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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命不相怜
作者：明逸
他是一个不敢奢望爱情的男子。
她是一个不再相信爱情的女子。
她说，我们是同命相怜。
他说，为何要相怜？我们在一起，好好地过一辈子。
内容标签：都市情缘 情有独钟
搜索关键字：主角：李颀，张恬 ┃ 配角：齐娟，杨阳，其他人随写随添 ┃ 其它：残疾
相亲
初夏六月，端午节小长假。
这是张恬第七次相亲。
她依然坐在街角咖啡馆靠窗的桌边，等待着第七个见面对象。今天她到得早了些，离约定时间还有十多分钟。
这一次，那个人听到她的坦白后，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呢？她忽然有些隐隐的期待。
在十六岁那年父母离异之后，张恬对爱情还是抱有幻想的。小说里那种因为父母离婚而不相信爱情的女主角她看得多了，总觉得矫情。
和杨阳热恋的时候，她曾经那么相信自己一定会幸福。
然而……
交往五年，同居三年，她甚至为他做了两次人流……那个许诺过要为她拍出最美丽照片的英俊摄影师，却牵着有钱人家女孩的手走了。
“张恬……她能给我投资一家影楼，你呢？你能为我的梦想做什么？”
是吗？我从来不知道，你的梦想，是要靠别人来实现的。
她在伤心愤怒之下找到了他家，他的母亲，那个一直对她和颜悦色的女人，第一次露出了鄙夷的神色：“不就是分个手，至于闹成这样吗？我早就跟阳阳说过，不能找单亲家庭出来的孩子，那种人心理都有问题，又没教养……”
她终于明白了。
原来，她是没资格得到幸福的人啊。
25岁的张恬辞去工作，只身一人来到了M市。转眼两年过去，远在家乡的妈妈频频打电催促她解决个人问题，她在婚介所安排下进行了六次相亲，每一次的相亲对象都被她的“坦白”吓走了。
当然，从某种程度上讲，她是故意的。
这一次，是妈妈实在不能接受女儿六次相亲失败的现实，亲自出马为她联系来的对象——好像是妈妈的朋友的同学的表弟的堂姐的儿子……碰巧和她在同一个城市。
李颀。28岁。本科学历。平面设计。
张恬低头看看手表。两点五十五分，离约定的时间只剩五分钟了。
这人也真是的，难道非要卡着时间到吗？
其实，李颀已经到了一会儿了。这是他平生第一次相亲，难免有些紧张。
他站在咖啡馆外，透过落地窗看着窗边独坐的女子。
是她？
他事先并没看过她的照片，然而直觉告诉他——就是她了。
那个姑娘双手交叉支起下颌，微微低头，似乎在想着什么。他只能看到被她的长发掩住一些的侧脸，判断不出她是否美丽，但神情姿态间透出的温和沉静却令他颇为心折。
张恬。27岁。本科学历。制药公司销售。
她的资料在脑海中划过，李颀忍不住苦笑：两人条件相当啊。如果这个名叫张恬的女子知道今天来见面的是一个残疾人……大概根本就不会坐在这里吧？
他几乎产生一种想要转身走掉的冲动。
算了，女方都已经来了……进去吧。
张恬对李颀的第一印象是他左手边的拐杖。她下意识地去看他的腿——尽管他穿着深色的长裤，还是能看出左腿像是有些不正常——随即她才意识到这是极不礼貌的行为，忙抬起头来，略含歉意地笑了一下。这时她才看清他的模样：个子挺高，小麦色皮肤，大眼睛，高鼻梁，薄唇……相当不错，是她遇到的相亲对象中最好的。
张恬的反应虽然在李颀意料之中，但还是让他有些难堪。幸好女孩很快伸出手来，神色已平静如常：“你好。我是张恬。”
李颀终于有机会细细打量眼前的女子，瘦削白皙的脸，小巧的五官，不算漂亮，至多是秀气而已。显然她今天没有化妆，更显得颜色寡淡。
他用空出来的右手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也很小，微凉而柔软，让他本能地觉得她是个该被人保护起来的姑娘。
两人落座后点了饮料，一时无话。张恬沉吟一瞬，清了清嗓子道：“那个……有几件事我想先说明一下。”
李颀没想到她会是这样的开场白，又找不出别的话说，只好“哦”了一声算是回答，作出洗耳恭听的表情。
“第一，我父母离婚了，我跟我妈妈过，所以我们家没什么钱。”
