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为她打伞,陪着她在商业街一家店一家店地试衣服和鞋子,在麦当劳甜品站排队给她买冰淇淋,像所有讨女友欢心的男人一样尽职尽责。
不管周围人的眼光是同情或是疑惑,她始终握着他的手,如世上任何一个坚守爱情的女子。
他想,他终究亏欠她良多。
她想,他还是对她这样好。
第二天李颀送张恬到车站,在进站口的台阶上最后一次拥抱他的姑娘。
“保重。”
她没有回答,匆匆转身消失在人群中。李颀站在原地望着她离开的方向,直到一条短信把他震醒。
“对不起。谢谢你。祝你幸福。”
她不说再见。
两人分手后李颀又搬回了父母家。三个月后,李母又为儿子介绍了一个叫王悦馨的女孩。
王悦馨长着一张圆圆的娃娃脸,笑起来脸上有两个酒窝,甚是讨人喜欢。更难得的是她烧得一手好菜,比张恬更像贤妻良母。或许唯一的不足是她有听力障碍——幸而她能读唇语,也能用略显奇特的口音与人交流。李母对这个在聋哑学校当教师的女孩非常满意。
李颀试着和她相处了一段时日,却渐渐觉出不对劲来:他总是在面对王悦馨的时候走神想起张恬,总是忍不住要把两人做比较,比较的结果自然是王悦馨比张恬更适合做他的结婚对象,然而……
他只想要张恬。
他终于明白,他其实是爱她的。
意识到这一点后李颀向王悦馨坦白自己心里已经有了别人,希望她能谅解。女孩眨了眨眼睛,笑着问:“是不是你画在图纸背面的女孩?”
李颀大窘。
李母得知儿子向王悦馨提出分手,足足唠叨了一个晚上。从自己把儿子养大多么不容易说到儿大不由娘、处处和她作对,最后叹着气说:“你难道要为了她终身不娶?”
“至少,等我忘了她吧。”李颀不愿多说,“对了,我有个大学同学在省城,他想自己开家广告公司,邀请我去做设计,我已经同意了,上午刚递了辞职信。”
李母目瞪口呆,惊得说不出话来。倒是一直沉默的李父握住儿子的手,嘱咐道:“你还年轻,出去打拼也是好事。要是你能成功,我和你妈肯定都为你高兴;要是不成,那就回家来,也没什么要紧的。”
一转眼,已经过去两年多了。
省城甫一入秋便经历了两次大风降温,暖气却还没有来,李颀腿疼的老毛病又犯了,连着几夜失眠,白天还要强打精神上班。公司最艰难的时期已经过去,但未来的发展仍面临着重重困难,一点不敢大意。
回头想想,李颀自己都不敢相信当年竟然那么毅然决然地辞了工作来省城帮好友创业。他自认不是追求很高的人,如果一定要深究原因,大概是……太想逃离家乡了吧?
那里有他们牵手走过的小路,有他们下班采购的菜市场,有他们一起看电影的影院一起吃饭的餐厅,有他们共同经营过呵护过的家。
“李颀?你还没回去呢?”
声音打断了了李颀的回忆,他抬起头,只见陈浩天正从门外探进半个身子来。
“不忙,你先走吧。”他随口答了一句。回去也是一个人,面对着黑暗冷清的屋子,有什么意思?
“我说,你这么拼命,我这个老板都要不好意思了。”作为李颀的好友兼这家小公司的创始人,陈浩天笑着打趣了一句,又道:“这都快8点了,忙完赶紧回去吧。对了,你吃饭了没?”
“啊,”李颀茫然地回答,“忘了。”
“喂!”陈浩天哭笑不得,“你这人……要不是我跟你熟,肯定以为你刚失恋呢!我帮你叫外卖?想吃什么?”
