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中宵,月上中宵。李慈在马车里惶恐不安的时候,尤里兹正在院中耍刀。睡不好,已经连续两三天都睡不好了。
换做从前,大概会去南国太子那里找点消遣。可终于还是没有。他从前和乌弗一起养过一头狼,比同辉更健硕,更聪明,更讨人喜欢。但谁知那份聪明其实是狡猾的掩饰,趁人不备时,狼便把奴隶咬伤,直奔宫门而去。
乌弗张弓搭箭射中了它,箭嵌在后腿上。那头狼呜咽了一声,却选择继续逃窜,忍着痛,甚至速度变得更快。
尤里兹那时还小,迈着腿沿着血迹拼命地追。一边跑,一边大喊,“哥哥不要杀它!不要杀它!”
第二箭和第三箭双双落空,尤里兹捏着拳头松了一口气。侍卫们最终拦住了那头受伤的狼,把它架着拖了回来。
第四箭,正中眉心。
“啊!”尤里兹尖叫着去扑打乌弗。乌弗把他从自己身上扯下来,“闹什么!我再晚一点,它连你也咬了!看见它的眼神了吗?每次扑咬之前,它都会这样的!”
“那是因为它疼了!你把它弄疼了!”尤里兹不依不饶。
乌弗不理他,抬手把箭头拔下来,擦净备用。
“它不疼就跑了。你也不想它跑掉吧?”
尤里兹短胖的手搭上尚有余温的兽身,有些茫然地回应道:“不想…不想毛毛走…”把脸埋进小狼的毛发里,抬起头时,沾了一身凝固的狼血。
在那以后便没有养过任何东西。
他们没有足够的柔软能够容纳另一种生灵。
也许那个南国来的太子可以。
尤里兹想到他把狼崽藏起来的时候,就像越过时光看见幼时的自己。
同辉给他,他应该会有足够的耐心吧?
“殿下,质子一行,已经到南华门附近了,现在拦下吗?”
“现在拦,不是给尤里兹拦的嚒!等他们出去,出去了,再把狼尸给尤里兹送去,让他自己瞧瞧看…怎么就不长记性,哈!”
“是,殿下,那我们就放他们走吗?”
“那群南国人死得蹊跷,但也死无对证,从身份上挖不出什么来,不如就放他跑,看看到时候尤里兹怎么收场!”
“可是殿下…质子失踪,我们恐怕也不好对南国交待呀…”
“又不让你交待,你操那么多心干什么!”
乌弗的侍卫长低头噤声,对乌弗损人利己的手段不敢多加置评。
尤里兹在院中等到天明,擦了擦汗,见乌弗的奴隶抬了一个箱子进来。
打开来看,是…
同辉的尸体。
舞了一夜的刀,本来虎口震痛,小臂有些微微发抖,见到箱子里的东西后,忽然就不抖了。问也不问,手起刀落,把送箱子来的两人劈做几截,溅了一身的血,杀意腾腾地冲向乌弗的寝殿。下人们见势头不对,拔腿去请刹利王。
乌弗与尤里兹之间的斗争,总是一击一挡,后者总是完美防守的一方。现在看来,尤里兹已经不想继续防守下去了。乌弗这回真正地把他惹恼。
“哥,”刀尖的血珠未凝,还在热气腾腾地往下滴,“为什么杀了我的狼?”
乌弗正在束发,见尤里兹来势汹汹,挑了挑眉,不解其意。
“你说什么?”
尤里兹继续朝前迈了一步,“又为什么睡了我的人?”
“你承认南国太子是你的人?”乌弗误以为自己抓到对方的口实,有些激动地拨开铃兰,讥笑着起身,“你敢和我一起去父王那里对峙嚒?”
没有任何预兆,尤里兹把刀刃忽然扎向乌弗的大腿,“你不知道,他是我生生挨了这么一刀,才换回来的吗!你不知道,我们和南国一样,迫切地需要这次的合作吗!你不知道,我花了多少心思才哄得他乖乖地给了我一个拥抱!现在你把我们的狼杀了,我拿什么拴住他!”
乌弗疼得龇牙咧嘴,一脚踢开了喋喋不休的尤里兹,怒吼:“不是我杀的!来之前你也不去你那南国小情人那里看看的吗?嘶——他早跑了!”
“跑了?”一夜未眠,尤里兹觉得自己眉心发热,对于各项信息的理解变得迟缓许多。
“什么跑了…不是你为了报复他,杀了我的狼嚒?”
“蠢、货!”乌弗疼得直冒冷汗,看着尤里兹茫然失措的模样,忍不住咒骂出声,“去叫大夫啊!”
尤里兹转身,拔腿奔向李慈的居所。
乌弗抱着自己的大腿直吸气。
妈的!什么狗屁南国太子,跑了还要害他受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