李颀略有些惊讶，但还是了然地笑笑，暗暗猜想她以前或许吃过这方面的亏，故而如此直白。
“第二，我以前谈过男朋友，我们同居了三年，我还做过人流……然后他抛弃了我。”
李颀愕然。
“第三……如果你能接受以上两条，那我们可以试着交往看看。”
女子仰起脸直视他的眼睛，唇角勾起讥诮的笑意，锋利的目光几乎含着挑衅。
这个人……会作何反应呢？会站起来转身就走，还是尴尬地沉默？
李颀足足呆了好几秒钟才反应过来。倒不是他有什么处女情结，而是他无法想象刚才还在他印象里娴静美好的女子突然间变得如此尖锐犀利。他愣愣地盯着她似笑非笑的表情，最初的震惊退去，浮上心头的竟是一丝丝怜悯：
是谁……是谁伤她至此？
他低下头轻轻啜了一口咖啡，无声地叹了口气。
张恬看着李颀抬起头来，他目光温和，脸上的表情带着些无奈。她等待着他委婉的拒绝，然而——
“我们家条件还好，我以前也没有谈过女朋友，但是……我的左腿有些先天的问题，大概一辈子也治不好了……如果你能接受这一条，那我们可以试着交往看看。”
这回，轮到张恬呆住了。
原来，我们是同命相怜。
她微微苦笑，再一次伸出手：“你好，我是张恬。”
两个人都没料到，相亲竟相到了这个地步。但无论如何，对方肯接受自己，总归是一件幸运的事了。最重要的是，家里的父母终于得到一个交代，再也不用折腾。想到这里，张恬和李颀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气氛不再那么尴尬，两人开始随意地聊起天来，从各自的工作情况一直到小时候的趣事，渐渐发现彼此居然还算投缘，人生观价值观什么的颇为一致。
临别的时候李颀问张恬：“你下周末有空吗？”
张恬略迟疑了下，毕竟她还没有完全做好心理准备和一个残疾人交往，李颀却好像看出了她的心思，解释道：“不是我要约你……我父母知道你答应了，肯定会催着我带你回家，我这是替我妈妈问的！”
张恬被他的话逗乐了，心里却又想起一个问题：答应是答应了……可是，该怎么对妈妈说李颀的情况呢？
作者有话要说：某日在食堂吃饭灵感忽至，于是开始了我的第一篇月文~鉴于本人即将考研，所以不知道是月更还是暂时成坑……不过肯定不会弃坑，毕竟是第一篇，怎么样都会写完的。谢谢阅读~
亲友
李母自从儿子下午出门后就一直忐忑不安。
李颀出生后，李母抱着襁褓中的儿子跑遍了全国各大城市的儿童医院，可得到的都是令人失望的答复。最后，有一位老大夫这样告诉悲伤的母亲：“其实，孩子的问题不算很严重……好好把孩子养大，啊？”
父母公婆知道治愈无望，都劝她再生育一个健康的孩子，但她拒绝了。她决定用最大的努力来抚养和照顾这个原本就不幸的孩子。眼看着儿子跌跌撞撞地长大，母亲心里有疼惜，但更多的是欣慰。
好不容易等到李颀大学毕业找到工作，儿子的终身大事又成了她的一块心病。托人介绍的时候她特意提出，家里是农村的没关系，学历工作差些也没关系，只要女方性格妥帖、能照顾人就行。可是介绍过来的姑娘和李颀条件差不多，万一人家看见儿子转身就走，那可如何是好？
门外，传来了钥匙响动的声音。李母顿时紧张起来，却还是赶紧过去开门。不等她问出口，李颀抢先汇报道：“妈，那个……她，她同意了。”
李母愣了一下：“谁同意？同意什……”她忽然反应过来，一时竟然不知道说什么好。那个叫张恬的姑娘同意和儿子交往？听说那女孩相亲过好几次都失败了，难道也有什么缺点不成？
李颀看到母亲发呆的样子，忍不住笑道：“怎么了……难道你对我这么没信心？”
李母回过神，急急地拉过儿子，把张恬的情况仔仔细细问了一遍，才略略放下心来，一面还在暗暗嘀咕，这姑娘是太善良了不忍心拒绝儿子，还是……
“对了，她……她长得什么样啊？”
李颀这才想起来没有问张恬要张照片。他皱着眉想了想，答道：“还行……很白，挺秀气的，个子不太高……哎呀，干脆我给你画一下得了。”
李颀小时候就很喜欢画画——其中一大部分原因是他不能和其他孩子一样出去玩，只能呆在家里。出于爱好，后来他读大学也选择了平面设计专业。现在顺手拿过铅笔和纸，一边回忆一边勾勒，很快，女孩的样子便在他笔下渐渐呈现出来。
李母拿过纸看了看，长相也不差呀。她忽然觉得，其实儿子还是很优秀的，她实在没必要如此担心。
