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前两起命案,都是假扮山神杀人,为什么在杀老村长的时候,却换了不同的方式?莫非……林萌的眼睛眯了起来,她想到了另一种可能。
陈晨正在收拾东西,她觉得这次旅行真是糟透了。原先说好来度假的,来了之后,却什么都没有,还接连死了陈修和郑立。对了,村子里的老村长好像自杀了,还留下了遗书,说陈修和郑立都是他杀死的。这样的话,案子不就算破了吗?但警方似乎对老村长的死有些怀疑,对不少人进行了调查盘问。让她不能理解的是,有个小警员对她的盘问非常仔细,有些问题翻来覆去地问了三四遍,弄得她十分火大。老娘也有嫌疑吗?老娘来到这个破村子,可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她把限量版的路易威登手包狠狠地摔在地上,怒气冲冲地在床头坐了下来。她来这里之前,并不知道公司在这个山村里做过什么。但是前天打电话问过公司的那个人后,让她觉得自己不能在这里待下去了。既然那场泥石流是公司弄出来的,那陈修和郑立的死,很显然是村子里的人对他们进行的报复。虽然自己跟那场泥石流没什么关系,但谁知道村里子的人会不会顺手把她也杀了?
她其实很想去告诉警方,还有那个一直到处乱转的小姑娘,这些所有的真相。但是她却没有那么做。她很清醒地意识到,自己之所以能在公司立足,无非是因为那个人的关系。如果告诉警方真相,无疑要说出是公司弄出的那场泥石流。那场泥石流,可是杀死了一二十个村民的,公司肯定会受到警方的彻查。为了自己的安全出卖公司?那个人的报复手段多么残酷,她可是早已耳闻目睹。只好守住这个秘密了,何况自己现在还没什么危险。
还有那个童杰,他好像一直到现在都不知道泥石流的事情,还傻乎乎地担心项目开发究竟还能不能继续。真是人蠢无药医啊。平时这个童杰就一副振奋向上的样子,整天谈着梦想未来之类的,这下可惨了。像这种闪闪发光、热血沸腾的家伙,死在村子里该多好。
她沉默了一会儿,站起身走到窗前,想看下外面。只有浓雾,外面全部都被携裹在浓重的白雾之中,像是可怕而又阴森的陌生世界。
云上之歌?陈晨笑了,低声骂了一句脏话。
跟赖泽锋通过电话不到一个小时,卫星照片就传到手机上了,下面还附了一份简单的分析报告。富二代的效率还是蛮快的嘛。林萌笑着点开了那份报告。报告是以多张卫星照片为基础进行分析的,相当专业。想不到现在科技发达到了这种地步,仅仅通过颜色、生长周期、外形就能确定植物是什么。林萌略过那些繁琐的论证推断步骤,直接翻到了最后。是大麻。村子里在种植大麻。
当警方在郑立尸体上发现大麻的时候,林萌就觉得有些奇怪。就算郑立吸毒,被杀之时大麻也不应该会散落在衣服上。相比之下,更像是有人放在他身上的。假定杀死郑立的凶手是村子里的人,那么在这么闭塞的村子里,是怎么搞到大麻的呢?
自己种的。林萌得出了这个脑洞大开的结论,然后给赖泽锋打了个电话求证。答案让她很满意。大胆假设,小心求证,在线索不多的时候,直觉也是一把很好的武器。
根据卫星照片,报告里确定了大麻田的位置,刚好在上次发生泥石流的地方。
“化验结果出来了吗?”林萌敲了敲桌子,向一旁的乔牧问道。
“我催催。”乔牧起身,走出去打电话了。
大麻田、泥石流、开发公司、死去的村民、凶手,林萌觉得,应该有一条线可以把这些串起来,至于那条线是什么,几乎已经呼之欲出了。但是她还是有些迷茫,有些细节还是想不清楚。
“出来了。发生泥石流的山崖上方,那些白色的斑点并不是钝物撞击的痕迹。”乔牧看着眼前的女大学生,声音里带着一点佩服,“如你所料,是三硝基甲苯,也就是我们常说的TNT炸药。”
林萌长长地吐了一口气,那条线终于出现了。
“还有呢?”
