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约全书·申命记》里曾经说过: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那是个意外,我们没想到会死那么多人。”中年人舔着发干的嘴唇,惶恐地仰视着怪物。
“你是在寻求宽恕?”怪物的声音里充满讥讽。
“是的,是的。”中年人连连点头,眼底闪过一丝生的渴望,“《圣经新约·马太福音》里也说过的:你们饶恕别人的过错,你们的天父也必饶恕你们的过错。”
怪物似乎是在思索,停了一会儿道:“好,你可以走了。”
中年人大喜过望,爬起来转头就走。只要过了这座钢索吊桥,逃到山谷外面,就可以找公司的人把这个不知好歹的家伙干掉。当然,在干掉这个家伙之前,一定要好好嘲讽一下这混蛋,看看他脸上的那种表情。接着,他眼前突然一震,后脑传来了剧烈的疼痛感,中年人迷茫地转身,惊骇地看向怪物。
“宽恕不宽恕你,是上帝的事情,我来安排你们见面。”
天旋地转,世界快速地沉没到黑暗之中。不知从哪里渗出来的浓雾,贪婪地吞噬着他残存的意识。直到此刻,中年人仍不敢相信,自己的死亡是如此的突然草率。
说真的,眼前的景色乏善可陈。陈然听着沈冰絮絮叨叨的介绍,不动声色地撇了下嘴角。破败、荒芜、阴郁而死寂,偏偏这样的景色,还取了个很文青的名字:云上之歌。他打了个哈欠,身子往旁边偏了偏,离沈冰更远了一些,试图让那些华丽而又空洞的词汇不在自己耳边聒噪。
烟雨蒙蒙弥漫在这个小山村里,让陈然多少有些惆怅。寒假里,林萌不告而别,跟浅薄的富二代赖泽锋一起去了千里之外的泉月山庄,这让他觉得很不爽。他跟林萌从小就是邻居,从幼儿园一路走到了大学,标标准准的青梅竹马。仅仅再过不久,就可以做一些大人们能做的事了,却突然杀出了个富二代,让他不禁感叹命运的无常,并且生出了强烈的危机感。所以,当这次林萌提出想要跟沈冰一起见识下云上之歌的时候,他毅然跟了过来。
不过,林萌跟沈冰并不怎么熟悉,仅仅是认识的程度。而且这个所谓的山中幽谷,看起来也只不过是个很平常的小山村而已。为什么沈冰邀林萌来,而林萌就那么痛快地答应了呢?陈然觉得很难理解。
就像是要回应他的疑问似的,身旁的沈冰喃喃地道:“云起了。”
陈然歪着头,以不解的姿势看着眼前那些灰绿色的山脊。不知道从哪里渗出来一丝丝的浅白,在微风的轻扰下不断地变幻着形状,温柔而不失坚定地融合汇聚,凝成一幕幕柔白的轻纱,起舞在天地之间。渐渐地,轻纱越来越浓,越来越多,穿过众人的身旁,将所有的景色隐没起来,只剩下一片纯白。
“好厉害……”陈然由衷地发出了一声赞叹。
“像不像人间仙境?”沈冰轻声道。
“所以才叫云上之歌?”林萌用小指挖着鼻孔问道,“云有了,歌呢?”
“别说话,听……”
众人侧耳倾听,然而除了鸟叫蝉鸣之外,并没有听到什么歌声。陈然疑惑地看了眼沈冰,正要问话,却听得从飘渺远方,传来了略显悲凉的歌声。是个男人唱的,虽然听不懂歌词,却觉得旋律跟眼前的景色恰到好处地融合在了一起,让人心中升起一种苍茫辽阔的感觉。
“就像是灵魂在洗澡。”陈然喃喃道,“这歌……是谁唱的?”
沈冰的脸变得有些绯红:“是童杰哥。”
林萌坏笑道:“哦,就是那个跟你订有娃娃亲的家伙?怎么样?长得帅吗?”
沈冰慌乱地摆摆手,掩饰道:“云雾很大,稍远一点就什么也看不到了。你们小心一些。前面有座吊桥,你们过的时候,一定要抓紧旁边的钢索……”
林萌在后面捣了陈然一拳:“呆子,你在这个村子里尽量跟紧我。”
林萌说话的吐气吹在陈然的后脑勺上,痒痒的。陈然不自然地抖动了下肩膀,问道:“为什么?”
“你觉得我为什么来这山沟?”
“因为美景?”陈然苦笑着摇了摇头,“你对这些好像并不在乎,该不会又有该死的案子吧。”
“你真聪明,沈冰说去年她们这里下了场大雨,爆发了场泥石流,死了不少人。”
“那是自然现象吧,算什么案子?”
