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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草木明明 当前章节:14919 字 更新时间:2026-6-17 14:13

陆语迟把严近芳的话都一一应下。

当晚他与大哥大嫂、小荷妹妹道别后,就自己收拾行囊。在书院生活多年,其实也没有什么行李衣服可带的,只带了两身便装和陈近芳给他的银钱,还有那个装着传家宝的锦盒。

次日一大早,独自一人启程了。

陆语迟自打进书院已经十二年了。除了偶尔跟着严阔、小荷进城赶庙会、逛集市之外,几乎没有离开过书院。这回独自一人上路,他心里还多少有点兴奋!京城对他来说已经是非常陌生的地方了,不知道现在变成什么样子!

转眼半月有余,这一路上都算是顺利。很快,陆语迟就到了保定府。再有几日就要到京城了。

进入保定府后,陆语迟住进了驿站。一路奔波,也实在是有些累了,他决定在保定的驿站休息两天。可随后他就发现,驿站中有几个操着京城口音的人,几乎跟他是同进同出。陆语迟不免起疑,毕竟对那夜潜入书院的贼人仍然心有余悸!

第三天,陆语迟一大清早就准备上路。他并没有直接出城,而是在城内绕了一圈。他特意在小巷子里面绕了一圈,发现那几个人果然一路尾随着他。他趁其不备转身就跑,想着既然都是不本地人,自己就在城中瞎跑几圈,也能把他们甩掉。

但是没过多久,陆语迟就发现自己太过于乐观了!自己跑的上气不接下气,那几个人在后面依旧穷追不舍。就在这时,陆语迟看到不远处的一家民舍门口,蹲坐着一个小乞丐。陆语迟没多想便跑过去,准备进去躲避一下。

话说这个小乞丐六七岁的年纪,穿得破破烂烂,可脸蛋却是白白净净,蹲在这处简陋民宅的门口。正在小孩儿发呆的时候,对面一位男子急匆匆的跑过来,频频回头望着身后,脚步越来越快。这人就是陆语迟。

陆语迟看到一个小乞丐在这户民舍正门口蹲着讨饭,走近了问他:“这家里有人吗?”

毕竟是个孩子,没什么戒备之心,回话道:“家里没有人。”

陆语迟一听大喜对这孩子说:“好孩子,后面有坏人追我,我实在跑不动了。让我进去躲躲,等他们走了我给你买糖吃。他们若是问你有没有见到什么人,你就说向前面跑过去了。”说完,自己跑进了民舍里面。

没等小乞丐反应过来,就见陆语迟一头窜进去了。

小乞丐

就在这发呆之际,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跑了过来。

一个带头的大汉向旁边的人说:“五爷,那边有一个小叫花子。”

那个叫五爷的人做过来问:“小叫花子,看到一个人从这跑过吗?”

小乞丐抬手一指:“他往那边跑了。”

五爷往民舍里面望了一眼,指了指前面。然后一行人立刻朝着前面跑过去了。

又过了一会儿,见陆语迟一直没有出来,小乞丐进屋找他。

进去看到陆语迟蹲在厨房灶台后面,小乞丐走过去对他说:“大叔,他们走了!”

陆语迟走出来,见这个孩子对一个陌生人非但不惧怕,反而沉稳淡定。再看这简陋的房子,开口问:“你是这家的孩子吗?家里大人呢?出门没嘱咐你要看好家门吗?”

小乞丐回话:“这不是我家,是我奶娘家。”

陆语迟:“你叫什么名字?几岁了?你怎么在奶娘家里?”

小乞丐:“我叫陈湘,我六岁了。我和奶娘被从家里赶出来了。”

陆语迟听到此,不由得好奇,接着问道:“那你爹娘呢?”

这话一出,陈湘便低下头,小声哼唧着说道:“娘被带走了,爹也走了,不知道去哪了。”

陆语迟赶忙跑到他面前,蹲下身来,拍拍他肩膀说道:“谁把你娘带走了?”

陈湘吸了吸鼻涕,又道:“奶娘说爹把娘输给那些坏人了,他们把娘带走了。”听到此处,大致明白了这孩子家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陆语迟叹了口气,“别哭了。”说这呼啦呼啦孩子的头顶。看到陈湘这样子,不由想起了儿时自己。母亲去世的时候,自己也是如此的伤心无助!

陆语迟见摆脱了那些人,也不着急出城,想等到入夜之后再偷偷出城。

到了傍晚时候,奶娘带着儿子回来了。见家里来了陌生人,赶忙盘问陈湘,陆语迟的来历。

陆语迟连忙解释,说自己今日遇到了劫道匪徒。幸亏陈湘帮助,才摆脱掉那帮人。他特意等家里大人回来道声谢,拿出来了些钱递给奶娘,说是作为谢礼。

奶娘看他不像是坏人,就十分客气的招呼用过饭再走。

陆语迟心里高兴极了,他刚才还在想这时候出去肯定是没地方打尖儿。

晚饭时,奶娘对陆语迟诉说了陈湘的身世。其实,这个陈湘是城中有钱人家的三代单传的小少爷。之所以会蹲在这儿讨饭,是因为前不久,他爹把家败了。

陈湘五岁那年,陈老太爷拿出了陈家最后的田产地契,把儿子从赌场赎回来。打发走这群人后,陈老太爷支撑不住,吐血身亡。没过多久,陈老夫人也过世了。陈湘的母亲把家里的下人也都遣散了,只留下了奶娘一个人照顾陈湘。

