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早已知道张恬是那种怎么吃都不会胖的人,果然她闻言不禁莞尔。
张恬回到自己的房间,正准备接着看电视剧,手机铃声又响了起来,是齐娟。
挚友在电话里先对她居然没有和李颀分手大呼小叫了一番,之后发现两人于这个话题实在谈不拢,干脆放弃了劝说,转而道:“恬恬啊,我昨天上街遇见小邓了。”
小邓是两人高中同班同学也是张恬的大学校友。张恬不明白齐娟为什么忽然提到她,“哦……小邓怎么了?要结婚?”
“什么呀!”齐娟笑起来,“她跟我说她上个月去广东出差碰到杨阳——我告诉你,那个臭男人被富家女甩了!怎么样,恶有恶报!”
突然听见杨阳的名字令张恬有些不适。她咬咬嘴唇,深吸了口气,故作淡漠地说:“说这些做什么?无所谓……他跟我没关系了。”
齐娟似乎听出什么,又随便聊了两句就收了线。
张恬认识杨阳,是在她大一那年。
作为一个单亲家庭的女孩子,张恬的性格较同龄人略微内向,不大爱笑也不大爱说话。她自己也知道这样不好,进入大学,她鼓足勇气参加了班干部竞选,却在演讲中几次忘词,令她十分沮丧。
十月份学校各社团现场招新,沿路两侧近百个摊位让人眼花缭乱,不同音响里音乐、英语、朗诵响成一片,社团工作人员站在自己的摊位前忙着派发传单兼向新生们热情推荐,还有的如相声俱乐部、街舞协会等更是现场表演。张恬被高中同学小邓拉着来凑热闹,不一会儿手里就拿了成打的宣传页。
“同学你好,演讲与口才协会,来看看吧。”
英俊的高个子男生站在两人面前,十月的阳光像闪烁的碎金,点缀在他的发梢。
这是张恬第一次见到杨阳。他比她高一届,是演讲与口才协会的副会长。
后来的事情,既顺理成章又不可思议。张恬决定参加演讲与口才协会与她竞选班干部失败有关,并非像小邓打趣说的“被帅哥勾引”,然而……
杨阳那样的男生,要相貌有相貌,要才华有才华,走到哪里都是众人目光的焦点。张恬对这个学长起初只有一种类似小女生花痴的感情,从来没想过高攀。
十二月底,恰逢协会成立五周年,在学生礼堂举办了一个面向全校的大型讲座,当天会长居然有事不能来,杨阳全权负责,把活动办得十分漂亮。晚上完成收尾工作已经十点多了,忙了一天的众人相互道别,三三两两结伴往宿舍走。杨阳忽然叫住了张恬:“你……你一个人?”
她点点头,杨阳微笑道:“那我送送你吧。”
张恬愣住了。
张恬就这样稀里糊涂地有了男朋友,协会里的人知道后都非常惊讶,不明白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张恬到底是怎样得到了副会长的心。连张恬自己也觉得纳闷,于是在寒假到来、两人即将分别的时候,她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杨阳,你喜欢我哪儿啊?”
“今年招新结束后,不是有一个欢迎新社员的茶话会么?那天我和另外两个人去给大家分发瓜子糖果,无意中听到你在给旁边的女生讲古诗词,说的是纳兰的《木兰辞》,对吧?”
“从那时起,我就注意到你了。”
这件事张恬早就不记得了,听他这样郑重地提起,不由得有些不好意思:“其实,我只是喜欢古诗词而已啦……没什么的。”
杨阳认真地凝视着她:“一个女孩子的外表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要有内涵。”
谁能拒绝这样的赞美?张恬羞红了脸,幸福地快要晕过去。她哪里知道,这一阙《木兰辞》,既是他们的开始,也是他们的结局。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心人易变。
——纳兰性德《木兰辞拟古决绝词柬友》
班婕妤再贤淑再有才华,还不是败在赵飞燕美貌之下?就像她……注定要输给一个不知姓名不知长相的富家小姐。
杨阳在校的专业是生物工程,这个专业不太好找工作,何况杨阳的理想一直是当一个摄影师,能拿出来的时间精力金钱都投在这上面。大一那年被熟人拖着参加演讲与口才协会,后来又莫名其妙当上了副会长,本来心里不大情愿,和张恬交往之后干脆把协会工作的大部分都交给了她。张恬阴差阳错得到了这样的锻炼机会,再加上爱情的滋润,很快从一个内向沉默的女孩变成了一个开朗大方的姑娘。