林萌压低了声音:“村里一直有谣言,说泥石流其实是有人动了手脚……”
“那报警不就好了,我们两个只是大学生!”陈然莫名其妙地焦躁起来,狠狠瞪了走在前面的沈冰一眼。
“警方会因为大学生的怀疑立案吗?而且沈冰觉得,凶手很可能是村子里的人,她不想打草惊蛇。”
“她那么热心干嘛?就算是人为的,跟她有半毛钱关系吗?”陈然在心里暗骂了一句“事儿妈”。
“你不知道?”林萌脸上的笑容退了下去,“沈冰的父母都死于那次泥石流。”
陈然愣了一下,想要说什么,却看到走在前面的沈冰转过身,对他们喊道:“到吊桥了,你们跟紧我,一定要抓好旁边的钢索。现在雾大,视线不好,千万要小心一点。”
那是一座钢索吊桥,桥面是看起来上了些年头的钢板。现在能见度也就十米开外,吊桥悬在空中,前方和下方都是一片白茫茫的云雾。
“沈冰有些紧张过度了吧。”陈然挠了挠头。是因为失去双亲之后的心理创伤吗?记得林萌说过类似的心理学理论。
“你还是抓紧点好。”林萌跟了上去,“现在有云雾,你看不清楚。要知道,这座钢索吊桥,可足足有一百多米高呢。”
“一百米……”陈然心里打了个激灵,气急败坏地冲林萌嚷道,“你故意的吧!明明知道我有恐高症!”
林萌回过头,朝陈然扮了个鬼脸:“你再不跟过来,天一黑,山上可是有狼啊!”
前方突然传来一声惊叫,林萌和陈然两人同时抬头看去。却见沈冰捂着嘴,惊恐地低头看着吊桥桥头。雾太大,影影绰绰的,看不真切。两人跑上前去,发现是个瘫软在地上的中年男人。暗红色的血迹从他的后脑延伸到衣服上,已经完全干涸了。林萌上前,将手指搭在他的颈动脉上,停了一会儿,道:“沈冰,报警,这人刚死不久。”
两个小时后,警方赶到了现场。林萌跟警察搭了几句话,就熟练地套上脚套、手套走到了尸体旁。一个警察在四周拉起了蓝白相间的警戒线,将陈然和沈冰隔在外面。沈冰有些怏怏不乐地走到一旁,怔怔地看着山谷中的景色。
满山的云雾逐渐散去,青翠的山林又逐渐显露出来。泥石流已经过去一年了,当时被冲毁的地方,已经长出了娇嫩的绿色。再过数年,谁还会记得这场灾难呢?就连失去至亲的村人,都已经慢慢步入了日常的生活轨道。只不过,那个童杰哥千辛万苦跑来的度假村项目,却难说了。
有过自然灾害、死过人的地方,是很难通过项目评估的。这是童杰哥告诉自己的。发生泥石流之后,投资公司一度打算撤资。为了说服公司的决策层,童杰极力邀请了公司的几名高管到山村来实地考察,这个中年人好像就是其中之一。沈冰还记得他以前在村子里颐指气使的模样。
“报应。”身后响起了苍老的声音。
沈冰回过头,看到老村长也来了。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上前打招呼。因为这个度假山庄的项目,老村长和童杰有很大的分歧,两人大吵过好几回。自己跟童杰有娃娃亲,这种场合里搭话,难免会有些尴尬。好在林萌已经出了警戒线,快步向自己走了过来。沈冰迎上去,问道:“是事故吗?”
“应该是他杀,”林萌脸上的表情很奇怪,“不过看现场留下来的痕迹,好像不是人为的。”
“既然是他杀,怎么会不是人为的?”陈然也凑了过来。
“致命伤在后脑,警方说看起来是钝器伤,不过形状有些怪异。”林萌停顿了一下,“沈冰,你们山里有熊吗?”
“熊?”沈冰吃了一惊。
“警方说伤口很像熊掌的形状,而且尸体周围,只有熊掌形状的足迹。”
“那是狗熊伤人吗?”陈然一副我明白了的表情。
“你们村里人说已经有几十年没见过熊了。”林萌道。
沈冰点了点头,眼神变得疑惑起来。
“告诉童杰,这是山神的责罚,让他带着那些外人走吧。”老村长淡淡地插了句话,背着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山神?”
沈冰有些惊惶,道:“我们这里原先有个传说,要是谁做出了不肖的事情,山神就会惩罚他们。”
“传说杀人?”林萌托着下巴,喃喃道,“在这个传说中,山神的化身是熊吗?”