当然，李颀绝不会告诉她这次奇异的相亲的“□”。
张恬回到租住的屋子，刚放下提包，妈妈的电话就到了。一听说女儿相亲成功，张母从李颀的身高长相一直问到李家父母的工作，张恬一边忙着应答，一边犹豫着要怎么开口说关键问题。可是直到张母絮絮叨叨终于挂断了电话，她还是没能说出口。
算了，只是交往看看而已，又不是一定要和他在一起……以后再说吧。
晚上，张恬的发小齐娟也打来电话询问她的终身大事。两个年轻女子叽叽咕咕聊了许久，齐娟打着哈欠要挂，张恬赶紧拦住，吞吞吐吐的说：“娟子……我得跟你说个事……”
齐娟随口道：“怎么了？说罢我听着。”
“那个……我今天的相亲对象……他身体不太好……”她本来想直说他有残疾，可话到了嘴边，却不忍心这么说出来。
齐娟疑惑地问：“身体不好？生病还是什么？你说具体点。”
“不是生病……他左腿有点不方便……”
尽管张恬如此含蓄，齐娟还是惊呼了一声：“天哪！你说他是个残……”
张恬急急打断她的话头，“不严重的，拄拐杖而已——你，你别那么说……”
齐娟又尖叫起来，连珠炮般发难：“拄拐杖还不严重！恬恬你疯了！这样的人你都答应？你到底怎么想的？你妈知道吗？”
张恬只好低声承认：“我还没告诉我妈，正好你打电话来，我想先看看你的反应。”
“我的意见是：不同意！”齐娟话音坚决，却又突然想起什么，迟疑着问：“恬恬啊，他家是不是很有钱？”
张恬没料到她会想到这一层，哭笑不得地说：“哪里啊，只比我们家强些。我又不是看中这个，主要是觉得他人不错……”
“人不错也不能要！”齐娟斩钉截铁地回答，接着便谆谆教诲，“恬恬啊，你相亲是为了结婚，为了找一个人和你过一辈子。你想，别的不说，他能陪你逛街买衣服吗？万一你哪天病了他能照顾你吗？再退一步说，你觉得别人会怎么看你们？你受得了那种眼光吗？”
张恬默默地听着好友的劝告，一言不发。其实齐娟说的，她在回家的路上也都想过了，她甚至怀疑那么轻率地答应对彼此来说究竟是否合适。无论如何，他是个好人……她不愿意伤害他。
“恬恬，你说话呀！”齐娟急了，“我知道你心软，可这是终身大事，你总不能因为同情耽误自己一辈子呀！”
同情？不，那不是同情……张恬想起下午他看她的眼神，带着怜惜和暖意……她是感激他的。
她深深吸了口气，“娟子，我明白你的意思……让我再想想，好吗？”
齐娟尖刻地说：“恬恬，将来你千万不要跟我说他对你好……我告诉你，谁答应他他都会对谁好的，他家里人肯定也会对你好，因为没有比你更傻的姑娘。你想清楚了。”
张恬无言以对，应付着挂了电话，洗漱一番躺在小床上闭上了眼睛。李颀的脸浮现在黑暗中，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有点心疼。
李颀的“预言”无比正确。周日傍晚，张恬如约来到李家。李颀的父亲是工程师，母亲在一家国企当会计，一家三口住着一百多平米、带落地窗的房子。张恬到的时候李母正在厨房里忙着准备晚饭，李颀带着她简单参观了一下家里。这时，李父从外面回来，张恬忙上前打招呼，李父看着她，忽然笑道：“小颀那张画画的还真像。”
张恬莫名其妙，李颀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那天忘了要你的照片，我就把你的样子画给他们看……”
张恬十分好奇，强烈要求看一看那张小像。李颀拗不过，只好把画找出来递给她。
一张简单的速写，纸上的女孩眉清目秀，长发飘飘，清浅微笑里含着淡淡的忧伤。
“送给我好不好？”她扬起手中的画纸，眼睛亮亮。
“你要是喜欢，回头我再好好画一张……”李颀还想推脱，张恬笑着打断了他：“这个就很好，第一印象，对吧？”
第一印象？李颀伸手拉住张恬，“你跟我来。”
两人走进李颀的房间。很简洁的装修，靠墙放着一张单人床，临窗的书桌上除了电脑就是成堆的图纸。李颀找出纸笔，在床边坐下来，张恬搬过书桌前的椅子坐在他对面。他们都没说话，只有笔尖摩擦纸面的声音浮动在空气中。张恬原本有点紧张的心情，渐渐地平静下来。
纸上浮现女孩的侧脸，她双手交叉支起下颌，微微低头，眉目温和沉静。
“你看，这才是第一印象。”
张恬惊讶地看着身边的男子，他亦低头看她，目光中温柔无限。
原来，他已在她不知道的时间和地点，默默注视她很久。
