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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胃痛】.18

作者:风染白 当前章节:14735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04:55

因为在这个世上,没有人比我还爱她了……

没有人……

男人拿起电话,迅速的拨了一组号码,“是我,马上过来接我。”说完切掉电话。

同样利索的动作发生在另一个男人的身上,两个人竟是这般的相像。

很快在偏僻的郊野上,两辆同样华丽奢侈的车子由两头相对驶来。霓虹路灯下渐渐的停息。

车门打了开来,两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急急忙忙的奔了过来。

“君总——”

“夏总——”

看到趴在地上一脸狼狈,沾满血迹的脸,都不禁惊呼出声。

“天啊——君总您这是怎么了?”

“夏总裁您没事吧??”

说着急忙的扶起倒在地上的男人,各自搀扶着自己家的总裁向路旁停着的两台豪华的车子走去。

临上车前,两个人都下意识的回过头,望向对方。

然后又迅速别开头上了车,眼看着车门快要关上了。

“君霆宇——”一道低沉略带沙哑的声音传了过来,伴随着风的瑟索声,格外清晰。

男人看着他,浓眉微挑。

“不管你信不信,那一晚,我们什么都没发生……..”说完毅然决然地上了车。

黑色的宝马迅速掉头,划出一个优美的弧度,向远处驶去,越来越远,直到没有踪迹。

君霆宇静静的站着,一手扶在车门,一手垂在两侧,眼神空落落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君总…..您不进来么……?”

没有说话,径直转过身,上了车。

“是要医院么,总裁?”司机小声的询问着,生怕惊扰到男人。

没有回话……

很静,车里除了喘气声便再也听不到其他。

好久过后……

“去那里。”

司机没有问‘那里’是哪里。毕竟在总裁身边干了这么多年了,没有几下子揣摩上司的本领早就回家吃自己了。

他打了一下方向盘,“好。”点头回道。

终于结束了绕圈子的行驶方法向着明确的目标全速驶去。“总裁——还是我扶您吧。”

“放手——”

“可是您这样会摔倒的……”

“放手——”说着一道凌厉的眼神射向一旁的男人。

“那……总裁您要多注意……我在车里等您…….”

挥挥手,君霆宇扶着墙,大喘着气向楼上走去。

步履艰难,刚刚和夏默打架的时候,膝盖有被弄伤,现在没走一步都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不大一会功夫,汗水就已经浸透了整个身子。

尽管如此,他仍旧咬着牙,硬撑着一步一步往上走。

终于,当整个人面临虚脱的时候,当巨大的痛已经达到一定程度,当这个痛已经远远战胜了即将虚脱的昏眩感的时候,他终于看到了那扇门。

可是当一切就在眼前,他朝思暮想的人就在这扇门的后面,只要他敲开这扇门就能够看到的时候,反倒犹豫了,双手仿佛被什么钉住一般无法移动分毫。

“不管你信不信…..那一晚,我们什么都没有发生……”

“该死——”

他低咒,由于激动,敲打在了门上,发出哐当的巨响。

“是谁啊——?”梁子走出来,从镜口看向来人,不禁大骂道,“君霆宇你还有脸来——赶快给我滚——”

已经敲了下去,便没有什么好犹豫的了反倒是第一次最为困难。

“开门——”他咣当咣当的用力敲着门。

呼啦一下子。

门被拽了开来。

梁子怒气冲冲的看着他,手指着他的鼻子,整张脸因为怒气而呈现粉红色。

“我说你竟然还有脸来这,你看看你把小烟害成什么样,莫非你想把她害死你才甘心么?”

“让我进去,我要见她——”君霆宇要求着。

“除非你踏过我的身体,不然你别想再欺负烟,你们竟然可以趁我不在那样欺负烟,君霆宇你还是不是人啊,那个是你的孩子啊,是你的亲骨肉啊…..”梁子说着说着情绪更为激动,竟然失声痛哭,这几天她一直守着凉烟,就怕出什么事,毕竟那个孩子对她来说意义非凡啊,那个孩子不只是一个宝宝那么简单,那是一条生命,那是从她身上割下来的肉,那是她的希望,她所有的未来啊。

可是现在呢?这个男人毁了这一切,竟然还敢来这叫嚣着要见她。

梁子听后,实在是无法再忍受,转手走向餐厅,操起桌台上的玻璃花瓶就砸了上去。

顿时。鲜血淋淋,不停的低落,男人的头全部都被红色的液体包住,煞是吓人,虽然梁子恨他入骨,但也被眼前这样骇人的景象所震慑住,长着嘴,好半天才开口,“你….怎么不躲开…..”她轻声呢喃,不可置信的看着面前染满鲜血的男人。

