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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青草 当前章节:14556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01:30

霎那,素水能看到修策眼中一瞬的疼,她一愣,说笑间,将糕点放到了桌子上。

也是仅仅那么一刻,修策的眼眸便恢复了原来的摸样。

修策不恼,抬手端起茶盏静静的品起茶来。

他每次下雨来栖凤宫,为的又哪里是皇后?

***

娓凉宫

“朱玉,将这个扔了。”芜玥指着刚才修策用过的茶盏。

朱玉不解,大眼瞪小眼“可是这茶盏并无破坏之处啊?”

她是在怄气吧,跟一个对自己无情的人,她竟然在怄气。她是该最冷静的,如今,却这么不冷静。

“娘娘这是怎么了,怎么像是跟谁怄气似的。”朱玉一愣,随即了然一笑,眉眼里多些无奈。

“从今天开始,咱们屋里不用琉璃盏,改用青瓷莲花盏。”脚下冰凉,她拖着疲惫的身子挪向床榻。

“是。”

身上的疼痛虽然好了许多,但是走在冰凉的地上,仍是会扯痛伤口。

让朱玉把系带解下,她寻了个舒适的姿势躺着,又拿来被子盖起来。

小幺伤的比较重,在侧屋休息,朱玉偶尔要回去照顾小幺。娓凉宫里没有别的丫鬟了,她不喜,他也没有开口说过拨给她。

对他,她始终不知他怎么打算。

“我父亲可知芜念的事?”

“估摸着此时是知晓了,听说今晚上宫门不闭,想来是接见什么人吧。”朱玉心细,话里别有意味。

“也好,有芜念,我倒是能多歇会了。”芜念还是芜青天的女儿,她在一日,就要保住芜家的地位。

大雨一直在下,院子里的的雨水自成一股流向了外面。

听说朝堂之上,修策再起波澜,边疆在打仗,他却缩减了兵马,支援兵只播了三万过去。

这一招,凡事有些脑子的都知道什么意思。

芜家独大,功高盖主,权倾一时。

这样的人,怎么久居朝廷,他的江山,怎容别人觊觎?

有人说三万兵马不够,他却挑眉一句‘朕的禁军二十万,平定不了西边的小国?朕看你们是闲平日里太闲了。’众人一闻声,当即不敢再言。

他想置空芜清鸿,他想让他死。

却不想,八百里加急,芜清鸿抗旨不尊,带着随从百人,直奔娓凉宫。

朝歌下了三日的大雨,三日后,芜清鸿不顾芜青天的怒骂,终于带了人进了宫。

☆、惊鸿惊心①【五更】

边疆的仗本就难打,当快马加鞭送来三万支援时,他也就知道了后宫的事。

芜念回来了,芜玥定是不会好过的。

他也猜对了,脚步刚迈进娓凉宫,一股子药味就弥漫了出来。

心中一紧,他快步推门而进。

是朱玉,她正熬着药,面上都是汗珠。

“玥儿呢?”一进屋子,药味更是浓了,屋子里设了几道纱蔓,层层阻隔。不似前些日子看起来清爽,这屋子里此时弥漫着死寂。

朱玉被突然的话语吓了一跳,赶忙站起来,语气里少有的兴奋“将军可是来了,再不来奴婢真不知如何才好了。娘娘犯了心疾,疼了三天了。”

她的话刚毕,芜清鸿便掀了纱蔓进了去。

朱玉虽欣喜但也是惊惧难当,将军是男人,硬闯娓凉宫,这若是被发现就是不小的罪过。

皇上从那日下雨走后就没回来过,也是那时起,娘娘就起了高烧,心疾又犯了,她去找太医,偏逢太医都去了净水宫,说是芜念身子转恶。可怜她主子,生生挨了三天了。

皇上在净水宫三日,陪着芜念,极尽关爱。

这娓凉宫成了无人踏及的冷宫,冰冷的如同冰窖。

榻上,芜玥发散了一榻,她的面上疲惫的面容,疼痛让她的眉也皱了起来,她瘦了许多。

面色蜡黄,长长的睫羽颤抖着,正如她此时的唇。

她睡着了,只是呢呢喃喃的说着什么。

芜清鸿闭上眼,心底仿似被狠狠剜了一刀。她可怜的玥儿。。。

大手抚上她的面颊,摸过她每一个动作,心尖也跟着颤抖。

他早就说过,跟着修策,便如跟着魔鬼,死生都是身外之事。

念儿心眼多,嫡母平日里就诸多偏向着她。对于傻子进宫,似乎并没那么多反映。

他得知了一个惊天的秘密,也不算是惊天,谁人都知道了,玥儿从来不傻,父亲说玥儿心思过于难猜,不是谁人都可掌控的。

他也见到了那封信。

玥儿确实是个聪慧的人,只是既然聪慧,如何逼的自己到了这般田地?

