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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有必要

高中对我来说可谓小菜一碟，也不只我一个人这么认为。实验班的每个学生都能毫不费力地学完所有的课程。美国历史课实验班的第一个月完全如人所料。虽然每天都是学些不同的东西，但是四个星期来背诵名称和日期，就像我们想像的那样简单和无聊。金老师刚好赶上回来给我们考第一场试，他很引人注目。他刚得了一场严重的肝炎病，调养了几个月，但仍然很虚弱，脸色蜡黄。他的声音很低，但说起话来，十分威严，令人深信不疑。就算他不提，我们也会关注他对第一场考试结果的看法。毕竟，我们是优等生。然而，我们关注的不是得了优秀与否，而是谁的分数最高。结果一般是我的朋友保罗·拉里克独占鳌头。保罗非常聪明，也很狂妄。当金老师说到“拉里克同学，你在第一次考试中得了最高分”时，拉里克对他露齿而笑，而当金老师继续说到“等级是及格”时，他的笑容消失了。金老师停下来扫视了一下屋子，然后对剩下的人说：“而其他人，”他说，“考得就没那么好了，有的人没有及格，有的人更差。”“可是……”有人说道。“这不公平！”另一人说。“可是，你考的是我们没有学过的东西。”第三个人说道。我不记得是谁说的那些话，反正不是我，考试的结果让我哑口无言。金老师看着我们。“你们的答卷，”他低声道，“哪像优等生的样子？”金老师并不是不公平，他公布了所有的分数。他也不是不够意思，这是他最后一次公开地讨论考试分数。他也并非没有幽默感，每次上课前他都会问：“谁有什么有意思的笑话吗?”若有人讲个有意思的笑话后，他总是会笑得前仰后合。若有人出了个谜语，他也会绞尽脑汁地思考答案。然而金老师的阅卷标准却从不含糊。这一点很让我们担惊受怕。我们都是得惯了优秀的人，因此，我们用上了书上所有的策略来让金老师改变心意。“因为我的拼写和语法错误，你就给我打了低分，可是这又不是英语课。”有人就可能如此抱怨。金老师一眼就能看穿我们，如果适逢他很生气的话，他就会说：“看来我要和你们的英语老师弗罗利兹先生谈谈，告诉他，你们在他的课上都学到了什么东西。如果你们只能在本课堂上用本课堂学到的东西，学来又有什么用？”记得有一次，我试着如此抱怨：“你说我的论文缺乏佐证究竟是什么意思?难道我的观点不新颖吗？”金老师一双眼睛透过厚厚的镜片，瞪着我：“我认为你也明白，那两个论点是无关的。你的观点很新颖，甚至很大胆，但你需要证明它。”我带着挖苦的语气说：“在实验班的英语课上，它恐怕都能行吧？”“可是在我这里不行!”金老师低声道。尽量不让别人听到我们的谈话内容。我的回答却很大声，试着引起身后全班同学的注意。“那么，为什么不行呢？”“因为我的课程很重要。”他说。“因为，对你而言，了解你的祖国的历史极其重要。历史不仅是名称与日期，还包括法律和法律背后的争论、它们的经济意义，以及当时的时代背景。因为，对你们每个人而言，能够用正确的语法、清晰的文风，写一篇切题、有说服力的议论文极其重要。”说到这里，他已经需要休息。但他又很快接着说了下去：“这里是学校，但如果仅此而已，它就毫无用处。我的标准确实是高，那是因为它有必要高。”从那以后，我就唯他马首是瞻，到处跟着他——在他的课上，我得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能得优秀。然而，跟着他也许会是个好出路。事实上，我也要付出实际劳动。历史课我们有四本教材——经济史、外交史、军事史，以及标准美国通史。我们也会用到第一手史料。我们因为作文考试即将到来而学习，但并不意味着可以忽略中心论点的陈述和文章结构。我们不但要学历史，还要学调研、写作和思考。另外，金老师毫不偏心，他的每一个评分标准都理由充分。我们还学会了两样其他东西。即不把分数看成一种个人情感的反映，而用它来量化自己完成任务时的表现；同时，我们也懂得了吃苦耐劳在完成一个重要目标过程中的价值。金老师虚弱的身体增添了课程的分量。在其他课上，如果老师身体欠佳，上课就会变得轻松一些，老师和学生可以随心所欲地安排进度。每当金老师站起来解释一个问题或者迎接来自另一个立场的挑战，他所做出的努力是那么显而易见、惊心动魄，这更强调了他先前对自己苛刻的解释——因为，它有必要！多年以后我也成了一名老师。当一个学生在学期末问我一个问题时，我才意识到金老师对我的影响有多深。“嘿，你知道我们班的作业比其他一年级英语班的作业要多很多吗？”一个学生如是问道。“是的。”我回答道。“根据我的估计，你们比其他班要多做30%到40%的作业。因而，你们现在的水平也要高些。”“你确定吗？”他问。“可是为什么会这样?”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摆了摆手。“随便挑一个，谁都行。”他很迷惑，迟疑地指了一个同学。“你喜欢作文吗？”我问他。“不喜欢。”他回答说。先前那个学生有点退缩了。我赞同地点点头。“永远别对诚实不屑一顾。现在的主要问题是：你现在是不是比以前要喜欢些？是不是比以前写得要好些？”“是的。”他说。“我以前讨厌写作文，现在好多了。我还教兄弟会那帮哥们如何写论文呢。”我点了点头。“再挑一个。”他又挑了一个。我们重复了刚才的步骤。结果是：有人爱好写作文，有人喜欢写作文，有人虽然还是讨厌作文，但却在教朋友如何写。人人都有了进步。“那么说来，我们是在学习我们需要的东西。”他说。“正是。”我说。“因为有必要。”我接着解释为什么他们需要学会思考，能够说出自己的想法和观点。但是，我用的不是自己的解释。我说的是金老师的话，那些话千里迢迢、一路颠簸到多年后的今天，依然适用。——葛里格·贝蒂

