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走路怎么不看着点——”一个女人抬起头,操着大嗓门冲她喊道。
凉烟木木的抬头,没有回话,有些呆呆的看着对方。
“看什么看,撞到人不会说声对不起啊。什么素质么——”见她仍然没有开口女人似乎来了气,两脚叉开站成水桶样,一动不动的看着她,似乎非要等到那句对不起。可是这个时候凉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或者说什么都没有想,看到前面有人挡着便下意识的侧过身,向旁边走去。
一只肥肥大大的手伸了过来,拽住了她的胳膊,“我说你这样就想走啊——”
“恩?”她疑惑,眉头微蹙。
“不要以为你长得好看,轻挑下眉我就不计较了,我不是那帮好色男人,对你没兴趣。快和我道歉——”
就在火花越来越浓的时候,一声和煦清朗的声音插了进来。
“这位小姐,很抱歉,她是我朋友,今天是身体不太舒服。”男人走过来不着痕迹的挡下女人那只搁在凉烟身上的肥大大的手。
“这样啊…那…那就算了吧……”娇羞带怯的说着,眼睛直勾勾的看面前的男人,那张圆圆的脸竟然还有两抹红晕飞了上来。
向她点了下头,Joe拉着凉烟向前走去。
“小烟….发生什么事了么?”
“恩?”还是那样有些呆愣的表情。
“你这是怎么了?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么?”Joe有些不忍的轻声问着,他何曾看过这样的凉烟,到底是什么样的事情竟让一个如此坚强刚毅的女人变得这般脆弱。
……
……
凉烟依旧没有回答,静静的往前走着,眼神空茫。
“小烟,别走了,别再走了,到底是什么事,你和我说,只要我能帮,我一定帮。”Joe声音有着哽咽,实在不忍心再看下去。
“帮?”略微抬起头,停顿了一下,呢喃道。
“帮我?”又停顿了一下,然后眼睛迅速放光,突然抓住男人的手,“你带我去医院,我要去医院……不然….不然我一会又会后悔了….对….就是现在….马上带我去….马上带我去……”她反复的说着‘带我去医院’‘马上带我去’‘现在就去’这样的话,不停的重复,像是要在说服别人,又像是要说服自己一般。
“好,好,你别慌,我这就带你去。”Joe点头,然后伸出手,拦了一辆桑塔纳出租车,开了后门把凉烟送了进去,自己也随即坐了上去。
“在想些什么?”
“没……”她摇头。
“身体不舒服么……?”
“还好…”轻轻的摇了摇头。
“那为什么去医院呢?”Joe不急不慌的慢慢诱导的问道。
……
……
可是凉烟却静默了,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双手紧紧的握着。
“Joe,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么?”
“恩。”
“你的妈妈对你好么?”凉烟轻轻的开口,提到‘妈妈’两个字的时候略微顿了下。
“我的妈妈……?”Joe抬起头,望向窗外淅淅沥沥的雨。
“我没有妈妈。”过了好久,他才吐出这句话,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丝毫的情绪。仿佛这只是一个事实只是一个简单的陈述,没有任何意义与感情。
“没有妈妈……”凉烟突然震住了,惊慌的转过头,“那你恨她么?”语气很急切,连带着声音也有些颤抖。手也不自觉的抓住了男人的肩膀。
“或许吧......”
声音很轻,很轻,像是天上的浮云,一飘而过。
“会恨...会恨的...”凉烟仿佛就只是听到这两句,低声反复的呢喃。
如同着了魔一般。
这个时候旁边的Joe意识到她的异常,本来是想抓住她的手,让她清醒些,只是没想到竟然这样的冰冷,“好冰...小烟.....你这到底是因为什么,竟然如此折磨自己...这是何苦呢?”他苦笑,脸上有着同情和一丝莫名的伤感。
“会恨的?”她看着他,还是这句话,还是这三个字。这已经成了她今生无法摆脱的梦魇。
“不要再说这三个字了,医院马上就要到了。我们去看医生。”
会恨的,我的宝宝会恨我的,是我剥夺了他到这个世上的权利,是我在他还没出生的时候就抛弃了他,是我,都是我不好,我为什么当初没有吃避孕药呢?这样也不用他白走一招,怀着希望而来却又要这样离去,都是我不好……
凉烟心里不停的谴责自己,不停的忏悔,不停的希望它能够走好,不停的保佑他能够再次投胎到个幸福的家庭,如果可以.....如果宝宝不嫌弃她,她愿意来世再当他的妈妈,她一定会补偿他,补偿今世欠下的债。
“到了,小烟,走,我们进去吧。”Joe拉过她的手,向医院走去。
凉烟一脸惊恐的看着面前的建筑物,仿佛他是什么怪物一般,将要吞噬掉她,将要把她活生生的吃掉,或者是她的孩子。
“怎么了?我们进去吧。”能感觉到女人身上的颤抖,他又握紧了一些,拉着她往前走。
“不….不要……我再静静。一会就好……”凉烟松开他的手,静静的站在那,胸脯上下剧烈起伏。
“好,不着急,可以了的话,告诉我一声。”他嘱咐着,静静的站在一旁。
良久——
“可以了,我们…进去吧……”这几个字她竟然说的这般艰难,每一个字都是咬着牙,一字一字的说出来的。
进了医院,到了挂号处。
“什么科?”