“经侦方面也调查过了,这家公司有多起新筹项目意外终止的前科,被怀疑洗黑钱。去年因此曾被告上法庭,但是由于检方证人意外死亡,只好当庭撤诉。”
“那整件事可以这样捋顺一下。公司想借上马新项目之机洗钱,童杰在不知情的状况下,提议公司开发村子。当时村子里对于开发,产生了分歧,老村长是不同意开发的代表人物。争执之后,童杰举行了投票,结果赞成开发的一派取得了优势。当晚,公司制造了泥石流,借口地质条件不达标,进行撤资。但泥石流的规模却超出了公司的预计,冲毁了村子数十家屋子,还带走了一二十条人命。同时,村子里某些人隐秘种植的大麻田也被摧毁。再后来,童杰邀请公司几名高管再次进入村子,想要重新论证项目的可行性。就在此时,凶手了解到了泥石流的真相,准备对公司进行报复。或许是出于村子种植大麻的顾虑,凶手并没有报警,而是自己扮起了山神,举起了屠刀,杀死了陈修、郑立。”林萌一口气说完,舔了舔嘴唇。
“这样的话,凶手就是村子里的人……”乔牧犹豫道,“可老村长已经死了,剩下的几个反对开发的人都在我们的监控之下,没有作案时间。”
“村里人找不出什么头绪的话,不如从公司那边下手。”
“那我们马上提审蔡奕和陈晨,”乔牧起身,“先从那场泥石流查起。”
“不如直接提审童杰。”林萌道。
“童杰?你怀疑是童杰搞的泥石流?”乔牧眉头皱了起来,“不对啊,童杰不是力主开发村子的吗?他搞泥石流,不是会影响到项目评估吗?”
“我可没说怀疑他搞的泥石流,我是怀疑他是杀死陈修和郑立的凶手。”
“那也不对啊,你看,童杰邀请公司的高管来村子,不是为了进一步争取项目吗?怎么会杀死他们呢。”
“所以说,你得提审童杰,问问他。”
乔牧挥了挥手:“等会儿,等会儿。这可不是儿戏,要是没有证据,就对他提审,很容易打草惊蛇的。你为什么会怀疑童杰?”
“对于社会派的推理作品而言,大家注重的通常只是人性,归到犯罪层面上来说,就是动机。”林萌促狭地眨了眨眼,“童杰主张开发村子,目的是为了给村子带来改变,让村民们生活过得更富裕一些。从另一个角度来讲,也是他走出村子后,实现自我价值的一个手段。如果被他知道这所谓的一切都是一场骗局,而且因为这场骗局死了十多个村民的话,他会是什么感想?”
乔牧愣了下:“如果从这个角度来讲的话……”
“还有,根据现场留下的足迹还有死者的伤口来判断,凶手的身高应该在一米七三到一米八零之间,男性的可能性大些,有较好的体力。这些跟童杰的身体特征是相吻合的。”
乔牧犹豫道:“童杰知道真相后,向公司复仇,杀了陈修和郑立。这是最合理的推理吗?”