The First Day

Dozensofeyesstaredatme.Aseaofunfamiliarfacesloomedlargeandforbidding.①Myteachingcareerwasofftoanervewracking②start.Terrified,Isummonedthecouragetosmile.Theappearanceofseveraleagergrinsreassuredme.Eyesandgrinsturned,expectant,andIknewIhadtospeak.“Hello,boysandgirls,”Isaid,andintroducedmyselftothegroupofchildrenstandinginfrontofme.“Imsogladyouallcametoday.”Mywordssoundedweakandsmall.Projectyourvoice③,Ithought.“Thisissuchaspecialandexcitingday—yourfirstdayofgradeone.”Severalchildrenstraightenedtheirshouldersasifsuddenlyawareoftheirimportance.Idirectedmynextcommentstotheintimidatingrowofparentsliningthebackoftheroom.Nothinginmyeducationcoursesatuniversityhadpreparedmeforthefoldedarms④,thecandidlooksofappraisal,andtheeyesnarrowedwithsuspicion⑤.Iwastwentyyearsold,andIlookedaboutfifteen.Myshakyvoiceandnervousmannerismshadbetrayedme.Nowondertheparentswerelessthanenthusiastic.“Ofcourse,themomsanddadsarewelcometospendthemorningwithus,”Isaid.“However,Imsuresomeofyouhaveotherthingsyouneedtodo.”Gohome,Ithought.Pleasegohomeandleavemealone.Idontknowaboutyou,butIhavethefeelingIminthewrongplace.Noonemoved.Noonespoke.“Idbehappytoansweranyquestionsyoumighthave,”Isaid.Moresilence.Itookadeepbreath.“Perhapsweshouldgetstarted.”Ipickedupalistofthestudentsnamesfrommydeskandbegantoread.“TommyAdams.Areyouhere?”Atentativehandwentup,andIfeltaflickerofrelief.“Tommy,”Isaid.“Canyoutellmeyouraddressandphonenumber?”Inamomentofoptimisticinspirationearlierthatmorning,Ihaddecidednotonlytocalltherollbutalsotocheckwhethereachchildknewhishomecontactinformation.Tommyfrowned.“No,”hesaid.TheflickerofreliefIfeltamomentearliersputteredanddied.Inodded.“Thatsperfectlyallright,”Isaid,asTommysheaddroopedindefeat.Great,Ithought.Iaskthepoorkidhisfirstquestion,andhedoesntknowtheanswer.Forgetthephonenumbersandaddresses.Iglancedatthewrinkledpaperclutchedinmysweatyhand.“DavidAllen,areyouhere?”Anotherhandwentup.Hiseyesglitteredwithexcitement.