那天的饭桌上李母一直在说着儿子的好，说李颀读书学画都很刻苦，说他从小懂事、会疼人……李父则频频劝她多吃些。张恬心知肚明，如果不是因为李颀的腿，李家完全不必对她如此殷勤。
天色渐晚，李颀送她出门，有点无奈地说：“我妈年纪大了，唠唠叨叨的，你……”
张恬微笑：“阿姨做的鱼香茄子特别好吃。”
李颀愣了一下，笑道：“我也会做，将来做给你吃，好不好？”
她听着他哄孩子一样的语气，心里的某个地方，忽然柔软。
只要他和他家人都对她好……或许，也足够了，不是吗？
自从张恬来过李家之后，李母便时常催促李颀找借口约人家女孩子出去玩。李颀十分无奈，是陪她逛街买衣服？还是游山玩水？就算自己愿意……张恬愿意吗？她答应和自己交往，恐怕也不过是逃避家人催促的权宜之计罢了……
这天下午，设计部终于完成了这一阵子一直在奋战的项目。客户很挑剔，最终的定稿已经是第三版方案，总算是通过了验收。年轻人们为了庆祝胜利便商量找个地方聚餐，吃过了饭还有人没闹够，提议接着去唱歌。李颀对这种热闹的场合本来不感冒，正准备找个理由推脱，忽然想起母亲的叮嘱……要不，问问张恬肯不肯过来？
他拨通了对方的号码，没想到她居然一口答应。
张恬到的时候，包间里的年轻人们正在闹腾着，她敲了好几下门也没人应，最终还是直接推门而入。
原本就在等她的李颀第一个看到了她逆光而立的身影。门半开着，一身白底绘红梅的布旗袍勾勒出她窈窕的身形，长发挽成发髻，斜插一支步摇，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旧时女子。
李颀忽然想起初见那天她白短袖牛仔裤的模样，一时有些恍惚。她的脸在昏暗的灯光下模糊不清。这是她吗？还是自己的幻觉？
同事们也注意到她了。办公室的老王拍着李颀的肩，意味深长地笑道：“真看不出来，你小子……有福气啊！”
他想站起来，她却快步走到他身边，按住了他扶着拐杖的手。原本坐在李颀身边的小吴很有眼色地挪了位置，张恬微笑道谢，靠着李颀坐下。
他这才发现她脸上化了淡妆，立刻明白她是专门打扮后才来的——为了他的面子？
众人强烈要求两人合唱一首歌，李颀无可无不可，看向张恬，见她微微点头，便问道：“你会唱什么？”
一旁早有人替他们着想，说出一串名字供他们选择：“小酒窝？花好月圆夜？被风吹过的夏天？”
“有没有老一点的……”李颀对流行音乐不太感冒，刚提出意见，又有人提议道：“选择怎么样？够经典了吧？”
李颀想了想，对旋律有些印象，张恬也表示自己会唱，于是话筒立刻被传递过来，音乐响起——
“风起的日子笑看落花
，雪舞的时节举杯向月
，这样的心情
，这样的路
，我们一起走过……”
最后一句唱完，掌声雷动。
我选择了你，你选择了我，这是我们的选择……多么美好的歌词，李颀却觉得格外讽刺。
玩笑开够了，其他人该唱歌的唱歌，该聊天的聊天，李颀见张恬脸上已微显倦色，犹豫了一下拍拍自己的肩膀，示意她可以靠过来。张恬也不介意，顺势枕在他肩头，李颀从来没有离一个女子这样近过。他侧过头细细看她，她温暖的呼吸，她清丽的眉眼，她莹润饱满的唇……
他想吻她。
李颀被这个念头吓了一跳，发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凑近了张恬的脸。他几乎呆住，却听见女子幽幽的声音：
“我现在是你的女朋友……你想怎么样都可以。”
李颀仿佛被人泼了一盆冷水，所有的旖旎心思刹那间消失无踪。
女朋友……是的，起码名义上是。
他们认识才多久？半个月？
可笑的关系。
同居
李母听说张恬喜欢自己做菜的手艺，颇为高兴，而张恬温和细致的性格也令李家十分满意。有一次，李母无意中得知张恬租住的房子离市中心较远，忽然便想起了一件事。
原来李家还有一套两室一厅的小户型，位置不错，一直在出租，之前的住户到七月就要退房，不如趁此机会，让儿子和张恬住到一起？
她是有心留下这个姑娘的，只不知道人家心里的想法。李母嘱咐李颀，有空和张恬商量一下这事。然而李颀总觉得难以启齿，认识这么短的时间就要同居？他理解母亲的心情，可是……
一天傍晚，张恬在李家吃过饭，李颀趁着送她下楼的路程，终于吞吞吐吐谈及了母亲的意思。