“还有,房间里的纯净水,你们不是已经化验了吗?里面有安眠药,搞不好就是童杰放进去的。”林萌道,“当然,这只是我的推理,虽然有一些相应的疑点,目前还没有任何证据。所以说,我们得先提审他。我还很想知道,老村长的死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然上气不接下气地出现在了门口,道:“沈冰……沈冰……”
林萌转过头,疑惑地问道:“沈冰怎么了?不会被杀了吧。”
陈然气喘吁吁道:“不是,是沈冰……叫我来报警,蔡奕……杀了童杰。”
“人的一切痛苦,本质上都来源于对自己无能的愤怒。”蔡奕坐在木屋的板凳上,双手沾满鲜血,淡然地抽着一支烟。
林萌白了他一眼,看向木屋中间。童杰的尸体斜靠在一张椅子边,嘴角挂着似有似无的嘲讽,胸前一片殷红。旁边丢着一把匕首,刀刃之上,是触目惊心的红。再往里,是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的沈冰。她的脸色苍白,瞳孔放大,好像是受到了不小惊吓。
“人是你杀的?”乔牧的手摸向腰间的手枪,看着蔡奕问道。
蔡奕站起身,举起双手:“不要紧张,我不会伤害任何人。”
“怎么回事?”林萌转身向陈然问道。
“我和沈冰从外面回来的时候,门是反锁着的,听见里面蔡奕和童杰在吵架。后来听到里面越吵声音越大,还打了起来。沈冰和我拼命地敲门,也没有开。再后来,蔡奕打开了门,里面就是这个样子了。然后,沈冰叫我去报警,她自己进屋看状况。”陈然语无伦次,还没恢复好情绪。
“为什么要杀童杰?”乔牧摸出了手铐把蔡奕铐了起来。身后几个警察围了上来,将闻讯赶来的村民堵在门外。
“如果我的判断没有错,他就是杀死陈修、郑立和老村长的凶手。”蔡奕用下巴点了下床底,“在那里,我发现了他装扮成山神的一套行头。”
“所以你就杀了他?”乔牧摇头,“这事儿你得先通知警方。”
“我没有想杀他,我只不过是怀疑他,到他的房间里来看一下,结果就发现了那套东西。然后准备离开的时候,恰好碰到了回来的童杰。我质问他为什么要杀人,他向我动手,搏斗中我夺过了匕首,失手刺死了他。”蔡奕顿了一下,“我这应该算正当防卫吧?”
“这得调查后才能定性。”乔牧招了招手,示意警察把他带走,“在这之前,你得做好配合。”
“那是当然。”蔡奕点头同意。
林萌看他们走出房间,迅速地关上了门,向陈然和沈冰道:“我们要找一样东西。”
沈冰从迷茫中回过神,问道:“找什么?去哪里找?”
“应该是在这个房间里。摄像头。”林萌开始翻箱倒柜。
“摄像头?什么意思?”陈然挠了挠头。
“我觉得,陈修和郑立是童杰杀的,但老村长却未必。”林萌道,“不过,既然装扮山神的那一套东西藏在床底,而沈冰又住在这个房间。童杰在杀人的时候,要如何才能逃过沈冰的视线,来取这些东西呢?”
“安眠药!”陈然恍然大悟。
“光有安眠药不行,童杰得知道药效什么时候发作,沈冰睡着了没有。”林萌道,“我觉得,他应该在房间里安装了摄像头,用来把握情况。”
“是……这个吗?”沈冰抽出墙柜上的一本书,“以前就觉得这本书的位置有些不对劲,但却没有想太多。”
林萌接过来,发现这本书只是个空壳,打开,里面黏了部小巧的针孔摄像机。她摸出手机,将数据线插好,按下了播放键。
真相,显现在眼前。
蔡奕正在收拾行李。不管怎么说,这个案子算是结束了。虽然前期被童杰摆了一道,但自己挽救得还算不错。公司里,对他的追责估计也不会太严重吧。
门突然响了,他回过头,看到林萌和乔牧还有一群人走进了房内。
林萌双手插在裤袋里,看着蔡奕冷冷地问道:“老村长死的那晚,你在哪里?”
“当然在睡觉。”蔡奕直视着林萌道,“陈晨可以作证。”
“她的证言有多大的说服力呢?”林萌冷笑道,“你在小屋的时候,说你怀疑童杰,去他的房间里搜寻证据,找到了装扮黑熊的东西,然后跟童杰起了争执,才杀死了他,对吧?”
蔡奕点了点头。
“可是自从童杰带着你们回到村子以后,他一直跟你们住在别的地方。这里住的一直是沈冰,为什么童杰要将装扮黑熊的东西藏在这个房间呢?他不怕被沈冰撞到吗?”
“这个问题,你应该问童杰才对。”
“说的也是,可惜童杰已经死了,他回答不了任何问题了。不过,下面这个问题你应该可以回答,你说在床底发现了装扮黑熊的东西,但我们进来的时候,那些东西却还在床底。也就是说,童杰和你发生冲突的时候,那些东西并没有拿出来。我觉得有些奇怪,仅仅因为你告诉他床底有那些东西,他就要杀你灭口?他为什么不告诉你,他不在这个房间住,不知道那些东西是谁放在那里的?而且,你们吵架的时候,陈然和沈冰就在外面敲门,在明知道房间外有人的状况下,杀你灭口有什么意义呢?”