他并不知道李颀和张恬的往事,完全是无心之言,李颀却怔了怔,勉强笑了笑:“和记面庄的牛肉面,要辣椒。”
陈浩天打完了电话,临走时又回头交代:“周末你来我们家吃饭吧?让你嫂子做点好的。”
“嫂子”?李颀想到陈浩天家里那个“他”,不由失笑。
三两口填饱了肚子,李颀一时也不想画图,就站起来走到办公室的窗前往外看。对面是一栋栋霓虹闪烁的大楼,楼下是繁华的人民路,明亮的路灯映着此刻车水马龙。
他忽然想抽烟——从前他并没有这么大的瘾,只是为了提神才偶尔抽一两根。但来到这里后工作压力大,身边又没人管着,不知不觉便落下了坏习惯。摸了摸口袋是空的,拉开办公桌的抽屉也是空的。李颀犹豫了一瞬,还是决定下楼去买。
最近的小卖部在十字路口,李颀拿了烟正准备往回走,突然愣住了。
十字路口的中心,正在过马路的行人中,有一个长发女子,双手插在米白色风衣的口袋里,半低着头行色匆匆。那背影、步态都像极了张恬,他甚至隐约看出女子颈上似乎系着一条粉色的丝巾。
李颀用力眨了眨眼想看的清楚些,女子却消失在马路对面的人流中,寻不见了。
“是我眼花?看错人了?还是……”
张恬回到家里,伸手打开了玄关的灯。
屋子里自然是空无一人,不会再有一个男子迎出来,说菜都要凉了。
当年那个孩子的夭折反而保住了她调职省城的机会,不久后她升为经理,事业上可谓顺风顺水,情感却一片荒芜。
这两年不是没有人向她献过殷勤,都被她婉拒——她害怕了。
久而久之,她成了公司里有名的“冷美人”。有一次她回家后发现把一份文件落在办公室,折回去拿,走在楼道里听见两个加班的女员工正在八卦:
“哎,你说张姐,她都快三十了吧?好像还没结婚呢。”
另一人道:“没遇着合适的人呗,她条件好,肯定想找个更好的。”
“不见得吧?我听说……”说话者神神秘秘压低了声音,“她拒绝了呀。人家那条件,怎么也配得上她了。”
“真的?那、那也许张姐心里有人了吧……”
“心里有人?”年轻女子嗤笑了一声,“开什么国际玩笑,千万别告诉我都这年头了你还相信爱情!”
那一句“心里有人”让张恬彻夜难眠。分手之后她时常想起李颀,想起他给她画像,想起他给她做鱼香茄子,想起他布满茧子的手掌滑过她肌肤的触感,想起他许诺她的戒指和婚姻。
她一直固执地把这种想念归结为“怀旧”,却从来没有想过,她也许是爱他,或者至少是爱过他的。
“那又如何呢?”她解下丝巾挂在衣架上,那一方小巧的粉红还带着她的体温,“当年分手对两人来说都是最好的选择,如今……纵使想回头,怕也回不去了吧?”
周五晚上李颀如约去陈浩天家蹭饭,他到的时候陈浩天的爱人白烨还在厨房里忙着,满屋子飘着浓郁的鸡汤香味。
“哎,你先坐一会儿,马上就好,”陈浩天一面招呼李颀一面回头吆喝,“小烨,待会儿把柜子里那酒拿出来……”
他话音未落,白烨从厨房里探出头,挥着铲子做打人状,凶巴巴地说:“不准喝酒!还嫌你昨天陪客户喝得不够多是不是!”
“这不是有客人在嘛。”陈浩天刚想争辩几句,见李颀也帮着白烨劝,总算住了口。
陈浩天仗着当官的老爸,原本已经在省城里得了公务员的金饭碗,不料和白烨的恋情被家里发现,和家人闹翻了不说,还一不做二不休地辞了工作创业——李颀是真心佩服这个好友的,也由衷希望他们能幸福。
只是看着两人在他眼前“打情骂俏”,李颀却恍惚忆起了某一天晚上,张恬和他谈到他们楼上幸福的一家三口时,那难掩羡慕的眼神。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重逢……我这进度是不是太快了……争取寒假期间完结!陈浩天和白烨是我顺手编出来的,突然觉得这两只好萌……
重逢
李颀从陈浩天家告辞之后并没有马上回去,而是走到附近的一家量贩买东西。逛了大半圈正准备去结账,忽然又想起办公室的咖啡喝完了,便走到卖饮品的货架处挑选。
“妈妈,我想吃薯片,把这个打开吧。”
“不行,”一个女子的声音随即响起,“要等妈妈付了钱才可以打开吃,丽丽乖啊。”
李颀一惊之下回头看去,几步之外推着购物车的女子不正是张恬?购物车里还坐着一个四五岁大的小女孩……
“恬恬!”他脱口唤了一声,却不知怎么突然后悔起来:这小女孩和她是什么关系?万一……
张恬听到他的声音也是一惊,“哎?是你?你……”
李颀望着眼前的女子:她穿一件浅灰色翻领大衣,曾经的直发换成了波浪般的卷发,显得更成熟更有韵味了。他掩饰地咳了一声,“我现在来这边上班了,你呢?”
“是吗?真巧!”张恬眼里的惊讶退去,大大方方地笑道,“好久不见。”又低了头对小女孩说,“快叫叔叔。”
小女孩乖乖地叫了声“叔叔”,眼睛却直直地盯着李颀的腿看,李颀颇为尴尬,但孩子并无恶意,一时正不知说什么好,小女孩嘴里又蹦出一句:“叔叔和我一样。”
“什么?什么一样?”李颀疑惑地看着她,孩子却又不吭声了。他又去看张恬,张恬也不答话,反问道:“你住在这附近?”
“不是,我今天是到别人家吃饭来着。”李颀有点莫名其妙,“我住在五岳路。”
“真的?——你东西买完了吗?”
“完了,怎么了?”