沈冰咬着嘴唇,脸色发白:“童杰哥那里,不知道怎么样了。”
“陈修死了?”童杰有些惊讶。
“你们这个村子里有狗熊?”蔡奕抿了口茶,眼睛盯着童杰问道。身为带队的副总,领着公司的三名高管来考察项目,其中一个却死在了这里。回去之后,责任肯定是背定了,就看要如何向董事会解释,把责罚降到最低了。
“狗熊……虽然我离开村子很多年了,但也没听说过有狗熊。”童杰沉吟道。
陈晨靠在木椅上,懒懒道:“不管是不是被狗熊拍死的,反正陈修已经死了,警察也来了。我们还是早点离开这个鬼地方吧。”
郑立没有表态,他知道蔡奕肯定要接话。传闻陈晨这个看起来很清纯的女人搭上了董事长,才跻身公司高管之列,本身无才无能更无德。这次一听说有度假村的项目,以为是来玩的,就硬挤掉了市场部经理跟了过来。结果到了村里,一看什么基础设施都没有,又埋怨条件差,闹着要回去。
蔡奕沉声道:“就这么回去,是无法向董事会交代的。我们至少要把事情弄清楚,不能让老陈死得不明不白。”
陈晨白了蔡奕一眼,起身进了自己的房间,狠狠地摔上了门。
蔡奕不以为然,继续向童杰问道:“你们的老村长说陈修的死是山神的责罚?”
童杰愣了一下,道:“这个,其实我是基督徒,并不相信村子里的那些传说。不过据说……村子里山神的化身确实是头黑熊。”
蔡奕冷笑一声,向郑立问道:“老郑,你怎么看。”
“我不信鬼神。”郑立平静道,“不管是谁杀了老陈,手法都很幼稚。模仿传说杀人,神神怪怪的,太无聊了。”
蔡奕摇头:“不要管他幼稚不幼稚,我们要快点把凶手找出来,把他搞掉。”
郑立道:“要不要让公司的那帮人来?说到杀人,他们才是专家。”
“不要让董事会觉得我们都是废物,就凭我们两个,也有一半的把握。”蔡奕摸出一包烟,散给郑立和童杰,“反正凶手肯定是村里反对开发的那几个人,我们一个个地筛过来,跑不了他的。”
由于村子离警局太远,警方索性在村委会里草草布置了个办公点。命案现场的照片和一些线索已经打印了出来,堆满了木桌。负责这起命案的警官姓乔,在跟上海警局核实过林萌的身份后,半推半就地让她加入了调查。林萌坐在旁边的木椅上,皱着眉头看着手上的照片。尸体是斜靠在桥头的,致命伤在后脑,形状跟熊掌比较吻合。而尸体周边的足迹也似乎是熊的脚印。
“看出来什么端倪了吗?”乔牧道。他是这起命案的带队警官,虽然上海警局对林萌大加赞赏,但他还是有些疑虑。毕竟,把破案的希望放在一个女大学生身上,不但不靠谱,而且也显得自己太无能了。
“从现场的痕迹看起来,好像是狗熊做的,而村子里又流传着山神的化身是黑熊这样的传说,大概不少人都有这种想法吧。不过呢,这件案子很明显是人为。”林萌道。
“警方办案,自然是要坚持无神论。但是所谓的结论,总要有证据支撑的,不妨说下你的推理?”
“你是在考我?”林萌嘴角浮起浅浅的微笑,“用金属铸成熊掌的模样,伤口自然会相似。而现场的足迹,则更好弄了,穿上底纹是熊掌的鞋子,就可以了。”
“你说的只是人如何模仿成熊作案,但还没有排除是熊作案的可能性。”
“足迹。成年黑熊一般是四肢着地行走的,前掌在十五至二十厘米左右,后掌在二十至三十厘米左右。也就是说,如果是黑熊伤人,那现场最起码要有两对大小不一的熊掌足迹。但现场却只有一对熊掌足迹,当然黑熊可以直立走上几步,但像现场那样直立行走一百多米,却是极其罕见的。而且现场的熊掌足迹只有十厘米宽,按正常情况推断,这头熊的身高只能在一百四十厘米左右,而陈修的身高却有将近一百八十厘米。如果真是黑熊,它就算伸长了前肢,也打不到陈修的后脑。”
乔牧点了点头,这小丫头片子不但眼光犀利,逻辑推理能力也很强。
“现场没有其他有价值的线索了,我们只好从凶手的心理角度来推理。”
“哦?说说看。”
“老村长说了,陈修的死是山神的责罚。这也是凶手为何要穿上熊掌鞋子,用熊掌模样的凶器杀死陈修的目的。他要让大家都产生这样一个印象,从而对山神产生敬畏。而在各种传说中,山神大多代表着秩序、传统。结合死者又是要开发这个山村的外人,那么凶手的做案动机,应该是对村子所要面临的改变不满,试图通过杀死想要改变村子的人,来警示大家。”
“所以,凶手的目标,会是开发公司的人?”乔牧道。
“还有跟开发公司走得近的人。”林萌道,“大叔,我觉得这案子应该完结了,凶手的警告目的已经达到,继续犯案的可能性比较小了。”
“那就糟了。”乔牧有些担忧,“这起命案留下的线索不多,查起来有些困难。”
林萌双手抓着一只野鸡腿,啃得油光满面。对面的陈然一小口一小口地咬着鸡爪,不时地瞪她一眼,暗示她要淑女一点。对于青梅竹马的多管闲事,林萌只是翻了翻白眼,然后又抓了一块蒸羊肉开始嚼。餐桌上的食物味道非常好,林萌虽然已经觉得有些撑,但还是没停下来的意思。
这木屋的主人是跟沈冰订有娃娃亲的童杰,他刚刚上完最后一道汤,微笑着看着狼吞虎咽的林萌。林萌眨眨眼,瞥了眼正在喝汤的沈冰,问道:“沈冰,你们什么时候结婚?”