“Iknowmyaddressandphonenumber,”heannouncedwithatriumphantglance⑥atTommy.Tommyseyeswidenedwithindignation.“Iknowmyphonenumberandaddress,too,David.Imjustnotgoingtotellher,”hesaid,pointingatme.“Shesastranger,andmymomtoldmenevertotellastrangermyphonenumberoraddress.”Oh,God,Ithought,whatevermademebelieveIcouldbeateacher?Thereweremuttersandwhispersfromtheparentsbrigadeattheback,andseveralmothers,aftersayinggoodbyetotheirchildren,lefttheroom.Likeratsleavingasinkingship,Ithought.Igesturedtowardtherowsofdesksinfrontofme.“Idlikeeveryonetofindtheirseatnow.Youllfindyournametapedtothetoprighthandcorner.Illtaketherollafteryoureallseated.”AndjustbeforeIrunscreamingfromtheroom.Afewmoremotherskissedtheirchildrengoodbye,glancedmywayasiftosay,“MykidhadbetterbeinonepiecewhenIgetback,”anddeparted.Theroomcametolifewithexcitedchatterandthesoundsofwoodenchairsbeingpulledacrossthefloor.Then,achildsmournfulwailfilledtheroom.Inthecorner,clingingtohismotherscoatlikeababyorangutan⑦,wasTommyAdams.“Iwanttogohome,”hesobbed.“Iwanttogohome.”Theroomfellsilentaseveryonestoppedtowatchthedrama.IreachedouttotouchTommysshoulder,andheflinched⑧.Anapologeticlookappearedonhismothersface.“Hedoesntlikenewthings,buthesnevermadeafusslikethis.”Ikneltdown.Inasoft,lowvoice,Iattemptedtocomforthim.“Itsallright,Tommy.Pleasedontcry.Everythingsgoingtobeokay.”IsupposeIwasconsolingmyself,too.ThiswasnothowIhadpicturedmyfirstdayofteaching,andapartofmewantedtohowlandcryjustlikeTommy.Itriedbribinghim.“Tommy,wouldyouliketobeinchargeofpickingoutastoryformetoreadtotheclass?”Isaid.Hisfaceburiedinhismothersleg,heshookhishead.“Wouldyouliketobemyhelperandcollectthemilkmoney?”Hehesitatedforamomentthistime,butafterafewseconds,heshookhisheadagain.Iglancedupathismother.Hereyesandvoicepleadedwithme.“Ihavetogettowork.”ThisannouncementprovokedmorecryingfromTommy,thistimelouderandmoredesperate.“CanItellyouasecret,Tommy?”Iwhispered.Iheldmybreathandwaited.Hestoppedcrying.Hewaslistening.“Thisismyfirstday,too,”Isaid.“Imnew,andImkindofnervousandscared.”Heturnedaroundandstaredatme,hisredandswolleneyesfullofincredulity.“Yourescared?”Ishruggedandnodded.“Alittle.Iveneverbeenateacherbefore,butyouwereinkindergarten,right?”“Yes,Iwas.Iusedtogetastickeralmosteveryday.”