张恬笑道:“没事,丽丽想吃五岳路上那家点心店的泡芙,我还说带她去买呢。正好,待会儿你帮我抱孩子吧,我送你回家,怎么样?”
李颀就是有心想拒绝,面对张恬的笑脸也说不出什么来了。
两个人一起走到收银台,张恬的购物车里堆满了幼儿玩具和零食,足足装了两个大袋子。
“这么两大包东西,难怪你要让我当劳力!”李颀忍不住玩笑,张恬倒不在意,哄着小女孩道:“丽丽,让叔叔抱着你好不好?你看妈妈要拿好多东西。”
小女孩点了点头,张恬便把李颀买的东西也拿到自己手上,示意他去抱孩子。
“你也真是娇惯,这么大的孩子也不让她……”“自己走”这三个字还没说出来,李颀脸色就变了,几乎倒吸一口冷气。
小女孩的左腿软绵绵的,全不着力。李颀心里对这孩子的疑问立刻解开了大半,甚至连孩子的来历也猜出了七八分。
虽然听张恬说“我送你回家”的时候就想到她可能买了车,但是真的看见她坐在驾驶座上,李颀仍然有一种“受到打击”的感觉。
“上上个月刚买的,除了丽丽我还没载过别人,你可别嫌弃我技术烂啊。”女子轻巧地带过了话题,“你抱着她行吗?还是你坐后面?”
李颀不大愿接受这样的好意,把孩子放在副驾驶的位置,犹豫了一下说:“不用送我了,我自己回去就行。”
丽丽一听这话可着急了:“叔叔抱着我嘛!”
不用张恬再开口,面对可爱的孩子,李颀自然无条件缴械投降了。丽丽坐在李颀怀里津津有味地吃着薯片,弄得他衣服上全是碎渣。李颀对这孩子十分怜惜,伸手揉着她的脑袋:“你叫丽丽?”
丽丽吮了吮手指:“我叫孙丽,孙悟空的孙,美丽的丽。”
李颀笑道:“这名字好,跟大明星一样!”细细看来,小女孩生的唇红齿白,圆圆的脸上一双大眼睛,真正是个粉雕玉琢的小美人,和这个名字也般配的很。
丽丽得意地扭了扭小身子,“妈妈也说好。”她把薯片递到李颀嘴边,“叔叔吃吗?”
李颀还没来得及说话,张恬先不乐意了:“哎你这孩子,上次妈妈要吃你的蛋糕你都不给,现在倒好……”
“妈妈有妈妈的妈妈买蛋糕吃。”丽丽理直气壮地说,“叔叔和我一样……”
待李颀体味出话里的意思,免不了又是一阵心酸。他先前已猜到丽丽可能是孤儿,却没想到孩子竟然以为他也和她一样没有父母……
“丽丽吃吧,叔叔不饿。”他握住孩子的小手,“还没吃晚饭呢?”
“吃过了,妈妈今天来接我,带我去吃全家桶。”
“小孩子馋嘴,吃完饭还要吃别的,”当妈的抱怨起来,“你看着她点,吃坏肚子可麻烦了。”
李颀笑道:“那你别给她买不就得了?”
“……小孩子也怪可怜的。”
说话间就到了五岳路。张恬把车停在路边,自己下车给孩子买泡芙。那家点心店是远近有名的,买东西要排队,丽丽眼巴巴等了十几分钟才看见妈妈回来,张恬却不准她打开吃。丽丽起先是撒娇,见没效果就闹着要哭,张恬是个急性子,板起脸训她:“哭什么哭!再哭妈妈把吃的都扔下去!”
这下孩子倒是不闹了,吓得眼泪都在眼里含着。李颀终于看不下去了,“你这是干什么?跟孩子好好说嘛!”他小心地擦去她的眼泪,柔声道:“妈妈逗你玩呢,别哭啦。晚上吃的太多要肚子疼,白大褂要来给丽丽打针的。”
小孩子一听见打针,不由得瑟缩了一下,直往李颀怀里钻。李颀笑眯眯地接着说:“妈妈不让你吃是为你好,咱们把泡芙留着,明天再吃,好不好?丽丽最乖了。”
丽丽抽着鼻子点了点头,张恬笑得直抖:“你、你也太能耐了!原来你对小孩子这么有办法!”
“就是这里面了,你停在外面就行……”李颀给张恬指着路,又半客气半期待地问,“要不,上去坐坐?”
张恬却问丽丽:“李叔叔让我们去他家玩,你想不想去?”
丽丽对这个才见过一次的叔叔大有好感,自然答应,张恬便抱着她跟李颀上楼。五岳路本就在二环以外,这楼也是半新不旧,没有电梯,李颀偏还住在四层。
“怎么不找个一楼的房子?”她走在他身后,微微心疼。
“来的太匆忙,一时找不到合适的,那种带电梯的房子我也租不起。后来住习惯了,更懒得搬家了。”
张恬有些诧异:“你在家里不也挺好的?怎么想到来这儿?”