她的面上滚烫,更是将薄被踢下了床。

外面还在下雨,而她已这般摸样。

有一种情,淌过心口,克制不住的疼。

他不忍她这么难受。

就算是违了皇命又如何?他看不得她痛苦,这种痛比自己来的还要痛彻心扉。

“将军,您可有法子救娘娘?”朱玉将熬好的药端了上来,满心期盼的看着芜清鸿。

“先喂她喝药,然后我们出宫。”咬了咬牙,这条路,一开始就没有尽头,哪怕知道终点是万丈悬崖,他也不顾了。

玥儿、便是他的心。若无了心,命有何用?

“好。”朱玉一听这话,眼里溢满泪水,裂开嘴一笑。这笑苦涩无比,却也透着欢喜。

将药一点点喂到芜玥嘴里,不理会她时不时的将药水咳出,朱玉咽着泪,看着芜清鸿将芜玥搂在怀中。

她枕着他的腿,他抬手替她拭汗。

“你去拿个厚些的斗篷来,外面太亮,这一去你需陪我,否则淋湿了她,我怕她病的更厉害。”芜清鸿用薄被盖好怀里的人,不允许她乱扯被子。

☆、惊鸿惊心②【六更】

朱玉赶忙退下去,找了件厚袍子,小跑的送了过来。

芜清鸿将袍子系在芜玥的脖间,心一横,抬臂将芜玥抱进了怀里。

从没有一刻,他是那样的满足,是那样坚定。

大雨打在院子的绿叶上,将绿叶打在地上。

当一切脱节而行,谁还能无动于衷?

朱玉打着油纸伞,不顾身上全部淋湿,小跑的跟在芜清鸿身边。

芜清鸿的步子有些急,踩过地上的雨水,湿了鞋袜。

宫中无轿子,轿子停在宫门外,而这去宫门的路上,却也路途遥远。

御花园开的正盛的荷花败了,被玉珠打落进湖水里,不似往日的卓卓而立。

净水宫,太医跪了一地,芜念憔悴的看着正在发脾气的修策。

他守在这里三日了,看着太医诊治自己。

她的身子好了许多,可是他仍是嫌他们无用,说治不好自己,让他们全数提头来见。

太医们也不敢吭声,战战兢兢的给她诊治。

修策冷眼扫着跪在地上的那些太医,怒从心来。

“朕的话你们没有听清楚么?”

一句话,众太医当即把头贴上了地板“娘娘的身子已经好了许多,只要再用些药就好。”

“那你们还跪在这里做什么?让朕请你们去熬药?”他心中躁动的很,这三日都无法平静。

众太医一听,赶忙起了身子去了侧屋。

烦躁的推开门,修策看着三日都未停的大雨蹙紧了眉。

远处,小吕子撑着油纸伞惊慌的跑了来,还未到眼前,就慌张开口“皇上~皇上,芜将军抗旨带着百名禁卫军进宫了。”

修策面上当即大怒,斥责“抗旨不尊,让刑部将他围起来,关进大牢!”

“可是,估摸着此时是没有时间了,芜将军已经带着芜妃娘娘马上就要出宫门了。”小吕子不敢耽搁,脸上惊悸三分。今日这番事,约么闹天了。

“芜妃?”眼底一黯,滔天的怒火翻滚而来,三日的暴躁与怒气顿时宣泄开来,被他狠狠一拂袖带了走。

小吕子见修策抬步便走,赶紧跟了上,给他打着伞。却冷不防被修策大袖一挥给挥出好几米。

耳边,厉声中夹杂狂怒“莫要跟了。”