沈冰“噗”的一声把嘴里的汤吐了出来,脸红道:“哪有,哪有……”
童杰笑着摸着沈冰的头,道:“那都是父母的意思,我和小冰差了七八岁,怎么可能。”
沈冰的脸更红了。
林萌嘻嘻笑道:“真正的爱情不是无视年龄、身份、贫富和性别的吗?你们要是不结婚,我怎么能理直气壮地找你蹭饭呢?说起来,沈冰为什么你做的菜这么好吃,有什么特别的调料吗?”
沈冰连忙摇头:“没有,只有最普通的调料。其实你觉得好吃,是因为食材。”
“食材?”
“嗯,没有农药,没有化肥,也没有什么激素。味道就比较好一点。”
陈然见识过“云上之歌”的美景之后,一直对主张开发村子的童杰有些腹诽。他觉得,为了所谓的金钱,而放弃自然,实在庸俗不堪。他用纸巾擦了擦嘴,插话道:“这里真像个世外桃源,要是一直这样保持下去,不开发就好了。”
林萌会意地眨了下眼,接过话头:“我听说,开发山村是杰哥你的意思吧?是你联系的开发公司吗?”
童杰道:“嗯……可以这么说。前几年,我从村子里出去后,一直在现在的公司工作。有次开会,公司有意向搞一个开发度假山庄的项目,我第一时间推荐了村子。”
陈然有些不满道:“为什么要开发呢?这样的美景美味,还是原生态最好吧。要是交给那些唯利是图的家伙们去开发,一定弄得不伦不类。而且到时候,游客一来,整天都闹哄哄的像个菜市场,环境肯定得被破坏……”
“你的意思是,要村民一直穷下去?”童杰摇了摇头,“村里没有一条公路,最近的小学都要走两三个钟头才能到。虽然通了电,但村子里总共才五户人家有电视。洗衣机、空调这些你们城里人眼中必备的电器,一户人家都没有,更别说电脑、网络这些东西了。你知道吗?村里好多孩子都十几岁了,连火车是什么样子都没见过。小冰和我,都是少数走出了村子的人。我每到过年回村子,都觉得在这里,时间似乎停止了。村里的人根本不知道外面世界的变化,而是浑浑噩噩地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重复着祖辈们的生活。难道他们没有权利感受世界的精彩,没有权利享受科技带来的便利吗?牺牲自己的人生,变成所谓的世外桃源标本,枯燥的生、枯燥的死,这对他们来说并不公平。”
“每一个人都有权利选择自己的生活方式。”林萌丢掉了手中的蒸羊肉,“不过,村里好像也有不少人反对开发吧?”
童杰点头:“人对陌生的事物通常会有两种态度。一种是好奇,一种是鄙夷。虽然村里不少年轻人把我当成救世主,就算不要赔偿款也想开发,但也有不少人觉得我是破坏村子宁静的不肖子孙。老村长不止一次说过,他宁愿守着几亩薄田过一辈子,也不愿那些铜臭熏天的人来打搅村子的安宁。但是我觉得,他只是因为恐惧那些未知的事物,而害怕改变。”
“那后来呢?”林萌问道。
“我建议搞一个全体村民的票决。我觉得不能因为某些人的因循守旧,而让另外一些人放弃希望。”童杰脸上浮现出愉悦的神色,“结果很振奋人心,有将近四分之三的人赞成开发。”
“哦,那蛮不错的嘛。”林萌道。
童杰眼中的光芒却黯淡下去:“谁知道当晚,就出现了泥石流,村里死了二十多个人。老村长他们借着这个机会,大肆宣扬是山神惩罚,导致好多人怕了,改变了态度。而开发公司也因为这件事,觉得村里地质情况不稳定,态度开始摇摆起来。无奈之下,我邀请了几个高管来村里进一步考察,想不到陈总却被杀了。”
“那你觉得,陈修的死,会不会是村里那些反对开发的人做的?”林萌用手架着下巴,一本正经地问。
童杰沉默了一会儿,道:“应该不会吧,村里人不至于为了反对开发而去杀人。”
“那除了村里的人,谁会借山神责罚这个噱头杀人呢?”林萌道,“要知道,恐惧的力量是很强大的,完全可以促使人干出一些超出自己底线的事情。或许在凶手心中,他并不是一个杀人犯,而是代表山神在执行天罚。”
童杰苦笑道:“这样的话……”
“警方已经在筛选村里的人,看谁的嫌疑最大了。”陈然忍不住嘟囔道,“其实要不是你弄开发什么的,也不会出这些乱子吧……”
沈冰急道:“不能那么说,童杰哥也是为了村子好,我也觉得村子一直这个样子是不行的……”
童杰的手机铃声打断了沈冰的话,是开发公司的人,要他去一趟商量些事情。童杰挂断了电话,冲众人无奈地笑了笑,出了房间。
门刚关上,沈冰就轻声道:“陈然,童杰哥这段时间压力很大,你就不要再指责他了。”
陈然有些不服气:“我觉得他做得有些过了,这么宁静的田园生活……”
“闭嘴。”林萌狠狠地凿了他一个爆栗,“谁对谁错,不是我们该关心的事情。我们要搞清楚的是,到底谁是凶手。”
“那不是人杀的,是山神的责罚。”老村长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眉眼端正,安安静静地坐在对面。
乔牧干咳了一声:“老先生,这么说吧,陈修跟村里的哪些人有过冲突?或者有哪些村人对他看不顺眼?”
