喜欢动脑筋解决问题,诺艾丽。到时候我会解决你这个问题。”她耸了耸肩膀。“一旦你找到了答案,这问题可能就不那么有趣了。”“我们等着瞧吧。”他放下了酒杯。“可以走了吗?”

诺艾丽拿起那两只盛过香槟酒的空酒杯。“我把酒杯放到水槽里就来,”她说。谢德将军看着她走进厨房。在他见到过的女人当中,诺艾丽美貌超群,使他动心,产生了占有她的念头。然而这并不意味着他是个傻瓜,也不是什么问题都看不清。显然,她想从他那儿得到什么。他决心要找出来,她打算从他那儿得到的到底是什么东西。穆勒上校曾经提醒他,说她完全有可能在帮助一个帝国的危险的敌人;穆勒上校的判断是很少出差错的。如果他的估计是正确的,那么诺艾丽·佩琪很可能在利用谢德将军,以某种方式来保护她自己。如果真是这样,那她对德国军人的思想就太无知了,更谈不上了解了。他会毫不迟疑地把她交给盖世太保,但是他要先享受一番。他期待着这次欢乐的周末。诺艾丽走出厨房,脸上带着忧虑的表情。“司机拿下去几只手提箱?”她问。“两只,”他回答说。“一只短途旅行包,一只盛化妆用品的手提箱。”她做了个鬼脸。“哦,亲爱的,真抱歉,汉斯。他忘了还有一只手提箱。这不要紧吧?”他看着诺艾丽走到电话跟前,拿起话筒,对着它讲话。“请你叫将军的司机再上来一次好吗?”她说。“还有一只手提箱要拿下去。”她放好话筒。“我知道我们只不过是到那儿去度周末,”她笑了一笑,“但是我想使你感到高兴。”“如果你要使我感到高兴,”谢德将军说,“你就用不着那么多衣服。”他瞥了一眼放在钢琴上的阿尔曼·戈蒂埃的照片。“戈蒂埃先生知道你将和我一起出去吗?”他问。“知道。”诺艾丽说了个谎。阿尔曼为了一部电影的事正在尼斯市会见一位制片商,她感到没有必要把她的计划告诉他,使他担惊受怕。门铃响了,诺艾丽走到门口,把门打开。上尉站在那儿。“我听说还有一只手提箱?”他问。“是的,”诺艾丽抱歉地说,在卧室里。”上尉点了点头,走进了卧室。“你得在什么时候回到巴黎?”谢德将军问她。诺艾丽转过身看着他。“我想尽量在那儿多待些时候。我们可以在星期一傍晚回来。这样我们就有两天的时间。”上尉从卧室里走了出来。“对不起,小姐。那只手提箱是什么样的?”“是一只挺大的圆形手提箱,”诺艾丽说。她转向将军。“里面装着一件我还没穿过的睡衣。这是专门为你准备的。”这时她喋喋不休地讲开了,想掩饰紧张的心情。上尉又走进了卧室。过了一会儿,他又走了出来。“真抱歉,”他说,我找不着。”“我来。”诺艾丽说。她走进卧室,从一个衣橱找到另一个衣橱。“那个傻女仆一定把它藏在别的什么地方了,”她说。他们三个把套间里的衣橱都搜遍了,最后是将军在客厅的衣橱里找到了手提箱。他把它拎起来,说:“这箱子好像是空的。”诺艾丽连忙打开箱子朝里一看,里面一无所有。“哦,这个笨蛋。”她说。“她一定把这件漂亮的新衣服塞到装其他衣服的手提箱里去了。但愿她没有把它塞走了样。”她怒冲冲地叹了口气。“你们德国的女仆也是这样给人添麻烦吗?”“我想哪儿都一样。”谢德将军说。他仔细地打量着诺艾丽。她的行为有些奇怪,话讲得太多。她注意到他在看她。“你使我感到自己像个女学生,”诺艾丽说,“我记得我从来也没这样紧张过。”谢德将军笑了,原来是这么回事。或者她在跟他玩什么把戏?如真是这样,他很快就会把她识破的。他瞥了一眼手表。“如果我们现在还不动身,到那儿就太晚了。”“我准备好了。”诺艾丽说。她暗暗祈祷,但愿其他的人也做好了准备。他们来到门厅时,看门人站在那儿,面色煞白。诺艾丽很担忧,心想不知道是否出了问题。她看着看门人,希望从他那儿得到某种暗示,某种信号,但是他还来不及有所反应,将军就握住了诺艾丽的手臂,拉着她朝门外走去。谢德将军的小轿车就停在门的前面,车后部的行李箱是关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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