“让我见她。”男人此刻全身沾满了鲜血,那血闪着精美的瑰魂一滴一滴不停的低落。

说着他一步一步的走了进来,一步一步的向着里屋紧闭的门前行。

梁子看着面前的男人,突然有些同情他,不,不是同情,同情这个词用的形容的不够恰当,该说成震慑,这一刻,男人的眼神,执着,还有那沾满鲜血的脸,甚至就是滴落在地上的鲜血都在不停的叫嚣着某种巨大的难以用言语来形容的情绪。

走到门口,他静静的默立,然后深深的吐纳几口气。

敲开了那扇紧闭的门。

屋里很暗,窗户紧紧的闭着,厚重的窗帘挡住了一切光芒,平添了一丝凝重和压抑。

女人呆呆的坐在床角上,眼神迷茫,焦距涣散。

“小烟……”君霆宇缓慢的走了过去,轻轻的执起她的手,冰凉。

是的,像冰一样的凉。

他拿起它抚向自己的心,呜咽难语。

听到声音,凉烟低下头,看清来人的面貌时,瞬间撇开了他的手。

“你给我滚——你给我滚出去——我再也不想看到你……再也不想……..”脸上已经没有任何泪水,大概是已经干涸,只有一双发红的眼睛正在闪烁着毁天灭地的恨意。

“不——不要这样——”说着走上前,再次执起女人的手,“我拜托你不要这样…..你怎样惩罚我都行….你打我骂我都可以…..但是请不要消失在我的世界里…….请不要……”

“我打你?我骂你?我怎么样你都行?如果这一切可以挽回宝宝的性命那么我就是打你千百次骂你个祖宗八代我不会心慈手软分毫,但是有用么?嗯?我问你这一切还都有意义么?宝宝死了,死在了你的女人手里,他死了……他死了……..”最后两句话凉烟反复呢喃,然后抬起头,定定的看着面前的男人,“从始至终你都没有想要过他,就连我求你你都不肯和我说一句话,哪怕是一分钟的时间你都不曾给我,他是你的孩子啊,他身上流着的是你门君氏的血脉啊,然而你却何其残忍,是你——君霆宇,都是因为你——我不会原谅你的,今生今世都不会原谅你的。”

“不——不要这样…….”男人跪倒在地,双手捂着心口,剧烈的抽痛着。

“不要说的这么绝对好么?不要用这样的方式来惩罚我,不要说‘今生今世’这样决绝的话语,我受不了…..我真的承受不了….它们太重太重了……”

“你真受不了么?你也有承受不了的时候么?你的心是何其的狠啊,堂堂君氏的总裁是多么的狠绝啊,君霆宇我求过你的,我曾经想要跪着求过你的,你知道这个宝宝对我来说有多么的重要么?你来看看这——”说着拉开一旁的衣柜。

里面琳琅满目堆满了小孩子要用的东西。

“你给我好好看看——这些….这里的每一件我都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来买的,每一件都寄予了我对他的无限爱意和期望,你再看看这个——”是一叠叠童话故事书,“闲暇的时候,我都会给宝宝讲故事,前一天他还好好的在我的肚子里,我能清晰的感觉到他的心跳,真的好奇妙,我们好像心灵想通一般,这样的感觉好奇妙也好温暖,我给他讲着一个又一个故事,我希望他能够诚实勇敢,拥有一颗最淳朴的心,我把我的爱意通过每个小故事来告诉他,我相信他一定是个优秀的宝宝……一定比我还要聪明…….”

“不要再说了…..忘记吧….一切都忘记吧……我们重新开始…..这回我一定一定好好爱你。”

“爱我??”凉烟看向他,突然放声大笑,“哈哈哈…….”一直笑到眼角有晶莹划过,“爱我?这是不是有史以来我听过最有趣的一个笑话,君霆宇爱我?一直以来你所做的一切,你对我的凌辱,你的苛责,你的诬陷是因为爱我?不要告诉我是?那么我会更恨你——恨不得你去死——”

听完这句话,男人突然变得很安静,没有做出反驳与任何解释,静静的看着凉烟,仿佛要把她记住一般,然后嘴叫挂着一抹释然的微笑,“你…..真的希望我死么?如果真的这样可以弥补你心中的仇恨….那么……”那笑更加的明显,映着脸上已经凝固住的鲜红色液体显得那般的妖艳。

