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演与讲述
表演与讲述完全不是我所想像的那样,简直太出人意料了。然而这整个工作使我感到惊奇!我向主教教区递交了申请书,申请教艺术,可主教却让我教幼儿园。他到底为什么选中我呢?“我没有经验……”“你会很棒的。”给我面试的修女笑容可掬地说。“毕竟,”她瞟了一眼我的申请,补充道,“你在教学中就教过这个年龄段,而且还有这么大年龄的孩子,再说幼儿园也学艺术啊,而且还不少学呢。”她赞许地看着我穿的质朴的蓝格子衬衫和斜纹粗布裹裙。“现在念万福玛丽亚,画十字架吧。”我当时一定是通过了她的考试,尽管我并非罗马天主教徒,因为她一边跟我握手,一边说:“三天后开课。”看我有点犹豫,她马上又提出了个极为诱人的条件,说我的儿子可以免费上这所学校。这无疑相当于给我加了好多薪水,并且还消除了日程安排的麻烦。我确实需要工作,所以就接受了。首先,我得在大学书店买一本关于幼儿教育的方法手册。然后,我向六岁的女儿讨教,她刚从幼儿园毕业,在这方面可是个专家啊!方法手册与我的女儿都认为表演与讲述是非常必要的。女儿告诉我表演与讲述是一天中最精彩的部分。但当我表示我们要在课桌旁进行时,一种惊骇的神情掠过女儿娇嫩的小脸上。“不!妈妈,要在地毯上!所有人围成一圈坐在地毯上!”“但是房间里并没有地毯,只是砖地而已。他们去年一定也没用地毯。”通过她的表情可以看出这并不能成为借口。“我可担负不起再去买块地毯,再说,也没有时间了。”“他们可以用我那块黄色的。”“你确定吗?”她肯定地点着头,弄得她红色小卷发一跳一跳的。好吧,看来这真的很重要。我的苏茜虽然是个乖孩子,可她是不会轻易把东西让给别人的。当她看到椭圆形的大地毯安置在房间时,她认同了桌、椅、玩具的摆放位置。我已经准备好了……或者说我以为如此。我有20个学生。一半白种人,一半黑种人;一半女孩,一半男孩;一半天主教徒,一半浸信会教徒;天主教徒中有一半源自一种更古老的,我从未听说过的俄罗斯信仰。这么个班级一定很有意思。他们的能力也相差很大,从能读懂教室里任何一本书籍的小女孩到连自己名字里的字母D都不认识的大卫。一些孩子穿得很好,还有一些孩子的衣服,估计在城市救济箱里已经周转过多次了。有些孩子住在温暖的砖房里,还有一些住在多年未修缮过的破旧公寓里,那种公寓的墙板薄得简直都能一眼看穿。但当我们围坐在黄地毯上时,所有的区别都化为乌有了。在表演与讲述过程中,每个人都是平等的。“我被自行车撞了,所以腿上打着石膏。”“我的表弟克里斯托弗得了脑瘤。”“想听听我们要在明天的祈祷会上唱的歌吗?”我们学了俄罗斯的祷告语,学了浸信教会歌曲,甚至还学了当你亲爱的表弟得了脑瘤时,你该如何一五一十地详尽叙述所发生的事情。在这过程中我很快发现孩子们有很多可以彼此分享的东西。而这些东西并不是我原来所想像的什么玩具呀、小粘粘呀、漂亮的石头呀什么的。我的幼儿园孩子们经常提出一些很难回答的问题,而他们想得到的答案是不能在课程里是找不到的。“我妈妈现在肚子里面有个婴儿。”“在棕榈周日我们带小柳叶,而不是大棕榈叶子。”“婴儿怎么长大啊?”我们学了万福玛丽亚。我们谈论过“子宫的果实”。我们讨论过水果种子如何长成结更多果实的大树或植株。我们曾观察苹果,看里面的籽,然后再吃掉又脆又甜的苹果肉。我们懂得了婴儿是在子宫里,而不是肚子里生长,并且知道了他们来源于精子和卵子,精子和卵子就像人的种子一样,可以长出人来。“我参加了克里斯托弗的生日聚会。他八岁了。”每个人过生日的时候都会庆祝,到我生日的时候,他们一再坚持让我像他们一样说出自己的年龄。“31岁。”“那么老啊!和我祖母一样大!”他们愉快地放声大笑,我也和他们一起笑。笑过之后我算了算31岁祖母多大结婚生子,子又生娃,我简直要晕倒。但是我没有理由怀疑他们的准确性。他们现在已经学会了数字和字母,甚至大卫都学会了。一些孩子确实有30多岁的祖母。“婴儿怎么出来啊?我妈咪的肚皮要爆开吗?”“我妈咪的肚皮被割开了,她给我看过那道伤疤呢。”“是不是很疼啊?"我承认确实很疼,有时特别疼,但是为了孩子是值得的。但是肚皮是不会爆开的,即使看起来好像如此。我们了解到有个特殊的开口可以让他们出来,婴儿也并不是在肚子里掏出来的。有时候妈妈们不得不在身上开口子,但是医生必须保证开口子的地方处于麻醉状态,这样才能感觉不到疼痛。我尽我所能真实地回答这些问题,并尽可能地消除他们的恐惧。“我们可以倒着唱字母歌吗?”“我不确定字母歌可以倒着唱。”“你可以试试啊。”这可是个挑战呀。他们对我的音乐能力比我对自己更有信心。不管怎么说,经过反复练习之后,我终于跟上个节拍。我们学了正唱和倒唱字母歌,也学会了每个字母的发音与书写方法。看科学书上的图片时,我说到:“看看鹅妈妈是怎么把狐狸引开来保护它的孩子的。”“对,爸爸喝醉酒回家时,我妈妈也是这样做的。”“我妈妈的男朋友去我家时,妈妈把我和妹妹藏到衣橱里,这样他就不会伤害我们了。”围成圈的孩子们频频低语表示理解。除了我以外,没人感到吃惊。“克里斯托弗住院了。”“我能拼写‘hippopotamus(河马)’这个单词!”