“Icantelljustbylookingatyouthatyourethekindofboywhowouldgetastickeralmosteveryday.”Ireachedoutandheldhishand.Thistimehedidntpullaway.“Ineedyourhelp,”Isaid.“Icouldreallyuseafriend.Someonewhoknowsallaboutschool.Someonelikeyou.”Athoughtfullookappearedonhisface,andIgentlysqueezedthetinyhand.“Wouldyoupleasestayandhelpmeout?”Hesniffed,wipedathiseyeswithonehand,andnodded.Withasilentprayerofgratitude⑨,IstoodupandledTommytohisdesk.WhenIglancedbackathismother,shesmiledandnodded.IgaveTommyagentlenudge⑩.“Tellyourmomyoullseeherinalittlewhile.”Iheldmybreathasthelittlebodystiffened,butthenheturnedaroundandwaved.“Bye,Mom.Seeyouafterschool.”Iexhaledwithreliefandlookedupattheclock.Itwas9∶30.Onlytwohourstogountillunch.Imightjustmakeit.—SusanB.TownsendNotes:①Aseaofunfamiliarfacesloomedlargeandforbidding．一群陌生的面孔渐渐变得清晰，令人望而生畏。②nervewracking:高度紧张的③projectyourvoice:提高嗓门,大声说④foldedarms:双臂交叉放在胸前⑤...theeyesnarrowedwithsuspicion:……疑惑地眯着眼睛⑥atriumphantglance:用胜利的目光扫了一眼⑦orangutan:猩猩⑧flinch:畏缩,退缩⑨prayerofgratitude:怀有感激的祈祷⑩agentlenudge:轻轻地推了一下Iexhaledwithrelief...:我松了一口气……

初 为 人 师

数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瞪着我。一群陌生的面孔逐渐变得清晰，令人望而生畏。我的教书生涯在极度紧张中开始了。我鼓起勇气笑了笑，有个孩子也咧着嘴笑了，他们渴望的神情让我打消了顾虑。孩子们的眼神和笑声越发期待了，我知道自己必须说点什么了。“同学们好！”我说。然后向站在面前的一群孩子作了自我介绍。“很高兴你们今天都来了。”我的话听起来有气无力。“要提高嗓门！”我对自己说。“今天是一个特别的日子，也是一个激动人心的日子——从今天起，你们就是一年级的学生了。”几个孩子挺直了肩，仿佛是忽然意识到了自己的重要性。接下来我注意到了站在屋子后面的那些虎视眈眈的家长了。他们双臂交叉着放在胸前，眯着怀疑的眼睛，一副明显要考察我的神情。我在学校里可从没有学过如何应对这样的场面。当时我已经20岁了，但看起来还只有15岁。我颤抖的声音和紧张的神色出卖了我，难怪家长们不太热情。“当然，我们欢迎爸爸妈妈们今天上午留在这里。”我说。“但我相信你们有的人也有要紧事要做。”“回去吧。”我心里想。“快回去吧，让我一个人待在这里就行。我不了解你们，但是我感觉很不自在。”他们一动不动，一言不发。“我很乐意回答你们的任何问题。”我说。教室里越发安静了。我深吸一口气。“也许我们该开始上课了。”我从讲台上拿起花名册开始点名：“汤米·亚当斯，你来了吗？”一个小手试探着举了起来，我松了一口气。“汤米，你能告诉我你的家庭住址和电话号码吗？”我说。这天早上早些时候，出于乐观的灵感，我决定不但要点点名，还要看看是不是每个孩子都知道自己的家庭联系方式。汤米皱了皱眉，说：“不能。”刚才的轻松变得荡然无存。我点了点头。“完全没关系的。”看到汤米垂头丧气，我赶紧安慰他。“厉害。”我想。“我第一次问这个可怜的孩子问题，他就回答不上来。别管电话号码和家庭住址了吧。”我看了一眼抓在手里的汗涔涔的、皱巴巴的名单。“大卫·阿伦，你来了吗?”又一只手举了起来。他的眼睛放着兴奋的光彩。“我知道我的家庭住址和电话号码。”他用胜利的眼光扫了一眼汤米，然后宣布道。汤米怒目而视。“我也知道我的家庭住址和电话号码，大卫。只是我不会告诉她。”他指着我说，“她是陌生人，妈妈对我说过：千万不要告诉陌生人电话或住址。”“哦，我的天！”我想。“我怎么会觉得自己能胜任当老师呢？”教室后面的家长们开始嘀咕起来，几个母亲对孩子说了声再见便离开了。“就像老鼠纷纷逃离要沉的船一样。”我想。我指着面前的桌椅，说：“现在，每个人找到自己的位子坐下来。你们的名字贴在桌子的右上角。坐好了咱们再点名。”我几乎要尖叫着冲出教室去。又有几个母亲吻别了自己的孩子，朝我望了望，似乎在说，“等我回来时，我的孩子最好是毫发未损！”