……
……
“什么科说下。”里面的女人不耐烦的重复一遍。
“小烟,什么科?”
……
“想好了再来说,后面还很多人等着呢….来来来下一位。”
“妇产科。”好不容易,从凉烟嘴里吐出这三个艰涩的字。
“妇产科。”Joe对着窗口说道,然后把钱递了进去。
“把这个填一下。”
颤抖的写上自己的名字和年龄,手指紧紧的掐着本子,病历本,在挂号处的人员再三催促下才递了出去。
Joe没有说什么,一路上只是默默的牵着凉烟冰凉的手。性感的嘴唇紧抿。
到了门口,人很多,需要排队。
把挂号的本子放在门口的台上,编上号,静静的等待。
“李丽芬——下一个张钰做准备——”
每念出一个名字,凉烟的身子就颤抖一下。
仿佛是死亡的声音在接近一般。
不知多久过去了,一个又一个的人进去又出来,终于——
“王冬梅进去——冷凉烟作准备——”
她瞬间从椅子上做了起来。
Joe也跟着站了起来。轻轻的转过她的身,“不要怕….有我在….我会陪着你的…….”他冲她开朗的大笑,那笑澄澈而温暖,能驱走寒冬的凌厉和阴霾。
仿佛世界上没有什么能让它哀伤。
凉烟点点头。
他继冲她笑。
只是转过身的时候,美丽仿若仙界才有的容颜瞬间冻结,那如处子般澄澈的笑容早已被浓的化不开的哀伤取代。
“冷凉烟进去吧——”旁边的人喊道。
Joe扶着她走了进去,手上传来阵阵的痛,那是被凉烟潜意思抓伤的的痛。
老大夫似乎认出了凉烟没有说什么,在等着她自己开口。
“医生….我……我要堕胎……..”她沙哑的说出这句话,声音中有着哽咽。
“唉……”女医生叹了一口气,继续问道,“你想好了么?”
……
凉烟没有回答,女医生也还算有耐心没有逼问,只是看着一旁的Joe,眼中带着责怪和不赞同。
“恩。”她点头。
“什么时候做?”女医生问道。
“尽快吧。”一咬牙,凉烟决绝的说道。
“今天吃饭了么?”
她摇摇头。
“那好,现在去做个B超,如果没有什么问题今天下午就可以做上。”
“恩。”凉烟点点头,在Joe的搀扶下走了出去。
打B超的人很多,花了两个小时才轮到她,这之间又是一个磨人的等待。
终于做完了,拿着手中的片子重新回到了妇产科。
“太晚了,看来今天做不上了,明天早上八点过来吧,来前最好洗下澡,换上干净的内衣裤,裤子尽量穿宽松些的,还有记得早上别吃饭。”
医生简单的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
而凉烟整个人都和梦幻般,心里难过的要命,为什么,为什么不给她个痛快呢?现在每一分对她来说都是一种煎熬与折磨,这种矛盾的心情和巨大的愧疚与彷徨都要把她给逼疯了。
可是上天似乎偏偏不放过她一般,非要做如此的安排,如此磨人的等待。
“我们走吧。”Joe拉着她往下走。
途中,一句话也没有问。只是默默的牵着她往下走。
步出医院的时候,雨停了,太阳露出来,洒下暖融融的光,照的路上的行人暖洋洋的,却照不进凉烟冰冷的心。
“小烟,你…要坚强…..总会过去,相信我,一切苦难总会过去的。”这句话像是在对她说,又像是再和自己说。
“谢谢你Joe,我要回去了。”说着放开她的手,飞快的上了一辆出租车,上了车,泪水就不停的在眼里打转。
临下车的时候,司机劝慰的说道。
“有什么事也不要太难过,这俗话说的好没有趟不过去的河,过去了,就没事了,明天啊又是一个艳阳天。”
“谢谢。”她点头,飘进了自己的屋子。
刚到屋里整个人就瘫倒的坐在地上。
双手紧紧的抓着床单,喃喃低语。
“我真的好没用…..真的好没用啊…….可是宝宝……妈妈真的很爱你……..妈妈在知道你存在的那一刻心里有股说不出来的东西…..好奇妙…..有一种好温暖的东西在不停的冒出来…..我似乎能够感觉到你的心跳…..感觉到你在动……你知道么?…..妈妈有多么的愧疚……如果有来世……如果真的有来世……..我一定不会再好好对你…..宝宝…….虽然妈妈不知道你现在长的是什么样子…但是妈妈相信,…你一定比我好看…一定很优秀….听说天上的天使也喜欢漂亮的孩子…..他们一定是看到你美好的样子….看…上了我们出色的宝宝….所以..才召唤你上去…….妈妈会在下方看着你….每天都遥望天空….为天堂的你祈福……”说到这的时候再也控制不住了那拼命忍住的泪水,整个人痛哭失声,哽咽的无法成语。
心痛到极致,手便狠狠的攥着拳头,捶向地面,发出哐哐的响声,却感觉不到丝毫的痛。
过了不知多少个时辰,凉烟就这样静静的坐着,眼泪早已流到干涸,这种抹杀自己孩子的心情真的是比杀了她还难受,但是生下来让他遭罪,生在这样一个家庭,拥有这样一个父亲那么之于孩子来说是更大的残忍,更大的折磨。
今晚的月色和以往一样的皎洁,仍旧洒下淡淡的光,仍旧高高的悬于空中,仍旧用着那圣洁而不染纤尘的姿态看着芸芸众生,仿佛这一切的悲痛都是那么的渺小而不值一提,人间的岁月沧桑,都只不过尔尔罢了。
哐当——
门再次开了,哐啷的声音一路蔓延,男人又是和以往一样喝着醉醺醺带着满身的酒气以及和女人欢爱过后的暧昧气息走了进来。
只是今天没有回到自己的房间而是径直走进了凉烟的卧室。
“你老公我回来了——还不出来迎接——”身子东倒西歪的,嗓音中带着浓浓的醉意,嘴直打节。
凉烟没有理他仍旧坐在地上。一动不动。
“啧啧,我亲爱的老婆大人怎么坐在地上呢——那多冷哈——”摇摇晃晃的走了进去。
【秋千下的约定】
君霆宇嘴上不放过凉烟的损了她几句,便因为喝的太多而醉倒了。
清晨,她早早的起来洗了一个澡,按照医生交代的穿着宽松肥大的裤子,什么都没有吃的出了门,这回没有犹豫打车到了医院门口,刚下车便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不论从那个角度看来男人都是那般的美丽,路上的行人纷纷的驻足相看。
“小烟--”Joe笑着走了过来。
“Joe--你怎么?”她轻声说道,虽然不想再过多的麻烦别人,但是在这个时候能够有个人陪伴,这样的感觉真的很好。
所以她感动的给了他一个笑,尽管看起来很牵强,脸色又十分的苍白,整个人仿佛风一吹就能倒一般。
“走吧,我们进去吧。”Joe拉过凉烟的手缓缓走进了医院。
“准备好了么?”女医生又问了一次。
……
……
凉烟迷茫的神色,让大夫不由得哀叹。
“现在的男人真是的……..”意有所指的看了一眼凉烟旁边的Joe。
“既然准备好了,那就去做吧。”
凉烟点头,随着Joe走了出去,按照医生指定的方向找到了手术的地方。
到了那单子先被人收走,然后给了她一个小瓶,说是先喝了,然后准备准备,一会就轮到她了。
从医生手中接过药瓶,到张口喝了,然后扔掉瓶子,这一系列动作,她仿佛都在做梦一般,只是这个梦太短太短,短到她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人从其中硬生生的给拽醒,然后抽离出来,面对着不得不面对的现实。
“冷凉烟--进去吧--”
说完转身走了进去。
凉烟呆呆的应了一声走了跟着前面的护士往里走去。
眼看着就要进手术室的时候,Joe突然喊道--
“小烟--”
她回头,不解的看着他,不….不是不解…是迷茫。
只是听到有人叫她下意识的动作。
“你要想好…..不要让自己的身上背负一条生命的罪虐……那样的话……今生你都无法原谅自己的。”Joe看着她,那张比女人还要漂亮的眼中有着什么闪过。
她转过身,眼睛已经湿润。
啪--
大门关上了,凉烟迈了进去。
“躺在上面。”旁边的医务人员要求到。
她动作迟缓的趴了上去。眼睛刚好对这棚顶,上面似乎有一只蜘蛛网,只是不知道那只织网的蜘蛛是否还存在。
“要开始了--”医生通知到。
“等等--”凉烟急忙喊道。
在医生诧异的眼神下,凉烟轻轻的开口,“再等一会…..我….还没准备好…….”