拼写“hippopotamus"这个单词让他们觉得如此有趣,以致大家都学会了,甚至大卫都学会了。然后我们在学校巡游一周,向每个班炫耀我们了不起的学问。他们喜欢唱歌,所以我觉得教他们唱带优美副歌的古典赞美诗一定会很有趣,“耶稣爱小孩,世界所有的小孩。红种、黄种、黑种、白种,在他眼里全都是宝贝……"我想他们是如此一个不同的群体,一定会喜欢这首歌的。然而刚开始唱就有人举手了。“没有红色的人!”孩子们纷纷点头表示赞同。他们认识自己的肤色,紧接着他们就很快地比较了一下肤色;深色的手臂放在浅色的手臂上。他们同意根本就没有红的、黄的、黑的、白的。“我们都是皮肤的颜色!”孩子们是对的。我希望世界上的其他人也像他们一样有智慧。我们接着学分数。把一件东西平均分成若干部分是他们都容易接受的观念。“那是分享。”因为对分享的深深体会与理解,每张脸上都闪耀着灿烂的微笑,那微笑比黄地毯还耀眼。分享是简单的。我们分享曲奇和全麦饼干,学习二分之一和四分之一。那天天气不错,是表演与讲述的时候了。“克里斯托弗死了。他们不让我去看他。”当我试图讲话时,发现声音哽咽了,这个时刻我不能安然地继续扮演强悍、镇定的教师角色;我只能是另一个哀悼者。我没有理由向他们掩藏自己的情感。泪水打湿了黄地毯,围坐的孩子们互相传递着纸巾,与此同时彼此分享着智慧。我真的好惊讶五岁的孩子怎么会如此明白什么是死亡,而且他们多么会安慰彼此啊。他们真不愧为小小的神学家。“爱德华兹老师,有人可以闯进你家把你带走,这是真的吗?"“他们会被关进监狱,是这样的吗?”“没人可以那样做,对吗?”气愤与恐惧席卷过这个小圈子;黄地毯在颤抖了。我不愿告诉他们社会服务机构可以那样做,也不会被关进监狱。并不是所有的表演与讲述所讨论的问题都是宽慰人的。上课的最后一天我给每个人都拍了一张坐在黄地毯上的照片。我的女儿是对的:这是相当重要的。孩子们围成的圆圈就像亚瑟王与其将领的圆桌,在这里每个人都是平等的,彼此分享观点与思想——关于社会问题、宗教、生与死、悲与欢、生活的百味等。开这门课的收获当然不是我先前所能料到的,但就算拿整个世界来跟我交换,我也不会答应。——凯斯琳·爱德华兹
Field Trip
Myfirstschoolwasthestoriedoneroomschoolhouse.Anoldwhitewashedbuildingwitharedroofandavaneonthepeak,itsatatthetopofanunpavedhillsurroundedbyfarmland(includingabarnrifewithlivestock)inathenunincorporatedareaofUrbana,Illinois.Theschoolhousedallsixprimarygradesand,asIrecall,therewereaboutthirtyfiveofus,mostlyveryyoung,althoughwerangedinage,ofcourse,uptotwelveorthirteen.Theyearwas1953,andIwassixyearsold,afirstgrader,andthesonofaPh.D.studentattheUniversityofIllinois.MypeersandtheuppergraderswerefarmkidsorchildrenofundergradstakingadvantageoftheGIBill.Somewerejusttoopoortoliveinthecity,whichwouldhavequalifiedthemforacityschool.(Isuspectmyparentsdismissedtherelevanceoffirstgrade,sincemostofmyeducationcameathome,attheirhands,anyway.)Thesoleteacherinthatschoolwasasclassicasthebuildingitself.Mrs.Knappwasaschoolmarmbyprofessionandshedbeendoingit,shesaid,allherlife.Bythen,Idguess,thatmeantthirtyfiveorfortyyearsonthejob.Shehadtohavebeeninhersixties:whitehairinperfectarray.Petite;memoryputsheratbarelyfivefeet,perhapsonehundredpounds.Bony,withtightlydrawnskinandsharpfeatures.Prominentknuckles.Perfectteeth.Shebrushedafterlunchandmadesurewedid,too.Shehandledourdiverseintellectswithperfectaplomb,guidingthoseofuswhocouldreadwellthroughthepleasuresofStevensonspoetryandMr.PopperandthosewhostruggledwithreadingthroughthejoysofDickandJane.Ifeverygradewasadifferentcountry,Mrs.Knappwasfluentinthesixlanguageswespoke,alwayshavingappropriateconversationtoofferonwhateversubject—academicandnot—thatourcuriositywasheirto.Sheknew,forexample,moreaboutbaseballanditshistorythanmyfatherdidandwasalwaysreadytoarguethemeritsofPeeWeeReese(herfavoriteshortstop)againstChicoCarrasquel(mine).TheoneMrs.Knappincidentthatwillalwaysremainengravedinmymemorydidnthappenatschool,however.Ithappenedonadesertedcountryroadthatdividedcornfieldsontheafternoonofthelastdayofthat,myfirstfullfledgedschoolyear.Tocelebratethebeautifulweather,shedtakenusonafieldtrip,literally,throughthebrightyellowandgreenofcornandwheatstalksthatweretallerthanIwas(andthanshewas,too)butstilltwoorthreemonthsshyoftheirharvest.Wewandered,aslargegroupsofchildrenarewonttodo,oureyescatchingwithfascinationoneverybugandbirdandleaf,everyoneofwhich,unfailingly,Mrs.Knapphadexplanationsfor.Wetrekkedalongutterlyuntraffickedgravelanddirtroadsthathadbeenbulldozedjustwideenoughfortractorsorasinglecartotravel.Therewerenotrees:TheIllinoisprairielandwasflat,andwecouldseeonlytheblueofthehorizonandanoccasionalfarmhouserooftopbeyondthefieldsofgrain.Weateourlunchsandwichesalongaroadside,listeningtotherustleofthewindthroughthegentlywavingcrops,thecriesofthecrows,thechirrsofthecricketsandbeetles.Afterlunchwewalkedmore.Now,though,thetriphadbecomerepetitious—morefields,morecrops,morebirdcalls—andI,certainlyamongothers,wasbecomingimpatient.Then,ithappened:There,intheabsolutemiddleofnowhere(straightoutofwhat,someyearslater,IwouldthinkofasTheTwilightZoneoraStephenKingnovel),onthesideofanothersinglelaneroadhundredsofyardsfromanythingthatresembledcivilization,stoodanicecreamstand.Nothingfancy,justawoodencountersixoreightfeetwide,fivefeethigh,twofeetdeep,withpolessupportingawoodsheetthatservedassuncoverforthegrizzled,butsmiling,middleagedmanwhostoodbehindit.Thewords“IceCream—10Flavors”werepaintedprominentlyonthefront.ThemanandMrs.Knappgreetedeachotherasoldfriends.Sheturnedtousandsaideachofuscouldhaveanicecreamcone,anyflavorwewished,hertreat.Ourenthusiasmwas,naturally,boundless,anddebateoverwhethertosticktotheknowndelightsofchocolateorvanillaorwhethertoexperimentwiththeexoticRockyRoadorBlueberryragedamongus.Butweeachsettledonsomething,andthemanscoopedlargescoopsintowaffleconesandhandedthemout.Wesavoredanddevoured.ThenheaskedMrs.Knapp,“Whatwouldyoulike?”Iliketothinktherewasatwinkleinhiseyesashedidandthatwhatfollowedwasaritualbetweenthem,althoughthefewkidswhodattendedMrs.Knappsclassesinyearsbeforehadntbeentothestand.Shepausedthoughtfully,thensaid,“IthinkIllhaveaconewithascoopofeach.”Hedidntbataneyelash,butwedid.Ascoopofeach?Alltenflavors?Inonecone?Mrs.Knapp,thiswomanwhowassmallerthantheoldestofherstudents,wasgoingtoeatatenscoopicecreamcone?Withthesameaplombshedisplayedintheclassroom,shetookthemountainfromhimcarefullyandlickedthetop.Shesaidsomethinglike“Mmm”andsmiled.Andwewatched,agogwithenvy,assheconsumedeverysweetmound,movinghertongueupanddownfromvanillatostrawberrytobutterpecan,notlosingadroptotheheatoftheafternoon.Afterward,wewalkedbacktotheschool,perhapsjustamileorsoaway,packedupourthings,saidgoodbyetoherandeachother,andwalkedhomeorwaitedforourparentstocome.Ofcourse,Itoldmyparentsabouttheevent,and,ofcourse,theysmiled.Wedrovepasttheschoolthefollowingweek.ItwasclosedforthesummerandMrs.Knappwasoffsomewhere,withMr.Knapp,Isupposed,eatingcopiousquantitiesoficecreamstackedinskyhighcones.Ineversawheragain,andthoughwelooked,Ineverfoundthaticecreamstand,either.Now,fiftyyearslater,thoughthelittleelseIcanrecallaboutthatfirstschoolyearisonlydimlyremembered,Mrs.Knappandhertenscoopicecreamconeremainsoneofmyclearestchildhoodmemories.Andoften,asIwatchchildrensittinginthesunoutsidemoderntwentyorthirtyflavoricecreamemporiums,Iwonderifperhapssheisntsomewherewatching,awellfilledwaffleconeinhand,stillenjoyingitmightily.—EvanGuilfordBlake
田 间 之 旅
我上的第一所学校是一个有名的只有一间房子的古老校舍,白墙壁红房顶,屋脊上立着一个风向标。学校坐落在一个小荒山的顶部,周围是农田(其中还有一个满是牲畜的畜棚)。这片地方当时还不属于伊利诺斯州的乌尔班纳。这个学校包括了小学的六个年级,现在回想起来,当时大约有35个学生,尽管年龄不同,但是大部分都比较小,当然也有十二三岁的。那是1953年,当时我6岁,上一年级,我父亲还在伊利诺斯大学攻读哲学博士学位。我的同学或者高年级的学生一般是农家出身或者是享受《美国退伍军人法案》福利的士兵大学生的子女。有些是因为太穷而不能住在城里,这样也使他们失去了在城里上学的机会。(我猜想父母是认为小学一年级对我学业不会产生影响,反正我的启蒙教育大部分都是在家里,在他们的引导下进行的。)学校里唯一的老师给人的感觉和校舍本身给人的感觉一样古典。柯耐普老师是一名职业教师,据她所说,她一辈子都在从事教育工作。