风很凉,雨也很凉。

芜清鸿将芜玥放下,让她依附在朱玉身上。

周围,围了一圈的禁卫军,这都是皇帝的人。挡住了他出宫的路。

“今日,拦我者、死。”暴戾的语气,完全脱了往日的平和。

也许,他只有对芜玥的时候是最平和的。

让他心疼的女子,就算她成了皇帝的人,他也做不到无动于衷。

众禁卫军当然知道驰聘疆场,所向披靡的芜将军,一生兵戎,血洒疆场。这样的人,他们根本不是对手。

螳臂挡车,不过如此。

血、再热热不过冰凉的入骨的寒冷,身边,鲜红翻飞。

朱玉吓得将芜玥搂进了怀里,不敢去看。

芜玥早已不识场景,半梦半醒之间,只知身边很凉。

这是一场没有权衡的打斗,芜清鸿赤手空拳纠缠在众人之中。

☆、心的方向【七更】

雨大了,风大了,将芜玥的袍角刮开一点,朱玉赶紧掳下。

再看不远处,禁卫军已经有大多数倒在了地上。

他视芜玥如命,纵是百般艰难,也定要带她出去。

修策是个狠辣的帝王,玥儿在他身边,早晚是生不如死。

***

娓凉宫

当修策靠近这里,就闻到了一股子刺鼻的中药味。

心下似乎有什么清晰起来,他忘记了,她身上还有伤,还有心疾。

这药。。。

急忙推开门,与室内的空气相拥,这药味更是大了起来。

屋子里不知何时挂了纱蔓,每掀开一层,他都有种心惊的感觉。

床榻上,空空的,薄被落在地上,上面湿漉漉的踩过几个脚印。

桌子上,放着一个碗,里面还有剩下的药渣。

他大抵是说不清心中的感受了,端起碗放到鼻尖。

这药,是最低廉治伤的药。

是了,三天内,他将所有御医都调入了净水宫,谁人还能找得到太医?

可是为什么没人禀告?

枕上,一滩褐色的药汁,他抬手摸去,还是湿的。

娓凉宫内,除了侧屋还在养伤的小幺,再无一人。

明了。。。

玄色衣袍顿时消失在了娓凉宫。

他从不知,他喜欢芜念的同时,更触动他的竟是曾经的傻子。

她太执拗了,太固执了。

纵然吃这么廉价的药,也不去求他。

只是心中,他也怒。她宁愿被芜清鸿带走,也不愿告诉他!

***

宫门处,禁卫军系数躺进了雨水中,芜清鸿损失了些力气,还是快步走到朱玉身旁,将芜玥抱回了怀里。

还有不到百米,就到宫门了。

朱玉将油纸伞继续撑在芜清鸿上方,随着快步走出宫门。

马车就在不远处,有人远远见了人来,就赶忙在马车里拿出凳子,放到了马车下。

芜清鸿点了点头,抱着怀里的人上了马车。

马车里,温度比外面高了不止一点,这里面煲着暖炉,更与其他马车不同的是,这马车的里面有一张床榻,足够一个人歇息。

此时,芜清鸿将芜玥放到榻上,解掉了她身上略湿的外袍,又在塌下拿出了一张略厚的被子,盖住了芜玥。

朱玉也是上了来,坐在一边的座上。

“这塌下面有些玥儿旧时的衣物,我出去后,你换一身干净的。”芜清鸿看了眼朱玉,掀帘子出了去,车夫递了蓑衣,他披在了身上。

朱玉也不敢耽搁,迅速换了衣服“将军,我们是要去哪?”

“我早已请了挚友在侧院,就等着玥儿过去了。你照顾好她,别让她踢被子。”

“可是可是。。。”朱玉刚换好衣服才发现,芜玥嘴角溢出丝血,她大骇,忙叫芜清鸿。

芜清鸿一惊,朱玉的嗓音里已经有了哭声,他赶忙进了马车。

榻上的人还未醒,只有嘴边那抹鲜红耀眼夺目。

“朱玉,你去外面,我在这里照顾她。”将蓑衣脱下递给朱玉,朱玉飞快披上,出了马车。

将她嘴边的鲜红抹去,他将她抱了起来,揽在怀里。

“钟叔,我们走。”他开口,声音淡淡的,也难掩内心的焦急。

“是。”叫钟叔的便是马夫了,他一挥鞭子,车轮当即转动了起来。

☆、不会放手①【八更】

马车行处百米后,宫门口,一个玄袍男子赶了过来。

他的眼底,翻天蹈海的怒气。

地上,遍布的鲜红,禁卫军没能拦住,芜清鸿还是带着她走了。

从来没有过的感触,他第一次痛恨一个人碰自己的女人。

也可能,是因为从来没有一个人敢。

而他、芜清鸿敢。

狠戾的面上多了抹决绝,他站在大雨之中,不顾大雨将身子淋透,死死盯着远去的马车。

“来人,去告诉刑部,叫他们准备好狱室。”

泼天大雨,阻隔了路,他轻挑眉宇,嘴角弧度森然。

“是。”