杨阳毕业之后回了家乡广东,一年之后,张恬也在广东找了工作。没过多久两人同居,毫无经验的张恬又稀里糊涂地有了自己第一个孩子。当时她还在一家公司实习,这个孩子无论如何是要不得了,杨阳陪着她去了医院,耐心地安慰她,她虽然伤心难过,可是想到孩子还会再有,也慢慢地释怀了。
三年后,当她有了第二个孩子,杨阳却仍然拒绝和她结婚。她好话说尽苦苦相求,希望他同意她留下这个孩子,杨阳一开始还找理由敷衍,最后实在没办法,冷冷地扔下一句:“张恬,我们分手吧。”
她终于知道他早已另有新欢。其实之前并不是没有征兆,她也不是没有怀疑过……可她终究太天真,太一厢情愿。
张恬一个人去做了第二次人流手术。走出医院后她在一个街心公园呆坐了半天,直到腹中的饥饿感提醒她应该去吃点东西。她根本没有胃口,但是耐不住逐渐加剧的胃痛,在路边一家米粉店坐下了。她对面坐着一对母女,小女孩五六岁的样子,梳着一对小辫。
米粉很快端了上来,她木然地拿起筷子就往嘴里塞,才吃了几口,就听见小女孩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唱起歌来,她妈妈还在吃饭,也不去管:“我们的祖国是花园,花园的花朵真鲜艳,温暖的阳光照耀着我们,每个人脸上都笑开颜……”
那稚嫩的声音像一把锋利的匕首划开了她刚刚结痂的伤口,露出狰狞的血肉。温热的眼泪大颗大颗落在碗里,她一直低着头,无人发现,小女孩还在唱着:“娃哈哈呀娃哈哈,每个人脸上都笑开颜……”
张恬扔下筷子冲了出去,蹲在人行道上失声痛哭。
一周后,她离开了广东。那首儿歌成了她永远的梦魇。
凌晨时分,李颀被腿上传来的疼痛惊醒。
又抽筋了。他慢慢坐起来,小心地按摩着冰冷僵硬的左腿。四周一片寂静,只有墙上时钟的滴答声和……
不对!这是什么声音?
是抽泣声……是一个女子轻微的抽泣声,从墙的另一侧传来。
张恬怎么了?他一个激灵,几乎想立刻冲进她的房间问个究竟,可是再一细想,深更半夜进一个年轻姑娘的屋子,似乎又不太妥当。
不行,无论如何得去看看。他掀开被子,抓起床头的拐杖站了起来。
脚步声响起时,抽泣声就消失了。李颀伸手敲了敲张恬的房门:“张恬?你还好吗?”
过了一会儿,传来一个浓重的鼻音:“没事,你睡吧。”
没事?李颀一咬牙,说:“你让我进去说话。”
屋里又是一阵沉默。李颀再不犹豫,直接拧开了门把手。他的姑娘红肿着眼睛窝在被子里,一副做了错事被人抓住的模样。李颀克制住心里的担忧,柔声问:“发生了什么事?也许我可以帮你。”
“没什么……想到过去的事情而已。”
李颀愣了一下,随即微笑道:“过去的事?既然已经过去,就不要哭了。”他用右手轻轻抚过她的眼,“我今天也失眠,陪你说说话,好不好?”
张恬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我就知道你没顾上披外套,穿睡衣站在这多冷啊!”
“呃?”李颀还没回过神,只见张恬已经坐起来,迅速抱起了被子枕头,“去你屋里吧,你那不是双人床吗?可以卧谈。”
两个人躺在一张床上,各拥各的被子,手却紧紧握在一起。
她说起父母离婚时的伤心无助,他说起找第一份工作屡屡碰壁历尽波折……这些从未在别人面前提起的往事,就这样在黑暗中得到了倾诉。直到黎明,两个人才头碰头睡去。
作者有话要说:寒假快要结束,要开始准备复试找工作了……
表妹
距离十一假期只有几天了,李母唠叨了几回让儿子利用假期多陪陪人家姑娘,李颀听得耳朵都要磨出茧子,时常发愁自己到底要陪张恬做什么。没想到,来自表妹的一个电话解决了他的烦恼。
“你的表妹?以前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过?”张恬好奇地问,电话彼端的女孩笑声清脆,显然和李颀十分亲密。
“小锦啊……她大名叫程锦,就是前程似锦的意思,是我舅舅的女儿。比我小5岁,小时候总在一起玩。他们家本来也在本市,十年前因为舅舅的生意,全家都搬到广东去了。”
“那她这次来,算是探亲?”
“怎么说呢,她跟男朋友分手了,心情不好跑出来散心,都在外面玩了一个月啦。这不是快到十一了,她嫌旅游景点人多,就躲我们家来了!”
张恬皱眉:“一个月?她不上班?”
“她呀,她在我舅舅公司里上班。”
张恬恍然大悟,笑道:“哦?这么说你这表妹也算是个大小姐了,还有人要和她分手?”
李颀苦笑:“不是人家甩她,是她甩人家,说那男的就是图她们家钱。”
张恬心里不禁就一叹:傻姑娘……这世上,哪里有纯粹喜欢一个人的感情呢?