上个月,赌坊的人又把他母亲带走了,还把陈湘和奶娘赶了出来。说是他父亲把他母亲输了,还欠了堵坊一屁股债跑了。那群人要把这座宅子收走抵债。隔了两日,奶娘跟人打听到,陈湘妈妈上吊自杀了。

奶娘从小看着陈湘长大,不忍心看他流落街头,就把他接回来自己的家里。但是这世道艰难,奶娘孀居多年,家中儿子只比陈湘大三岁。现在都已经开始跟着她在外帮工,实在是无力抚养两个孩子。陈湘还有一个舅舅,在京城一个作坊做长工。于是奶娘托人写了一封书信送去京城给他舅舅,让舅舅来家里接他回去。可陈湘舅舅那边迟迟没有回信。

陈湘毕竟年纪小,也不可能做什么粗重的工作。奶娘给陈湘换上儿子的旧衣服,扮成了小乞丐。每天吃过了早饭,她带着儿子去城西刘地主家里上工,留下了陈湘一个人,在自己的家门口讨饭。

陆语迟一时感慨,想来也是个可怜的孩子。奶娘听闻陆语迟要去京城,遍开口相求,请陆语迟帮忙带他一程,将他带去他京城舅舅那里。

陆语迟想了想,不过是带他一程,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便答应了。他们用过晚饭,趁天没黑,陆语迟带着陈湘就上路了。

京城小爷

陆语迟虽然从小和小荷一起长大,但是他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要独自照料一个六岁孩子,绝对不是件容易的事儿。不到一日,他就后悔自己当初这个鲁莽的决定了。

刚出了城没多久,陈湘就走不动了。天也黑了,陆语迟只能背起了陈湘,开始了负重前行。

自此,陈湘的一日三餐,吃喝拉撒全都需要陆语迟伺候着。没过两日,陆语迟就忍不了了。但每每想到这孩子可怜的身世,也实在不忍心对他太凶。就这样陆语迟带着这位陈小少爷,又当爹又当妈,屎一把尿一把的伺候着。二人往京城逼近!

陆语迟带着陈湘照常投了驿站。旁晚时分,他们二人正在前堂吃晚饭,就听见有人来询问店家是否见到一位年轻男子投店。他立即警觉!偷瞄了身后的来人,就是当初追赶自己那群人当中一的一人!饭也不能吃了,他带着陈湘即刻就逃!

还没走多远,就听见身后有人追来了。这次就没有那么幸运了,身边还带着一个六岁的孩子。跑是跑不了了,只能找地方先躲起来。就带着陈湘往路旁的小树林钻进去。

陈湘压根意识不到自己的处境有多危险,还觉得非常有趣。趴在陆语迟的背上,看着他满头是汗,狼狈不堪的样子,竟然咯咯地笑出声了。那群人当中有人喊了一句:“在那边。”

陆语迟背起陈湘就跑,没跑几步,身子一歪,重心不稳,俩人便滚下来山坡。他眼疾手快,将陈湘护在怀中。二人叽里咕噜滚到山坡下的草丛中。

陆语迟滚落的时候扭伤了右脚,现在正呲牙咧嘴的忍着巨痛。抬头看看陈湘,问道:“少爷,受伤了吗?”

陈湘有点懵,说:“我没事,陆叔你呢?”

陆语迟说:“没事,就是扭到脚了,怕是不能再背着你。往后要自己走路了。”

陈湘天真无邪地说:“那我背您吧。”

这孩子嘴倒是甜!

陆语迟笑了笑,没说话。他心里盘算着,还有一段路程才能进城,如今走不了了,可怎么办?

又等了好一会儿,天微微亮了!

就见远处浩浩荡荡的行来一个商队。

天无绝人之路!陆语迟牵着陈湘,一瘸一拐的朝着商队走过去。

走近一看,商队挂着一面旌旗,写着一个“庄”字。想是这商队的主人姓庄。陆语迟拦住了一个伙计,告知了自己的情况。那人便走到中间的马车边,跟一位少年咬耳朵。

这位少年看着年纪与陆语迟不相上下,眉毛浓重,眼睛不算大却炯炯有神,脸型棱角分明,颇有些粗旷威严。少年抬头看了他们一眼,点头首肯示意伙计。陆语迟没想到这么容易就搭上了人家的便车,估计这人是把他俩当难民了!时逢乱世,他俩着打扮也像是走投无路的难民!