“马呢?”他不会放她走的,她是他的芜妃,至死都只能是他的。

芜清鸿想碰一下,休想。

有侍从牵了马来,他翻身上马,芜玥,你是我手中的棋子,没有我的允许,你哪里都别想去,哪怕是死,都得我点头。

你没有资格离我而去。

他这样想的,浑身冷冽更是迫人,打马直追前方的马车,他坚毅的眉眼,像极了他此刻的心。

不久的未来,他不知、她也不知,往日的棋子终成了心尖的血,只是奈何,春秋已过,再回首,早已望不到当年的路。

马车稍稍快些,不过也没有骑马快,不过一会,修策的马便停在了马车前。

他冷冷的看着朱玉,冰冷的毫无温度可言。

朱玉大骇,并不曾想修策会追出来,面上的表情既僵硬又恐惧。

钟叔急忙勒住缰绳,马儿嘶鸣一声,当即停下。

芜清鸿察觉了外面的动向,并未有所动作,只是将怀里的人揽的更紧一些。

芜玥似乎醒了,眼睛睁开一条缝。

再也不是刺鼻的中药味了,周围是淡淡的香气,还混着一股湿润的气息。

她的身子被人揽着,她抬头看去,不是修策,是芜清鸿。她的哥哥。。。

心底泛起一抹苦笑,看吧,她昏迷了好几天,几天不省人事,睁开眼看到护着她的,却是芜清鸿。

心里既感动又心疼,他应该在边疆打仗,怎么这时到了朝歌?

他闯了宫么?

大抵是的。。。

这似乎不是屋子,倒像是一个稍大的马车。

脑海里闪过这个念想,她突然呆愣,她出宫了?

怀中的人微微一动,芜清鸿当即低头。怀里的人,惊疑的看着他。

终于是醒了。。。

“我来了,我带你去看医,玥儿乖,不要动。”

他柔声哄着,就跟哄孩子般。

芜玥喉中一甜,舌尖抵也抵不住,又是溢出一口鲜血。

此刻,车帘被掀开,修策一张脸出现在马车前。

眼前的场景,或许是他最不想见的。

她躺在芜清鸿怀里,嘴角尤带着丝丝笑意,只是嘴角,却荡漾着鲜红。

她瘦了,脸色都是蜡黄的。。。

三日而已,怎的成了这般摸样?

痛却怒着,他看芜轻鸿“芜将军不得旨擅自回朝歌,又强闯后宫,带走朕的妃子,意欲作何?”

他的语气很冷,仿若来自冰窖一般。

芜玥身上还盖着被子,听到他的声音后,干脆一拉被子,将被子盖过自己的头。

☆、不会放手②【九更】

捉奸在床?

用什么来解释面前的景象,她生病,他却温软在怀。她犯心疾,连个太医都找不到。

芜念身子不好,有众太医聚首医治。她疼的死去活来,无人问津。

这便是差别,他心尖的人她怎么能比?既然比不得,就干脆不给自己机会。可为何,他还见自己做什么?

“臣见过皇上,家妹身体不好,心疾突犯,三日不得医治。臣这做哥哥的,自然是心疼的,特来接家妹去看医。”

芜清鸿也不行礼,只是点了点头。

“朕的妃子,倒是需要别人看护了?宫中的太医多,还是在宫中看吧。”没有忽略她拉被子的那一瞬,她不愿见他么?

“太医大抵是忙的有事,臣就先带了臣妹回去,等几日养好了伤,再送回来。”芜清鸿退也不退,就那样与修策对峙。

芜玥不愿听,只是心口疼痛难耐,眼前又是模糊起来。

“芜清鸿。”修策咬牙,已是起了杀心。

马车外,后来赶来的禁卫军将整个马车都包围了住,颇有种压势。

芜清鸿只是笑,手劲不松。

“爱妃若不下来,朕便拆了芜府,诛他九族。”突地,他话锋一转,将矛头对向芜玥。

芜玥虽模糊,听到这话后也不禁一滞。

大口的喘着气,她面色又是白了些。

非要如此逼她么?

既然我不是你心爱的人,我离开你,对你又有什么?

所有心痛,化作一枚冷箭,扎入她心口的同时,她唇角又是荡起一抹鲜红。

将被子掀开,她毫无焦距的看着他“诛他九族,皇上不也在其中?”

“你、可以除外。”他一指,落在她身上。

外面的雨好大呵,打在车顶上,噼里啪啦的。

许久,她伸出手,修策以为她是愿意回去了,也伸出手想握住她。却没想到她的手穿过他,接住了几滴雨水。

“你一定要逼我吗?后宫三千,怎会少我一个?”