“在我们眼中,他只不过是个唯利是图的外乡人,很多人都看他不顺眼。”老村长道,“至于你话里的意思……明末时先祖为了避难逃到这里,耕读传世,已经几百年了。大伙谨遵祖训,民风一直很好,连偷盗都不曾发生过,更别说杀人了。”
“可是这个陈修,却要将这么古风的村子给开发了,会不会有人心生恨意,要杀了他?”林萌盯着老村长的眼睛,问道。
“真正的宁静,在人的心里,而不是环境。”老村长淡淡道,“就算村子变成了闹市,又如何?内心安宁的人依旧自在如意,欲望满怀的人依旧焦躁烦闷。”
“如果您真的像自己说得那般豁达,为何还反对开发?”林萌嘻嘻笑道。
乔牧暗笑一声,干脆由着林萌发问。他发现这个小姑娘的问题虽显得有些尖酸刻薄,但都恰到好处。尤其是这些话由一个小姑娘问出来,不至于显得太失礼。
“我们总要吃饭的。开发之后,耕田尽毁,都建成了中看不中用的人造景观。除了那些打算做生意赚大钱的人,村里还有不愿经商做买卖的人,到时候这些人要如何活下去?”老村长的语气仍然很平和,“想发财的可以发财,但不能断了不想发财的活路。”
“这么说的话,那反对开发的人,会不会因为害怕自己以后没田种,没饭吃了,动了杀心?”
“反对开发的村人,大多都是像我一样的老人。他们最重祖训,就算不满,有我约束着,总不至于出什么乱子。”
“你确定他们都不会杀人?你是不是对自己的约束力太过自信了呢?”林萌脸上仍然满是笑容。
老村长停了一会儿,道:“小姑娘,我活了大半辈子了,人心是什么样的,我自然清楚。”
乔牧又干咳了一声:“老先生,有些程序不得不走一下。陈修被杀的时候,你在哪里?”
“种田。”
“有证人吗?”
“没有。”
“这样啊……”
“别找凶手了,那是徒劳。”老村长闭上眼睛,“我说过了,是山神的责罚。”
不知何时,云雾又汇聚了起来。白色的湿气从窗缝、门缝中渗透过来,像是活物一般逐渐蚕食着室内的透明。看着对面那张饱经风霜却又波澜不惊的苍老面孔,林萌打了个大大的喷嚏,恍惚间觉得错过了什么。
怪物坐在一间黑暗的木屋里,长长地叹了口气。等下它就要去杀第二个人,虽然它并不想杀人,但是很多事总得有人去做。如果当初……它摇了摇头,没有如果,但凡发生了的事情,总会造成相应的结果。既然回不到从前,那能把握的只有现在。
时候到了,它笨拙地起身,向门口走去。
门却自己开了。
郑立出现在门口,看着它。
“我知道你在这里。”
怪物停了下来。
“陈修是你杀的?”
怪物选择了沉默。
“我跟你做笔交易如何?”郑立走进木屋,关上了门,“我知道你是谁,也知道你要干什么。我不会妨碍你,但你能不能顺便帮我杀一个人?”
怪物点了点头。
“杀了陈晨。”
怪物看着他,没有任何动作。
“如果你需要一个理由的话,告诉你也无妨。”郑立耸耸肩,“我讨厌陈晨。这种女人只不过凭借色相就坐上了高管的位子,听说她还一直要上面把我的位子给她。你也知道的,人太贪心了总归是不好的,尤其是胸大无脑的女人。”
怪物好像在犹豫。
郑立继续道:“蔡总,我知道公司是怎么看待这个项目的,也知道你同意带队来,是出于什么考虑。陈修跟你不是一派系的人,你们之间斗得很厉害,借这个机会杀掉他,把嫌疑转给那些反对开发的村民,这个法子确实不错。至于我嘛……虽然也不是你们那一派系的人,不值得相信。但是你只要帮我杀了陈晨,就相当于你握住了我的把柄,这个共同的秘密,我一定会帮你守住的。”
怪物终于点了点头。黑熊头很沉重,随着怪物的动作一晃一晃,似乎随时都会掉下来,显得有些滑稽。
郑立忍住笑,摸出包烟,抽出一根递给怪物:“蔡总,把头套脱了吧,来一根。我这烟虽然没你的好,但吸着也不错。”
怪物没有接香烟,而是往前走了一步,嘶哑着声音道:“我不抽烟。”
郑立的动作突然僵住,他疑惑地望着眼前的怪物。
怪物的声音在黑暗的木屋中再度响起:“凭什么,你觉得我会放过你?”