在张恬的想象里,程锦应该是个圆脸大眼的女孩,天真又骄纵。然而那正向他们走来的年轻女子完全打破了她脑海中的形象:高挑窈窕的身材,浅灰色长袖衫搭配暗绿色波西米亚风长裙,长长的波浪卷发披在肩上,一双丹凤眼顾盼神飞。
“哥!”
大美女拉着皮箱快步上前,笑着喊了李颀一声,眼睛瞟的却是一旁的张恬。李颀连忙介绍:“小锦,这是张恬……”他顿了顿,到底没接着说出“我女朋友”这四个字,又转向张恬道,“这是我表妹程锦。”
程锦毫不掩饰的眼光迅速把张恬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忽然笑出声来,亲亲热热地说:“我叫你恬恬姐,好不好?”
张恬微微一愕,却立刻被她的坦然直率打动,也笑着伸出手去:“你好。”
李颀原来还担心活泼的表妹和张恬合不来,现在见两位女士几乎是自来熟,总算是松了口气。
进了家门,程锦打开行李,把带来的礼物分给大家。连张恬也有份,居然是一套资生堂化妆品。
“哥也真是的,不早跟我说,害得我临时去买礼物。恬恬姐皮肤这么好,下次我送你日本原装的,比国内的强多了!”
张恬笑了笑谢过。程锦远来是客,李母不让她进厨房帮忙,张恬于是也陪着程锦坐在沙发上聊天。李颀从厨房里端了菜出来,只见两人正在咬耳朵,叽叽咕咕笑个不停。他很少看见这样的张恬,看样子她们真的很投缘,这个十一假期表妹可帮了自己一个大忙。
饭菜准备的差不多了,程锦边摆着筷子边说:“恬恬姐,你吃过姑姑做的饭吧?姑姑的手艺可好了,我这次过来就想着一定得天天蹭饭……”
李母听到侄女的夸奖,笑得合不拢嘴:“这还不容易?你难得来一回,想吃啥就说一声,姑姑给你做。”
程锦眼珠一转,笑嘻嘻地说,“我也就能吃这几天呀。还是恬恬姐运气好,我哥可是得了姑姑真传的……”李颀闻言不自在地咳了一声,张恬也不答话,只是微微抿嘴笑起来。
一家人说说笑笑围坐在桌边,开始享用丰盛的午餐。李颀剥了一只虾放进张恬碗里,引得程锦大呼小叫:“哥啊,你有了女朋友,都不知道照顾我了~”
张恬心里明白,这个远道而来的表妹是一心想撮合自己和李颀的。她想了想,拿起筷子又夹了一只虾,笑道:“呐,姐姐给你剥好不?”
程锦冰雪聪明,之前听说表哥通过相亲找到了女朋友,她总觉得有些担心,害怕那女子别有图谋,或是不认真对待这场感情,所以故意处处拿两个人开玩笑。现在听见张恬这句话,已是有了点承认身份的意思,这才放下心来。
如果她真愿意留下来就好了……程锦是打心眼里希望表哥幸福的。
当天晚上程锦非要去参观李颀和张恬的小家,张恬见时间晚了,干脆留这个表妹在自己原来的房间住,程锦自然是乐得答应。
第二天程锦一觉睡到中午,和表哥表嫂一起去姑姑家吃了饭,下午就精神焕发地拉着两个人去重温“儿时记忆”。从曾住过的家属院到幼时读书的小学校,手拉手走过的林荫路还像记忆中一样繁忙,路边那家蛋糕店却不知何时悄悄消失……
走着走着,程锦突然发现了“新大陆”:“唉,那边是哪里?看着好热闹啊。”
李颀朝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哦……前几年刚开的步行街,要去转转吗?”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程锦好不容易来一次,哪里有不去凑热闹的道理?反倒是自己,难道真要陪着两位女士逛街?
程锦眨巴眨巴眼睛,“哥,我猜你是不是从来没陪恬恬姐逛过街啊?”
张恬闻言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李颀无奈,丢给妹妹一个白眼。
三个人正说笑着往前走,程锦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她从包里翻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迅速按掉了电话。
刚把手机丢进包里,音乐声再次响起,程锦皱眉,不耐烦地按下了接听键:“我、说、过!咱们分手了!”
话筒彼端的男声听上去依旧温柔,仿佛是容忍女友任性发脾气的好好先生:“是你说的,我可没同意啊。小锦,你现在回头看看,嗯?”
程锦不明所以地转过身,十米之外,那个握着手机的男子,不正是自己的前男友?
“这……”她气恼地挂了电话,“他怎么会找过来的!”