蔡奕沉默了一会儿,道:“你怀疑我?”
“公司为了洗钱,在村子里制造泥石流,结果毁了大麻田,还搭进去了十多条人命。”林萌在木凳上坐了下来,“你们跟着童杰回到村民,并不是想再度论证项目的可行性,而是为了看看村子有没有觉察。对不对?”
蔡奕道:“这只是你的猜测。”
“没错,都是我的猜测。只不过,这种猜测却是建立在细节之上的推理。”林萌道,“童杰到了村子之后,知道了泥石流的真相。他是在村子里长大的,自然对村子有着很深的感情。虽然他跟老村长有分歧,但对于破坏村子,杀死村子里的人,他是不能容忍的。但是,由于村子里种有大麻,如果报警,势必还会牵连一部分村民。所以,他选择了假扮山神,对你们进行报复,杀了陈修和郑立两人。但是,接下来的事,和你讲的却并不同。老村长并不是童杰杀的,而是你杀的。”
蔡奕很镇定地笑道:“哦?为什么你会这么想?”
林萌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从表面上看,老村长和童杰势不两立。童杰想要开发村子,必须要过了老村长这一关,他有很强烈的杀人动机。但是,既然童杰知道了公司开发村子只是个幌子,而且泥石流也是公司搞出来的,他还有杀死老村长的动机吗?按照犯罪心理的角度来分析,连环命案的凶犯一般都有一个行凶模式。童杰杀死陈修和郑立,都是模仿山神杀人,向外界传递了一种两人有罪而遭到神罚的信息。但老村长的死,却是伪装成了蹩脚的自杀,跟前两起命案完全不是一个模式。这不得不让人怀疑,杀死老村长的另有其人。”
蔡奕沉吟了一下:“也许有另一种可能,童杰杀死老村长,是为了让警方认为凶手就是老村长,但是……”
“但是什么?”林萌冷笑,“但是由于童杰的疏忽,没有伪造好遗书,让警方发现了破绽?”
“难道不可以这么认为?”
“从陈修和郑立的那两起命案可以推断出,凶手有很强的心理素质,处事冷静,心思缜密,所以现场才几乎没有留下什么线索。而老村长的那件案子,凶手却显得疏忽大意。如果不是凶手故意为之,很难想象一个高智商的凶手为什么会突然变蠢了。”林萌顿了一下,“那么,如果是凶手故意为之,就不可能是童杰了,他不会把嫁祸别人的案子做得这么粗心。换句话说,是真正的凶手要我们以为老村长是童杰杀的。”
“那我有杀老村长的动机吗?要向公司复仇的是童杰,而不是老村长。”蔡奕道。
“你杀老村长是为了杀童杰。”林萌道,“换一种方式杀死老村长,会给警方造成一种错觉,认为凶手的惯性行凶模式发生改变,从而设下陷阱,以正当防卫的借口杀死童杰。你的安排其实也算可以,如果没有一些细节上的问题,几乎可以蒙混过去。不过你若是仔细想一下,不觉得杀死童杰有些太过轻松了吗?”
蔡奕猛地抬头,看着林萌。
“你是怎么发现童杰是凶手的,我们并不清楚。但你肯定跟踪了童杰,看他出入过沈冰住的那栋房间,才想要进去找寻证据,并设下了正当防卫的圈套。但是童杰杀死了陈修和郑立之后,为何没对陈晨和你下手?就算是你杀死了老村长之后,他知道了有人想要嫁祸给他,却依然没有加快复仇的进度,你不觉得这有些不合理吗?”