转过身,他迅速的拾起一旁的尖子刀,决绝的向自己的心脏囊去。

【挪威森林】

“不要啊——”凉烟惊呼出声。

这一刹那,鲜血如泉水般滴淌。

一滴,一滴,泛着涟漪。

一滴,一滴,带着绝望。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去挡?为什么不让我刺?为什么……?”说着抱起凉烟大步向外面冲去。

“天啊——小烟,你的手….你的手怎么了?”梁子吃惊的看着这一幕,惊慌的跟了出去。

“把小烟给我——你的腿走不快,太慢了——”

“我能行——”说着一咬牙,抱住女人,死命的向下跑去。

没有人可以想象刚刚连上楼都困难的男人,此刻竟然健步如飞,犹如疯了一般的向下奔去。

那是怎样的一种力量在支撑着啊——

“总裁…您这…….”司机惊讶的看着奔下来的男,一脸惊骇的表情。

“开门——快开门——”

“不——你放我下来——君霆宇你放我下来……我自己的伤我自己处理…”

月光清清的洒下,女人坚定的话语在耳边响起,“君霆宇,你放我下来。”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男人哀痛的放下她,眼中有着郁结而隐忍的光亮。

凉烟低下头,看着淌满鲜血的手,缓缓抬起。

“君霆宇,不要以为任何罪孽只要一死就可以烟消云散,不要以为死了就可以一了百了,你们的死或许只需要一个简单的动作,一个优美的凌越,然后便什么都不用去背负了,仿佛得到了救赎一般,笑着飞上了天堂,但是,你们有没有想过,有没有想过你们的死将会给活着的人带来怎样的伤痛,那将是一辈子都无法逾越的殇。所以,我不会让你去死,不会让你这么轻松的把所有的伤痛都遗留给我,要记住,选择自杀的人永远是最懦弱的,尤其是因为这种好似赎罪的方式,你……让我打从心里鄙视。”

说完,凉烟转过身,鲜血仍不停的低落在地上,背对着路灯,整个人都沐在深不可测的阴影里,他无法看清她脸上的表情,只见她挺直了背脊,以异常清晰的声音对他说,“死亡是可鄙的,它会让活着的人背负着巨大的伤痛,如果有一天真的想要死去,那么就静静的行走,至少还留给活着的人一个希望的念头。”

慢慢的,女人一步一步往回走去,没有人知道她这番话的意义,就连梁子都无法明白为什么她在说这话的时候那瘦削的背脊要挺得如此的直。

夜晚的风突然狂躁起来,象牙白的领子微微有些凌乱,女人的发丝蔓缠纠结,灵魂随着鲜血滴淌,延伸向不知名的空间......

随后,梁子小跑步跟了上去,敲开了门,有些担忧的走向凉烟,手中拿着一个大大的医药箱。

“小烟,手给我,我给你包扎下。”知道她不会想要再去那个冰冷的医院,梁子打开医药箱,取出碘酒和纱布。

“好。”她伸过鲜血淋淋的右手,递给梁子一个久违的笑容。

泪水突然沾满脸庞,“小烟——”她突然紧紧的抱住她,有些难以置信的颤抖,“你…你终于对我说话了……”

鼻子发酸,眼角有些湿润,凉烟伸出没受伤的手,轻轻的环住面前的女人,“抱歉,让你担心了。”

“没…没有的事…”梁子一边抹去泪水一边笑着摇头,“你瞧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脆弱了,都快成了爱哭鬼了。”

说着用力擦去脸上的泪水,轻轻的执起女人的右手,小心翼翼的包扎着。

“好了。”梁子笑着宣布。

“嗯,手艺还不错。”

“那是。”

说完两个人都笑了,那晚窗台上那盆好久都不曾开花的茉莉竟然开出了一朵朵白色的花,满屋香气怡人,醉人心脾。

*

也许哀伤会永远存在。

也许发生的一切将难以挽回。

也许最深刻的痛要放在最深的心底。

也许有一天,我在笑,然而心在哭。

也许……

也许……

——‘也许’

本就不存在的一个词。

咣当咣当

——又是一串不停的敲门声。

“那个神经病又来了。”

梁子停下手边的事,低声咒骂。

然后转过身,走向厨房,拎出一桶拖地的脏水。

突然的打开门。

呼啦——

一下子,一桶水有了着落,全部滴落在男人的身上。

君霆宇阴沉着脸,怒气冲冲的看着面前的梁子。

“看什么看,我们家不缺看门的狗,你不需要每天来这报道,吵的别人不得安宁。”说完,微微一笑,啪——大门再次关上。

“又是他么?”凉烟看向紧闭着的门。

“嗯,一大早上就来吵。别理他。”说着把筷子递给凉烟,“尝尝我做的水煮鱼看看味道怎么样?还不错吧——”

“嗯,很可口。”嘴里虽然回答着,眼神却是有些游移。

“小烟,在想什么?”梁子问道。

“没有。”她摇摇头。

“我门这周末去郊游吧。”看着女人有些恍惚的表情,梁子笑着建议。

“好。”凉烟点点头,她不想再让别人担心她了。

昨天。母亲也来了,还带来了很多补品,嘱咐了很多话,看着已经苍老,容颜凋零的母亲,她没有说些什么,只是一路撑着笑脸,“妈,我很好,没事的。”

但,真的没事么?