上路之后,陆语迟跟这个年轻攀谈一番才知道,他是京城庄家的少东家名叫庄赫。庄家是北京城西一个做煤矿和运输生意的人家。现在庄家只有庄赫和奶奶庄老夫人了。

原来这个庄赫自小跟着商队走南闯北,难怪年纪不算大,却人情练达,非常的健谈。庄赫知道陆语迟是帮人忙带着陈湘进京投亲,知道陈湘还真当过叫花子要过饭,身世很是可怜,一路上对他们两个人也诸多照顾。

路上这几日,他们都是同吃同住。

每当要吃饭前,陈湘总是会跟陆语迟说:“陆叔,要净手!”陆语迟都会巴巴地开始伺候陈湘洗手,然后开始喂饭。

终于有一日,庄赫抑制不住好奇问他:“你俩……到底谁是叫花子?”

陆语迟自然知道庄赫的意思,自己也是无奈:“像他这么矜贵的叫花子,我也就见过这一个!谁让我赶上了呢?”

庄赫也是敬佩陆语迟萍水相逢就愿意带着陈湘去找投亲。见他虽然话不多,但是谈吐不俗,便询问他幼年可否进过学堂。当知道陆语迟是师从严近芳后,庄赫竟然无比的惊讶,说严先生可是当年京城中有名的才子,还曾任过帝师!不由得对他既钦佩又羡慕!自己的先生居然在京城有这样的名气,这也是非常出乎陆语迟的预料!

陆语迟这些年也不像小时候那么的沉默寡言了。出门在外与人打交道,自然也不能太孤傲。他见庄赫虽然是有钱人家的少爷,但为人没什么架子,很是幽默健谈,就有事没事的跟他聊几句,顺便打听点京里的事情。

一路说说笑笑的就到了京城!

说书先生

进城后,庄赫吩咐随从帮陆语迟找个落脚地,还留下了自己家中的地址。告诉陆语迟日后有事尽管来城外西郊庄家找他。两个人就此分别。

庄家的随从带着陆语迟和陈湘就往南城走。一路走着,陆语迟看到如今北京城已经变了样。他离京的时候只有六岁,现在十二年过去了,大街小巷比起原来有了些许苍荒破旧。改朝换代,物是人非!走在这既熟悉又陌生的街道上,不由觉得有些感慨。

走到一家客栈门口。庄家的随从招呼他们进去住下后便离开。

这件客栈名叫新恒客栈。前院是打尖儿的饭馆,后院是七八间屋舍。环境上还是比较不错的,价格也还公道。

伙计孔四九是个机灵的主儿,见是庄家人带来的人态度很是殷勤。他带着陆语迟和陈湘走进了后院东厢第二间客房。这就算是找了个落脚的地方,暂时安顿下来。

陆语迟带着陈湘在这客栈的周边溜达了一圈,发现这南城的客栈里龙蛇混杂,什么三教九流都有。这倒是方便他打探打探消息。

第二天一早,陆语迟按照奶娘给的地址找到了陈湘舅舅上工的作坊。到了之后问了管事的人,才知道陈湘舅舅年初就回乡了,已经不在这里做工了。这下陆语迟可就懵了!现在也不能把陈湘再送回奶娘家,又不能把他撇下。这大北京城里,一个六岁孩子举目无亲怎么生活啊?无奈之下只能先把陈湘带回客栈。

回到客栈,与隔壁的邻居碰了个正着。昨天入住的时候,伙计孔四九告诉他隔壁住得是一个姓柳的说书先生,为人幽默风趣,很是随和。陆语迟就上前跟这位先生打招呼,寒暄了几句。这柳重山确实是像伙计说的那样很是健谈。不过几句寒暄后,便自来熟了。他见陆语迟的年纪不大,还带着一个小孩子,便将他们两个人的来路问了个底儿掉。陆语迟见他健谈,也就顺便讨教他现如今京城的情况。他发现这个柳重山多年来走南闯北的说书,知道的事情又多又杂。

没过几天,傍晚时分。陆语迟带着陈湘在前院吃早餐,就见柳重山也过来吃饭,就招呼柳重山和他们坐在一起,他边吃边旁敲侧击地打探起当年舒家的事儿,这位柳先生毕竟混于市井当中,他说的话也是夸张的很!

柳重山:“舒家这事儿当年算是一桩谜案。谁都不知道他家犯了什么事儿,一夜之间就被灭门了。舒家是旗人,在京里是做玉器的大富商。虽然世代经商,也是书香门第,代代都有中举的。传言老佛爷临死前一天下旨办了舒家!大少爷舒宴被囚,不出一月死在狱中!一时间舒家家奴被收押的收押,流放的流放,几个亲信都被处死了。舒家老爷夫人及舒大小姐当天就被处了极刑。在当年可是惊了天的事儿,在京城里疯传一时。大家都纷纷猜测舒家犯了什么天大的事儿,诺大的宅子里连一条活着的狗都没出来!

据说那天傍晚时分,从舒家后门推出来了数十量车。车上码着血淋淋的尸体,直接推到城外西山埋了。自此这座大宅子就空无一人了,再也没人进去过。后来大家都传说这舒家的大宅闹鬼,自那以后谁也不敢进这座宅子了。舒家这事儿过去好多年了,也没人再提起了。可终归是桩疑案,市井当中流言不断。”

陆语迟听了这番话,心都凉了!他万万没想到舒家当年居然是被灭门!父亲究竟惹了什么事儿落得个家破人亡?还留下的遗书还特意嘱咐他,“天可变,语迟可归!”