郑立大惊,香烟滑过手指,跌落在地上:“你不是蔡奕?”
泛着乌光的铁制熊掌高高举起,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紧接着,死亡携裹着沉闷的风声呼啸而至。
晚上八点四十分左右,有村民发现了尸体,立刻跑到村委会里报了警。在警方的要求下,老村长和开发公司的人一起来到了现场。尸体就躺在木屋门口,四周有村民竖起了白炽灯,照得附近一片亮白。
林萌赶到现场的时候,警方已经完成了现场的鉴证工作。郑立的死,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与陈修很相似,同样的致命伤,同样的足迹,唯一不同的是这次的伤口在太阳穴。林萌往后退了几步,没入黑暗中,静静地看着被灯光照得面色惨白的人们。
郑立的尸体周围,被圈起了蓝白相间的警戒带。村民们和开发公司的人就站在警戒带的外面,神色各异。其中最显眼的要数童杰了,他脸色很郁闷,有些焦躁地左顾右盼,似乎想干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要干什么。开发公司的人又死了一个,开发度假山庄的项目肯定是没什么希望了。作为力邀公司高管来实地考察的童杰,在公司里还有立足之地吗?那个叫陈晨的高挑美女,做作地用一张手帕掩着口鼻,一副不耐烦的样子。蔡奕阴沉着脸,负手站在白炽灯下,若有所思地扫视着众人。老村长在一群老人的簇拥下,站在人群当中,神色依旧平淡得很。
乔牧正在和众人说着什么,大概是询问不在场证明吧。不过看起来情况并不怎么乐观。
“看样子,凶手的目标只是开发公司的人。”陈然不确定地道,“这样的话,老村长他们那群人的嫌疑更大了。”
“为了阻止开发杀人的话,你不觉得杀得太多了点吗?”林萌回应道。
“什么意思?”
“听童杰的意思,他们的公司不小。越是规模大的公司,对于项目的可行性论证应该越充分。‘云上之歌’这个项目,既然有过泥石流,那在地质上就是个硬伤。接着又死了一个高管在这里,基本上算废了。如果是为了阻止开发杀人,郑立的死完全是多余的。”
陈然挠了挠头:“说不定……说不定凶手是为了保险些。”
林萌道:“保险?如果公司觉得死人对项目没什么影响,那死一个和死两个又有什么区别?”
“那你觉得是什么?”陈然问道。
“我还没有头绪。我觉得凶手的动机可能并不是阻止开发村子那么简单,或许在这起连环命案后面,另有隐情。”
林萌踮起脚尖,又仔细地环视了一下四周,发现少了一个认识的人。沈冰不在。
她摸出手机,拨通了沈冰的号码,通了,却没人接。她犹豫了一下,放弃了继续拨号的念头,而是径直向人群走去。
乔牧已经问完了话,正在示意围拢的人群散开。他看着走来的林萌,摇了摇头,表示没什么收获。而林萌却没有和他说话的意思,直接走向了童杰,问道:“你知道沈冰在哪里吗?”
童杰愣了一下:“大概还在我房间吧,我出来的时候,她睡着了。然后我就听到村子里的广播,说有人死了……”
“那你在这里看到她了吗?”
“没。”
“喔。这样啊。”林萌嘴角弯了起来,露出甜美的笑容。
“有事?”童杰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没事,没事。”林萌摆了摆手,向乔牧走去。
“大部分人都没不在场证明。”乔牧冲她耸了耸肩,“还有,我们盯的那几个人,都不是凶手。”
“这个案子虽然没什么让人惊艳的诡计,但好像也没那么简单呐。”林萌安慰他。
“不过,我们却在死者衣服上发现了这个东西。”乔牧拿起一个透明的胶袋,里面是一些褐色的植物纤维。
“这是……”
“大麻。”
“郑立吸毒?”