李颀和张恬也大概猜出了是怎么回事,李颀打趣说要趁机好好看看妹妹口中的“骗钱男”,却感觉到张恬的手蓦然握紧。
他一眼望去,只见女子的神情十分怪异,竟透着点说不出的……凄惶。
李颀向来自认是个迟钝的人,后来回想,连他自己也不明白,究竟是怎样在电光石火间想通了所有。
不远处的男子,除了程锦的前男友,还有另一个身份。
松开两人交握的手,李颀揽过张恬的肩,让她以一种半依靠的姿态站在自己身边,环住的手臂有意无意地挡住女子的侧脸。
“小锦,你恬恬姐有点不舒服,我得陪她坐一会儿。”冲表妹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你的私事我们就不添乱了。”
程锦自然猜不到其中隐情,还以为两人是怕自己尴尬而借故离开,做了一个OK的手势,“放心,我搞定他。”
扶着张恬在路边长椅上坐下,一张口居然还是问了句傻话:“没事吧?”
“没事。”
“你……你跟那个谁的事,都过去了。”李颀字斟句酌地想着安慰的话,“小锦那样的性格,她甩掉的人肯定不会再搭理,你也不用担心……”越说越觉得不对劲,只能把她的手紧紧握着,担忧地看着她。
“我原来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今天知道了,才发现她真是比我好。”沉默许久的张恬幽幽叹了口气。
李颀听到这样明显的气话,一时却觉着有些心酸,偏偏又口拙,眼瞅着马路对面正在对峙的表妹和其“前男友”,再看看身边黯然的女子,只叹世上竟有这样的巧合。
“恬恬……”他下意识地换了更亲近的称呼,“你一直都很好。”
“有人不知道珍惜,那是他的错,不是你的。”
“你过去的事,我不介意……就算将来我们分开了,你遇到你的RightMan……我想他也不会介意。”
“我不太会安慰别人……但是……有些东西,别人说什么都不一定有用,你自己要想明白。”
张恬勉强笑了笑,“我怎么觉得你好像变哲学家了?说话都一套一套的。”
“这不是、情势所迫嘛!”李颀苦笑,“你高兴点儿,笑一个,我没准又变回俗人了呢。”
听到这话,张恬是真的笑出了声:“得了吧!”
那天,程锦最终和前男友彻底分了手。
李母听说了事情经过,开玩笑道:“你们俩旅游都能偶遇,看来还挺有缘分的,也不再给人家一个机会?”
程锦满不在乎地笑笑:“其实,我倒也不那么介意他接近我是图什么……毕竟人都是现实的,我也没期待过特纯粹的那种爱情。”
“我不能接受的是,他跟我最初在一起的时候是有女朋友的。要不是上次偶然发现,我都不知道自己莫名其妙当了一年的小三!”
李母“啊”了一声:“有这种事?那这人可不能要!咱们小锦将来肯定能找更好的。”
“妈,人家的事你这么关心干嘛?”李颀插话,“吃饭吃饭。”
“哎,小锦是我侄女,我问两句怎么了?你这孩子真是……”
程锦临走的前一天晚上,张恬专门准备了食材,在厨房里忙了很久,最后端出的一份香气四溢的汤。
程锦一看就愣住了:“恬恬姐,你会煲汤啊!”
“之前在广东工作过一阵子,专门跟同事学的。你尝尝看,正宗不?”
“虽说是要送我,”程锦笑道,“可是恬恬姐煲的汤,怎么也得姑姑先尝啊?”
“自己家里的人,还讲究这些干啥?”李母也被逗笑了,用汤勺舀了送到嘴边尝了尝,“这味儿……跟咱们这喝的汤不大一样,挺清淡的。”
程锦咂了咂嘴:“恬恬姐真贤惠,这种麻烦的东西还花心思学,不知道谁这么有福气哦~”
李颀却皱着眉头,淡淡地说:“做一次费这么大功夫,也没觉得有多好喝,下次别做了。”
李父闻言瞪了儿子一眼:“怎么说话呢?”
回家的路上,张恬很认真的问:“我说……那个汤真的不好喝?”
李颀有点尴尬地笑了:“煲个汤要好长时间,我怕你在厨房里,咳咳,胡思乱想。”
张恬早已明白他的心意,也不点破,“你做饭已经比我强了,我这手艺怎么也得拿出来亮亮,对吧?教我煲汤的大姐说,虽然做起来是费点事,但闲下来的时候给老公煲汤,也觉得挺幸福的。”
“那,你呢?”李颀看着她眼底淡淡的笑意,不由得问道。
张恬反问:“我什么?”
你……你幸福吗?话已到了嘴边,李颀犹豫了几秒钟,却终于又咽了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迟到了太久的更文……真心对不起……这一章本来设想的是更激烈的情节,不过后来想想有些事真的该过去了……可能稍微有点平淡,勿拍~
偷吻
假期过去,回到每天上班下班的日子。李颀觉得自己简直要习惯这样两个人的生活了,他做饭她洗碗,他擦桌子她扫地……不像恋人,像夫妻。
也许未来他们真的能在一起,结婚,生儿育女,看着孩子一天天长大,平平淡淡细水长流。
虽然这样的生活是很好,但李颀总感觉有些地方不对劲。好像……少了点什么?