柳先生鬼鬼祟祟地问:“你小小年纪怎么知道舒家?他家出事儿的时候你才多大呀?”

陆语迟支支吾吾地说:“嗨!我这不是来京城的路上碰见了个人,他有一句没一句说给我听,我就好奇问问!”

柳先生说:“这事儿啊,没人说得清了。如今朝廷都完蛋了,当年管事儿的人如今也不在京里了,渐渐的也没人再提了!”

陆语迟有点心灰意冷。这样听起来,大哥死了,姐姐也不在了,不知道家里还有没有活着的人了。一时间有些没有头绪了,他只能先安顿下来后再想想办法。如今既然回来了,就慢慢打探吧!

卦摊儿开张

这柳重山能知道这么多事儿,跟他终日混在市井有关。陆语迟便开口问:“柳先生,我也想在这南城繁华的地方找点事儿做,您看有什么我能干的吗?”

柳重山知道他曾在西安跟着名师读书多年,说本是可以找个私塾做个教书先生也不错。但是现如今能读得起书的人家太少了,有钱人家都是找名师,他年纪轻轻怕是不好使人信服。柳重山问他:“陆先生研读过五行周易没有?”

陆语迟:“略读过,我老师严先生颇有研究,曾经教过我些许浅显的。”

柳重山:“那不如去搭个小卦摊儿给人测字算卦,你觉得如何?”

陆语迟一听,想来也行。他摆个卦摊儿一来为了生计,这一路带着陈湘,盘缠也快用完了;二来也方便自己打探情况。

次日柳重山就带着他去了茶楼。茶楼老板见他说个外乡人,长得斯斯文文,像是个读过书的人。就让他在茶楼大门口的边上搭起了一个小卦摊。

话说开张第一卦算得是对面戏楼的台柱子沈月楼。

这位唱戏先生沈月楼比陆语迟年长几岁。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她祖籍苏州,幼年跟随养父母进京卖艺。后来拜了京城名角为师,14岁就□□京城。后来师父过世,自己为了报答师父,她帮助其子撑起戏班。现在已经是戏班的台柱子了。

柳先生爱听戏,是戏楼的常客,与沈月楼相识。柳先生便引荐了陆语迟与沈月楼认识。沈月楼虽然是女人,但是自小混在市井,颇有些江湖人的豪迈之气。见陆语迟一个年轻的小伙子,还带着一个小孩子,摆了卦摊儿好几天也没开张。这一天闲来无事,就来到陆语迟的卦摊前,让陆语迟给她算上一卦。

陆语迟虽然跟随严近芳学过周易,但是他对这些并不感兴趣,也真的是不会算卦。只是偶尔跟着严阔大哥和小荷叶逛过庙会,在庙会上算卦的那套话听多了也会说几句。现在生活所迫,就照着那些道士的说辞,假模假式儿的瞎说一通。而且柳重山嘱咐他,年轻的小姐基本上都是要算姻缘的,要他挑好听的说,打赏给的就多。

沈月楼毕竟是年轻女子,算卦也是看姻缘。陆语迟一通瞎掰,说得沈月楼眉开眼笑,给了钱就开心的回戏楼了。

万事都是开头难!陆语迟这就算是开张了。这一开了张,生意陆陆续续的都来了。陆语迟就带着陈湘每日摆摊儿给人算卦。

眼瞅着到京城也好几个月了,家里边的事儿是一点眉目也没有。

陆语迟晚间实在辗转反侧,看到身边的陈湘睡熟了。他起身走出了房间,他决定今晚要去舒家的大宅看一看。他从角门进入舒宅,看到家宅荒废,物是人非。一时间也是感慨万千,到底是什么样的事儿能让舒家一夜间倾塌?

走到父亲的书房,点亮了煤油灯。伴着昏暗的火光走到父亲的书架前。上下翻找一番,看到右边的书架上有一本《舒府轶事》,应该是父亲的手记,旁边还放着家谱。拍拍书上的土,陆语迟将两本书塞进怀中。

回到客栈,翻了翻《舒府轶事》。看到当中记载着当年父亲曾在爷爷的寿宴上,送给爷爷一对上等独山玉制成的玉如意,又就将剩余的角料制成了玉璧,分别给了大姐和大哥。还曾向在场的宾客展示,此玉璧为舒家子孙的传家之物。往后各商号也可将此玉璧视为舒家商号的传令符。

陆语迟将玉璧在手里摸索了几下,既然当年有人知道这玉璧是舒家的传家之物,那一定也会有人因为这块玉璧而知道他和舒家有关联。现在他在着京里就像一个无头苍蝇一样,到不如将这个玉璧展示在人前!看看会不会有人对他家的这块玉璧感兴趣,而主动找上门来!

玉璧示人

一日黄昏,街面上人流攒动很是热闹。

柳重山说完了书,带着陆语迟和陈湘去隔壁戏楼捧沈月楼的场。他们到戏楼的时候台上的好戏刚开场。园子里几乎座无虚席了,戏到精彩处台下便纷纷叫好,还有些人扔上去好多彩头。

柳重山摇头晃脑的听着。陆语迟见园子越发热闹了,就开口跟柳重山说:“柳先生,这园子每天都这么多人捧沈先生来吗?”