蔡奕的眼睛眯了起来,似乎在思考什么问题。
“他是在等你杀他。他对你进行了反跟踪,引你去了木屋,在你发现了他装扮山神的东西后,进入木屋并故意死在了你手中。对于童杰来讲,他的复仇对象并不仅仅是你们这几个人,而是整个公司。他杀死陈修和郑立,并故意露出破绽给你,就是为了将你拖下水,以他的死为契机,督促警方对公司进行彻查。这样一来,他用自己的性命换来了公司的崩溃。警方经侦方面已经开始对公司进行调查了,相信不久以后,你们公司只要是不怎么干净的人,都会得到应有的惩罚。”
蔡奕停了好长时间,道:“对于没有证据的猜测,我一般不做回应。”
“陈晨已经交代了。”乔牧道,“那姑娘出乎意料地好审,经侦处的伙计告诉她目前查案的进度,只问了她不到四个小时,她已经把知道的一切都交代清楚了。作为你们副总裁的情人,她所知道的内幕远远超出了我们的意料。”
蔡奕第一次显出焦躁的神色:“女人嘛,在你们的威逼之下,什么都能编造出来。我再次重申一遍,如果没有确凿的证据,我现在就要离开村子。你们还有什么事,可以跟公司的律师谈。”
“你走不了。”陈然抱着笔记本电脑走了上来。
“不想知道是什么让陈晨觉得大势已去了吗?”林萌看了蔡奕一眼,对陈然道,“放视频。”
屏幕亮了起来,是童杰的那栋木屋。
只停顿了数秒,门开了,蔡奕走了进来。他四处打量了一下,锁上房门,开始小心地搜寻着什么。十几分钟之后,他在床底发现了装扮山神的行头。紧接着,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响起,童杰推门而入。
“被你发现了?”童杰面无表情地看着蔡奕。
“你知道了多少?要做到什么地步?”蔡奕反问。
“你们不死,我对不起村子。”
蔡奕耸了耸肩:“你觉得你能对付得了公司?”
“没有把握,不过总得试一下。”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是沈冰和陈然。
童杰转身,似乎是想要开门。
“不好意思,你只能到这里了。”蔡奕扑了上去,手中的寒光没入童杰颈间。
不可思议的是,画面上童杰的嘴角漾起了一丝笑意,随即迅速隐去。他转过身,看着蔡奕,慢慢地倒了下去。
蔡奕将匕首从童杰颈间抽出,搭在他的手中,将指纹印在匕首之上。然后又将匕首抽出,丢到一旁,换上一副稍有惊慌的表情,打开了门。
沈冰发出一声惊叫,扑到童杰身边,试探着他的脉搏。陈然张大了嘴,看了看蔡奕,又看了看沈冰,不知道如何是好。
“他要杀我,推搡中我误伤了他。”蔡奕做出痛苦的表情。
“去喊林萌和乔警官!”沈冰头也不回地喊道。
陈然急急忙忙地转身跑开。
视频到这里结束了。
蔡奕沉默不语。
“你所做的一切,都在童杰的设计之中。他故意引你到那栋木屋里杀了他,并录下了你行凶的铁证。你杀了他,想将事态控制在最小的范围之内,不至于影响公司。却没想到,自己所有的努力,都成了射向公司的子弹。”林萌道,“事已至此,你还有何话可说?”
“是我低估了你们,”蔡奕叹了口气,“千里之堤毁于蚁穴,还有什么好说的?”
风吹过树叶的声音,水流过青石的声音,混合着湿润的空气缓缓流动,让人有种心旷神怡的感觉。林萌靠在一棵大树下,看着远处跟着村民们采摘野蘑菇的陈然,摇了摇头。陈然刚来的时候,似乎对这种世外桃源的景色并不怎么待见,但只是在这里待了几天之后,他似乎喜欢上了这里。
沈冰就在她身边,两个人已经沉默了很久,似乎都不知道从何说起。又过了一会儿,沈冰打破了僵局:“以后你们有空的话,随时都可以来玩。”
“村子里的人欢迎吗?”林萌的眼睛看着远方。
“你帮村子报了仇,他们自然欢迎。”
林萌停了一下:“你们村子真的很穷,我问了一下,大概人均年收入才两千多块钱。”
“是啊……所以童杰哥才会想要让公司开发村子。”
“你的学费是怎么解决的?”
“嗯?”
“你父母收入也不多,一年只有五千多的样子,怎么可能负担得起你在上海的学费?”
“这个啊……”
“村子里的大麻田,你父母是不是也有种?”