医生没有说话,静立在一旁。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
“不行就先别做了,等想好了再来,后面还有等着做的在排队呢--”略微不耐烦,女人嘎着嗓子说道。
“好了,做吧--”她咬牙再次淌了上去。
说着旁边的人重新拿着仪器走了过来。抬起手--
向着凉烟行进。
就在这个时候,凉烟突然疯了一般的跳下床,拉开手术室的门跑了出去。
Joe惊异的看着她以向外跑。
然后也随着追了出去,同时也替凉烟松了一口气。
他知道今天如果她要是堕了胎儿的话,那么她的人生从此的背上了一个自己杀害孩子的罪名,这样的罪不是她所能承受的。
凉烟拼命的向外跑去,一直到出了这个医院,出了这个充满了恐怖的地方,才慢慢的停了下来,手急忙的抚上自己的肚子,感觉没有什么事才松了一口气。
现在的她大脑一片空白,刚刚的行为是身体下意识的动作,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到了医院。
现在她大口大口的喘着气,不知道将要干什么,只好静静的在街上游荡,沿着马路一直往前走,一直往前走……
不知走了多久,太阳已经由东面滑落到西面。
突然,周围变得很热闹,甚至还能听到咯咯的响声。
顺着声音的来源望去。
她看到了一群小孩子正在做着老鹰抓小鸡的游戏。
一个长的白白胖胖的小男孩当老鹰,个子比较高,同样很壮的一个小女孩是鸡妈妈。
于是老鹰飞快的跑了起来,因为了男孩子体力和灵敏度明显比女孩子强的多,很快的便有越来越多的小鸡落网。
于是老鹰得意的笑了。
那张稚嫩的笑脸在夕阳的余韵里散发着金色的光。
看起来暖融融的。,
转过身,她看到了一个秋千,她缓慢的走了过去,轻轻的走在上面,两只手握在旁边的绳索上。
看着远处的天空,好美好迷人的景致,
有云朵在轻轻的飘,变换着不同的形状,有时是棉花糖,有的时候又变成了城堡,然后是奔跑的马……还有小孩子的脸。
有什么滴落……?
湿湿的…
瑟瑟的…
咸咸的…
带着哀伤…
带着无法言语的伤痛…
--落下。
滑倒嘴里,滴进心里。
“漂亮的大姐姐你怎么在哭啊?是不是有什么伤心的事情啊?我告诉你哦,妈妈和我说过,人能够来到人间事不容易的哦,所以要好好的活着,每天都要开心,要多笑笑,不要哭,哭鼻子很丑哦……”小女孩一脸天真的看着正在落泪的凉烟。
见她没有反应,那张小脸有些沮丧,不过很快的像是想起了什么,一张小脸瞬间笑了开来,像是盛芳的百合,却又比那还要珍贵。
胖呼呼白嫩嫩的小手在那大大的裤兜里掏啊掏,终于找到了目标,献宝似的拿到凉烟的面前。
“喏--大姐姐给你糖吃哦,这个叫做开心棒棒糖,我每次不开心的时候就会含一个,每次一含上它心情就会变好,所以,今天送你一个,希望你也能忘记烦恼哦…..,.”说着扒开凉烟冰凉的手,把棒棒糖放到了她的掌心,也一并把开心给了她。
“谢…谢谢……”凉烟被她那明晃晃的笑容打动,不禁也露出一个笑容来。
“小梅--”远远的一个妇女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你这孩子哪里去了,我找了你半天,这是急死我了--打针的时间到了--走吧--”
“大姐姐我要去打针了……如果三个月后我还能活下来的话,你再来这,我给你多多的开心棒棒糖。一定要开心哦--”说完小女孩又笑了起来,两个小梨涡可爱的在上面绽放成一朵美丽的花。
“你这孩子….一天总是吓跑……不知道身体不行么…….我和你爸都吓坏了……..”