“那个……房子里原来住的是一个考大学的女孩和她陪读的爷爷奶奶，有两张床，我们可以分房睡……不过，你要是不同意就算了，毕竟我们交往不久……”
张恬的反应很淡漠：“我无所谓……这房子离我上班的地方还方便些。你同意就好。”
原本等着张恬拒绝的李颀瞠目结舌，她明白母亲的意思吗？住了李家的房子，就等于承认她自己是李家半个媳妇了……
“你不再考虑考虑？”他小心提示，却听见她漠然的声音：“我也不年轻了，想要安定下来。”
李颀无言。
他们都已经不年轻了……是该安定下来了。没有爱情也罢，相处时间短暂也罢……只要能一起过日子，其他的，何必在乎呢？更何况……自己这样的人，还能奢望什么？
“张恬……我们家能给你的终究有限，而我，恐怕不能给你什么了……”他一字一句艰难地说，“你真的想好了？和我分开，你还可以找一个更好的人，他也能给你安定的生活。”
说话间电梯到了，两人默默走进电梯，一路无话。
即将走出大楼的时候，张恬停住了脚步。
“你不要送了……房子的事，就这样吧。你挑个日子，我把东西搬过去。”
李颀看着她的背影，默默叹息。
你真的准备好了？
为什么……你从来不肯和我一起走哪怕很短的一段路？
如果你哪天后悔了想要离开，我会放你走的……恬恬，你是个好姑娘，不该这样耽误自己。
搬家那天十分顺利。李颀这边有父母帮忙操持，张恬东西不多，也好收拾。两人协商的结果是李颀住在主卧，张恬住在原先女孩住的书房里。下午家具物什逐步归位，李颀好说歹说送走了父母，和张恬一起把屋子简单打扫了一番，眼看又到了五点钟。坐在沙发上休息的两人都感到有些饿了。
“该吃晚饭了……打电话叫外卖？”厨房能用，可是没有材料，而且今天是挺累的——张恬如此建议。
李颀刚要同意，突然想起自己不久前的许诺，试探着问道：“这样……要不你在家里歇着，我去外面买点菜，给你做鱼香茄子，好不好？”
张恬都快忘了这回事，见他记得这么清楚，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她站起来理理裙摆，“还是我去吧。”
她始终不忍心告诉他，看他走路会让她心疼。她怕他难过。
“一起？”
总要习惯的……不是吗？
张恬微笑，拉住了他的手。
超市离这个新家不远，她握着他的右手，放慢脚步配合着他的速度。一路上或同情或好奇的目光时不时飘来，张恬尽量选择无视，却还是觉得心里像是扎了一根小刺，细微的疼痛无比真实。
两人一路没话找话聊着毫无营养的话题，好不容易走到超市买完菜，李颀要去结账，却被张恬径直拉到了卖家居的货架前，说是要给家里的沙发买两个靠垫。他只好提着篮子看她一边挑挑拣拣一边嘀嘀咕咕：“这个颜色不错，呃，这个好像更软一些……”
忽然她转过脸来，一手举着一个靠垫，歪着头认真地问：“哎，你觉得哪个好？”
李颀一愣，不知所措地笑笑：“你、你自己挑吧，随便。”
张恬似是有些失望，又咕哝了句什么，李颀从没看出她还有这样孩子气的一面，不由失笑。这时旁边走过一对青年男女，女子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等咱们的新房装修好了，我想把它好好布置一下……”
李颀忽然模模糊糊地想，也许女孩子都是很在乎这个的吧？如果真的有一天要结婚，一定要好好陪她挑选这些东西啊。
虽说是同居，可是张恬的工作应酬较多，以至于搬家了三天，除了第一天晚上，两个人连饭都没坐到一起吃过。张恬晚上回来后也是一个人待在自己的房间里，李颀有心和她说话，却又觉得太过冒昧，害怕她嫌打扰。
这天傍晚，李颀下班回来，刚打开家门走进客厅，便闻到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味，厨房里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他走到厨房门口，看见张恬正系着围裙站在灶前炒菜，忙碌的身影笼在厨房淡淡的烟火气中。
李颀有一瞬间的恍惚。这种感觉……就叫做家吗？
“你们年轻人总喜欢自由，觉得一个人没拘束，等年纪大些你就知道，还是有个家好……”
母亲唠叨过的话，没来由地响起在耳畔。
张恬明明听到有脚步声，却不见人进来，不觉有些纳闷，回头正看见李颀在发呆，忍不住笑道：“想什么那，还不快来帮忙！”