若是真的没事了的话,为什么会每每看到街上的小孩就会润湿了眼角。

若是真的没事的话,为什么会看着一切和婴孩有关的东西就心里莫名的揪痛。

若是真的没事了的话,为什么在午夜梦醒时分,总是泪流满面。

若是真的没事了的话,为什么现在的她,仍觉得心空空的。

门口的叫嚣终于停止了,每天例行的敲门声也渐渐消失。

凉烟吃完了手中的饭,拿起手中的电话,拨了一组熟悉的号码。

“小烟——是你?真的太好了?你没事了吧?前些日子我们就想去看你了,只是成云说让你再静静,现在不要去打扰你。你现在怎么样了?那个时候我要是在场就好了?我……”电话那边传来惊喜又急切的声音。

“我没事,现在很好,你和成云不用担心。”凉烟温和的声音依旧是那么好听。

“那好,这样我门就放心了。”

放下电话,凉烟走向梁子,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她。

梁子停下收拾碗筷的动作,坐在一旁的沙发上,依照多年的默契,她知道,她有话要说。

“我打算出国。”

“出国?”梁子惊诧的抬起头。

“嗯。”她点点头。

“是去散散心么?”

凉烟摇摇头,随即又点点头。

梁子皱起眉头,“小烟——你不会打算不回来了....”

“我只是想出去静静,最近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觉得有些透不过来气,也许出去走走会好一些。”

那么会去多久呢?上次一去就是三年,那么这一次呢?

会又是一个三年么?还是十个三年,亦或是更久更久?久到那个时候头发已经花白,久到岁月已经成烟,会这样么?

会这样么……

梁子眼神闪烁,心口有些痛,看着面前笑的一脸恬静,云淡风轻的女人,此刻她穿着麻布衣服,牛仔裤,头发简单的披散下来,脸色有些苍白,多么美好的一个女子。

可是为何上帝总要给她那么多苦难。

为什么??

“好。那你要多注意,我会等你回来,如果安顿好,也许我就去投奔你了。”梁子开着玩笑,一副耍宝的样子。

“嗯。”凉烟重重点头,眼睛有些涩,好怪,也许是刚刚不小心迷了眼,只是在密闭的房间内,没有风,也没有沙。

叮咚——

门铃的声响,看来今天这个门异常的忙碌。

梁子走过去,透过门上的小孔看到来人,吱嘎——

大门打开了。

柳成云仍是一身黑,仿佛把自己整个人都沐在黑色的世界中。

第一次凉烟见到这个人的时候,就觉得他是个适合黑暗的人。尽管那次他穿着的干净的白色西装,梳着规矩的一丝不苟的发型。

随后,百合般高雅的女人也跟了进来,她像是一道阳光,只是蒙上了暗色的影子,不拘的灵魂被上了枷锁,无法自由的延伸到向往的国度。

“对不起。”男人开口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这样直截了当的三个字。

“你不需要道歉。”她摇摇头,这个世界上,大概能让这样一个男人说出这三个字的人应该寥寥无几,凉烟心里想到。

柳成云亦没有再开口,因为他知道有些伤害造成了,说再多只不过是在同一个伤口撒盐罢了。

但是女人不同,女人是易感的动物,例如她们总是无法控制住自己的眼泪一样。

白紫晴走上来,紧紧的抱住她,吱吱唔唔的说了好多,也许是太过激动,语句有些凌乱,一旁的梁子和柳成云都没有听清什么,只见凉烟一直在笑,淡淡的笑,天上有云飘过,有着女人精致轮廓的脸,在缓慢的移动。

人来人往总是需要散场,凉烟走出来的时候正在听着伍佰的《挪威的森林》

那是夏默邮递给她的一张CD。

“或许我

不该问

让你平静的心再起涟漪

只是爱你的心超出了界线

我想拥有你所有一切

应该是

我不该问

不该让你再将往事重提

只是心中枷锁

该如何才能解脱”

男人和女人告别了这里,门再次关上。

房内那沙哑沧桑的声音戛然而止。

曲终人散,一首曲子终了,人,也该散了…….