难道你还在期待爱情?
这个想法……用流行的话说,李颀自己把自己雷到了。
一天晚上张恬有事,李颀偷懒去父母家蹭饭。吃过饭李颀刚要站起来收拾碗筷,李母突然叫住了他:“让你爸收拾,妈跟你有话说。”
李颀十分惊讶,看到母亲一脸严肃的表情又有点莫名其妙,转头递给父亲一个疑问的眼神。李父皱着眉头,似乎对妻子的举动不太赞同,但还是对儿子道:“你跟你妈去屋里说吧,我来洗碗。”
李颀一头雾水地跟着母亲进了自己的卧室,两人坐下后李母的第一句话却是:“这事儿……妈也犹豫了好几天,不知道该不该说……”
“妈,有什么事你直说就行。”
李母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试探着问道:“你对张恬了解多少?”
李颀心里咯噔一下,第一反应是母亲知道了那次相亲的内情?但想想又觉得不太可能,便小心翼翼地反问:“你怎么突然想起来问这个?”
大约是话题已经打开,李母反而显得松了口气,“那天你舅妈打电话来,可能是听小锦说了你们俩的事儿。她电话里头说……说你们俩认识时间这么短,彼此不够了解,”她停顿了一下斟酌措辞,“结婚是大事,不能草率,双方要知根知底……”
“结婚?还早吧?我们只是在交往……”李颀仍然很困惑,“她家里的情况我也说过,她父母离异,家里条件不太好,你也没意见啊?”
“你别急,妈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哪个意思?”
李母欲言又止。弟妹的原话是怎么说的?“大姐,小颀谈朋友的事我听小锦说了,这是好事,小锦说那女孩儿长得好、脾气也好,可是大姐啊……你别怪我多心,小颀的情况……这姑娘……万一这姑娘有啥事瞒着你们一家子,你这个当妈的,可要操着心……”
李母之前本就心有疑虑,一听这话更是不安:“那、那你说,会有啥事啊?她家里的情况我倒是知道,别的……”
“唉,也可能是我瞎想,可总不放心,得给你提个醒!好歹咱留个心眼不是?”
“妈,你到底想问什么?”
“没啥……”李母回过神来,吞吞吐吐的说:“你舅妈的意思是,她这么快就答应和你在一块儿,你舅妈是怕这里面有什么……”
李颀这时候终于反应过来,只觉得格外难堪:“我明白了……你们是觉得我配不上她?所以怀疑这里面有隐情?怀疑她有问题?那好,我马上和她分手,你再给我介绍一个我配的上的姑娘!”
李母惊呆了。儿子从小到大都很懂事,很少惹她生气,更别说冲她发火了。一时又是内疚又是心疼,正不知所措,李父恰从屋外走了进来:“怎么了这是?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李颀深深地吸了口气:“……爸。”
“行了,你回去吧。别让人家姑娘回去一看家里没个人,啊?”
李母眼看着儿子逃也似地出了家门,无奈地望向丈夫:“哎,这、这……”
“你看看,我早说别跟儿子提这事,这下好了吧?”
李母听到丈夫的抱怨,忍不住就来了火气,“你这人就是事后诸葛亮!当时你怎么不拦着我?再说了,我还不是为了儿子好,万一将来……”
“我知道知道,你当我心里没琢磨过?”李父眉头皱的更紧,“可你闹这么一出,不是摆明了说他配不上那女孩儿?你让儿子怎么想?”
李母语塞:“我……”
“算啦算啦,儿子又不会真的跟你生气。俗话说,儿孙自有儿孙福,我看咱们也别胡思乱想了,平白冤枉别人……”
李颀回到家才刚过八点,屋里一片黑暗,张恬还没回来。他把自己扔在客厅沙发上,点了一根烟,慢慢地平静下来。
长辈的担心并不能说全无道理……甚至从某种意义上讲,母亲和舅母臆想中的“隐情”其实真的存在。他不知道如果母亲得知张恬过去的经历会怎么评价她……随便?轻率?或是别的什么?
今天自己的情绪是有点儿过激。不过如此一来,母亲再也不会提及这个问题了吧?