“还不知道,不过总算是有些发现。”
林萌也耸了耸肩,没有说话。在一无所获的时候,找个借口安慰下自己,也没什么不可以。
蔡奕咬着雪茄,独自走在回去的路上。刚被警方简单地问过话,被要求不能离开这个村子,接下来估计还要做详细的笔录。一同来的人里,已经死了两个,自己很可能是下一个目标。但他并没有因此而慌乱。他所在的公司,规模很大,而且有些见不得人的事儿。蔡奕在公司里,干的就是这些见不得人的事儿。
夜色已经黑了,他摸了摸裤袋里的那把短小锋利的匕首,走得很轻松。对于这个案子,他已经有了点头绪。凶手的目的并不是像警方推断的要阻止项目开发,而他们这次应童杰的邀约,再次来到村里,也不是为了重新讨论这个项目的可行性。
这个项目从一开始,就是一个骗局,只不过是为了洗钱。公司以前也这么干过,大张旗鼓地搞一些新项目,做些前期投入大量资金的假账,然后又因为不可抗的因素中断开发。这样一个项目,至少可以洗白几千万的黑钱。
为了让这个项目结束得不那么突兀,他们在村子里干了一些事,造成了一些无法挽回的后果。凶手应该是察觉到了那件事,杀陈修、郑立,是为了向他们复仇。
本来回这个村子,就是要看看那件事有没有漏洞,既然被发现了,那就好好处理下。
蔡奕抬头,看了看黯淡的月色,冷冷地笑了笑。他蹲下身,系紧了鞋带,沿着上山的小路走去。这时候夜色不浓,露水也没有上来,村民们大多休息了,算是上山的最佳时机。至于体力方面,他更没有什么好担心的。退伍军人出身,平时一直还坚持锻炼,跟坐久了办公室的郑立、陈修可不同,他不是毫无还手之力的羔羊。
月光被头上逐渐浓密的树枝所阻挡,光亮越来越少,前方的路也似乎变得崎岖起来。蔡奕摸出一小只狼眼手电,脚步坚定地向前走去。其实在做那件事之前,村子里似乎就有些不对劲,但公司并没有彻底地对这个山村进行调查。毕竟在高层眼中,像这种只有几百人口的小山村,不值得耗费太多的精力。
结果陈修和郑立都死了。
就算自己是庞然大物,也不能忽视一只蚂蚁。很多事情都是因为一个细节开始崩坏的,蔡奕决定找到原因。刚才在郑立的死亡现场,他看到警方在郑立身上找到了一个透明的小塑胶袋。那是大麻,蔡奕一眼就认了出来。但据他所知,郑立并没有吸食大麻的习惯。那么,那袋大麻很有可能是凶手落在郑立身上的。
蔡奕知道,既然陈修和郑立的死,都算是村子的复仇,那么,公司做的那件事,很可能不会仅仅是误杀了几个村民那么简单。如果真是这样,村子就算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也一定会报警要求彻查的吧。毕竟老村长他们是反对开发村子的,有了这样的借口,怎么会白白放弃呢?他们不敢报警,而是暗地里复仇,莫非是有什么东西不敢公之于众吗?
凶手是村子里的人,凶手有大麻,这两个看起来毫不起眼的推断,在蔡奕的脑子里飞快地运转起来,组成一个又一个的可能性。他剔除了那些可能性不高的推断,在剩下的几个答案中反复地推演,最终留下了一个。
现在,只剩下实地查验来证明了。
山路终于走到了尽头。蔡奕挣脱了枝条的牵绊,眼前豁然开朗。这是一片淡绿色的田地,迎着夜风摇曳的,全是大麻。他抬头看向荒地的上方,怪石嶙峋,几乎没有什么植被。那是泥石流过后的情景。这片田地是泥石流的必经之地,应该也会被泥浆和碎石覆盖的,怎么会看起来没受多大影响?蔡奕俯下身子,借着狼眼手电的光,认真地搜寻着地面。有,有尖锐的石头。是的,这块地极有可能是最近才平整的,若是泥石流没有经过这里,早先犁地的时候肯定会把这种尖锐石头丢掉的。
原来是公司制造的泥石流冲毁了大麻田,还杀死了二十多个村里人。村子在得知真相之后,想要报复,却以为公司知道了他们暗中种植大麻的事情,只好暗中进行灭口吧。蔡奕站起了身,走到麦地边缘,冷笑着俯视脚下的山村。
愚蠢,不自量力的反抗只会招来更为残酷的打击。
沈冰的状况并不怎么好,脸色苍白,还显得很疲惫。她斜躺在床上,一个哈欠接着一个哈欠。
“不是刚睡醒吗?怎么感觉你跟好久没睡一样。”林萌问道。
沈冰揉了揉脖子,苦笑道:“不知道为什么,睡得好累。醒过来的时候,浑身没有一点力气,口还很渴。”
“奇怪,你睡得很沉,怎么会觉得很累呢?”
“睡得很沉?”
“是啊,郑立死的时候,村里大喇叭喊了好几次集合,都没把你吵醒。”陈然道。
沈冰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平时我睡觉不是这个样子的。”
林萌揉了揉鼻子,没有说话,而是打量着屋子里的布置。这是童杰的家,面积并不大。房间里布置得很简单,家具大多是木质的,有些看起来还挺新。童杰在公司上班之后,基本就没回来过。而沈冰在上海市内上学,平时住在市里的姑妈家,寒暑假才回到村子。前段时间那场泥石流毁了沈冰的家,也杀死了她的父母,让她成了无家可归的孤儿。于是,童杰就把自己房子的钥匙给了沈冰,让她有了一个栖身的地方。
青梅竹马嘛……村里人也不会说什么闲话的。
“童杰呢?怎么没看到他?”林萌问道。
“哦,他跟他们公司的人住一起。”沈冰下床,看了眼挂在墙上的钟,惊叫道,“都已经这么晚了?”