“我同学自己创业开了家公司,拉我入伙,我就来了。”这一句答得平淡,但张恬能想见背后艰难辛苦。她熟悉他的脾气,也不多问,只道:“自己当老板总比给别人打工强,将来你发达了……”话说一半她才发现接不下去,他好不好与她又有什么相干?
幸而李颀没觉出她的停顿,自己先接了话头,“我们这才刚起步,还早得很呢。倒是你,”他迟疑了片刻,“你升职了吧?我看你……”
他也说不下去了。
自打两人遇见,话题一直围着孩子打转,并没有多少生疏和尴尬。现在落回自身,刚拉近的距离仿佛立时疏远了不少。当初张恬不肯告知去向,或许就是不愿让他知道她并没有走得太远。谁想到命运如此安排,竟然他们阴差阳错之下再次生活在同一个城市。
“进来吧,屋子里乱,你别介意。”
张恬的感觉并不是乱,而是空。客厅里除了进门处的衣架鞋柜,便只有一张长沙发、一方茶几,沙发上的靠垫竟还是她买的那两个。
“坐吧,我这儿就两间屋子,一间堆着房东的东西,给锁起来了;还有一间是我住着,你千万别去看。”李颀说完又笑着看丽丽,“丽丽要不要喝牛奶?叔叔冰箱里有,给你热一下好不好?”
小女孩刚说了声“好”,张恬便把她放在沙发上,对李颀道:“你坐着吧,我去厨房。”
李颀尚未反应过来,张恬已自己往厨房去了,不一会儿便听见微波炉的响声。李颀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她还是这样不自觉地照顾他,像全然忘记了客人的身份,也忘记了两人间长久的分离一样。
等张恬端着牛奶回来,正看见丽丽坐在李颀腿上,忙道:“你怎么还抱着她?丽丽快下来!”
小女孩撅着嘴,不情不愿的模样,李颀哪里舍得:“她这么小,坐一会儿有什么要紧?”
张恬知道他疼爱这孩子,撇撇嘴换了话题:“看你家冰箱空的,要不是还有点儿速冻食品,真算白浪费电了。”
李颀只顾喂孩子喝牛奶,随口答道:“平时就我一个人,哪有心思做饭?加班了就在外面吃,回家也是凑合罢了。”
张恬怔了怔,轻轻叹了口气,“算了,别说你了……我自己也是。”
这话无意中透露出她仍是单身的信息。李颀心头一跳,却不敢深想下去。当初的分手合情合理,如今即使想再续前缘又谈何容易?何况……他是更配不上她了。
他转而问起丽丽的身世:“你从哪里找到这么个宝贝?”
“今年春天我们单位搞慈善活动,你也知道,这种活动一般都是走个形式,捐点钱什么的。这一回是我组织的,活动结束了要照合影,我抱着她,照完相她不肯下来,还可怜兮兮地看着我……我哄她说我下周再来,结果……”女子笑了起来,“这小丫头是个人精,居然缠着福利院的老师给我打电话,哭着说我骗人……”
张恬到底是心软了。可她工作太忙又经常出差,只得抽有空的时候把丽丽接回来住两天,尽量宠着孩子。丽丽起先叫她阿姨,后来便改口叫她妈妈。
“那,你这算是收养她了?”
“哪有这么简单!”张恬叹气,“合法收养必须是夫妻,没有亲生儿女,身体健康经济情况好……原本我把她接出来也不合规矩,是福利院的老师通融罢了。我没时间天天带着她,找保姆又不放心,想找个好点的幼儿园,可是……”
李颀很清楚一个残疾孩子要找到一家肯接收她的幼儿园有多难,也只能跟着叹气,“她多大了?”
“5岁。我妈说我5岁的时候好歹会背‘锄禾日当午’,这孩子连字也不认得一个……”女子眉宇间满是忧虑,“明年她就六岁了,我一定要让孩子上学。”
天真的丽丽完全不懂大人的担忧,拿着妈妈的手机玩得不亦乐乎。
作者有话要说:后面预计还有三-四章,我尽量努力写。如果有可能的话完结会放一个小番外出来。关于丽丽,不知道大家会不会喜欢这个孩子……小丫头其实是有原型的,我不知道她现在在哪里过得好不好,但我希望给故事里的孩子一个幸福的归宿。
爸爸
尽管李颀送走张恬时两人互留了电话号码,但他确实没想到第二次见面会来得这么快——而且不是偶遇,是邀约。
事情其实很简单,又要到周末了,张恬说不能老带孩子去吃垃圾食品,就打电话问李颀愿意不愿意下厨做一顿饭:“你要是有空的话,我接了孩子就去找你?丽丽很喜欢你呢,咱们一块儿去超市买点菜……”
李颀的第一个念头仍然是拒绝。在两人分开的时间里,他不止一次地想过,若还有机会遇见,他一定要重新追求她;然而真正重逢之后,他却觉得张恬离他更远了。
可惜,理智虽然提醒他不要张恬走得太近,但感情毕竟是不容易控制的。“只是去给孩子做饭而已”,李颀用这个念头自己说服了自己。
多年以后她说,其实是她想吃他做的饭了。
他笑,“我知道。不过,幸好你用孩子当借口。”
“茄子、娃娃菜、鸡翅、排骨……”张恬一样样点过购物车里的东西,回头问李颀:“你看还要别的吗?”