然后就离开了。兴奋的攀谈声和木椅在地板上拖动的声音让教室重新焕发出生机。突然教室里响起了一个孩子伤心的哭叫声。在教室的一角，一个小孩像一只小猩猩般抓住妈妈的外套不放。那小孩不是别人，正是汤米。“我要回家。”他抽泣着。“我要回家。”教室里突然安静了下来。大家都停下来看这出戏。我伸出手要抚摸汤米的肩，他却往后缩了一缩。看得出来，他的母亲满怀歉意。“他不喜欢新的事物，可是他还没有这么大惊小怪过。”我蹲下去，柔声地安慰他说:“没关系的，汤米。不要哭了，好吗？不会有什么事儿的。”我想，当时我这么说，也是在安慰自己。这根本就不是我想像中第一天上课的情形。我也想像汤米那样号啕大哭。我又试着贿赂他。“汤米，你想帮老师挑一篇文章向全班朗读吗？”我说。他把脸埋在妈妈的两腿间，摇了摇头。“你想当老师的助手，帮我收一下牛奶钱吗？”这次他迟疑了一会儿，但几秒钟后又摇了摇头。我抬头看了看他母亲，她正眼巴巴地看着我，恳求说：“我必须去上班。”这句话使得汤米哭得更加厉害、更加绝望了。“告诉你一个秘密吧，汤米。”我轻声说。“今天我也是第一次来上课。”我说。“我是新来的，有点紧张和害怕。”他转过头来瞪着我，哭得红肿的眼睛里满是怀疑。“你害怕？”我耸耸肩，点点头。“和你有一点不同的是:我以前从没有当过老师,但是你上过幼儿园不是?”“是的，我上过。我以前经常得小红花呢。”“我一看就知道你是那种几乎每天都能得小红花的孩子。”我握住他的手。这次他没有抽回去。“我需要你的帮助。”我说：“我很需要一个朋友，一个了解学校的人，就像你一样。”他开始思考。我轻轻地捏了捏他的手。“你能留下来帮帮老师吗？”他吸吸鼻子，用手擦擦眼睛，就点了点头。怀着感激的祈祷，我站起来，把汤米带到他的座位上。当我回头看他的母亲，只见她微笑着向我点头道谢。我轻轻地推了推汤米：“告诉妈妈，待会儿见。”我屏住了呼吸。小男孩挺直了身板，转身向妈妈挥了挥手。“拜拜，妈妈。放学后见。”我松了口气。抬头看看钟，已经九点半了，再过两个小时就该吃午饭了。说不定，我可以顺利渡过难关呢！——苏珊·唐森德

Snapshots

Likemostpeople,Icollectphotographsinelegantboxes(andshoeboxes)andneatlyorganized(andnotsoorganized)albums.TheyholdtangibleremindersofmomentsIwantnevertoforget①.Duringmythirtyyearsasahighschoolteacher,Ihavealsostoredupanothercollectionofimagesthatwillnevermaketheirwaytomyphotoboxesoralbums;theyhavebeencapturednotonfilmbutinmymindandinmyheart.Alexicomesinlateagain.Hehatesclocksandschedules.Hehatesrulesandassignments.Buthelikesme,soheisonlytenminuteslate...onmostdays.Todayamusicboxisplaying“Twinkle,Twinkle,LittleStar”inhispocket,andashepeelsabananaanddropshisknapsack,hetellsmehehaswrittensomethings.AlexiwillwriteonlyonscrapsofpaperIgivehim.Heseemstofeelthathisthoughtsfitnicelyonlong,slim,rippedpiecesinthemanycolorsIhavesalvaged.Today,inhiscompletelydysgraphicway,hewritesofchurchesandboxesandpiecesoftwineandfakefacesmeltinginthesnow.HewritesthatallthesethingsarethesameandwantstoknowifIagree,oratleastsee.Hewantstoknowifwhathehaswrittenisapoem.Thatisonlyonestripofpaper.Hehasfilledanartistssketchbookwithpicturesbutrefusestokeepawritersnotebookofimagescastinwords.Heishimselfasighttonote②:halfhighoncaffeine,halfasleep,bigsilverearrings,almostRastahair.Hismotherisonlyfourteenyearsolderthanheis.Hisfatherislonggone,aftersayingonedaytoAlexi,“Youarenotmyson.”Now,Alexiisinmyclass,minenow,sincebeingletoutofpsychiatriclockupafterfouryearsofbeingangry.Ihavenopaperworkonhim;Ijusthavehim.Yet,whenheasksforscissorsandglueandgetsoutarazor,Isomehowknowhewillusethemonlytoworkinsomenewwaywithpaperandmarkers,creatinganotherkindofpictureofhisown.Snap.Tompeeksin,onhiswaytosomeoneelsesclass.Hisheadismowedinunevenstripswithonlyalittleeyemakeupontoday.Hehandsmesomething.“Here,”hesays.“Ithoughtyoumightwantyourownfakebloodcapsule.”IassurehimIdo,andasthenextbellrings,heleaves.Snap.JustbeforeourtestonCatcherintheRye,afterourclasshasspentdaystryingtofigureoutwhatitisthatHoldenneedstosurvive,HeavencomesupandasksmeforaBandAid.Sheshowsmeherpalmwithtwoblisters.Shewantsmetoknowhowharditistwirlingaflagforthebandfront.ShelikesmyBandAids,whicharecoolDayGloorangeandneongreenwithseahorsesandstarsalloverthem.Thesearejuniorsinhighschool,andIseealineforming.AllthegirlsaremakingupbooboosbecausetheylikemyBandAids.TheboysarehackingsothatIwillgivethemcoughdropsfrommyjar,becausetheyarehungryandthisperiodisjustbeforelunch.Theyneedsomuchattention.Snap.DuringlunchJayfindsmewithhalfatunasandwichstickingoutofmymouth.HewearstheuniformoftheUnitedStatesMarines.HewantstoshowmewhatamanhehasbecomeintheyearsinceIhaveseenhim.HetellsmehowmanypushupshecandoandthentellsmetheMarinenameforalltheobjectsinmyroom.“Wecallthewindowthe‘porthole③,’andthatpoleisa‘stanchion,’”hesays.ThenextdaywejoinNATOinsendingtroopstoBosnia.Snap.Intheblockafterlunch,JoshfallsasleepwhileeveryoneelseinthisseniorclassisdoinginformationsearchesaboutVietnam.Theyareignoringhim.Ido,too,untilIseethat,openmouthed,hehasactuallybeguntodroolfromthedeskdowntothefloor.Mean,mouthyRichhasstartedtonotice.TimetowakeupJoshandremindhimofhispromisetodohisworksohecanqualifyforbasketball.The“thingstheycarried”inauthorTimOBriensVietnamdonotinterestJosh,andhedoesnotknowfromBosnia.Snap.Thestaffoftheliterarymagazinecomesin.Sarawearsabluestickumstaronhercheekandglitteronhereyelids,likestardust.Ilovethewayshesparkles,boththegirlandherwriting.Meanwhile,Katie,usingablunteyebrowpencil,hasdrawnabigfloweraroundoneofhereyeswithleavesandtendrilsloopingdownonesideofherface.Sheplaystheharmonicaoutsidemyclassroom,butwhenthebellrings,shesitsdowntowriteaboutdaggersandrevenge.Snap.Raubhasshavedoffallhishairexceptforonetuft.Thereisascabwherehepressedtoohard.HelookslikeZippythePinhead.Todayhewearswhatlookslikeradioactiveprotectivegear,asilverjacketandsilverpants.Yesterdayitwasalemonyellowsheathdressoverbrowncorduroypants④.Whilemanystudentstormenteachotheroverdifferences,Raubshrugsitoffandneverstoopstomakeanastyremarkaboutanotherlivingsoul.Hedoes,however,asusual,haveawild,onesentence,thirtysecond,breathlessstorytotellmebeforehecansettledowntowork.Snap.Iamsittinginthecomputerlabduringthelastblockoftheday,andtheteacherwhoditchesstudentshassentadozendowntome.NoelishappyIamthere.Histwinbrother,Gunnar,isinaclassofmine,andNoelwantsmetoknowthatheisawriter,too.Hetypesandthennudgesme.“Whatdoyouthinkofthis?”Hesayshebroughtastoryforme.Itisinhislocker.Canhegogetit?Hewantsmetoknowthathisbrotherisnotalwaysasniceastheteachersseemtothink.Hewantsmetoknowthatwhenheandhistwinweresix,Gunnartriedtopoisonhimbyputtingsomethingawfulinhismacaroniandcheese.Snap.Anewstudentcomesuptomeattheendofthedaywithaphotographalbum.“Thisismymother,”shesays,openingherplasticbook.Sheshowsmehermotherinahospitalbedwithtubesinhernose.ShediedofAIDS.“Thisismysister.SheisinMrs.Hobartsclass.Maybeyourememberherfromstudyhalllastyear?Shesayssheknowsyou.“Thisisoneofmyfostermothers.“Thisismycousinandherbaby.Mycousinisfifteen.Sheissolucky.Icantwaittohaveababy.“Hereisapictureofmyfather.Hesentittome.Inevermethim,butIamgoingtoseehimsomeday.“LookattheniceChristmastreewehadlastyear.“ThisiswhereIlivenow.Mysisterlivesthere,too,soIlikeit.“Doyoustillpublishstudentspoetryfortheschool?Seehere?Iwrotethisaboutmymother.Itrhymesanditsshort.Doyouthinkyoucouldputitinthemagazine?”Shepicksupthealbumandhugsit,staringatmeuntilIsay,“Yes,ofcourse.OfcourseIwillpublishyourpoem.”Snap.EverydayIaddmorepictures.Theboxesareoverflowing,thealbumsbulge⑤,andthewallsarecovered.Somehow,Ialwaysfindroomformore,andthereisalwaysspaceinmymindandinmyheart.Snap.—BeverlyCarolLuceyNotes:①TheyholdtangibleremindersofmomentsIwantnevertoforget.他们令我想起那些永远难忘的时刻。②Heishimselfasighttonote．他本身就很引人注目③porthole:舷窗，位于船的一侧的小的、通常为圆形的窗口④corduroypants:灯芯绒裤子⑤...thealbumsbulge:……影集塞满了照片

生 活 小 照