李颀这才回神，赶紧挽起袖子加入劳动。张恬边把番茄炒蛋盛进盘子边说：“我手艺没你好，你将就些吧。对了，我还买了西瓜，放在冰箱里……”
两人把饭菜端进客厅，李颀这才发现屋子像是被打扫过了，餐桌上竟然还出现了一瓶绢花。
对于一个家来说，女主人的存在真是太重要了。
晚上，张恬把小西瓜抱出来，用刀一切两半，插上勺子递给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李颀。
“不知道你习惯不……以前在家里，我和我妈经常就这样吃瓜……”她在他身边坐下，语气微有些怅然。
李颀知道她是想家了。他在省城读大学，工作又回到父母身边，没法体会一个感情受挫的年轻姑娘独自在异乡为生计奔波是怎样的心情，想要安慰几句，最后却很没水平地用了转移话题的老办法：“我随便，这西瓜看来不错——你妈妈知道咱们住一起的事吗？”
“知道，她还说让咱们有空回去一趟……”
李颀单纯地以为张恬的妈妈是接受他了，赶紧道：“那，要不就十一假期？”
张恬却只是沉默。
李颀迅速明白了情况。他想说你应该早点跟家里坦白，总这么瞒着不是办法。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坦白之后呢？她还会在这里吗？
他仿佛听见心底有一个声音在冷笑：你要的不是张恬，只是一个可以和你过日子的女人罢了……还是说，你害怕她走了之后不会有第二个傻瓜？
李颀闭上眼睛，咬牙道：“张恬，要是你妈妈不同意，咱们就分开吧！”
张恬依然沉默，用勺子无意识地戳着西瓜瓤，良久才叹了口气。
日子就这样流水一般地过去，平淡却安宁。李颀想，也许这就是婚姻的感觉？那，自己也算是体会过了……
李母每每嘱咐他，要对人家女孩子好些，这样抬头不见低头见，肯定会有感情的——但有了感情又如何？这样的感情会走向何方，他心里并没有底。
顺其自然吧。事到如今，他只有如此安慰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写到这里，恐怕要暂停一下了……
暂停公告
本来已经把这个文关了，可是想想还是要给看文的亲们一个交代……
暂停的原因是我要考研了，目标是我非常想去的一座城市、非常想去的一所大学，所以今后几个月得好好学习~（即使复习中间写了底稿估计也没时间发上来……）明年一月考试结束后无论结果怎样一定速速回来更新~
真的很抱歉，以及，谢谢大家。
平淡
不知不觉中，同居生活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张恬起初还有些担心，毕竟两人是在比较陌生的时候就住到了一起，可能会因为作息规律、生活习惯等发生摩擦。没想到这么长时间以来，两人相处得还不错。
当然，和普通情侣的相处模式很不一样。
亲近但不亲密。共同生活，相互照顾，却又带着一丝客气的疏离。与其说是男女朋友，倒不如说是租住同一套公寓的男女房客。
不过……似乎在电视剧里，这样的两个房客往往都会成为男女朋友。
所谓日久生情？张恬一边用勺子搅着锅里的粥一边想着，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八月底天气逐渐转凉，今天不如把最后一个冰淇淋吃掉……那天晚上两个人坐在一起看电影，她无意中说想吃冰淇淋，结果第二天冰箱里居然出现了七八盒不同品牌不同口味的冰淇淋，把她吓了一大跳。
多大年纪的人了，还搞得像小年轻一样……
今天难得她下班早，本想好好做一顿晚饭，可是李颀偏偏要加班画图，弄得她也没了心思，随便应付了一下就回到房间里靠在床上看书，结果竟迷迷糊糊泛起困来，直到那特殊的脚步声把她惊醒。
李颀进门的时候已经十点了，在电脑前坐了一整天，累得头晕眼花。张恬一进客厅便看见他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右手揉着太阳穴处。
“头痛？要不要紧？”
李颀睁开眼看见坐在他身边的张恬，勉强笑了一下：“没事，你去睡吧。”
张恬站起来，“你歇一会儿，我去把热水器打开。”
打起精神洗了澡，李颀走进卧室，看见床头柜上放着一杯热牛奶。