“差不多了,”李颀看看怀里的孩子,“丽丽还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丽丽歪着脑袋想,张恬趁机要把孩子从李颀怀里抱下来:“丽丽下来吧,你看叔叔抱着你多累……”
她话没说完,小女孩的嘴巴就嘟起来了,李颀忙道:“没事没事,叔叔不累。”
丽丽露出胜利的笑容,兴高采烈地说:“我要吃鱼!”
张恬实在没辙,气道:“真是个人精!你还说我惯她?我看你比我惯她一百倍!”
采购完原料,三个人一起到张恬家里。李颀在厨房里做饭,张恬坐在沙发上拿着本看图识字教小孩。不一会儿香气便从厨房里飘了出来,丽丽本来就不肯学习,一闻见香味立刻嚷了起来:“妈妈我饿了!”
张恬还没接腔,李颀倒是先开口了:“恬恬啊,你抱孩子过来吧。”
张恬抱着丽丽进了厨房,锅里正烧着糖醋排骨,李颀拿着筷子夹了一块,把肉剔下来喂到小孩嘴里:“尝尝,好吃不?”
丽丽鼓着腮帮嚼了嚼,蹦出俩字:“还要!”
“行啦,等会儿还吃饭呢。”张恬责怪地看了李颀一眼,却见他又夹了一块排骨递到她自己面前:“喏,你也尝尝。看我多公平。”
她望着他期待的眼神,心里的滋味也像这排骨,有点酸,又有点甜。他们分开近三年了,可相处起来却自然得仿佛分离的时光不曾存在过——他甚至还记得她爱在开饭前吃锅里菜的坏习惯。
好不容易等到开饭,李颀把丽丽抱在自己怀里照顾,好让张恬能多吃一点。张恬见他只顾着喂孩子,只得不停地往他碗里夹菜:“你别光伺候她了,真是……”
丽丽吃得满嘴是油,还不忘扯扯李颀的衣袖:“叔叔,你下次还来吧!”
小孩子睡得早,刚过八点,张恬便哄着丽丽上床,拿了泰迪熊给她抱着。李颀见孩子睡了,就提出告辞,张恬下意识的想留他,却发现找不到挽留的理由。
“我送你回去?”
李颀赶紧摆手,张恬也没坚持,只是执意送他下楼。两人出了电梯,张恬欲言又止,李颀却终于鼓起勇气道:“恬恬,你……你该再找个男朋友的。”
听见他一开口就说这个,张恬唇角勾起一丝自嘲的笑:“找男朋友容易,找一个丈夫可不容易。谁肯要一个不会生孩子的女人?还带着小拖油瓶!”
“恬恬,我去问过大夫,孩子的事很可能只是偶然。”李颀急忙反驳,张恬没想到他竟然还去找医生问这种事,惊讶得啊了一声,李颀却以为她不信,“真的,你将来还能有自己的家庭……而且,”他微笑道,“丽丽也该有个爸爸。”
“得了吧。”张恬冷笑,“不是亲生的孩子,又有毛病,哪个愿意?”
李颀心里不是不明白这个理,也说不出让张恬放弃丽丽的话来,只得委婉地劝道:“那你也该试试,总不能……” “好啦好啦。”张恬笑起来,“你也真是,好好的说这些做什么?你自己是不是也该找女朋友啊?”
“我……”李颀顿了一顿,“我不一样。”
“你……”张恬还要再说什么,却被李颀阻止,“快回去吧,孩子一个人在家里呢。”
她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复又低下头去,只道:“你少吸点烟,对身体不好。”
自打丽丽开了金口,李颀这个厨师是跑不掉了。久而久之丽丽和他熟悉起来,竟比和张恬更亲些,常常赖在他怀里不肯下来。张恬气得捏着小丫头的脸蛋骂她“白眼狼”,而李颀不得不伸出手去拍掉她的魔爪。
天是越来越冷了。张恬和李颀带孩子上街添置衣物,童装店的售货小姐理所当然地将他们当成一家三口,给孩子整好衣领便笑着说:“快,让你爸爸看看,漂亮不?”
抱孩子的张恬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丽丽已转过头去,快活地叫了一声:“爸爸!你看我好看吗?”