门外响起了脚步声。很快,是钥匙转动的声音。李颀看了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钟,十点了。
门打开又关上。李颀随口说了句“你回来啦”,便继续专注于手上的工作。
好一会儿没有人答话,也不见有人进屋。李颀觉出不对,一边喊着“恬恬,恬恬”一边走出房间寻她。
卫生间的灯亮着,水龙头哗哗地流水,张恬两手扶着洗手台,好不容易止住了恶心的感觉。
“你……吐了?怎么搞的?”李颀被这情景吓了一跳,赶紧伸手帮她拍背。张恬微微摇头,俯□去漱口、洗脸,半晌才直起身子,接过李颀递来的毛巾,喘着气说:“没事……晚上喝了点酒。”
她苍白的脸上还挂着未擦净的水珠,打湿的刘海黏在额头,眼底微微泛红。李颀看得忍不住心疼,却也知道以张恬的工作性质上酒桌是家常便饭,只得叹了口气:“我帮你把热水器打开,赶紧洗澡睡觉吧。”
等张恬吹干了头发打着哈欠走进卧室躺下,李颀关了吊灯和电脑也去洗漱了。张恬从被子里伸出手,打开了床头的台灯。
李颀坐在床边,把拐杖轻轻放好,顺手按熄了台灯,半转过身正准备钻进被子,猛然看见黑暗中张恬瞪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看他。
“你、你怎么还没睡?!”
“你大呼小叫什么……我头疼,有点睡不着。”
“你这么大睁着眼,能睡着才怪,还吓我一跳!”李颀哭笑不得,“睡吧,明天还上班呢。”
张恬无辜地说:“我本来闭着眼,是听见你来了才把眼睛睁开的。”
李颀觉得自己完全被打败了,干脆闭上眼睛一言不发。可又终究不忍心,“真难受的厉害?我给你揉揉?”他说着便把手指的指腹放在她的太阳穴处,轻轻按揉起来。
其实他根本不相信这样会有效。所以当他发现张恬居然真的睡着了的时候……再次惊讶了一下。两个人处在面对面的姿势,女子温暖的呼吸拂过他的脸,窗外透过的微光勾勒出她眉目的轮廓。
上一次有这种感觉是什么时候?对了,那时他们认识不久,在KTV里,她第一次枕着他的肩膀。
极轻的一个吻,笨拙而小心地落在女子的嘴唇上。
现世安稳,岁月静好。宁谧的秋夜里,他数着她的呼吸,慢慢沉入了梦乡。
上午李颀的上班时间比张恬早半个小时,所以每天都是他先起床。张恬洗漱完毕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李颀正要出门,她不知怎的忽然灵机一动,喊住了他:“你等等!”
李颀已经打开了房门,一只脚站在屋外,回头问道:“怎么了?哦,晚上回来买菜,我记着呢!”
张恬又好气又好笑,“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她边说边走过去,踮起脚尖迅速在他唇上留下蜻蜓点水般的印记。
“这是昨晚的回礼,偷吻先生。”
女子的眼睛里透着狡黠的笑意,睫毛忽闪忽闪,仿佛一个恶作剧得逞的孩子。
李颀魔怔了似的呆站在门口盯着她,脸渐渐红到了耳根,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喂!再不走要迟到啦!”
一语惊醒梦中人,李颀含糊的应着,匆匆忙忙往外走。只听砰地一声,防盗门在他身后紧紧关上了。
昨天逃出父母家,今天又逃出自己家……这算怎么回事儿?李颀郁闷地望着紧闭的房门——她是不是正躲在门后笑得发抖?
作者有话要说:要去读研了……到新学校估计一时半会儿没有网,不过我会努力写草稿的……
求婚
自从偷吻风波过后,两人的关系仿佛一下子拉近了不少。张恬的感觉就像是他们从租同一套房子的房客升级成了恋人。而对于李颀来说,他原本摸不清女方的想法,不敢贸然和她有太亲密的身体接触,现在张恬的态度明朗,他终于可以拥抱和亲吻他的姑娘。
有时他回来太晚,她已睡下,却还为他留着床头的一盏灯。
他倦倦地钻进被子,伸手抱她。她睡的迷糊,也会下意识往他怀里靠。
他细细亲吻着她的脸颊,满足睡去。
恬恬……我越来越离不开你了,怎么办?
周五傍晚,正是下班时间,公交车上十分拥挤。张恬把座位让给了一位抱小孩的女士。
“明明,快说谢谢阿姨!”
小娃却不张嘴,只用一双乌黑的大眼睛打量着面前的陌生人,忽然咯咯地笑了起来。
张恬也笑,忍不住去逗他,问一些“叫什么名字”“几岁了”之类的话。
车行了没多久就遭遇了堵车,停了十多分钟也不见有好转。女子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您到哪一站下?要不您先坐会儿?”
张恬连连摆手:“你们坐吧,半大的孩子可不轻呢。”
“我要到滨河路宜人路口下,还有很远呢……”
“诶?我也是在那里下。”张恬看着正啃手指的小娃,突然觉得面熟,“你们是不是住金城公寓?”