【原来,我这么爱你】

有些事情总在我们强调着无法忘记的时候被遗忘,有些伤痛则在更大的伤痛面前显得不再那般痛入骨髓。

如今凉眼再抬起头,小染的面貌变得越来越模糊,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遭受了巨大的难以磨灭的伤痛和打击,还是因为时间这个无情的网又在发挥着它的功效,洗涤着人心灵深处那些沉淀已久的淤泥。

这天,梁子有工作,需要加班。

凉烟一个人在家里整理东西,再过一个月就要离开这座城市了,离开这个她生活了好些年的地方。

这里的空气总是很潮湿,带着苔藓的味道,出去回来,白色的衣服就变得有些灰蒙蒙的。

收起了衣服,泡了一杯茉莉花茶,她走向写字台,记录着点点滴滴。

与电脑这样生硬冰冷的键盘相比,凉烟更加喜欢纸张这种质朴的带有怀旧的感觉,看着深蓝色的墨水在泛黄的纸张上晕染成一朵朵熟悉的花,谱出一个个瑰丽的故事,然后静静的合上。

咚咚咚——

敲门的声音,看着墙上的钟表,已经是凌晨一点过一刻。这个时候会是谁呢?

走向门,按开客厅的灯。

透过门上的小孔,看到男人熟悉的一张脸。

“你走吧,我们之间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凉烟静静的陈述,那声音听不出喜却也不见怒,只是平静的似乎不带有一丝人气。

冰冷而麻木的。

“小烟,开门,我们谈谈好么?”

“我们没有什么好谈的。”她拒绝与他交谈。

“你再给我个机会,再给我们彼此之间一次机会好么?”男人恳求着。

“我给你机会?那谁给我机会?谁给我的宝宝机会?”凉烟笑的苍凉。

然后转过身,向着屋里走去。

似乎听到女人渐行远去的脚步声,男人急了敲门的声响越发的大了起来,仿佛凉烟今天要是不开这个门,他就算用砸的也要把它砸开一般。

“烟——开开门,开开门,我只想和你谈谈,只要看看你还好么?”

“谁啊——?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啊?”一扇门打开了,女人的抱怨声传了出来。

“这是谁在那咚咚咚的敲门,怎么人不在么?明天再来了啦,孩子明天还要上学呢?好歹为别人考虑考虑吧。”又是一家出来抱怨。

咚咚咚——、

男人仿佛没有听到一般仍是不停的砸着门,仍是不停的叫喊着。

于是越来越多的门开开了,越来越多的人抱怨着,而他所砸的那扇门却一直紧紧的关着。

终于,就在他绝望的蹲下的时候。

吱嘎——

门开了,女人寒着一张脸,“进来吧。”

男人惊喜的从地上站了起来,马上进了屋,动作之快难以想象,似乎很怕女人关上一般。

“有什么事你就说吧,最好一次性说完,以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两条线,永不相交。”

“不——”

男人低喊着,“小烟你听我解释好么?那天在丹麦,发现你一直没在,我疯了一般的在大街上开始找你,甚至报了警,可是,无论我如何找,都没有找到你,电话打了又打,那边传来的永远是那句该死的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我真的急了,只是猜想也许你已经回了饭店?于是我又拼命的往饭店赶,只是当我到了那的时候却撞见这样的一幕,你还有那个男人紧紧的趴在地上,脸贴着脸,甚至两个的脸上都有着一抹粉红。然后….”说到这男人似乎很痛苦一般,眉宇紧紧的纠结着,无法舒展。

他抬起头,望向凉烟冰冷的眼,“然后…..我看到你们接吻,当着我的面,在楼道上,你们身体相贴的亲吻着,就在我和你进行了无数次亲密的接触的饭店你们在亲吻。当时我的心好痛好痛,从来不知道我可以为了一个女人执着到这样一种程度,那一刻,心像是得了间歇性抽噎,连呼吸都变成一种奢侈,我需要很用力很用力才能克制住上去给他一拳的冲动,我拼命的握紧拳头,用着骨骼之间的痛来缓和心中那仿佛窒息了一般的痛。