女人的声音渐行渐远。
凉烟紧紧的握着棒棒糖,脑海中不断浮现小女孩那张娇嫩的脸,还有那对可爱的小梨涡。
突然想到了什么,迅速的向那对身影跑去。
“等等——”
抱着小女孩的女人回过头看向后面的凉烟,眼中带着疑惑。
“那个……你是…….”她有些犹豫着不知该怎样开口。
“你是想问小梅吧,她有白血病,从生下来就一直在医院,今天是带她出来透透气,我们一直在给她找合适的骨髓,不然….不然医生说恐怕活不过…..三个月…….”说着女人的嘴里带着哽咽,眼泪在眼眶中打着滚,不停的翻涌。
“我没事的妈妈….我现在很快乐…..能够每天吃着开心棒棒糖……和爸爸妈妈一起看夕阳我已经很满足了…..能够来到这个世上已经很开心了…….”小女孩仍旧在笑,那笑是那么的明朗,那么的澄净,眼睛眯眯的,闪着晶亮。
——能够到这个世上已经很开心了。
很开心了……
凉烟反复的呢喃着这两句话,然后看向那个叫小梅的小女孩。
“谢谢你,小梅,谢谢你的开心棒棒糖,姐姐现在….很开心….真的…..三个月后你一定没事的….姐姐在这等你……”
“好。拉钩钩。”
大手和小手在夕阳下钩成一个美好的弧度。
那是生命的延续……
亘古不息。
转过身,凉烟的脸上已经出现坚定的表情。
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望向那澄澈明媚的天空。
不知是谁放的风筝,正在上面飞翔,御风而驰,那般的写意与畅怀。
“宝宝,妈妈决定生下你…..虽然将来要面对很多的困难……虽然没有一个很好的环境……但是妈妈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尽我所能尽的一切让你在这个世界上好好的生存….”
说着她转了一个圈,觉得整个身子都轻了很多。
“宝宝.....这一刻,你是不是也和妈妈一样开心呢?”手中拿着棒棒糖,她终于露出了今天第一个开心的笑容......
【离去】
晚上,凉烟回到了那个房子,那个冰冷的房子,她慢步走到窗前把窗户打开,看着外面的一切都有了不一样的感觉,以前看天空只觉得寂寥和哀伤,常常望着那浩渺的苍穹感叹着自己的渺小,有的时候不禁在想,自己在这里所受的一切罪,所发生的一切,之于那无边无际的天空,之于那不变的月亮,之于那漫天的繁星来说都是再渺小不过。
它们永远都是那么的高高在上,用着倨傲的姿态看着人世间的分分合合,看着他们的哀伤与痛苦。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肚子里有了小宝宝,突然觉得不再是自己一个人了,有了一份不一样的力量。这种感觉太微妙,微妙到无法用任何言语来形容,感觉着孩子在自己的体内生长,它和自己有着同样的血脉,它就在她的肚子里生长......
她...竟然当妈妈了......
从此以后,她在这个世上不再是孤独一人了,这种灵魂不再孤寂的感觉真的很美好……
美好到心灵深处那晦涩的角落都在不停的颤抖。
忽然,眼泪又涌了上来,只是这回不再是伤心的泪。
她现在的心里突然充满了感念。
轻轻的呼了一口气,她现在必须得去吃些东西了,不能在这样下去,她要好好的调理自己,让宝宝有个健康的环境,现在她每天都要保持乐观的心情,争取做一个好妈妈。
当然现在她必须要面对的一个问题,那就是——离开这。
是的,以前或许还可以在这舔舐伤口,或是麻木的思考。但是现在不行,现在不同了,她身上载着另一个小生命,为了宝宝她必须让自己脱离他,脱离这个哀伤的环境。脱离这个不在有爱,悲伤而冰冷的地方。
下定决心后,剩下的就是行动,而现在她首先需要解决的问题就是去喂饱自己和肚子里的宝宝。
凉烟走向厨房,为自己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餐,又洗了一个干净的碗和一双筷子,还有好久不曾用过的汤匙。坐在大大的餐桌上一点一点的吃着,不过由于没有睡好再加上最近的身体实在是虚弱,只想要好好的睡一觉,没有任何的胃口,刚吃下去一口,胃部便不适应的翻搅起来,她急忙的跑到厕所,不停的呕吐了起来。
直到胃里那点可怜的东西也呕尽为止,拧开水龙头,清了清嗓子,重新坐到了餐桌前,她现在就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用力的喂饱自己,喂饱自己肚子里正在成长的小生命。
她不能够在任意的虐待自己的身体了。
于是手拿过筷子,一口一口的往嘴里送,虽然很缓慢,却终究是把饭都吃了进去。
最后她满意的抚了抚肚子,直到现在她还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有了小宝宝,这里正在孕育着一个和她骨肉相连的孩子。
真的是太奇妙了!