柳重山点点头,“自大前年沈先生□□了,几乎天天座无虚席了。而且大部分都是城内有头有脸的人物。你看前面正中央的一桌,那是曹大帅的三姨太。他们旁边的一桌是京里最大布庄悦亭轩当家的关大少。”

陆语迟听见悦亭轩的关大少,这不就是老师那门娃娃亲的关家吗?他就问了一句:“那个关大少叫什么名字?”

“关裕,他还有一个妹妹,叫关祺。那可是个大美人儿!就是这家的两兄妹脾气都怪得很!他们父母都过世好些年了,这两兄妹谁也不结婚。关祺年纪还小暂且不说,这关裕今年已经二十有六了,从不近女色!”说到这儿,柳重山冲着陆语迟挑眉,笑了一下说:“这京城的富贵人家有些特殊的嗜好也不奇怪!”

汉中相较京城,民风要淳朴很多。陆语迟从小在西安长大,对这样的事情自然是很陌生的!他万万没想到关家大哥怎么是这样的人?

一折戏唱完,台下的人纷纷叫好,继续往台上扔着彩头。

“那这彩头都是些宝贝物件儿了?”陆语迟见那些彩头当中也不乏一些值钱的宝贝物件,忍不住问柳重山。

“可不是吗!有的人听得高兴了,就随手摘下自己身上带的物件仍上去了。那些夫人小姐们带的什么扳指、金货、玉镯玉佩,还有直接往台上扔票子的。”

陆语迟听他说到这儿,赶忙问了一句,“先生对玉器也有了解吗?”

柳重山笑盈盈地回了一句,“我略知一二,祖上也有在玉器行做过工。”

“我这儿也有一块儿玉,柳先生能给看看吗?”陆语迟略带试探地开口说道。

柳重山不免吃惊,“那陆老弟可得让我开开眼!”

陆语迟取出自己的玉璧,举到柳重山面前。

柳重山的父亲曾在玉器行做过掌柜的。后来朝廷完了,主家也不干了,才回老家养老去了。从小给柳重山说过不少这玉器的门道。

他接过陆语迟的玉璧,打眼一看,不由地瞪大了眼睛,喊出声来:“哎呦喂!这可是块儿上等的独山玉!”抬眼惊讶地看着陆语迟。

他这一喊不要紧,引得周围的人纷纷望过来瞧。

陆语迟见他这反应很是满意。他向周围扫了一眼,果然有人向他们这桌望过来。他提高嗓门,笑吟吟地对柳重山说:“这可是我家的传家宝啊!”

柳重山瞪着眼睛打量着陆语迟,想他平时为人低调,万没有想到他能拿得出这么名贵的玉璧。此刻他手里摩挲着玉璧,看见中间的镂雕的一个“舒”字,眼睛紧盯着陆语迟,“这是你家的传家宝?你……你祖上是做什么的?”

对柳重山的反应,陆语迟还是非常满意的,“祖上也做玉器生意,奈何后来不济了。”

柳重山可不是傻子,这玉的成色可不是一般的玉器商人能用得上的,赶忙压低了声音问:“你……祖上是……皇商?”柳重山突然想到了,初次见陆语迟他就跟自己打听过舒家的事儿,难不成他还真跟着舒家有什么关系吗?

陆语迟还真是没有想到柳重山这么识货,一眼就看出这玉璧不是寻常人家的东西!今天本来也是打算豁出去了,他就直说了,“我只知道祖上是在京里做玉器买卖的,但我从小不在家里养着。”

他们俩谈话之际,陆语迟瞥见远处的关裕向他们这边望了一眼,就带着小厮转身出了园子。

周围的几桌人都围过来了,有一位大哥开口说道:“独山玉?小兄弟能赏脸让我瞅瞅吗?”

柳重山刚想替陆语迟回绝,没想到陆语迟先开口了,“请吧!您要是懂行,麻烦您给我估个价!”

那人接过玉璧,仔细打量一番,“好东西,这我可给您估不上价了。您想出的话,恐怕只能去沈记当铺了。其他地方可收不了这种成色的物件儿。”

陆语迟接过了玉璧,“这个东西是家里传的,我也不是真心要当。”

那人点点头,坐回去继续看戏了。周围的人纷纷低头议论着。

柳重山低声对陆语迟说:“你这可是个值钱的宝贝啊,千万收好了!”

陆语迟点头应和着。

关祺

自打那日起,市井间对舒家的的谜案又开始议论纷纷,一时流言四起。

柳重山就内心忐忑,特地来找陆语迟说当日他自己太大意了,让他的玉璧不小心被人瞧见了,现在怕是要给他惹麻烦了。

陆语迟倒觉得也没什么,还宽慰柳先生别放在心上。

柳重山看他这么满不在乎的样子就更加好奇,他到底和舒家有什么关系?于是忍不住开口问:“陆老弟啊,你……和舒家到底什么关系啊?坊间现在都在传,说这独山玉璧是舒家的传家之物啊。你该不会是舒家的人吧?”