林萌歪着头问道:“怎么,你以为是几点?”
“我还以为是刚晚上呢,想不到都快半夜了。”沈冰不好意思地揉了揉额头,“你们要吃点什么吗?我从中午睡到现在,感觉好饿。”
“要啊,”林萌笑嘻嘻地道,“昨天吃的猪排能做吗?真的很好吃。”
“嗯……”沈冰拉开冰箱,看到了猪肉,“能做啊。”
她拿出一些食材,从储物柜里又拿出了一桶用了一大半的农夫山泉。
“做饭用纯净水?不觉得有点奢侈吗?”陈然站起身,准备帮厨。
“童杰哥平时很少回来,自来水管好像生锈了,有很浓的铁锈味。”沈冰挽起了袖子,笑眯眯地道,“我要开始了,萌萌你不来帮忙吗?”
陈然撇了撇嘴:“别喊她了,她对付食物,除了在吃上擅长,其他方面百无一用。”
林萌恼羞成怒地跳起来,赏了陈然一个很响的爆栗:“要你管!”
第二天林萌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耀眼的阳光从木窗外照进房内,形成一道道微尘浮动的光柱,有一股浓浓的慵懒味道。林萌挠了挠后脑勺,那里有些隐隐发痛。她坐在床边发了好一段时间的呆,才逐渐恢复了思索的能力。昨晚吃过饭之后,就觉得说不出的困倦,本来想歪在床上歇一下,谁知道竟睡了过去。
她斜眼看了眼木桌,沈冰正趴在上面睡,而脚下就躺着陈然。门外传来咚咚作响的敲门声,而她却懒得动一下。头疼、嗓子发干、浑身无力,这种感觉和昨晚沈冰所说的感觉很相似。
果然有问题吗?林萌看了眼放在料理台上的那桶农夫山泉,有气无力地嘟囔了一声。
“林萌!陈然!沈冰!你们在吗?”是那个警官的声音,叫什么来着?乔……乔牧,对了。
她趔趔趄趄地下床,走到自来水管前,捧了把水洗脸。然后,她又坐到梳妆台边,对着那块小镜子简单地整理了一下。当一切就绪的时候,她听到乔牧他们在门外,商量着要不要撬门。
拉开门,林萌无视众人脸上的神色,指着料理台上的农夫山泉道:“大叔,麻烦化验一下,里面应该有安眠药。”
乔牧愣了一下:“安眠药?”随即他看到了房内的沈冰和陈然,似乎明白了什么。
“你这么急来找我,是案子有什么进展了吗?”林萌踩着陈然,又坐回到床上。
“你们从昨晚到现在,一直都在这栋房子里?”乔牧问道。
“怎么,又死人了?”林萌打了个哈欠。
乔牧脸上浮现出很奇妙的神色:“是的,老村长死了,不过,案子,似乎……破了?”
“老村长死了?案子破了?”林萌犹如看白痴一样看着乔牧。
“今天凌晨,有村民发现了老村长的尸体。应该是从山崖上跳下来,摔死的。而且现场还发现了老村长的遗书,上面交待了他杀死陈修和郑立的过程。”乔牧道,“动机是反对公司开发村子。”
“你信吗?”
“不信。”乔牧道,“根据前期的调查,老村长无论从体力和身高上来说,都不像是凶手。而且那封遗书,虽然被露水打湿了,但跟老村长的字迹还是不怎么像。”
“那你觉得……”
“他应该是被凶手杀掉的,留下遗书,是为了把杀人的罪名推到他身上。不过这个嫁祸的手段显得有些幼稚,凶手是不是另有深意呢?”
“我们去现场看下。”林萌咬了下嘴唇,这个案子的进展似乎透露着一丝古怪。
所谓的山崖,其实并不高,只不过十几米的样子。不过这样的高度,足以让一个年逾古稀的老人粉身碎骨。尸体已经抬走了,石块上还有些褐色的斑块,那是鲜血干涸后的残留。褐色的斑块不少,应该是活着摔下来的,不然不会溅出这么大面积的血液。凶手应该是把老村长挟持到山崖上的吧,林萌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看上面。或者,是凶手约老村长在山崖上见面的吗?那凶手一定掌握了老村长的某项软肋吧。
还有,凶手杀老村长的目的是什么呢?如果是为了嫁祸,留下的疑点实在太多了,跟前两起命案中那种细致严谨的风格完全不一样。如果不是嫁祸,那凶手的前两个目标是开发公司的人,假扮山神杀人,不管目的是为了阻止村子被开发,还是对开发公司的人复仇,从某种角度上来说,凶手的立场应该跟老村长差不多才对。为什么要杀掉同一阵线的老村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