吃晚饭,她收拾了碗筷,洗了个澡,换上宽松的睡衣,躺在了床上,笑了笑,她对自己说,“明天一切都会好的……”
渐渐的沉入了梦香当中。
那晚君霆宇又不知醉倒在哪个温柔乡当中,一夜未归。
清晨,光线射了进来,凉烟看了看表,有七点了,至从那件事情发生后,她已经好久不曾去上班了。
也已经没有必要再去那个地方上班。
为了一个不值得的男人,她何苦呢?
只是眼中想到这的时候还是有一丝愁绪闪过,淡淡的,却又很深刻。
两个极为矛盾的词呵——
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她突然摸向自己的肚子,然后喃喃的说起了话。
“宝宝早哦,妈妈昨天睡得很好,不知道宝宝是不是也是呢?现在妈妈要去吃早饭了,不然一会亲爱的宝宝可就要饿肚子了......”说着哼着王菲的《流年》进了浴室,花了几分钟进行洗漱,然后步入厨房,开始用心的做着早餐。
“不知道怀孕的时候都吃些什么好呢?还有都有哪些需要注意的?”想到这她突然有些慌乱,怕自己乱吃或是乱喝些什么而对宝宝造成影响,急急忙忙的奔回房间,打算上网查些资料,可是就在刚要打开电脑的时候突然想到辐射似乎对胎儿有影响,只好作罢。最后简单的做了些清淡的小菜,煮了一个鸡蛋。开始了早餐的进食。
“宝宝,妈妈要吃饭了,宝宝也要多吃些才行,一会妈妈去书店买些书,看看以后都给你吃些什么好,怎么来和你沟通。”她一手抚着肚子,一手拿着汤匙,脸上洋溢的表情是那般的安详宁静。
那是母性的光辉,圣洁而美好。
这一刻,凉烟不知道,她自己有多么的美……
就在她刚刚吃完的时候,电话响了起来。
她看了眼电话上的显示,按了接听键,“喂——成云么?”
“恩,小烟,听说你回来后的这些日子都没有去腾宇公司上班,发生了什么事情么?”语气一贯的不动声色,平稳的好像一条不会拐弯的直线。
“没有,只是不想去了而已。”她淡淡的回答,没有说明原因,每个人都有着一道防线,并不是轻易能够向别人吐纳的。
“那考虑下LBLA吧。”他仍在做着邀请。
“坦白说成云我也正有这个意思,但是能不能请你告诉我你邀请我去的真正目的。”虽然她相信自己的才华,但是就柳成云来说,她不认为单单是因为她的才华就能够让他如此大动干戈地一请再请。亦如她不相信有什么事情能让这个看似温和实则冷然的男人屈尊降贵一样。
她的所有的事情或者说一切风吹草动,一切他想要知道的事,这个男人似乎都能够轻易的知道,就像是她这些日子没去腾宇上班一样。
顿了顿,那边没有吱声,就在凉烟要放电话的时候,他轻轻的吐出两个字,“紫晴。”
原来如此——
为了白紫晴。
呵呵,刚刚她的想法遗漏了一点,并非没有任何事情,前提是那件事和白紫晴没有任何关系,经过她这段时间的观察,凡是和白紫晴有关的事情总能够逼的他做出一些不符合自己原则的事情。
可是既然如此,他为什么在她的面前却又要表现出一副冷硬,绝情的样子呢?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这里面的事情恐怕只有当事人自己清楚。
“好,我会过去的。”她应允。
“期待着你的加入。”
放下电话。
凉烟转身进屋,抽出一张信纸,拿出笔在上面写了一行字。
然后轻轻折好放在了君霆宇书房的那张大大的红松木的桌子上。
转身,把门轻轻带上,回到了自己的屋子,简单的拿了几件衣服和和一叠厚厚的图稿还有一些很重要的证件类东西,出了屋。
临走时,她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屋子,眼睛微微的眯起,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也不知道那一刻她的心里是怎样的滋味,是留恋多三分呢?还是释然多三分?