然后你扶起他,两个人好像不舍得分开哪怕一分一秒,紧紧的贴着,那一刹那我真想冲上去问问你,为什么?为什么对我你从来不曾显示如此的亲密?为什么在我疯狂的到处找你的时候,你竟然和别的男人在一起亲吻。接着我看到你们进了房。我就在外面坐着,一动不动的坐着。我看着手腕上的表,多么希望就在下一秒钟的时候,你就能从那里走出来,多么希望呵——可是,直到早上,天亮了,太阳升起来了,那扇门已久紧紧的闭着,你没有出来,你竟然在那里和你的旧情人呆了一整个晚上,回去的时候竟然还若无其事的告诉我你是在朋友家,而当我问是男的还是女的时候,你说是女的。是女的。呵呵…….”君霆宇突然笑了,大声的笑了起来,仿佛那一刻他所隐忍的情感和怒气都在这笑中宣泄了一般。

一直到好久他才抹了抹脸,原来大笑也是会有眼泪流出的。

“我恨你——那一刻我真的很恨你——”缓慢的走上前,他静静的看着面前的女人,轻轻的伸出手,打算抚摸女人的脸庞,却被凉烟躲开了。

失落迅速爬上眼底。

月光洒下盈盈的光亮,地上,两个影子向着相反的方向延伸,流淌向不知名的世界。

男人敛了下情绪,继续喃喃的低诉,“你知道么?烟——我真的很傻也很蠢,直到那一刻我才知道,原来我是这么的爱着你,原来这就是爱,所以我的自尊我的人格我全身的细胞,组织都在叫嚣着,他们说君霆宇你不可以这么没用,你怎么能任凭一个女人把你搞到这种地步,你怎么允许她如此的玩弄你?可是没有用,虽然我身上的一切都在拼命的阻止我去继续爱你,但是它不会。”男人执起女人冰凉的手轻轻的放到心口。

“它在拼命的疯狂的叫喊着,不论我费了多大的力气去阻止都是徒劳,于是我要伤害你,是你让我变得不是我,是你让我整个人被割裂开来,是你害的我这么辛苦,但是我最最想问的仍是,冷,凉,烟,你为什么不爱我呢?”

“所以,你就认定了我的罪,所以你就开始伤害我,所以,你就把你所受的一切痛都要让我感同身受,甚至是再痛上千倍万倍。所以,你宁愿让自己的孩子死去,所以……”凉烟字字泣血般的质问着。

“我不知道你有了孩子,不然….不然…..”

“不然怎样?不然你会怎样?”凉烟甩开他的手,指着他的心,“你是不是会问我,‘冷凉烟,他是我的孩子么?’”

男人没有回答,低下头,也许…也许……在那个时候他真的会如此回答吧。

【君之悔】

也许有些事情在我们看来就是这般简单,只要一句话,一个解释,心平气和的坐下来,品着香茗,嗅着窗前的茉莉花香,所有的一切便都会简单而幸福起来。

但是就是这些在我们看来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事情,才构成了一些复杂而无法面对的悲剧。凉烟走上前,看着男人的脸,看着他哀戚的神情竟然没有丝毫心疼的感觉,她只觉得很荒唐,原来一切的一切,她所受的这些责难这些罪都是因为一个误会,一个误会呵——

真是可笑至极,可笑至极啊!

“君霆宇,你现在和我说这些你认为有用么?它还有用么?”凉烟笑着问他,声音很轻很轻,近乎于某种呢喃。

“小烟不要这样——我们重新来过好么?我从来不知道爱上一个人会变得这般痛苦,也从来没有爱上过谁,所以我不知道爱人,我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爱,但是,直到失去你,直到发生这一切,我才深刻的体会到,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会让我这般的爱,她会让我的心都跟着痛,她会让我整个人都变得不像是我,她……”

“停——”凉烟突然大喝,眯起眼,仍是那好看的月牙弯弯的眼睛,里面充满了寒冷的光。“你不需要一而再再而三的说这些,事已至此,说这些又有什么用?曾经我真恨不得打你或踹你几脚……”

“好,我让你打,往这打。”君霆宇截断她的话走上前,挺直了身子。

凉烟定定的看着他,须臾,伸出手,一个巴掌扇了过去。

啪嚓——

发出一声极为响亮的声音。

“这一巴掌是为了我还未降临到这个世界上的孩子而扇。”

又是一声清脆的响声。

“这一巴掌因为你不配做一个父亲而扇。”

又是一声。

“这一巴掌因为你的不懂珍惜而扇。”

每一个都是极为用力,那里面蕴含着她深深的恨意与痛苦。

君霆宇一直站的笔直,像是一棵万年不倒的大树,有着坚挺的枝干和繁茂的枝叶,然后有风吹来,树叶瑟瑟作响,露出了一丝满足的微笑。

“烟——如果打我能让你好过一些,那你就多打几巴掌吧。”声音温和,肿胀着一边的脸,嘴角轻轻扬起,他竟然露出这般愉悦而满足的神情。

女人停下手中的动作,仰起头,“君霆宇,今天过后我不会再碰你一下,所有所有的事情我都会当成一场雨,下过之后,不论当时的雨势再大,只要太阳出来了,它便也蒸发不见。而我们之间所发生的一切一切都会在明天太阳出来的时候消失不见,我…会忘记一切……”最后一句话,女人说的很淡很淡。