“是。”他只答了一个字,不知道是回答哪个问题。

“哥哥,放我下去吧。”一声哥哥,她放开界限,为了芜清鸿,为了芜家,她还不能看着他们死。

“玥儿。。。”不敢相信,芜清鸿双手不松反紧。

“哥哥,为了那么多人命。”她转头看他,眼睛里已经有些浑浊。她仅凭着仅有的理智与判断。

他心中大恸,竟有些雾气漫上眼眸。若非是她再这里,他大可袖手天下。

可是,心之所系,他无法放下。

“皇上,若我跟你走。你可否放过他们?”甜腥卡在喉间,她看着他,头痛欲裂。

“嗯。”捻转不过,她只为保住他们的命。尤其是她这个‘哥哥’。

身上披上了厚厚的袍子,她由修策抱了出去。腰间是他带着惩罚的双臂,有人拿了蓑衣来,他将她护在怀里,跃上马背。

朱玉眼圈红红的,看到修策打马飞奔回宫中时,抽噎的哭了起来。小步跟在后面跑着。

芜清鸿抿唇,扬头闭上了眼。

禁卫军没有离去,反而有人跪倒了马车前“芜将军跟小的走一趟吧。”

☆、心动如斯①【十更】

芜清鸿一笑,他的放过,最大的限度就是如此了。把他关进牢狱?他从不惧怕这个。怀里没有了刚才的人,哪里都是一样的。

他抚了抚略湿的衣袍,起身出了马车。

腰间,他双臂狠狠的嘞着,将唇瓣凑近她耳边“别尝试离开我,否则我将血洗芜府。”

他的恣杀随意的长眸在她脸上一挑而过,突地定住,手臂上又是用了力,将她固定怀里,不让她被雨淋到。

娓凉宫,他将她抱回榻上,即刻命人点了暖炉。

朱玉是等了很久才回来的。待她回来,娓凉宫内早已多了几名侍从。

大门紧关着,朱玉想要过去,却被一众丫头拦住“你是哪个宫的?竟敢乱闯!”

朱玉真想给那几个人一巴掌,她伺候主子的时候,这几个在哪呢!可是前几日被皇上那一脚踹的她至今心窝子疼,也就不跟他们计较,进了侧屋。

小幺的伤口结痂了,可是因为伤到了骨头,才要多歇息下日子。

主室里,芜玥早已不省人事。

整个屋子里,除了修策,再无他人。

他将她的衣衫解开,褪下。

娓凉宫内备好的药箱被他在床榻下拿了出来。

她的身上,前些日子留下的疤痕结了痂,此时看去,也是满身的暗红。

修策将她的发丝简单的绑了起来,放到了枕后。

手只消一碰她的身子,他便皱起了眉头,她的身子,平时是极凉的,此时竟是火炭般。

高烧不退又是犯了心疾,她是如何熬过来的三日?

不曾想过,他竟然犯贱的喜欢亲自给她上药,给她医病,而换不来她柔腻的言语。

银针黏在手心,他认真的下着针。

药在一旁煮着,他亲自看着。

无人知道,这紧闭的宫门之中,当今狠辣无情的帝王,亲自去端药,替她医伤。

众太医还在净水宫,除了宫门口的禁卫军,无人知道此事,只知道皇帝拨了丫头去娓凉宫。

他封闭了消息,明日,人们知道的最多便是芜清鸿抗旨不尊,下了大狱,这其中的缘由将永远埋藏。

调了药汁,他将芜玥扶起“喝药。”

“我不喝。”一把推开他,她泪眼朦胧。

他恨,想要强灌下去,却最终罢了手“你若喝了,我便放了他。”

“不喝。”不要他的恩惠,不要他的可怜。她宁愿他什么都不管她。心不在,人也不要。

“朕再问你一遍,你喝不喝。”他声音里夹杂着怒气,眉梢都是不满。

可是榻上的人完全不吃那那套。一种吃定铁砣不回头的样子。

“好,你不喝。你不喝我留他命做什么!”药碗被使劲的放在桌子上,洒出了些许药汁。

他拂袖而起,直逼门口。

“朕这就杀了他,诛了你九族。朕会留你命,让你看着他们一个个死去!芜玥,别再一次次考验朕的耐心,你玩不起!”

一句话,利刃一般。

她猛地睁开眼。

她怎么又忘了,她是狠辣的帝王,本就无情,怎么可以要求他有情?

☆、心动如斯②【十一更】

榻上,有什么东西落下。

他没有回头。

她摔得眼冒金花,不顾唇里又是溢出温热,一点点爬着,一点点让她的身子靠近他。

好久好久。。。

眼前的事物又是模糊起来,喉间点点甜腥直到她舌尖抵不住,又是一口被她吐出。

“我。。。求你。。。不要杀他。。。”

人就在眼前,她抬出手拉住了他玄色衣袍的袍角,狠狠一拉,身子随之往前一弓,让她可以再靠近一点。

修策不语,弥漫着无边的火气,他突然转身蹲下,单指抬起她的下巴“你便是那么在乎他?”