总之,她离开了那。关上了这个那扇厚厚的门,迈着轻巧的步子,迈下台阶,离开了这,离开了这个充满了各种回忆的地方。
曾经在沙发上一起看片子时的温馨场景,突然被他从后面抱住亲吻的情景,抑或是那天她缺失了三魂七魄,男人温暖而疼惜的拥抱着她说,“你要证明给我看,现在的你还不够。”时的情景,这一切在她心中画上了句号连带着那残忍的掠夺,发泄,漫骂,和指责。
所有的一切一切都离她远去了,就在那扇门关上的一刻,这一切成了过往。
掏出手机,“喂——梁子么?这阵子我去你家住。一会我去你公司取钥匙。”凉烟开口直接杀入主题。
“真的么?天啊,你要过来?太好了!!!”梁子是个爱热闹的人,现在自己一个人在繁华的T市闯荡。一直觉得寂寞,但是脾气又太执拗火爆,一般人相处不来。所以总是隔三差五游说凉烟过去住,直到她因为商业联姻嫁给了君霆宇。
“恩,那我现在就打车过去,大概半个小时会到,你在楼门口等我就OK。”
“不——不——你直接打到我家吧,应该拿了不少行李吧,怪麻烦的,我马上往家赶。”很怕凉烟翻悔似的,说完连忙挂了电话。
“这丫头——”凉烟望着被切断的电话,失笑道。
“华东街,3号楼B座。”交代完她静静的坐在后车座上,双手抚着自己的肚子,这几天,这似乎已经成了习惯了。
“宝宝,一会你就要看到梁子阿姨了,等你生下来啊,梁子阿姨一定会很疼很疼你的,不过你可别学她那火爆的性格啊,我们家的宝宝要做优雅的小王子或是漂亮可爱的小公主……”不自觉的,她对着自己的肚子喃喃自语。
“呵呵,小姐是怀孕了吧?”司机听到她自言自语的话笑着说道。
“恩,是的。”凉烟笑着点头。
“真好啊。又一个漂亮的小宝宝要诞生了,这孩子要是长的像你相貌准不会差。”一个左转弯,正好赶上红灯。
他转过身,看着凉烟的肚子,“应该没多长时间吧,基本上都看不出来,不过要早些注意的好,想当年我家那口子怀孕的时候我都跟着瘦了8斤。一天被折腾的都快不行了,生个孩子真是累啊……”红灯变成了绿灯,他重新转过头,继续向前行。
“呵呵,您真是一位好爸爸……”
说到爸爸两个字的时候,凉烟脸上的表情明显一僵,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暗了下去。
——房间内。
男人喝了一晚上的酒,头痛的厉害,天刚亮便被人送了回来,咣咣咣的敲打门......
【再相遇】
到了地方,老远就看见梁子等在那里。见到凉烟急忙跑了过来。
“怎么就这么点东西?”脸上沮丧的神情顿时呈现,以这点东西来看估计凉烟又没有长住在她这里陪她的打算了。
“没有什么好拿的。”她生活一向简单,而且多半的东西可以再买,实在不喜欢大包小包的拎一大堆。
“好了,进屋再说吧。”梁子接过东西进了屋。
直到门关上,两个人已经坐下很长时间,梁子才后知后觉的想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小烟你为什么突然要搬出来,是不是那个姓君的家伙欺负你了?你和我说,我去帮你理论去——”说着一副要开杀戒的样子。
凉烟喝了一口桌子上的水,润润喉,随即淡淡的开口,“我怀孕了。”像是在说‘我饿了’‘我该睡觉了’这样不具任何意义普通至极的话语一般轻松简单。
……
……
静!
死一般的寂静!
直到几分钟过去了,女人还一副嘴张的大大,足以塞进一个鸭蛋的样子,手指定定的指着凉烟。
“什么?你...你说你怀孕了——?我没听错吧??”
“恩。”凉烟点头,再次肯定。
“天啊,你竟然怀孕了,天啊!天啊!我到现在还没谈过一场真正的恋爱呢,你竟然都当上妈妈了,这让我老妈知道还不得逼良为娼啊——”
“扑哧——”凉烟口中的水差点喷了出来,逼良为娼???这样的字眼这样的搭配亏她想的出来。
梁子突然想到了什么,笑的一脸白痴样,“我要当妈妈了啊!万岁!万岁!我要当妈妈了!”
凉烟直翻白眼,这要是不知情的人恐怕还真以为她就要当上妈妈了呢,实际上呢?