她没有给他道谢的机会。
缠绵的雨季终于告一段落。进入九月，北方的秋天秋高气爽，阳光明媚。
又是一个周末，李母准备了一桌子菜叫两个孩子回家吃饭。丰盛的晚餐过后，张恬主动帮忙收拾餐桌、洗碗，俨然一个伶俐儿媳的模样。李母看在眼里喜在心里，却又隐隐存着一丝疑虑：这么好的姑娘，当初是看中了儿子什么呢？
傍晚时分两人告辞出来，往公交车站走去。其实从李颀父母家到他们的住处步行只要三十分钟左右，若是张恬一个人肯定会选择慢慢晃悠回去，权当消食了，但是……她永远不可能和他提“饭后散步”这样的要求。
她隐约想起齐娟在那个电话里说过，“也许一开始你觉得没什么，可是如果将来你们真的生活在一起，说不定会有很多你想不到的不方便。”张恬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
“你看……咱们不坐车了，走着回去怎么样？”
乍一听到这话，张恬还以为自己把心事都写在脸上了，十分过意不去，连连摆手：“别了，这么远呢……”
“走吧走吧，不沿公交线走，从前面那个路口左拐，能经过师范学院西门，这会儿热闹得很呢。”
她看他微笑的神情，或许他也……恰好想和她一起散步？
周末傍晚，大学校门外，永远不会缺乏热闹。这条路并非主干道，卖小吃水果的、卖小饰品的、卖帽子围巾手套的小贩沿着人行道排得满满当当。李颀拉着张恬的手穿行在关东煮和鸡蛋灌饼的香气里，耳边是女学生清脆的笑声、说话声……有一个瞬间，张恬觉得自己像是回到了大学时代，身边依然是……
杨阳的脸不期然浮现在脑海中，一阵刺痛，一片冰凉。
这一段路不长，但两个人半天也没走到头。张恬饶有兴致地和那些女学生凑在一起看地摊上摆的东西，还时不时问他：
“你看这个熊，可爱吧？”
“哎，这耳环，挺精致的。可惜我的耳洞长住了！”
“等等，帮我挑挑丝巾……绿色的好看不？粉色也不错……是不是太嫩了？”
“粉色，粉色好看。”李颀不假思索地说。一旁的摊主也赶紧搭话：“你皮肤白，这种暗粉色最衬了，你老公真有眼力！”
张恬和李颀不由地对视了一眼，却谁也没有开口纠正这个错误。张恬的五官说不上多么出色，皮肤却是天生地好，光洁又白皙。她穿着一件浅灰色外套，暗粉的丝巾点缀出一抹亮色，拥着她莹白如玉的脸。李颀看着她盈了笑意的眉眼，忽然想起来她平时很少笑，可一旦笑着的时候又是这么……
他找不出词来形容，只暗暗希望着以后能让她开心点儿，最好时常带着笑脸……
多年以后的某一天，李忻好奇地打听起父母的爱情故事，爸爸是这样讲的：“你妈年轻时是个大美人，我第一回见她的时候，她穿着一件白底红梅的布旗袍，像是从民国时旧上海走出来的大家闺秀……”
“得了吧，听你爸瞎吹！什么大家闺秀，当年你爸送我的第一件礼物，还是地摊货呢。”
“啊？是什么呀？”
“就那条粉色的丝巾，搁我柜子里你前两天还说太鲜艳的那个。”
“啊！妈你还留着哪！”
此为后话。
总算走到了路口，拐过弯就是大路，不再这么拥挤了。张恬正想加快脚步，李颀却拉住了她：“张恬，你看那是什么？”
张恬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花店？怎么了？”她有点纳闷，“啊，跟我的名字一样！”
那家店的名字就叫“甜甜花房”。李颀笑得很不好意思，“你、你要花不？”
张恬目瞪口呆。“这……不用了吧……”她觉得自己简直要脸红了，“再说今天又不过节……”
“这有什么，我上次路过这儿，就想着哪天带你来……”
张恬直到这时才恍然大悟：“所以你专门要走这条路？”
李颀上大学的时候，很羡慕那些在校园里成双成对的同学——二十岁上下的男孩子，要说没有期待过爱情那是骗人的。他甚至想过如果有一个女孩愿意拉着他的手，他一定会在情人节送给她一大捧玫瑰花……
后来男孩子长大了，才发现自己真傻。
再后来他遇到了张恬。他不能说他爱她，但她毕竟是愿意为他精心打扮的姑娘，愿意拉着他的手放慢脚步的姑娘，愿意悄悄在他床头柜上放一杯热牛奶的姑娘……所以当他偶然路过这家和她同名的花店时，第一个念头就是想买一束花送给她。可惜，偏偏那两天张恬到外地参加业务培训……