女子也愣住了,“是啊,我们家住2号楼。”
“难怪!我们也住2号楼。我昨天还在电梯里见到你家儿子了,是他爸抱着的。”
两人都没想到原来彼此还是邻居,聊起来才知一家住2002,一家住2102,正是楼上楼下。小孩的妈妈是医生,三班倒的作息,非常忙碌,不常和邻居们遇见。小孩的爸爸是一位钢琴教师,张恬晚上时常听到的钢琴声就是从楼上传来的。
“人家都说儿子像妈,我看你这孩子倒像他爸爸多些。”
母亲在儿子脸上亲了一口,“我们家明明最聪明,知道他爸爸好看,所以才长得像爸爸,是不是?”
张恬看着女子眼中的温柔宠溺,酸涩悄悄蔓延在胸口,她微微别过了脸。
堵车足足持续了半小时,又过了二十分钟,张恬和母子俩总算到达了车站。
“你怎么来了?”女子惊讶地看到丈夫出现在站台上,“我不是跟你说堵车了么?”
男子一面抱过儿子一面说,“小家伙偷懒不肯走路,这里还要走十分钟才能到家,我怕你手酸。饭都做好了,赶紧回去吧。”
一家人的幸福和睦尽数落在张恬眼里,她无声地叹了口气。
走进家门,李颀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一见她立刻站了起来:“可回来了!快洗手吃饭吧,菜都凉了。”
张恬先是一愣,随即浅浅笑了:“好。”
不知为何,李颀只觉得这一笑里含着说不出的柔情和暖意,以至于她转过身去,他还呆呆盯着她窈窕的背影。
“刚才我碰见咱们楼上那一家人了。”
“嗯?”李颀皱眉,“楼上住的是谁啊?这些邻居我好像都不认识……”
张恬笑笑,“城市楼房里的邻居不认识也正常,我也是偶然才知道他们住咱家楼上的。他们家小孩长得真好看,眼睛好大。”
李颀有一瞬间很想脱口说“那我们结婚,也要一个好看的小孩”,可到底没说出来,只是默默夹了一筷子菜放在她碗里。
天是越来越冷了。北方的秋干燥而清冽,张恬自己倒是很喜欢这种天气,可是这种天气下李颀的腿夜里时常抽筋,睡在旁边的张恬有时也会醒来,这让李颀觉得非常歉疚。
就像这一次……他已经尽量小心,却还是在重新躺下时看见她赶紧闭上眼睛。
她明明被惊醒,偏还要装着熟睡。
“对不起。”他在她耳畔轻轻叹息。
她却皱眉,躲开了他的拥抱:“怎么又道歉?要是将来……”张恬顿了一顿,“你难道要说一辈子对不起?”
“一辈子?一辈子……”他听了她口中那三个字,心里先是闪过一丝隐隐的欣喜,但随即又泛起淡淡的苦涩来,“真的有一辈子吗?”
如果我说我想一辈子对你好,你愿意吗?
他等着她的回答,可她只是沉默。
他在黑暗里微微苦笑,觉着自己真是糊涂:他们才认识多久?他怎么能如此要求她?
“睡吧……”李颀换了个姿势闭上眼,忽然感到女子温软的身体靠了过来,双手环住了他的脖颈。
“怎么了?”他有些诧异,却也伸手回抱住她,轻轻拍着她的背以示安抚。
“上次你说我很好……我也觉得你很好,真的。”如果说杨阳带给她的是初恋的甜蜜和疼痛,那么李颀给她的却是家庭的踏实和温暖。她也是个心思通透的人,不会不明白他对她的好。
原来她亲密的举动并不是寻求安慰,而是为了安慰他。李颀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难过,他原本不敢对婚姻和家庭抱有希望,如今真的有了希望,也不觉着欢喜,反而更多的是惶惑。
无论如何,难为她肯这样体贴他的心情……他看着怀里的女子,长长的黑发拥着她瘦瘦的脸,微微颤动的睫毛,小巧的嘴唇。莫名地,他隐隐约约有了一种心跳加速的感觉:她也许不算是个美丽的姑娘,但一定是个可爱的姑娘。
带着怜惜和渴望的吻,落在她的额头、眉心、眼睛、鼻梁和嘴唇。
她温柔回应,那吻长久得几乎让她喘不过气来。
他的吻慢慢下滑,流连在她尖尖的下颌,雪白的颈。
“恬恬……”他唤她的名字,灼热的呼吸拂过她发烫的脸颊。
她伸出手,解开了他睡衣的纽扣。
他进入她身体的时候,她的眼角,缓缓流下一行泪来。
她想,她终于还是把自己交给他了。
第二天早上,李颀醒来模模糊糊的第一感觉是手臂很酸,他想试着活动一下,却发现完全不能动弹。睁开眼睛,只见张恬枕着他的手臂睡得很熟,白净的脸上浮现两朵红晕。
昨天夜里,不,是今天凌晨,发生了什么?