“她是哥哥。”眼前还是很模糊,她喃喃道。

她感觉不到,看不到他身子因为那四个字猛地一颤,继而大手一捞,将她扣进了怀里,发狠“朕不准你跟他来往。”

“嗯。”不知是被他紧扣的闷哼,还是自己真的答应了,他欣喜的将她抱起,宝贝似的放到榻上,又拿起药汁喂她喝。

他对她,似乎爱恨不得。她执拗,不肯认输,他若不逼她,她迟早要逼死自己。

还从未遇到这样一个女子,他身边的女人太多了,陪他笑脸的人也很多。可是,他真的记住她了。

她那一身鲜血的摸样触动着他的心弦,他拥着她,直到天亮。

雨、又是一夜未停。

这雨似乎下的时日过多了。

西楚还未这样下过一次雨。

屋子里的暖炉很旺,他吻了吻她的额。

已经好了许多,心疾也遏制住了,头也是凉了许多。

怕惊醒了好不容易睡醒的她,修策将她轻轻的放到榻上。一夜,她枕着他的腿而眠。

不顾麻木的腿,他抬手将被子给她拉好。

掀开层层纱蔓,他推门“来人,伺候早朝。”

侍女听到声音后鱼贯而入,因着里面的人睡得正沉,他在外室更得衣。

小吕子不敢多加言语,只得按部就班的整理好一切。

“一会你就别跟朕去了,呆在这吧。这里的丫头都是新的,你看着些,她还在睡着,别惊扰了。”外面的轿子候着,上轿时,他回头吩咐。

小吕子一滞,随即领旨。从未见皇上如此上心谁,若有的话,也就只有净水宫那主子了。

这个芜妃,绝不差于芜贵妃,就昨日的情景,皇上心中可是有了她的影子。

快到晌午时,雨终于停了。

芜玥也是醒了来,她记得她昨天求他,他将她扣在了怀里。

心头说不出的感觉,他那么霸道的要她求他,却在她求他的那瞬将她扣进怀里。那种失措的的触动,她心也跟着乱了。

他究竟是何意? 明明恨得她真真的,却也因为她肯吃药愿意放了芜清鸿。他的心思,她越来越难懂了。

天放晴了,但是空气里还是潮潮的味道。

朱玉不在身边。

她脖子似乎睡得不舒服,酸酸的。

稍稍转了转头,她缓缓开口“朱玉。”

朱玉其实早就侯在了外面,新来的几个丫头不认识她,今天让小吕子数落一顿,顿时老实的去院子里扫起了落叶。

☆、迷雾重重【十二更】

朱玉也不搭理她们,听到芜玥唤,赶忙推门进了去。

屋子里还是一股子药味,不过比昨日好了很多。这雨冲去了不少药味。

“娘娘要吃点什么?今早上皇上走的时候吩咐奴婢熬了肉糜粥,特意去了皮,熬了许久,不会腻的。”朱玉赶忙上前将纱蔓拉了起来。

“先给我些水。”嗓子有些嘶哑,她的身上,穿着一袭雪蚕衣,柔滑而不会弄痛伤口。

雪蚕,是生长在天山极冷处的一种蚕,这种蚕极难喂养,更难吐丝。它们不会群居,所以寻找起来异常的难,而能把这么一个长裙织做出来,绝非一年半载可做好。

就算是皇后,她都不曾见她穿过这么贵雅的睡袍。

朱玉将水端来,芜玥几口便喝了完。

身子清爽,心情也是好了,看了看窗子“你去把窗子打开,屋里的药味太重了。”

“可是娘娘。。。”朱玉恍惚,将水杯拿走。

“身子轻了许多,无妨。”他的医术很好,仅仅是一晚上就控制住了她的病。

“那好。”朱玉上前将窗子推开了,雨后的楼宇处,划过一道彩虹,架在高耸的亭台顶上,煞是漂亮。

大雨后果然会有彩虹。

“不说煮了肉糜粥么?我也饿了,你拿来吧。”

“是,那粥到现在一直用火炭煨着呢,奴婢这就去拿。”朱玉兴冲冲的出了去,屋子里就只剩下了芜玥一人。

屋里修策用来给她治病的东西系数收了起来。芜玥微微一想,他会医术,别人是不知道的吧?

心情因为这个好了许多,身上的疤也不觉得疼了。

踩了鞋,走到窗子边,她如新生的婴儿般贪婪的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远处,有丫头提了篮子来。

好面生的丫头。

那丫头来到娓凉宫跟小吕子行了礼,说了几句才走了进来。

屋外,有丫头唤道“娘娘,皇上让人送了些糕点来,您可要尝尝?”