陆语迟其实没想着隐瞒,毕竟还打算靠柳重山帮他打探打探当年的事儿。于是,他低声对柳重山说:“柳先生,其实……我是跟舒家有点渊源。舒家是我本家,但是我幼年母亲就过世了,我就被父亲送到西安的书院去了。”

柳重山大吃一惊,“你还真是舒家人啊?这……真是坏了!你家的玉璧暴露了,怕是要给你惹来麻烦了?”

陆语迟见他如此自责就安慰道:“不瞒您说,我这次回来就是想找找家里还有没有人来。进京这段日子,我就像个无头苍蝇一样,有心想查我家的事儿,也无从下手啊!如果这玉璧真能牵扯出跟我家相关的人来,这反而省去我的麻烦了。”

柳重山这才算明白他的用意了,原来那天在戏楼他是故意的!于是对他说:“既然如此,我在茶馆和戏楼也帮你打探一二。”

陆语迟连忙拱手道谢。

又过来几日,一个晌午时分。路边缓缓行来一辆汽车,汽车行至卦摊儿便停了下来。

陆语迟见车上下来一个姑娘,十八九岁的样子,走到卦摊边上。他赶忙起身问:“您是算命还是测字?”

姑娘缓缓做过去,拿起桌上的笔,写下了一个“关”字。

陆语迟如今生意做得越来越溜了,这嘴巴里面的话也跟着多了起来。他拿起纸,见着姑娘的字写得是实在好,就开口夸赞:“姑娘这字儿写的颜筋柳骨,入木三分!好字!不知您是想测什么呢?”

姑娘开口说:“姻缘。”

陆语迟也猜到了,这些日子来找他算卦的姑娘十个有十个都是测姻缘的。于是他打算按照往常的套路来,开口就是一通夸,什么姻缘早定,命定之人乃是人中龙凤贵不可言之类的词,胡沁了一大通。

正常情况下,这姑娘听了这些话应该开心地不得了,然后给钱打赏了。但是今天这位姑娘就这么巴巴地盯着他,也没什么表情。他滔滔不绝地说了好一会儿,眼瞅着就要词穷了,也不见她有什么反应。于是他咳嗽一声,问:“姑娘,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吗?”

姑娘从袖子中取出一张纸,“这是我未婚夫的八字,你看看他是不是人中龙凤。”

陆语迟接过那人的八字,仔细一看,顿时有点懵了。这人的八字怎么和自己一样啊?在抬眼看看眼前的姑娘,正直勾勾的盯着自己。陆语迟有种说不上的感觉,一时有点说不出话来。

可为了挣这份儿卦钱,又开口胡说了一番。最后说道:“此人出身名门,贵不可言啊!若是成就此姻缘,姑娘日后必定荣华富贵,儿孙满堂!”说完冲着姑娘客气的笑着。他心想这次总可以了吧,好话可真的是说尽了。

那姑娘听了这些胡话后,嗤笑一声。招呼身边的下人过来给了他钱,转身要走。

陆语迟接过银钱,望着那姑娘转身要走,想到刚才姑娘的嗤笑,不由的心里一慌。他突然开口问了一句:“姑娘您怎么称呼?”

这鬼使神差的一问,陆语迟说出口就后悔了!平白无故地问人家姑娘的名字,也是大大的不应该!现在有点担心怕是要挨骂了。

姑娘听他问话,转身看了他一眼,“我叫关祺!”说完转身上车了。

陆语迟听见着两个字,瞬间僵在原地。关祺!这名字……

这不就是他那个没见过面的娃娃亲妈?陆语迟愣了一下,等回过神来车已经走远了。

他望着车行进的方向,不由地回想刚才关祺的样子。她神情冷冷淡淡的,不苟言笑的样子。她明眸皓齿,皮肤白皙,一双眼睛不大不小的,看得人直发毛。跟柳重山说的一样,挺漂亮的!

陆语迟低头看到关祺留下的银钱,嘟囔一句,“她这是干嘛来了?”心里这个窝火啊!

想到刚才自己的胡沁,他想死的心都有了!不由得问自己,你还能再不要脸点儿吗?试问谁能拿着自己的八字一通猛夸,什么人中龙凤,贵不可言的!最可气的就是这个关祺,到底干什么来的?真不知道她是按的什么心!

不过仔细一想,关祺既然能找到自己,那当年跟舒家相识的人,怕也要陆陆续续就会找上门了!

沈月楼

转眼间,已经进京数月。

时逢清明,陆语迟带着陈湘到了城郊的西山,找了一棵槐树,点着了纸钱。多年都不曾回京,现在既然回来了,又赶上清明,祭拜一下先人也是应该。

陈湘见他一直也不言语,就问他:“陆叔,你这是给谁烧纸钱呢?”