李颀听见脑袋里“嗡”地一声。
恬恬还在睡,等会儿她醒过来,怎么办?难道要说“我会对你负责”?不,这也太可笑了……
他正胡思乱想,突然发现张恬不知何时已醒了,一双眼似还笼着薄雾,恍恍惚惚盯着他看。李颀惊得涨红了脸,急忙开口:“那个,我,我……”他本想说“我不是故意的”,却发觉更不对劲,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张恬起先晕晕乎乎,现在倒是完全清醒了,只浅浅笑道:“放心,我不会让你负责的。”
李颀窘得不敢看她脸色,“不是,我……我们还没结婚……”他越着急越表达不清,最后只挤出三个字:“对不起!”
张恬愣住了。男女□本是你情我愿,他道哪门子的歉?
“你……你是不是觉得,”她试探着问,“只有结了婚才能这样?或者做了这样的事就必须结婚?”
李颀闷闷地反问:“难道不是?”他忽然想起张恬的经历,“你别误会,我知道谈恋爱的时候这种事很正常……但我总觉得不该这样。”
“那也用不着道歉。”张恬苦笑,世上怎么还有这样保守的男人。
“不道歉……”他长长的叹气,“那我可不可以求婚?”
本来是一句玩笑话,她却听出他的真心和无奈。
“快九点了,起床吧。”
张恬洗漱完毕走进厨房,李颀刚刚热好了粥,她顺手拿过勺子盛了两碗,一边往外走一边交代:“我想吃青菜香菇馅的包子,冰箱里还有吧?”
“我看看……对了恬恬,那个……你需不需要……”
她回过头问:“要什么?”
李颀又开始结结巴巴,幸而他此时背对着张恬,总算还能说出个大意:“我,我是说,你要不要吃点药什么的……我怕万一……”
他说得含糊,张恬还是听懂了,明知道他尴尬,偏忍不住要打趣:“有万一我也不怕……你刚才不是还要求婚么?”
李颀一时没有答话,张恬手里仍端着碗,见他不出声就要走开,却听见他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恬恬,你喜不喜欢I do的钻戒?”
那一刻,张恬决定要把李颀的事情告诉家里。
如果母亲能够接受这个女婿,他们可以再相处一段时间就结婚。如果不能,她也该立刻离开。
她怕辜负他。
作者有话要说: 祝大家假期愉快~祝兔子家越来越好~ 这一章前半段是早就写好的,只是这个H卡了我半个月啊啊啊!我早就不CJ了为神马就是写不出H……无论BL还是BG…… 明明的大名叫盛天明,是我大二时那篇渣文里男主和女主的娃~(话说其实你那篇文根本木有写到他俩生娃吧???)
母亲
“嗯,马上就完了,大概……半个小时?你先睡吧,不用等我,我很快就回去,晚安。”李颀挂断电话,揉了揉酸困的眼,又埋头于工作中去。
“嗒、嗒、嗒”的脚步声在安静的走廊上响起。坐在靠门位置的小周心里有点纳闷,一抬眼已看见半开的门外站着一个长发女子,正要敲门。他忙站起来问道:“你是……?”
女子一笑:“我找李颀。”
李颀一听这声音就吓了一跳,“恬恬?你怎么来了?”
“外面下雪了,我来接你。”说话间她走到他面前,他才发现她两颊冻得红红的,头发上凝着细碎的水珠,许是刚融的雪。
“你……这么冷的天!”李颀拉过她的手,果然是冰凉冰凉的,“我倒点热水给你,你先坐一会儿。”
“不用,你忙吧。”张恬伸手拿过李颀办公桌上的马克杯,凑到唇边喝了一口,“咖啡不错,还热着呢。”
李颀怕张恬久等,匆匆结束了手上的工作,向同事交代一声便带她离开。乘电梯下了楼,她却不急着出门,从包里拿出一条灰色的羊毛围巾给他系上,“外面冷得很,别冻着。”
她这样殷勤体贴,李颀心里却不知为何觉着隐隐的不安。
雪还在下,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零零星星的雪花在寒风中飘洒,地上并不见积雪,只是有些湿滑。张恬挽着李颀的手臂,慢慢往车站走,一边想着要怎么开口才好。
“恬恬……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她没想到他这么敏锐,竟然先问了出来,“……我把你的事跟我妈说了。”
李颀心里一紧:“阿姨反对?”
“嗯。”
李颀并不惊讶,只是问道:“那你呢?你怎么想?”
张恬半晌没说话,许久才回答:“我不知道。”
两人一路沉默。
其实母亲的态度早在张恬意料之中,毕竟谁愿意自己的独生女儿嫁给一个残疾人呢?母亲劝她的理由和齐娟大同小异,无非是“生活不方便”之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