我想,那时候也应该有35到40年的教龄了吧。当时她已60多岁,头发花白但是整齐有序。她很瘦小——瘦骨嶙峋,颧骨凸出,现在回想起来也就仅仅5英尺高100磅重。突出的指节,洁白的牙齿,她每天午饭后都刷牙,还要求我们也照做不误。她因材施教,而且处理得相当坦然,她不但指导着我们这些能够欣赏史蒂文森和鲍勃先生的诗歌的学生,而且也引导着那些读起《狄克和珍妮的故事》来都有难度的学生。如果说每个年级都是一个不同的国度,那么柯耐普老师就可以熟练地使用六国语言,她总能找到一些我们所感兴趣的话题与我们交流,不论是不是关于学习的。比如,在棒球和棒球历史方面,她要比我父亲知道得多,同时也总是乐意与你讨论棒球游击手皮·维·雷斯(她最喜欢的选手)相对于奇科·卡拉斯科尔(我最喜欢的选手)的优点。尽管如此,柯耐普老师给我留下终身印象的一件事却不是发生在学校里,而是发生在一个用于隔离玉米地的废弃的乡村小路上,那是第一学年最后一天的下午。天气很好,她带着我们去田间游逛,确切地说,是穿梭于那些比我们还高(同时也比她高),还需两三个月才能收割的、嫩黄的玉米和绿油油的小麦秸秆中。我们漫步于田间,像大多数孩子一样,我们的眼睛专注于柯耐普老师所耐心讲解的每一只虫鸟和每一片叶子。我们沿着推土机推成的仅可以供拖拉机或汽车单独通行的土砂路向前迈进着。那儿没有树,伊利诺斯的草原是平坦的,我们仅仅可以看到蓝色的天际和偶然出现在庄稼地尽头的农场屋顶。听着风吹过庄稼的沙沙声,看着随风摇摆的麦子,拌着乌鸦的叫声,合着蟋蟀和小虫的鸣声,我们在路旁吃了午饭——自带的三明治。午饭过后,我们继续前行。这个时候,旅行显得有些重复了,看到的只是更多的田地、更多的庄稼,听到的也只是更多的虫鸣鸟叫。当然,我和其他人一样,变得有些不耐烦了。就在那时,奇迹发生了,一个冰淇凌小铺出现在距此大约只有几百码的另一条单向小路上(多年以后,我感觉它像是从《城市贫民区》或者史蒂芬·金的小说里一下子冒出来的一样)。这个小铺没什么特别之处,一个6到8英尺长、2英尺宽、5英尺高的柜台,一个由几根杆子和一个木盖支起来的遮阳处,一个头发灰白、面带笑容的中年男子站在柜台后面。柜台前鲜明地写着“冰淇凌——十种口味”几个大字。柯耐普老师和这名男子像老朋友一样互相打了招呼,然后转向我们说,每个人可以要一个冰淇凌,口味自己定,由她请客。当时我们情绪高涨,不停地讨论是选择吃过的口味不错的巧克力和香草冰淇凌,还是尝试一下外来的罗克杰或者蓝莓冰淇凌。最终我们各自做了决定,这位中年男子也为我们每个人挖了一大勺。我们一边闻着冰淇凌的香味,一边大口大口地吃起来。接着,他问柯耐普老师:“你想要什么样的?”我现在想起来他在说话的时候眼睛眨了一下,接着是双方互相道谢,即使是那少数几个前些年就跟着柯耐普老师上课的学生也没来过这个小站。可是她思索了一会,接着说道:“我想你就给我每个口味各来一勺,装在一个包装盒里吧。”他眼睛连眨也没眨,但是我们都惊呆了。一样一勺?十种口味?在一个包装盒里?柯耐普老师,这个比她最年长的学生还瘦弱的老师,马上要吃掉一个十勺子的冰淇凌!与她在课堂上表现出的沉着一样,柯耐普老师从男子手中小心地接过冰淇凌,开始品尝着冰淇凌的尖部,并微笑地发出“唔唔”的赞美声。她细细地品尝冰淇凌的每一部分,舌头也从香草味的转到草莓味的再转到核桃味的,不让下午的炎热带走她的每一滴冰淇凌,这个时候,我们站在旁边注视着,羡慕不已。之后,我们踏上了回校的路,大约也就是一英里的路程吧,接着我们整理好自己的东西,同她和同学们相互告别,然后走回家或等待父母的到来。当然,我把这件事情告诉了我的父母,他们也自然而然地笑了。第二个星期,我们开车路过学校,不过学校因为放暑假关了门,柯耐普老师也离开了学校,我当时想,她应该是和她丈夫一起去吃很多很多的装在超级包装盒里的冰淇凌去了吧。从那以后,我再也没见到过她,同时,也没见到过那个冰淇凌小站,尽管我们去找过。如今,50年已经过去了,关于第一个学年的记忆也都已经模糊,但是柯耐普老师和她的十勺子拼凑出来的冰淇凌却始终深深地印在我的脑海里。当我看到太阳底下小孩子们坐在拥有20到30种口味的现代大冰淇凌商店外面时,我想,柯耐普老师是不是也正在某个地方观看着,手里拿着一个满载冰淇凌的冰淇凌棒,依然那么快乐地品尝着呢。——伊万·盖尔福德·布雷克
A Matter of Trust
IdidntseemyownpotentialuntilImetMr.Roach.Youcandoanything.Youcanbeanything.Youcanlearnandexpandyourmind.ThatwasthemessageIdreceivedfrommydad,butIdneverbelievedit.Isntthatwhatadadissupposedtothinkabouthisdaughter?Itmustbearuleintheparentinghandbook.ButMr.Roachmirroredthesamemessageinhisownway,andIdidbelievehim.Heshowedmeitwastrue.Hewasjustmyoverworkedteacher,buthenoticedthatIneededsomeguidanceinfindingmyownway.ImetMr.Roachonthefirstdayofhighschool.Hetaughtmath.Everydayforaweek,Isatinmychairinthemiddleoftheroom.Thencamethepopquiz.Iwasnervous.Ihadntstudiedbeforeclass.Hehandedmethepaper.Itwasabreeze.Justalgebra.Thesightsandsoundsoftheclassroomfadedaway①.Therewasonlymath.AllIhadtodowassolveafewequations.Thelastonewasabitcomplicated.Itwasfun.Iwasthefirstonedone.Iputdownmypencil.Timetickedpast.Icouldhearonlytherhythmoftheclockandtheswishofpencilsmovingacrossthepage②,amutedrhythmpunctuatedbycoughs,chairsqueaks,andtheoccasionalviolentscratchoferasing.Ilookedaround;nooneelsewasfinished.Tenminuteshadpassed.IspottedMr.Roachsittingathisdesk,lookingatmeashestrokedhisbeard.Whyisnooneelsedone?Iworried.Thelastquestionwasdifficult.Wasitatrickquestion?DidIgetitwrong?MaybeImissedsomething.DoIhavetimetocheckmyanswers?Ipickedupmypencilanddoublecheckedmycalculations.Igotthesameanswers.Ilookedaroundagain,andstillnooneelsewasdone.Twentyminuteshadnowpassed.Mr.Roachcalledtime.Groansroseinawave.ItrembledasIhandedmypapertoMr.Roach.Hebarelyglancedatitashegrabbedpencilsoutofthehandsofotherstudents.“Isaidtime,”hebellowed.Thebellrang.Thestudentssurgedforescape,sweepingmealong.ThenIheardMr.Roachcallmyname.Iturned;theairfeltlikeithadturnedtomolasses③.Isawmyquizinhishand.Ifroze.Iforgottobreathe.Myheartseemedtoskipabeatandtothumploudlyinmychest.Whatcouldbewrong?“Meetmeintheofficeafterfinalbell,”Mr.Roachsaid.Later,whenthefinalbellrang,mystomachsaidhellotomyshoes.Iwalkedtotheoffice.Thesecretarydirectedmetooneofthecounselorsoffices.Iknocked,andMr.Roachanswered.Inside,anothermannamedMr.Kirkintroducedhimselfasmynewcounselor.HeandMr.Roachhadbeentalkingaboutmyclasses.Mr.KirkexplainedthatIdbeeninthewrongclassesanditwouldtakeaweektostraightenitout.Mr.RoachmadesureIwasintherightclasses.Idontwanttoimaginewhatwouldhavehappenedifhehadnotcared.Imightnothavesucceededacademically.However,ifthatwasallheddoneforme,Imighthaveforgotten.Mr.Roachwasmyteacherformath,chemistry,andphysics.OnedayinphysicsMr.Roachbeganthediscussionofquantumphysics④,electronsexistingatdistinctenergylevels,probabilitydefiningtheirapproximatelocationwithintheelectroncloud.Hesaidthatwecouldneverdetermineanelectronsexactlocationorbehavior.Everythingwasexplainedbyquantumleaps⑤andprobability.Iarguedwithhim.Itwasnttrue.Therehadtobeaformula.Wehadoneforeverythingelse.Idemandedtoknowtheformula.Hehadtobejoking.Everyoneelseinclasswassayingitwaseasy;youjustaccepttheassumptions.Iwasembarrassed.Hewasntjoking.Still,Ididntwanttoaccepttheassumptions.Theassumptionsupsetmysenseoforder.Finally,Ijustshutup.Asighranthroughtheclass.Onceagain,Mr.Roachaskedmetostayafterclass.Thebellrang,againplungingmyhearttothepitofmystomach.WasIstupid?Whywasthisquantumstuffsoconfusing?Itjustdidntmakesense.Mr.RoachaskedifIwantedtodoaspecialproject.Now,mystomachdroppedtoChina.Iwasstupid.Ineededextracredit.“Whatproject?”“Ihaveoneinmind,”hesaidashestrokedhisbeard.“Ithinkitwillinterestyou.Cometomyofficeafterschool.”Therestofthedayblurred.Mymindwasnumb.Afterthelastbell,Imademywayagainstthetidetothephysics/chemistrystorageroom,whichdoubledasMr.Roachsoffice.Chemicalsandglasswarelinedthewalls.Strangeequipmentwithdialsandlightssatonthecounters.Amixtureofchemicalsmellsassaultedmynose:sharp,pungent,acrid.⑥Itwasnotabeautifulroom.Mr.Roachwastherewaiting.Hesaid,“Gladtoseeyou.Thisprojectisjustforfun.Nograde.Nocredit.Justforyou.Foryourownknowledge.Youcanaskmequestionshere.IllanswerthemifIcan.”“Whatstheproject?DoIneedextracredit?”“Needcredit?Youhaveoneofthehighestgradesintheclass.IwantyoutowriteareportonEinsteinsgeneraltheoryofrelativity.”“Icantdothat!”“Yes,youcan.”“Icantfigureoutquantumphysics.HowamIgoingtofigureoutEinstein?”“Youcandoit.Bytheway,Einsteindidntlikequantumphysicseither.”IspentmanyafternoonsinMr.Roachsofficeaskingquestions.Itwasthebestpartofschool.IwasluckythatImethimmyfirstday.IwasblessedthatIhadhimasmyphysicsteacher.WhenIturnedinmyreportonrelativity,Mr.Roachgavemeagreetingcard.ThecardhasapictureofEinsteinwiththequote,“GoddoesnotplaydicewiththeUniverse.”Istillhaveit.Itremindsmetotrustmyself.—MaryPaliescheskeyNotes:①fadeaway:渐渐消失②...swishofpencilsmovingacrossthepage:……铅笔在纸上写字的沙沙声③molasses:糖蜜④quantumphysics:量子物理学⑤quantumleap:(物理)量子跃迁,比喻跃进、巨大突破。⑥Amixtureofchemicalsmellsassaultedmynose:sharp,pungent,acrid.一股混合的化学气味扑鼻而来:强烈、刺鼻、辛辣。
信任的力量