“小烟——我希望是个男孩,我这干儿子一定是帅哥,到时候,嘿嘿——”笑的一脸奸诈的样子。
“不行——”凉烟幽幽的开口,不急不慌的浇灭了女人心中的想法。
“别挖角挖到我家宝宝身上。”
梁子不甘心的仍在游说,一直到了傍晚两个人都在为着这个问题进行着持久战。
“走吧,小烟你不是让我陪你去买些育婴书么?现在就去吧。”
凉烟点头,说完两个人穿好了外套手挎着手向书店走去。
一路上梁子叽叽喳喳,这种感觉真好,凉烟多半是笑着倾听,只是在宝宝将来是否要去给她签约这个问题上的时候才会凉凉的浇上一桶凉水。
书买的差不多了,到了吃饭的时间,怕外面的东西不卫生,两个人又去了市场,买了一大堆的东西,基本上刚刚在书店食谱上看到的那些有营养的,适合孕妇吃的素材全部搬回了家。
可谓恐怖,两个疯狂的女人呵。
晚上,在两个人一顿手忙脚乱下终于把晚饭弄好了,在很愉悦的氛围中结束了今天的晚餐。
到了晚上9点多,两个累极了的女人一起倒在了大床上,平躺着。眼睛看着天棚。
“谢谢你,梁子。”好久,凉烟开口,声音异常柔软。
“别,最受不了这种调调了。呵呵,不过今天真的很开心哦,这都要靠你肚子中的小福星啊,来,快让干妈我听听——”
说着好奇的凑向凉烟,实在无法想象将来有一天那个东西也会在她的肚子里出现,想起来就
觉得惊奇。
“现在听不到了,这才多长时间啊。”凉烟躲避着她递过来的脑袋,这家伙一天就是好奇心旺盛。
“好吧好吧,那等过阵子再说吧。”说着气鼓鼓的躺在床上,有意的发出呼呼的响声,很幼稚的样子,和在外面铁娘子的形象完全不符合。
这是属于女人之间的情谊,只有在对方面前才能够完全卸下伪装。
——谁说女人之间的友谊不比男人呢?
这样的夜晚很好,很开心。没有了猜忌,躲避和无休止的纠结。
变得宁静而美好,只是另一边却在上演着完全不同的剧本。
男人一路叫嚣着进了屋,直接闯到凉烟的卧室,发现人没在,但是酒劲正浓。便瘫倒在床边睡去了。
醒来的时候刚好傍晚,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发现这不是自己的卧室,眯起眼,仔细看了一圈,想到了什么似的低咒了一声。
“该死!”然后去了洗手间,拧开水龙头,洗了一把脸。
出来后,眼神四处扫过没有发现那道熟悉的身影。于是甘火大长,大踏步进了每个屋子去搜索那道熟悉的身影,随着一个个屋子的门被打开,他的步伐就愈发快了起来,眉宇更加纠结。
直到最后一间仍旧没有。
终于一直忍着的怒火到了一定程度,他走回大厅,拿起电话,迅速的按下一组再熟悉不过的号码。
接通了。
只是那熟悉的铃声竟然在他身侧响了起来,顺着声音望去,竟然发现一个熟悉的手机。
“该死——”他放下电话,走到桌台旁,拿起放在上面的手机,用力的翻起盖子,又用力的合上。
然后怒气冲冲的走回沙发,坐在上面,抬起头,定定的看着墙上挂着的大钟。
啪嗒啪嗒——
一个小时过去了。
两个小时过去了。
三个。
四个。
一直到了凌晨一点。
终于,男人愤怒的推翻茶几上的所有东西。
站起来,来回的在屋子中踱步。
听到有车熄火的声音或是人说话的声音都会急忙走向落地窗前,但是每次过后脸上的表情就更加难看三分,眉毛也纠结的有如两条样貌丑陋的蜈蚣。越来越往上爬。
天渐渐的亮了,太阳已经冒出了地平线,洒下一片金光。
一整个晚上,男人都是不停的变换着姿势,由坐着到站着,再到来回走动,茶几上的烟灰缸里,有很多的烟头,闪着明灭的光火。
嘟嘟嘟——
电话响了起来。
他急忙接起,“喂——你这个女人死到哪里去了?还不赶快给我回来??”冲着电话,他大声的叫喊。
“总….总裁…….”对面传来怯生生的声音,似乎已经被这声暴喝吓到颤抖了。
听到那边回话竟然不是自己一直等候的人,君霆宇眼中顿时火冒三丈,“说——”他大喝。
“那个......亚东的总裁说有急事,今天早上要来拜访你....你看......”
“看什么看?不见——谁都不见——”说着烦躁的把电话扔到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