像许多人一样，我把收集的照片放在漂亮的盒子（也有鞋盒子）以及排列整齐（也有的不那么整齐）的相册里。它们让我怀念那些永远难忘的岁月。我从事高中教学30多年，也收集另外一些照片，这些是永远也不会放入我的相册或盒子里的，它们印在了我的脑海里、心坎上。阿利克斯又来晚了。他讨厌遵时守刻。他讨厌循规蹈矩，不喜欢写作业。好在他喜欢我，因而大多数时候他只迟到10分钟……今天，他过来时，口袋里的音乐盒还在放着“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的旋律。他一边剥香蕉，一边把背包一扔，跟我说他写了些东西。阿利克斯只会在我给他的纸片上写东西。他似乎觉得他的想法和我撕下的那些细细长长、五颜六色的纸条很是相宜。今天，他以一种非常不正统的方式，写了些关于教堂、匣子、细绳以及雪地里那些虚假的脸庞的东西。他写到这些东西都是一样的，想知道我是否同意，或者至少应该能理解吧。他想知道他写的算不算是一首诗。其实那只不过是一张纸片而已。他把一个艺术家的素描册里夹满了照片，但却拒绝保存一个作家的字里行间透着意象的笔记。他本身就很引人注意：半睡半醒（还是借助咖啡因），戴着大大的银耳环，留着拉斯塔法里式头。他母亲生他时仅14岁。他父亲好久之前就离家出走了，走之前曾对他说“你不是我儿子”。阿利克斯在精神病监护所度过了愤怒的四年，释放出来后，就来到了我的班上。我从不布置他写作业。他跟我要剪刀、胶水，并拿出剃刀时，我就隐约知道他要用独特的方式制作属于他自己的图画。（咔嚓）汤姆去上其他人的课时，往我班里瞅了瞅。他的头发剪成坑坑洼洼的条纹状，眼睛化了一点点妆。他递给我一些东西，“给。”他说。“我想你可能想要你自己的假冒抽血囊。”我告诉他正是，铃声响起的时候，他走了。（咔嚓）学习《麦田的守望者》的时候，我们花了几天才弄清楚霍尔顿如何才能在现实社会中生存下来。就在我们要进行测试时，海文来向我要创可贴。她给我看她手掌上的两个水泡，想让我知道为乐队打前锋旗是多么困难。她很喜欢我的创可贴，有明亮的橘黄色的，也有霓虹绿的，上面尽是海马与海星的图案。他们都是高二的学生。我看到外面排起了队。女孩子都假做伤痕，只因为他们喜欢我的创可贴。男孩子都猛烈干咳，想要我瓶子里的止咳药。他们都饿了，而现在恰好就要吃午饭了。他们需要别人的关注。（咔嚓）午饭时候，杰伊找到我，当时我嘴里正含着半截金枪鱼三明治。他穿着美国海军制服，想告诉我从我上次见他之后他已经变成了一个怎样的男人。他告诉我他能做多少俯卧撑，然后告诉我屋子里的东西用海军术语怎么说。“我们管窗户叫做弦窗，那根竿子叫做支柱。”他说。第二天我们参加了北约向波斯尼亚派军的行动。（咔嚓）午饭过后，所有毕业班的学生都在忙着搜索关于越南的信息，乔希却呼呼大睡。大家都忽视了他的存在，起初我也没留意到他，后来我看见他嘴巴大张，口水都流到地板上了。挑剔又唠叨的里奇也看到了。该叫乔希起来干活了，提醒他别忘了完成作业，否则就没资格打篮球了。乔希对奥布莱恩的“他们背负的物件”不感兴趣，对波斯尼亚也一无所知。（咔嚓）文学社社员进来了。萨拉脸上贴着蓝色的星星，眼睑闪烁着星星般的光芒。我喜欢她的闪亮之处，不仅她本人，她写的东西也是。这时候，凯蒂用一支钝钝的眉笔，在她的一只眼睛周围画上大大的花，花的叶子和藤须垂到另一边脸上。她在教室外边吹口琴，但是铃声响起的时候，她就坐下来写关于短剑和复仇之类的东西。（咔嚓）罗布把自己所有的头发都剃光了，只留了一撮。他摁得太用力的地方有一个疤痕，使得他看起来像个大头针。今天他穿着那套看起来像防辐射的行头，银色的夹克、银色的裤子。昨天他穿的是柠檬黄外套和棕色的裤子。许多学生都取笑他人的特别，而罗布从不在意，也从不屑于对他人做恶意的评价。像往常一样，在他坐下上课之前，一定会给我讲一个只有一个句子、用不了30秒钟就能一口气讲完的故事。（咔嚓）最后一节课，我坐在电脑房里。那个喜欢开学生的老师甩给我一些学生。诺埃尔很高兴看到我。他的双胞胎兄弟——贡纳，在我的班里。他想让我知道他像贡纳一样也能写东西。他打了一会儿字，又用胳膊肘捣我一下。“你觉得这个怎样？”他告诉我他给我带了一个故事，不过是在他的储物柜里，他能不能去拿？他说他兄弟并不总像老师认为的那么优秀。在他们六岁的时候，他兄弟曾经往他的通心面和奶酪里下过毒。（咔嚓）在即将放学的时候，一个新生带着相册来找我。她打开影集说：“这是我妈妈。”她躺在病床上，鼻孔里插着管子，后来死于艾滋。“这是我姐姐，她在霍巴特老师的班里。或许你能记起去年在自修室见过她，她认识你。”“这是我的一位养母。”“这是我的表姐和她的宝宝，她15岁了。她太幸运了，我也很想要个宝宝。”“这是我爸爸的照片，是他寄给我的。我还没见过他，但总有一天会的。”“看看这张，这是我们去年的圣诞树，很漂亮。”“这是我现在住的地方，我很喜欢，因为我姐姐也住这儿。”“你还给学生发表诗吗？看，这是我写的诗，关于我妈妈的，很押韵也很短，你能不能给发表到杂志上？”她收起相册，抱在怀里，一直看着我。我只能告诉她：“当然。我一定会帮你发表的。”（咔嚓）每天我都会加进一些照片。盒子都装不下了，影集也塞满了，墙上更是挂得满满的。不管怎么说，我总能找到地方；而且我的脑海里、我的心中会一直留有足够的空间的。（咔嚓）——贝弗里·卡罗·路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