李颀先是一愣,随即想到——也许孩子早想管自己叫“爸爸”了。他走过去,脸上带着宠溺的笑容:“好看,我们丽丽是小美人,穿什么都好看。”
丽丽得了夸奖,开心地朝李颀勾手指:“爸爸走近一点儿。”
李颀不明所以地走近两步,小女孩伸长脖子,在他脸上留下一个软软的、湿湿的、香香的亲吻。
那一瞬间李颀心里柔软得一塌糊涂,几乎要落泪。他想,上天一定是公平的,所以才派这个孩子来补偿他。
张恬把孩子给他抱着,自己去柜台上付了钱,让售货小姐把丽丽的旧衣服装起来。三个人出了店门,丽丽忽然怯生生地看着张恬:“我以后能管叔叔叫爸爸吗?”
“可以。”/“不行。”
两人不由对视了一眼。说可以的是张恬,说不行的是李颀。丽丽茫然地左看右看,不知道该听谁的。李颀望着孩子的小脸,迟疑却坚决地说:“爸爸不能随便叫的。将来和妈妈结婚的那个人,你才能叫他爸爸,知道吗?”
丽丽歪着头,似懂非懂的问:“谁要和妈妈结婚?”
张恬忍不住笑,一面责怪李颀“小孩子家你给她讲这些做什么”,一面又哄孩子,“别理他,大人说话我们丽丽听不懂,啊?”
丽丽抿着嘴,重重地点了点头,从此认准了爸爸这个称呼。
逛了大半天,衣帽鞋袜都买齐了,两个大人既要拿东西又要抱孩子,累得够呛,在商业街随便找了家店吃饭。
“等会儿我送你回去吧?今天真是够累的,还让你陪着……”
“得了,我连孩子她爸都当了,还怕这点麻烦?”李颀低着头喂丽丽吃饭,“我先跟你们回去,帮你把小家伙抱上楼再说吧。”
“行,好人做到底。”张恬也不推辞,李颀倒省起一件事来:“对了恬恬,你,你不能老是这么抱着孩子!得让她学走路,不然……”
“我知道。”张恬皱着眉,“福利院孩子太多,老师顾不过来,可是我也不能时时带她呀。一个月能接她来住两回就不错了……”她叹了口气,“要是孩子真有爸爸就好了,好歹帮衬着点。”
李颀也叹气,却没答话。他不是听不出她言语中的暗示,然而……
“对了,再过两周是冬至,你来和我们一起包饺子?”
丽丽闻言赶紧抬头,一脸期待地看着李颀:“爸爸来嘛!来嘛!”
李颀看看孩子又看看大人,真怀疑这母女俩是不是串通好的。
到了冬至那天,李颀自然还是来了。张恬一向是懒得做饭的人,这一回却为了孩子决定要亲手包饺子吃。两人把案板搬到客厅,她擀饺子皮,他来包,丽丽手里拿着一小团面,正试图把它捏出个什么形状来。一时间没有人说话,电视机的声音响着,仿佛有脉脉温情在小小的空间里流淌,令人心里觉得十分安宁。
不一会儿饺子包好了,李颀站在煤气灶前烧水下饺子,张恬收拾了案板面盆,开始准备调料。
“你过去看着孩子吧,饺子煮好了我叫你。”两人的单独相处总是让李颀莫名尴尬,不得已寻个借口想把她打发出去。张恬走到锅边看了一眼,白色的蒸汽浮起,模糊了视线。
“我把盘子拿出来吧,等会儿你直接盛就行。”她蹲□子打开橱柜,“诶,丽丽那个小碗呢?怎么找不到了?……上次把它放最里面了?”好不容易找到了那只碗,她念叨着合上柜门站起身来,却猛然间眼前一黑,下意识地想去扶住什么东西——
“恬恬,你没事吧?”
张恬静静站了片刻,待眩晕感过去才睁开眼睛,“没事,蹲得久了一站起来就头晕……”她话音未落,发现自己竟抓着他的手腕。李颀看到她的眼神,连忙解释:“我,我是怕你摔倒才伸手扶你的,不是……”
本来极简单的事情,他这么一解释,反倒像添了些欲盖弥彰的暧昧。她低着头不说话,手也没有要松开的意思。李颀心里微微一动,轻轻挣开了她的手。
张恬短促地“啊”了一声,还没来得及说“抱歉”,手上温暖的触感又回来了——先是小心翼翼、试探似的触碰,得到回应之后,他的大手把她的手紧紧握住。
原本心照不宣的感情被这细微的动作戳破了窗户纸。一挣一握之间,像交换了一个无声的承诺。
他想,哪怕她不爱他,至少还是需要他的。能一直留在她身边,也足够了。
她想,哪怕他不爱她,至少还是怜惜她的。他愿意留在她身边,也足够了。
“妈妈,我饿了!”