李颀的这些心思张恬当然无从知晓，她早已过了会为一朵玫瑰、一块巧克力而欢喜的年月。可是既然已经走到这里了，她还是跟着他走进了花店。女店员看见这两个人也有些惊讶，一是因为李颀，二是因为店开在大学门口做的是学生的生意，而这两位看起来怎么也像是小三十的人了……
张恬随手从桶里拿出了一枝半开的红玫瑰，女店员一边包装一边笑道：“结婚了还送花，你老公真浪漫啊！”
走出店门，张恬很认真地盯着李颀看了十秒钟。
“我脸上有东西？”
“不是，”张恬一板一眼地说，“我在看咱俩是不是有夫妻相，居然这一会儿能被人认错两次！”
两人一起笑起来。
晚上临睡前张恬收了晾在阳台上的衣服，想着顺便把李颀的衣服送到他卧室里，不料刚进门就发现有点不对劲，李颀坐在床边，一手揉着小腿，一手按着床沿支撑身体，她吓了一跳，赶紧走上去问：“怎么了？”
“抽筋，没事，可能是今天……”他说到这里迅速打住，但张恬立刻猜出了后面半句话。
因为今天走了挺长一段路。她想说对不起，可是看到他极力忍痛的样子，又觉得说什么都无济于事。她只犹豫了一瞬，便把手里抱的衣服放到一旁，蹲□子，伸手去帮他按摩。
李颀惊得“哎”了一声，感觉到那一双柔软的手小心地按揉着紧绷的肌肉，一下子涨红了脸：“你、你别……我……”
“你坐着吧，一会儿就好了。”
女子漫不经心的语气稍微让他放松了一些，却仍觉得十分窘迫。好不容易等到张恬站起身来，他长出了一口气，看着她帮他把衣服叠好收进柜子里。
“去睡吧……”半晌，他叹息着说。
“等会儿，我去帮你倒热水。”
“干什么？”
“洗脚啊。”
片刻之后，她放下水盆和毛巾，默默地转身出去；又过了十分钟才敲门进来，帮他把水倒掉。
这个聪慧又善良的姑娘啊。他赶在她的背影消失在视野之前说一声“谢谢”，她停下脚步，淡淡地答道：“谢什么呢，听着生分……我以前给他做饭、洗衣服、倒洗脚水，他从来也没谢过我。”
李颀好一会儿才意识到她指的应该是她的前男友。这句话本来意思大约是说男女朋友之间不用这样客气，听来却带着一丝丝的幽怨。
那个人……究竟是为什么要伤害这样的一个女子？
愿意给你买玫瑰花的男人还有很多，可是愿意给我倒洗脚水的姑娘或许不会有第二个……我想尽我所能地对你好，然而我能为你做的到底有多少呢？
作者有话要说：考研后第一章，吭哧了好几天……马上要过年，虽然后面几章大纲已经有了但是不知道能写出来不……望天……假期可能还要参加招聘，悲催的大四啊啊啊！
往事
才过了九月中旬，张恬的母亲就频频打电话来，希望女儿趁十一假期回家。张恬知道母亲急于见见自己的新男友，可是李颀的事她至今没敢向母亲说出实情，只能找各种借口来搪塞。面对张恬的坚决态度，张母也无可奈何。
一天晚上李颀正坐在电脑前浏览新闻，忽然听见张恬走进房间的脚步声。他回过头，却见张恬把自己的手机递给他，李颀愣愣地接过来，被她一句“我妈要和你说话”惊得差点把手机掉地上。
张恬饶有兴致地看着李颀一副紧张兮兮的表情回答未来岳母大人的问话，也许是害怕多说多错，他的答案几乎都是几个字：“没有”“好的”“我知道”“您放心”……
总算结束了通话，李颀长出了一口气，夸张地按住胸口：“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老太太知道了呢！”
“我妈说什么了？”张恬倚在桌旁，秀眉一挑，笑意盈然。
“没什么……大概就说两个人能遇见是缘分，要好好相处。对了，还说你性子急，有时候脾气不好，要我多包涵……”李颀如愿以偿地看到女子瞪大眼睛，忍不住笑道，“其实我一点没发现，真的！”
张恬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李颀……躲得过一时躲不过一世，今年过年，你跟我回家好吗？我找个机会把话说清楚，老这样瞒着我妈，也不是办法。”
李颀把左手覆在她的手背上，粗糙的茧摩挲着女子细腻的肌肤，张恬突然意识到她从来没有接触过他的左手，那只总是被拐杖占据的手。她心里一酸，刚要再说什么，听到他叹息般的声音：“对不起，让你为难。春节……就春节吧。”他面上忽露笑意，虽然看起来有些勉强，“你这几个月多吃点，争取增肥，我总得跟老太太证明自己能照顾好你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