原来是他让人送来的,心情不错,她嘴角轻轻翘了翘“拿进来吧。”

“是。”门应声而开,那个小丫头躬身行礼,将篮子里的糕点拿出来,又是行礼后才离开。

看着她要出门,芜玥急忙问“皇上在哪呢?”

“回娘娘,皇上此时在芜贵妃那里。”丫头回完话,见芜玥一挥手,方携着篮子离去。

满心的欢喜终因为这句话跌落了下来。他去了芜念那。

桌子上的糕点极是精致,可是她没了吃的兴趣。

将盘子拿起,她到了窗子那边“本宫胃口不大好,你们吃了吧。”

新来的几个婢女谁人得过如此多殊荣,赶忙谢恩领下。

有的婢女舍不得吃,偷偷放在了袖子里,也有两个婢女急忙吃了。

将碟子放回桌子上,芜玥又坐上了窗子。

不过一会,朱玉端了肉糜粥来,芜玥细细吃了起来。肉糜粥不腥不腻,里面还加了红枣。红枣是补血的东西,他会医术,大抵是清楚的吧。

一碗粥就那么全部扫荡进了肚子。外面却一下子乱了起来。

“你去看看,怎么了。”吃的好饱,她打了个滚躺进了榻里,盖上薄被打算继续赖床。

☆、惯用的伎俩【十三更】

朱玉一出门,外面的两个丫头当即躺在了地上,似乎吃坏了东西,痛的打滚。

“怎么回事!”朱玉的声音很严肃,看了眼外面的几个人。

有几个没吃糕点的,全吓到了,赶紧把手中的糕点扔了出来。

朱玉一见这个,似乎明白了什么。

“娘娘,她们似乎中毒了。说是刚才娘娘赏的糕点有问题。”

本来还惬意的芜玥一股脑爬了起来,有什么东西在脑袋闪过,她没来得及抓住。

这东西是净水宫来的。听说修策将那个宵儿关进了暴室,净水宫自然是一帮眼生的人。

芜念。。。她真的这么想害死她?

芜念。。。真的有这么蠢么?为什么她觉得并非那么简单?若要害她,像上次旁人看不到就好,因为那样她无话可辨,可是让丫头递糕点来,旁人都知道了,她吃坏了,岂不是把所有罪过都放到了她脑袋上?

“娘娘。。。这糕点似乎不是娓凉宫的糕点。。。”朱玉喃声,面上些微有些惧意。

“芜贵妃送来的。”

“那不是。。。”朱玉捂嘴,不可置信的睁大了眼。

“可是她若当着面送来,不等于把罪往她自己身上揽么?”芜玥沉吟片刻,终于看了眼朱玉。

“可娘娘也可反过来想想,此法子虽然冒险,可是若谁人都是娘娘这么想,这个凶手不就到了别人头上吗?”朱玉的话是对的,若人人都觉得芜念没那么傻,即便是芜念做的,也不会有人怀疑她。

这招棋,高,却也冒险。

“可要告诉皇上?”

“小吕子在,他怎么可能不知道?怕是此时小吕子就已经不在娓凉宫了。”芜玥说着走到窗子边,视线内,果然没了小吕子的身影。

半晌后,当芜玥遣了那两个中毒的婢女去医治后,修策也是过了来,而带来的结果竟是净水宫没有那个婢女,那个婢女也不是净水宫的。

心里不由得又是想起前些自己划舟去湖上捉鱼的事,究竟是谁把她拉下的水?她隐隐觉得,这两次,似乎是一个人在操控。

“朕已经下旨封宫,逮捕那人。你可碰了那糕点?”修策敛眉,淡淡看着芜玥,眸深无底。

夕阳又上,被远处的楼宇遮了光彩,有些黯然。

芜玥看他,心知他护芜念,也不言语,远远看着那云彩愈深、愈深。

“皇上可放了我哥哥?”对于芜清鸿,她不敢说她不感动,当一个人在你最需要的时候出现,说不感动,说没有感觉,那不可能。她承认,那时候的她是震撼的,是欢喜的。

一个人抗旨不尊,只为身在数千里外的人而大动干戈,这样的男人,她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朕说了不会追究他进宫一事了。”没有看她,修策抿了口杯中的水,而眉梢却带了不耐。他不喜欢她说芜清鸿。

是了,他只是答应放过他的过失,却不会放他出大牢。有时候,她会想,他真的这么在乎她跟芜清鸿在一起么?还是仅仅是自尊的问题?