孩子的声音惊破了两人缠缠绕绕的心思。像掩饰什么似的,紧握的手立刻分开了。
“你去陪孩子吧,我把饺子盛上端过去。”李颀只觉得自己这会儿心跳得厉害,方才的勇气都不知道哪儿去了。殊不知张恬也觉得脸颊微微发烫,看也不敢看他一眼便忙忙地出去了。
很久以后他们回忆起来,都会想——那不就是爱情吗?是好不容易确认对方心意后的欣喜,还带着一点儿与年纪不符的羞涩……
三个人热热闹闹地吃完了冬至的饺子,张恬去厨房收拾,回来看见李颀在教丽丽画画,大手握着小手,在白纸上勾勒出一只小鸭子的轮廓。
“妈妈,妈妈!你看我画的好不?”
张恬笑道:“这哪是你画的?这是爸爸画的。”
本来等着妈妈夸奖的孩子扁着嘴,一副倍受打击的模样。李颀故作严肃地批评张恬:“你看看你,你这教育孩子的方式就不对!难怪丽丽不想跟你学认字……”
“小孩子谁愿意乖乖念书啊?”张恬撇嘴,“我还不是为了她好?将来上了学还大字不识一个,那才丢人呢。你有空也教教她写字吧,至少写写自己名字什么的。”
“文化课当然要学,不过学点别的也好。”李颀怜惜地揉着孩子的头发,“她要是不喜欢画画,将来就找个老师试试教她弹琴……”
“哈?你还真要培养艺术家啊?”
李颀叹了口气,似乎思考了一下,慢慢地回答:“不是……不是培养艺术家,只不过想着孩子哪天心情不好了,弹琴画画什么的,也算是一种排遣吧……”
张恬忽然就懂了——他少年时一定曾有过靠着画笔打发寂寞的时光。
丽丽玩累了还不肯回到床上去,非要窝在爸爸怀里。李颀一面轻轻拍着孩子,一面和张恬谈论起未来的打算。
“你以后,是想留在这边了?”
“应该吧。我前一阵子还在考虑买房子的事儿呢。”
李颀吓了一跳,脱口问道:“买房子?在这里?”
“嗯,本来是给我妈存的房钱,现在也用不着了,首付应该是够的。”张恬解释了一句,笑道:“这回我可找到帮我付贷款的人了。”
李颀却没听进去:“阿姨……阿姨怎么了?”
张恬一愣,看李颀的表情就知道他想歪了:“你可别瞎想,我妈结婚了。”
“啊?”
“你不信?”张恬愉快地笑,“一开始我都不信。她跟吴叔是晨练认识的,吴叔家里那口子几年前得癌症不在了,只有一个独生子在浙江上班,俩老人在一块儿,好歹能相互照顾,我和我哥我嫂子都挺支持的。”
李颀花了三秒钟才反应过来这“哥嫂”指的是吴叔的儿子儿媳:“是嘛……真好。”他又省起一件事来:“恬恬,你刚才说房贷……是真的想跟我过了?”
张恬看了他一眼,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那,那我想问问你……”他迟疑着说,“你还生不生我妈的气?”
“啊?”张恬怔了一下,淡淡答道:“父母都是自私的,你妈不同意我,跟我妈不同意你,其实是一样的心思。何况……”她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不管你信不信,阿姨当时真的没有找过我。”
李颀沉默了。他想起上次父亲在电话里劝他:“回头
16、爸爸 ...
你妈要是再给你介绍对象,你不愿意就算了,别跟她吵……她一直觉得是她把那个姑娘赶走了,你和她赌气才一个人跑到外面吃苦,一直觉得对不起你。她有一回还跟我说,要是能知道那姑娘在哪就好了,没准还能把人家找回来……”
他深深吸了口气:“明天我跟家里谈谈。我妈应该不会再反对了……”
作者有话要说:祝大家新年快乐!还有一章正文、一个尾声和一个小番外。我在努力写,谢谢~
牵手
果然,这一次双方家长对儿女的决定都没有任何异议,甚至一致催着两人结婚。李母终于不再担心儿子会为了心爱的姑娘“终身不娶”,张母终于盼到年近而立的女儿定了人家,俩老太太通过长途电话商量儿女的婚事,聊得不亦乐乎。
关于丽丽,张恬的计划是两人结婚后向福利院申请家庭寄养,条件比合法收养要宽一些,还可以让孩子和他们一起生活。李颀和张恬分别把丽丽的照片发给两家老人看,他们都喜欢这个可爱却不幸的孩子,对这样的安排也没有意见。丽丽听说等到了春天爸爸就会带着她和妈妈去见爷爷奶奶,然后她就能和爸爸妈妈住在一起了,高兴得手舞足蹈。
元旦假期后的第一个工作日,李颀打开电脑挂上QQ,惊讶地发现张恬的QQ签名写着:“我在茫茫红尘中跋涉了千里万里才寻到一个你”。
他看着自己QQ签名上几年没换的“工作忙”三个字,迅速动手把它改了——还仔细对比了一下,生怕有一个字和张恬不同步。
对这个签名反应最大的是程锦,她在一个小时后直接打电话给表哥,劈头就问:“哥!哥!你那签名什么意思?”