直到遇见了罗切老师我才看到了自己的潜力。虽然父亲一直向我灌输“任何事情你都可以做到,你可以成为任何你想成为的人,你有能力通过学习拓宽自己的视野”的思想,但是我却将信将疑。难道不是每个父亲都这样看待他的女儿吗?而这些思想也一定出自家长手册。但是罗切老师用他自己的方式向我传递了相同的信息,对此我却深信不疑。他引导着我让我亲身体会到了自己的潜力。而帮助我并不是他分内的事,只不过他注意到我需要一些引导才能找到自己的路。我是在高中开学的第一天遇见罗切老师的,他是我的数学老师。每次上课我都坐在教室的中间位子,在第一个周内并没有什么事情发生。突然有一天他要举行一次小测验。我一下子紧张了起来,因为我没有在课前预习。他把试卷发给了我。很简单,只有代数题。随后教室里的慌乱和嘈杂声渐渐消失了,只有那些数学题。题没什么难的,只要解出几个等式就可以了。最后一道题稍微复杂一点,但很有意思。我是第一个做完的。我放下了铅笔。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在教室里我只能听到时钟滴滴答答的声音和铅笔在纸上写字的沙沙声,这种沉寂的节奏不时被咳嗽声和椅子的吱吱声所打断,偶尔还会夹杂着快速擦掉字迹的声音。我四处看了一下,没有人做完试卷。十分钟过去了,我看了看罗切老师,发现他正坐在桌子前边看我边摸他的胡子。“为什么其他人都没做完?”我担心地想。最后一道题比较难。“难道其中还另有玄机?我做错了吗?可能我漏掉了一些东西吧。我还有时间检查吗?”我拿起了铅笔重新检查了一下我的计算过程,没错。我又看了一下四周,仍然没有人完成。现在已经过了20分钟了。罗切老师宣布时间已到。教室里响起了一阵叹息声。我提心吊胆地把试卷交给了罗切老师。“时间到了!”他大声说着。看也不看就把铅笔从其他同学手里夺了下来。铃声响起,同学们逃也似的涌出了教室,我也随着走了出来。这时我听见罗切老师在叫我。我转过身,感到空气异常的凝重。看到我的试卷在他手里,我呆住了,忘记了呼吸,我的心脏急速跳动,猛烈地撞击着我的胸膛。哪里出了问题呢?“放学后到办公室找我。”罗切老师说。不久,放学铃响了,我的胃感到了一丝不适,两股颤颤,几欲先走。走进办公室,教学秘书给我指了指一间辅导员办公室。我敲了敲门,罗切老师让我进去。里边有一位柯克老师自我介绍说他是我的新辅导员。他已经和罗切老师谈过了我的学习情况。他解释说我被分在了一个错误的班级,而这件事情要用一个星期的时间才能解决。罗切老师确定我被分在了正确的班级。我不想假设他若不管我被分在哪个班级的话,结果将会如何。我或许不会取得学业的成功。然而,如果这是他为我做的唯一的一件事情的话,我也许会把它忘记。罗切先生是我的数学、化学和物理老师。一天,在课上他和我们讨论起了量子物理学。他说电子存在于不同的能量层里,或许我们可以据此判断它在电子云中的大体位置。他说我们不可能判定一个电子的准确位置和运动轨迹。这所有的一切都是用电子跃迁和或然率来解释的。我与他争论说,那是不对的,电子的运动肯定会遵循一定的规则,因为其他所有的东西都有一个规则。他一定是在开玩笑。我决定找出这个规则。班里其他的人都说那很简单,你只要接受那个假说就行了。他并没有开玩笑,这使我感到十分不安。但是我还是不想接受那个假说,它打乱了我的秩序感。最后我只好保持沉默。教室里响起一阵叹息声。罗切老师又一次让我放学之后留下。下课铃响了起来,我又一次提心吊胆地想:“我是不是傻?量子论这个东西怎么就那么难懂?简直是毫无道理。”罗切老师问我是否想做一个特殊的课题。这吓得我魂飞九天。我想我可能真的很傻吧,我需要额外的学分才能毕业。“什么课题?”“我这里有一个课题。”他摸着胡子说。“我想你会感兴趣的。放学后到我办公室来。”那一天剩下的时间里我过得浑浑噩噩,我的思维停止了,失去了一切思考的能力。放学铃响了以后,我逆着人流向物理、化学实验室走去。那也是罗切老师的第二办公室。化学药品和玻璃仪器靠墙摆放着,一个有着刻度和指示灯的奇怪的仪器放在架子上。一股混合着化学药品的气味扑鼻而来:辛辣、浓烈、刺鼻。那个屋子实在是不怎么漂亮。罗切老师正在那里等我。他说:“很高兴你能来。这个课题只是一种娱乐,不会评分,也没有学分,仅仅是为你而设计的,为的是提高你的学识水平。你可以问我问题,我会尽量给你解答。”“什么课题?我需要额外的学分吗?”“额外的学分?!你是班里成绩最好的学生之一。我想让你写一篇关于爱因斯坦的广义相对论的文章。”“我不可能做到。”“不,你能。”“我搞不懂量子物理,又怎么能搞懂爱因斯坦?”“你可以做到。顺便说一下,爱因斯坦也不喜欢量子物理。”我在罗切老师的办公室里度过了无数个下午,那是我在学校里度过的最美好的时光。我真的很幸运,能在开学的第一天就遇到罗切老师。一定是上帝眷顾我才让罗切先生做了我的物理老师。当我交上关于相对论的报告时,罗切老师给了我一张贺卡。贺卡上有一张爱因斯坦的图片和他的名言:“宇宙的发展变化不是由上帝丢骰子来决定的!”直到现在我还保留着那张贺卡,它时刻提醒着我要相信自己。——玛丽·帕里斯切斯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