是那样的风淡云轻,仿佛真的就是这样般,太阳出来了,一切也都消失了。

“你不能这么残忍,小烟你看着我,你怎么可以这么残忍,我宁愿你打我骂我,甚至是恨我,但是求求你不要忘记我,不要把我们所发生的一切都当成你那该死的雨,它们不是雨,这些有着生命有着感情的事情怎么会像那冰冷的雨,我求求你抬起头好好看看我的眼睛,这双眼睛里面充满了悔意和罪孽感,还有他一直没有发现的爱意,你看看好吗?”男人仿佛一只负伤的野兽,发出最原始的悲鸣。

凉烟甩开他的手,挣脱开他的牵制,转过身,背对着他,“你想要说的话就这些么?如果没有别的那就走吧,我有些累了。”

君霆宇身体挺直,整个人都变成了一个雕像般,只是细细观察下,会发现男人的脸部线条一下子变得僵硬起来,两道剑眉变得更加的纠结。

双手紧握成拳,仿佛要把手捏碎一般。

“你走吧…….”女人再次开口,似乎很简单的一句话,却有着不容置疑的坚持。

良久,君霆宇才转过身,缓慢的向门口走去,每一步都仿佛走了一千年那般久远,可是尽管如此终有尽头,手摸上扶手那一刹那,他一颤,转过身,看向凉烟,月光照在她身上,竟然也变得哀默了。

“我会再来的。”说完转过身,低着头,疲倦的走了出去。

夜,凉如水。

接下来的几天,凉烟都会写些东西,整理下自己的心绪,偶尔还会听听曲子,只是夏默给她的那张CD没有再听过,也许是因为心疼,也许是因为感伤,不论是那种,都是她现在不想再去负担的。

只是看着墙上的日历,一天一天的过去,临近离开的日子也一天一天的接近,谈不上感伤但总是有一些人,一些事让她不舍,让她难以忘怀。

例如白紫晴。

凉烟给她打了个电话说是出来喝杯清茶。

那边很高兴,一口应允。

茶社里大部分都是男性同志,又以年长者偏多。大部分她们这个年龄的人在谈心的时候,都会选择一些环境好的酒吧或者是咖啡厅。以前的凉烟也是如此,可能是心境上的变化,连带着一些喜好也在跟着变化。

“紫晴,我想问你一句话,除了柳成云这辈子你还会不会爱上别的男人。”

“不会。”女人回答的很果决,没有一丝犹豫与闪烁。

“如果你无法与他在一起呢?”凉烟再次开口。

“这种假设不会存在。”白紫晴抬起头,目光灼灼的看着凉烟。

她的眼神是那样清亮与澄澈,不含有一丝的杂质。

——这种假设不会存在。

凉烟低下头,她的目光太过耀眼,感情太过于清晰和纯粹以至于让她无法直视。

“他去哪,我就跟去哪,天涯也好,海角也罢,我都会跟随。”女人坚定的说,语气中有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和执着。

“如果是地狱呢?”凉烟放下手中的茶,玻璃杯碰到桌子发出清脆的响声。

“有他的地方怎么会是地狱呢?就算是天堂没有了他便比地狱还要冰冷。”

“紫晴——”凉烟轻唤。

“恩?”女人抬起头,看着一脸神情激动的凉烟,等着她接下来未完的话。

并蒂莲,本是同根生,他是你的亲哥哥啊,你们注定是没有办法在一起的,看开些吧,放了他也放了你自己,要怪只能怪命运作弄人,上辈子的债竟然让你们来还,世人的目光是无法允许的,还不知道一切的你放手吧,就当做他不爱你而放手吧——

“没什么……”但是看到女人那双晶亮的眸子美好的容颜,凉烟只能艰涩的突出这三个字。

白紫晴给了凉烟一个温和恬静的笑,“小烟——想来我们也算有缘,也许你不知道在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就被你身上的气质所吸引,你总是那么的恬静好似什么事情都可以云淡风轻不留痕迹,但是有的时候,又会在你身上散发出一种巨大的悲哀,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你好像成云,你和成云在某些方面的特质都好像,后来我竟然产生一种惺惺相惜的感觉。也许我这一辈子唯一的一个女性知己就是你了,我真的希望有一天我们能够联手创建自己的品牌,走出我们的天空。所以,到了那里,一定要保重,有什么可以和我和成云说,自己要多多注意,……我们是朋友,我唯一的朋友。”