“你还知道烧纸钱?以前你在家的时候见大人烧过吗?”小小年纪居然知道烧纸钱,估计是家里大人带他祭拜过先人。

“我娘给姥爷烧过,也是找一棵树下。后来爷爷奶奶过世,都是去坟上烧。”

“我给我爹娘、哥哥和姐姐烧。”母亲都过世多年了,当年的陆语迟年纪太小了,不曾好好祭奠过她。现如今连坟头都找不到了。父亲就更不用说了,也不知道他和佟夫人还有姐姐被埋在哪了。

烧纸回来后,刚到茶楼前就下雨了。陆语迟就带着陈湘进茶楼避雨。雨越下越大,茶楼和对面的戏楼都没人捧场。柳重山就请他们去对面看戏,三个人到了的时候台上的沈月楼正唱《贵妃醉酒》,他们坐在了正中央的桌前。

柳重山摇头晃脑听的很是陶醉。陆语迟不在京里长大,对京剧也不是很感兴趣。反倒是陈湘,小时候母亲常带他去看戏。自打家里出事后,陈湘已经很久没有看过戏了,今天来看戏他高兴的不得了。

柳重山见陆语迟一个劲儿的打哈气,就找个话题跟他聊聊。

他想他肯定是惦记舒家的事儿,开口对陆语迟说:“当年舒家出事的时候,整逢舒家夫人做寿,请了戏班和马戏班。当天沈老板就在舒家!”

陆语迟听他说到舒家,立马来了精神,“是吗?沈老板也比我大不了几岁,当年就登台了吗?”

柳重山接着说:“当年沈老板还没成角儿呢,是跟着她师父去的。不过,那天舒家发生了什么事儿,说不定沈老板还记得一二!”

陆语迟瞬间有点兴奋,“柳先生能帮忙打探打探吗?”

柳重山:“待会儿下了戏,我带你去后台,你只管听我的就行了!”

陆语迟忙点头,也不困了,认真地看着台上的沈月楼。

柳重山笑眯眯地继续摇头晃脑。

今天戏楼里本身人就不多,没等戏唱完就都散了。柳重山带着陆语迟到了后台,见到沈月楼还扮着妆。

沈月楼看见他们进来了,站起身来笑呵呵的说道:“今天多谢柳先生和小陆先生的捧场了!”

柳重山赶忙说:“哪里哪里?今儿我是借花献佛了!沈老板这戏是越来越有味儿了。不愧是名角儿啊!”

沈月楼笑着让他们坐下。

回忆当年

三个人坐定后,不免先要寒暄几句。

之后,柳重山话锋一转,开始进入正题,“沈老板当年你跟着师父去不少大户人家吧?”

“那可不是,那时候京里但凡有点名望的人家,谁家做寿摆酒席不都得请我师父去呀!”沈月楼说地得意洋洋。

柳重山接着问,“当年城西舒家出事儿那晚,您可是也在?”

沈月楼可没想到他们会提到舒家的事儿,很诧异地看了他俩一眼,“在,怎么你们也知道舒家的事儿?”

柳重山笑着打哈哈,“柳某是个说书的,什么事儿不都得了解了解吗?”

沈月楼一听觉得也有道理,“当年舒家出事儿的时候,我刚十四岁,才出了师。想着终于有机会跟师父同台演一场了。谁知道,戏还没开场就被赶出来了。”

陆语迟在一边支起耳朵听着沈月楼说。

沈月楼叹了口气,接着说,“哎!要说这舒家可真是大富之家啊!刚进门舒家夫人就给每人赏了一掉钱。舒家大小姐喜欢看马戏杂耍,那个燕喜班的老板姜七指儿逗完了狗熊,大小姐直接给了一个金锭子!”

陆语迟想到姐姐总是一幅冷冰冰的样子,居然喜欢看耍狗熊!

柳重山问:“是住在四喜胡同的那个燕喜班吗?他们当年也去了舒家?”

“是啊!还带着狗熊,马和猴子!和我们一同挤在后台,那顶鼻子的骚气味儿啊!”说得沈月楼一个劲儿地撇嘴:“除了他们,还有变戏法的彩三儿。”

柳重山冲陆语迟使了一个眼色,陆语迟发问,“那舒家到底犯了什么事儿啊?”

沈月楼有些迟疑,瞥了他俩一眼,“谁也不清楚!我们被赶出来的时候,这个舒家的大宅子外面已经被官兵里外围了三层,那架势可是吓人啊!哎!可怜那一家子人呐!”

柳重山又问:“那带头去的人是什么来头?”

沈月楼意味深长地看了柳重山一眼,手指沾了茶碗中的水,在桌上写了一个“庆”字。

柳重山和陆语迟埋头过去看,然后两人对视一眼。转而盯着沈月楼,像是等着她再开口。

沈月楼又开口了,“这要是搁以前,我是打死也不敢说的。不过现如今朝廷倒了,也不避讳这些了,都是前朝的事儿了。你们俩怎么对他家的事儿这么有兴趣?”

柳重山又打哈哈,“这不是这两天没什么新鲜事可说了,我就是随便问问这些个陈年往事。”

沈月楼知道他嘴里也没个实话,所以也不多说了。她说舒家的事儿自己就知道这些了,别的也实在是不晓得,就转身去换衣服了。

天色夜晚了,陆语迟背着已经熟睡的陈湘,和柳重山一道徐徐缓缓地往客栈走。

陆语迟忍不住问柳重山:“柳先生,这沈先生写的‘庆’字是什么意思啊?”