李颀被她的高分贝震得耳膜疼,把手机拿远了一点:“淡定淡定,你吵死我了。”
“别转移话题!快老实交代,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李颀哭笑不得:“交代什么呀……你见过的,想想?”
这下程锦不吭声了,很认真地回忆:“我见过?我见过的又跟你有关的女生,好像只有小时候奶奶家院子里的玩伴了吧?这都可以?”
“你可真会联想!”李颀抚额,“算了……”他正要告诉她答案,只听程锦惊呼一声:“啊!我想起来了!你是不是和前女友破镜重圆了!”
虽然破镜重圆这个词也算说得通,但李颀总觉得十分怪异,又怕程锦问东问西,赶紧打着“还要上班”的接口挂断了电话。
而张恬的好友齐娟在得知始末之后很“惆怅”地表示,作为两人感情的全程见证人,她除了祝福之外别无选择。
临近年底,两人工作都十分忙碌,李颀百忙之中还不忘抽出时间搬家。他们的计划是春节后先领证,把孩子接来一起住,然后再买房子、办婚礼。对未来的生活,张恬和李颀都充满了期待。
春节假期来了又过去,张恬拉着皮箱走出火车站出站口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等候在外的身影。她快步走过去,给了他一个用力的拥抱。
“喂,喂。”李颀猝不及防,如此亲密的举动吸引了周围不少人的眼光,让他有点别扭:“好多人看着呢。”
张恬从他怀里抬起头,不在意地撇了撇嘴。李颀笑着伸手帮她戴上大衣的帽子:“外面冷,快回去吧。”
回到家,李颀帮着张恬简单收拾了一下行李,便催着她去休息:“你先睡会儿,晚上我做好饭叫你,啊?”
她答应着,走到卧室门口又回头叫住了他:“哎你等会儿,我给你看个东西。”她从衣架上取下提包,翻出一个小小的红布袋子,在李颀诧异的目光中打开了它:只见里面是两个古旧的银锁,大小差不多,样式略有差别,一个写着长命百岁,另一个写着吉祥如意。
“这是我小时候戴过的,这个是我奶奶给的,这个是我姥姥给的。”她指了指两个银锁,“我妈专门让我拿过来,说让丽丽挑一个。”
“哦,那另一个呢?”李颀随口问了一句,接触到张恬嗔怪的眼神,顿时明白自己问了多么愚蠢的问题。
“呵呵……”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赶紧转移话题,“元旦的时候,我还教过丽丽写‘万事如意’这几个字呢。”
张恬很惊讶:“她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你怎么教她这么难的?”
“她看见电视上放的明星拜年,问我万事如意是什么意思,我跟她说就是所有的愿望都能实现,然后还教她写……你猜孩子说什么了?”
“什么?写字太难不想学?”
李颀无奈地看着张恬,认真地说:“孩子说,她的愿望就是永远和爸爸妈妈在一起。”
“永远和爸爸妈妈在一起”,这大概是每个孩子都曾有过的愿望,只是孩子长大后才能明白,这也注定是一个无法实现的愿望。张恬知道之前曾有两个家庭希望收养丽丽,可惜最后因为各种原因都放弃了,但愿这一次,他们可以不让孩子失望,可以陪着她去实现更多的心愿……
“等把孩子接回来,再给她买个更大号的泰迪熊吧。”她吸了吸鼻子。
旅途的疲惫让张恬很快睡去,醒来时已经过了六点。她打开卧室的门,有炒菜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这间房子由于另一个人的存在,而变得像一个家了。
刚结束长假回到工作岗位的人们多少都有点不在状态,张恬这几天也觉得不对劲,却不像别人是长假综合症,而是……
“李颀,我这两天一直有种不好的感觉,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有事要发生似的。”晚上临睡时,她忍不住向他说起了自己的感受。
李颀赶紧呸了两声,“好好的说什么呢。”为了缓和气氛,他还开了个玩笑:“你是不是现在太幸福了,觉得这都是假的啊?”
张恬却没笑,眉头皱得更紧:“我今天眼皮老跳,你说……”
“这是迷信!”李颀失笑,抱住身边的女子亲吻她的嘴唇,“别瞎想了,睡吧……”
他们都没想到,这种预感在第二天下午就变成了现实。
张恬看见打电话的人是福利院老师,心里先咯噔了一下。她还记得上次这样的电话带来的是丽丽发高烧闹着要妈妈的消息。
“你好,我是张恬……”
这个电话没有讲多久,张恬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回桌子上,盯着手机屏幕发呆:那张壁纸是她坐在沙发上抱着丽丽拿手机自拍的,丽丽看到照片后特别高兴,抢过手机给自己拍了好多张……
电话铃突然又响了。是李颀告诉她单位加班,要晚些回家。
“知道了,你,你……”
“怎么?有事?”
“没,没有。你早点回来。”
再次放下电话,有温热的眼泪,一颗一颗滑过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