凉烟握紧她的手,重重的点了点头。

“紫晴和我谈谈你以前的事情吧,我不想到现在,面对把我视为唯一的朋友的知己还一无所知的样子,那样蛮窘的。”凉烟端起茶,轻轻的向后靠去,样子慵懒而愉悦。

“我没什么好讲的,我的大部分人生都和成云在一起,你可能不知道,我啊,以前就是一个假小子,头发短短的,很爱动,而且蛮喜欢打架的,也很娇惯,没有人能管得了我,尤其是我和我爸的关系也不好。后来在我八岁的时候,成云就来了我们家,那个时候他总是一个人静静的站在角落里,一声不吭,爸爸说他做我的保镖,说是保护我的,可是我哪里需要别人管我,总是向他挑衅,还故意找他碴,但是妈妈总是很向着他,说我这样很没礼貌,于是我就更加的恨他,但是有一次我被人欺负了,他什么都没说,一个人和几个人干了起来,浑身都是血,鲜红的血顺着他的头往下淌,我当时吓坏了,可是他只是轻轻的对我说了一句,“我没事,你别哭。’从那以后我就再也不找他碴了,甚至总是缠着他,慢慢的变得有些依赖他,有的时候我常半夜偷偷跑进他的屋子,嘻嘻,那个时候真的是很美好,随着我们渐渐长大,竟然有越来越多的女孩给他情书,这下子可气死我了……”

说到这的时候女人似乎很激动,竟然打翻了桌子上的茶杯。凉烟哀伤的看着她,看着这个一脸幸福的女人,也许连她自己都没有意思到,她所说的整个人生全部都只有一个人。

——一个她不能够爱的人。

【转身,再见!】

“我没事,你别哭。”

这样简单的一句话就让一个女人陷入了爱情的泥潭,从此,不得翻身,就算再苦依然甘之如饴。

那么她呢?她是因为什么蔓缠郁结呢?

摇摇头,放下手中已经冷掉的拿铁咖啡,她看向窗外。

又下雨了。

淅淅沥沥的雨,T市仿佛永远都下不完一般。

不知是不是这个城市有着太多哀伤的事情,于是那些眼泪凝结成珠流向天空,最终化为一滴滴雨水滴落。

啪嗒……

啪嗒……

发出一声声清脆的响声。

“小烟,真的明天就要走了么?”梁子坐在一旁,眼圈已经通红,竟然有些像小兔子。

小兔子,呵——和她性格完全不搭的一个名词。

“是啊。”凉烟一边叠着手中最后几件衣服一边轻轻的点头。

“唉……”梁子深深的叹了一口气,走上前抱住凉烟,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把头静静的搭在她的身上。

“又不是一直都不回来了。”凉烟轻轻的拍着她的背。

“会么?你是说你一定还会回来么?回来这里生活?”梁子抬起头,看着她。

凉烟低下头,不敢直视她那双充满渴望的眼睛。

笑着放开她,手有些忙乱的把已经叠了好些遍的衣服又打了开,重新的叠了起来。

“现在交通很发达,我们什么时候想见都可以见啊。”佯装轻快的说道,只是离别的哀伤气氛太过浓重,屋里陡然静了下来。

只有窗外百草被风吹过发出的瑟瑟声响。清晨,凉烟手中提着一个简单的行李箱,上了梁子的红色莲花车,车子开的很慢很慢,在这样熙熙攘攘的街道犹如一只蜗牛在慢慢爬行……

“到了那边要好好照顾自己。”梁子声音有些哽塞。

“好。”

“不要总是自己一个人独来独往。”打了一下方向盘,女人再次开口嘱咐。

“我知道,放心吧。”她笑了笑,“你也是,脾气别总是这么倔,做事不要太决绝,要留有余地。”

梁子没有说话,一双明亮的眼睛被褐色的眼镜遮住了,看不出神情,只有放在方向盘上的手用力的握紧握紧再握紧。

终于,仿佛开了一个世纪那般久远,车子靠了岸。

早已等在那得柳成云和白紫晴走了过来。

默默的接过她手中的行李,四个人无声的向机场走去。

“话我就不多说了,总之希望你幸福。”白紫晴静静的说道。

“你也是。”凉烟接口,只是目光扫到一旁的男人那永远不动声色的棱角时,她真的不知道这样的两个人要如何才能够幸福,如何才能够在一起。

“小烟——”气息有些紊乱,男人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

“怎么突然就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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