柳重山面露难色,“应该是庆玉!当年的庆玉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是个能只手遮天的主儿!朝廷到了,他就带着家人去天津卫了。”

陆语迟想到先生跟他说过,父亲的差事是和一位大人物共事的,想来就是这个庆玉了!他又问:“那这燕喜班您有所了解吗?”

“燕喜班是个马戏班,老板姜七指儿带着两个伙计从南方来的,已经来京里十多年了。早先旗人爱看马戏,后来清廷倒了,旗人也没了势。慢慢的燕喜班不在像前几年那么火了。”

“柳先生知道在哪能看到他们的马戏吗?”

“现在看马戏的人不多了,他们只能在天桥那边表演了。还有那个彩三儿,他时常在那附近支台子。”

陆语迟听了,赶忙谢过柳重山:“今天真是谢谢您了!”

柳重山得意一笑,“陆老弟太客气了!”

燕喜班

天桥是南边人进京的必经之地!许多身怀绝技的民间艺人,都在这里卖艺谋生。可以说是京里最热闹的地方之一。

柳重山带着陆语迟和陈湘在天桥集市当中穿梭。到了燕喜班的马戏场,一阵顶鼻子的味道扑面而来。三个人围在前面,就等着看看着杂耍表演。

陆语迟看到边上有一个笼子,里面有一只黑熊,看起来精神萎靡。笼子的旁边有一个个子不高,但很粗壮的中年男人。在他旁边有一个身材瘦小的男人,正在喂一只猴子。在他们俩后面不远处还有一个光头的男人,在打扮一匹瘦弱的小马。

柳重山伏到他耳朵边上说:“看到那个狗熊笼子边上的男人了吗?他就是姜七指儿。看他的右手,只有拇指和小指,中间三根手指没有了。据说是当年为了驯化狗熊,被狗熊在右手上抹了一把,三根手指就掉了。所以人称姜七指儿!”

陆语迟一边听着,一边朝姜七指儿的右手打量。

柳重山接着说:“边上喂猴子的是陶老四,专门负责猴戏。后面牵马的是杨秃子。按沈月楼的说法,舒家出事儿那天他们三个应该都去了。”

不一会儿,那个陶老四一瘸一拐地牵着猴子先上场了。

“听人家说,这个陶老四是姜七指儿当年来北京的路上捡的。当时陶老四马上就饿死了,遇上了姜七指儿,就带着他一路来了北京。姜七指儿这人脾气不好,来了京里得罪了不少人。后来仇家寻仇,陶老四为了救姜七指儿,腿都让人家给打折了。”

“这人看着其貌不扬,倒是个知恩图报的主儿。”陆语迟看着那个身材瘦弱的陶老四,不由得感慨。

“这乱世混江湖,靠的就是这么点儿义气!”

陆语迟对柳重山这句话点头称善,然后继续看猴戏。接着是杨秃子的马戏,最后是姜七指儿的狗熊表演。

柳重山边看边跟陆语迟聊着,“自打清朝完了,旗人们走的走散的散。留在这京里的好多也都落魄了。这看马戏猴戏的人越来越少了,满京城的马戏班也就剩下这燕喜班还过得去了。靠的就是着姜七指儿训狗熊的绝活。”

陆语迟皱着眉看着姜七指儿训狗熊,又想起了他那个姐姐舒玉质。他自小跟在母亲身边,母亲是个温柔的江南女子。后来去了书院,师母也是个贤良淑德的女人。他也实在不知道这个旗人姐姐为什么喜欢看耍狗熊?

这边除了他们三人还有几个十来岁的孩子。就在他们谈话之际,其中一个孩子向着狗熊的头扔了一个石子,正巧打到了狗熊的眼睛。那狗熊突然像发了疯一样地冲着他们跑过来,伸出爪子就要挠人。那几个孩子看见狗熊跑过来,赶忙跑开了。旁边的陈湘毕竟年纪小,来不及躲闪。

姜七指儿也慌了神,赶忙大吼一声:“陶老四,快点!”

陆语迟来不及拉陈湘一把,眼瞅着大熊掌冲着陈湘的小脑袋就过去了。就在这时,陶老四突然冲过来一把抱住了陈湘,向着旁边滚了过去。周围的人都赶忙跑开了,就听见姜七指儿甩着大鞭子,啪啪得几声响!狗熊好像是缓过神来了,又萎靡的走了回去。

陆语迟赶忙跑到了陈湘和陶老四那边,搀起陶老四,陈湘被他用身体护在下面。因为是在石头地上滚,陶老四的膝盖和手肘都磕破了皮,淌着血。陈湘无知无畏,不慌不忙地站起身来,跟陶老四道谢:“谢谢大叔!”

陆语迟也赶忙跟陶老四道谢:“大哥,今天谢谢您了!你这受伤了,我带您去瞧瞧大夫吧?”

陶老四疼得呲牙咧嘴,“不用,看好孩子吧!”他说完就一瘸一拐地往姜七指儿的方向踱步。

柳重山和陆语迟都看傻了!一时愣住,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这么一闹,客人都吓坏了。没多一会儿就都散了,今天的生意也就没得做了。

姜七指儿看见他们三个人还没走,就走过来问:“这孩子没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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