☆、情难控制【十四更】

窗外渐黑,她关了窗子,扫了眼点了宫灯正在看书的修策,径自拆了发髻。

一头墨发披散在肩侧。

她的头发还是不长,因为上次她给剪了不少,所以一直没有长好。

脱鞋上塌,桌边的人还在看书,她嘴贱的又是开口“我这只有一床被子,晚上你去谁那睡?”

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问题,修策终于在书里抬了抬头,大抵是看书看得高兴了“一床便一床吧,今晚就在这了,不走了。”

“那被子是我的,你自己看着办。”瘪了瘪嘴,她可不喜欢大半夜跟人家抢被子。

“无妨,我抱着你睡,被子自然是你的。”自然而然的答话,修策脸不红心不跳。

“你身上太热,你干脆去芜贵妃那好了,她想来晚上必定是想你的。”有意无意间,她总觉得话里多了丝醋味,跟个妒妇一般。

修策也是听了出来,眉梢染了些笑意,嘴角不着痕迹的翘了翘“怎么听着有股子酸味,嫌我身子热,你便给我降降温好了。”说话,眼睛又回到了书上。

降降温。。。

什么叫降降温?

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他不是要那个啥吧。。。

一咬牙,心一横,她干脆又在□□爬了起来,身上裹着薄被,磨磨唧唧的向他蹭去。

“那个,我叫朱玉再送床被子来。”舔着脸嘿嘿直笑,她刚想开口,身子便是一歪,倒在了他怀里。

是他拽的,腰间复加了两只粗犷的大手,只是一捞就把她当小鸡子的拎了起来,然后被摁到了他腿上。

“老实些,等我看完这点。”没有责怪,只是淡淡的话语,却足够芜玥心惊。

这个男人,霸道却让人爱恨不得。她喜欢他,也喜欢芜清鸿。若两个人相比,她似乎更喜欢修策,喜欢当年那个无比温暖的阿策,更喜欢面前这个有情却也无情的他。

时光眨眼即过,四年在她而言,不过转瞬,可是想想看,那个夜晚的情,她从未忘过。

老实的窝在他怀里,看着他把书翻了一页又一页。

今晚有些凉,可能是因为下了好几日的雨,温度骤降。

将身上的被子裹紧,她抿了抿唇将被子也裹上了修策“就这样,睡了。”

害怕他的拒绝,也不想看他现在的神色,她大咧咧的倚在他身上,想一只小猴子挂在母猴身上。

修策一震,并未说话,眼底的颜色却淡了许多,那里面宛若夹杂了些笑意。

另一只手将她拥紧,他单手看着手里的东西。

心情大好,就连看书的速度也提高起来。

怀里的人气息温热,热气打在他的脖间,痒痒的。

迟疑中,腹部一团火渐渐升起,手中的书终于看不下去,他叹了口气,将书页折了一下,才扣了起来。

揽着怀里的人,将她放到榻上,修策也躺了下去。

纱蔓被落下,一方天地间,唯剩下两个人。

今晚的气氛不似往前,以前他抱着她睡,只是贪恋她身上的凉意。可是自从昨天看她爬到自己脚下,告诉他芜清鸿只是哥哥,他弯身将她扣进怀里的瞬间,一切都变了。

☆、他要她【十五更】

这个丑女人有着别人不可比拟的感觉。

他清楚的记得,那一刻,他心中的感动以及、心动。。。

从不敢承认,他还会喜欢别人。。。

她撒娇,小家子气,耍脾气却难得懂得隐忍。

芜玥睡着了,嘴巴撅的鼓鼓的,不时的扯扯薄被。

睡着的她也不忘抢被子。。。

将她揽进怀里,他控制不住的吻上她的额。

湿润的触感,怀里的人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却对上了这个情景。

芜玥一惊,面前的男人眼中燃着炙热的火焰,那里面翻涌着的,是无边的情、欲。

她不会傻到连这个都不懂,偏偏他只是吻了她的额跟她的发。

他想要的不止这些。。。远远不止这一个吻。。。

眼底藏着血红,他摁住她肩膀的手微微颤抖。

肌理传递着热烈的温度,将她扣进怀里,芜玥甚至能感觉到他下身处有什么东西硬了。

这个意识让她措手不及,可身边的男人极力压制着。

他向来是个控制欲极强的人,他的欲、望也从不由别人操弄,可是今日他居然自己动起了想法。那种压抑的感觉,油煎般的感觉。

“别动。”他的嗓音低哑,带着十分的警告。

所有的防备,终于在她往后退去的瞬间全数破灭。

他要她。。。

吻,狂风骤雨般落下。

从未想过会这样,惊得芜玥呆呆的看着他。

再回头,她的衣衫已经被全数褪下,他也不知何时打起了赤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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