沈冰转过头,静静地看着林萌。而林萌却依旧望着远方。
“对于泥石流你早就有所怀疑吧,所以才会邀请我来村里。”林萌道,“我们刚一到村子,童杰就开始杀人了。那么,你邀请我来村子调查泥石流,大概只是一个幌子,而你真实的目的,是为了要我参与调查童杰杀人的案子。”
沈冰抿紧了嘴唇,并没有接话。
“很明显,童杰是到了村子之后,才知道了泥石流的真相。是谁告诉他的?只能是他比较信任的人。而穿上山神行头杀人,是他的想法还是某人的想法,我并不清楚。不过有一点我已经问明白了,还记得在木屋里发现的那套山神行头吗?我原本一直以为是凶手做了类似的东西,却没想到那套东西村子里一直都有。”林萌看了沈冰一眼,“是你父亲的,他在唱社戏的时候才穿,村里很多人都知道。”
“不知道童杰哥是怎么弄到手的。”沈冰轻声道。
“童杰怎么弄到手的,你应该最清楚。还有木屋里的纯净水,警方根据我的提示,在里面查出了安眠药。我本以为是童杰为了让你睡着,他方便换上山神行头去杀郑立。但是现在想想,那样未免也太蠢了。他在那栋木屋里既然有监控,你什么时候在,什么时候不在,自然一看便知,他还需要安眠药这种东西吗?而且,把安眠药下在纯净水里的话,非常容易反复饮用,喝下去的人难免会对水质起疑。我和陈然去找你,你第一次出现了服用安眠药的症状。我注意到,那个时候那桶纯净水已经下去大半了。你难道一点都没察觉到水有问题吗?”
沈冰道:“你还想到什么?”
“郑立尸体上的大麻,我总觉得怪怪的。郑立和童杰都不吸食大麻,那大麻有什么理由出现呢?好像是被人刻意放在郑立身上的。我觉得,那是给蔡奕的一个提示。蔡奕在公司的四个人当中,不论心理素质还是体能,都是最好的。按道理说,童杰应该先杀了他才对。但是他却把蔡奕放在了最后,是要给蔡奕时间弄清楚谁是凶手吧。在陈修死后,蔡奕已经有了一些猜测和推断,但他还有一些细节想不清楚。郑立尸体上出现的大麻,促使他查清了村子里种植大麻的事情,并且很可能在杀死老村长之前,进行了一些审问。”林萌道,“蔡奕自己以为知道了真相,于是就开始营造正当防卫杀死童杰的假象。他在木屋里杀死了童杰,恰巧你和陈然都成了间接的证人。我问过陈然,他说是你提议去木屋的。但是怎么可能有那么多的巧合?蔡奕去木屋,碰到了回去的童杰,童杰进了木屋不久,你们就到了门外。这里人为设计的痕迹太明显了。蔡奕真可怜,他以为自己设下的圈套很巧妙,却没料到他的一举一动都在童杰的预料之中,自己反而成了猎物。我的疑问是,这个圈套是童杰独自布置的吗?还是说有你的协助?还是说整个村子都参与了此事?”
沈冰微笑,并不答话,而是转身看着跑过来的陈然。陈然手里拎着一大兜蘑菇,兴高采烈地道:“萌萌,沈冰!你看我采了好多鲜蘑菇,我们回木屋,炖蘑菇汤喝怎么样?”
沈冰接过袋子,挑挑拣拣地拾出了一小半蘑菇,丢到了一旁。迎着陈然疑惑的目光,她笑了笑:“他们没告诉你吗?这些蘑菇有毒,不能吃。”
陈然搔了搔头:“啊,真的吗?我就是跟在他们身后采,可没注意那么多。要是你不说,我还真不知道呢。”
林萌发出了个意义不明的音节,往前走了两步,看向幽深的山谷。雾又悄无声息地出现了,犹如活物一般扭曲着,汇聚着,逐渐模糊了眼前的一切。不知从哪里又传来了悲凉落寞的歌声,萦绕在每个人的心中。
林萌努力地想去辨认歌词,却一无所获。
不过她很清楚地知道这首歌的名字,云上之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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