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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草木明明 当前章节:14853 字 更新时间:2026-6-17 14:13

“您千万别说这话,今天是我招呼不周了。改天我单独请您和关大少吃饭赔罪!”

“等哥哥回来了,我们兄妹一定登门道谢!”

三姨太见关祺一直客客气气的,心里也就放心了,“这个碎催您看怎么办?是您带走处置还是留下来我交给我?”

关祺看了陆语迟一眼,示意他机会来了,扭头向三姨太说:“三姨太,我想借您一个房间盘问他两句,您看方便吗?”

三姨太也没想到她会这么办,马上就迎合道:“这有什么问题?我让管家带你们去楼上的客房。就是这个家伙不是个好东西,我派两个人跟着您吧?”

“不用麻烦了,我家下人跟着我就行!”

三姨太看了一眼陆语迟和柳重山,“那成,您这边请!”

翡翠扳指

到了客房,彩三儿已经没有刚才的神气劲儿了。他知道今天是死是活全看这位关大小姐的心情了。扑通就跪在了关祺的脚下,可怜巴巴地说:“关小姐,我是瞎了眼!您大人不记小人过!绕了我这回吧!”

关祺收起了刚才对三姨太的客气,一脸凌厉的神色,“我今天就是想问你点事儿。你老实说,待会儿我带你出去;你要是不说实话,今天你别想活着出去了!”

彩三儿赶忙点头,“您放心!我知道的都告诉您!”

关祺看向陆语迟,示意他开始问话吧。

陆语迟看向柳重山,柳重山问:“彩三儿,京城舒家,你还记得吗?”

彩三儿一惊,没想到他居然问舒家,结结巴巴地说:“舒家?内务府舒家?”

陆语迟点头。

彩三儿低头想了想,又说:“呃……记得一些。”

陆语迟问:“六年前,舒家佟夫人过寿那天,你也去了?”

彩三儿点头,没多说话。他不知道陆语迟到底要问什么。

柳重山见他不说话,又问:“那天舒家事儿的时候,你在里面都看见什么了?”

彩三儿连忙说:“那天我刚变完了活儿,正在后台收拾东西。紧接着进来一队官兵,就把我们都赶出来了。”

关祺看他这样,担心他们怕是也问不出什么来。于是摘下脖子上的翡翠项链,对彩三儿说:“彩三儿,今天你要是老实说,我不但把你带出去,这条项链也赏你了!”

柳重山见关祺出手这么大方,不由得冲着陆语迟挤眉弄眼地揶揄,竖了竖大拇指。

为了帮自己问话,不惜送出自己的项链。陆语迟心里有点过意不去。

彩三儿看着关祺在自己面前晃悠的翡翠项链,脑子里赶忙回忆着当年的情景。他恨不能把自己知道的都说出来,挣得这条价值连城的翡翠项链。他突然想到了,那天他好像也顺了个翡翠的物件,是个扳指!

“那天我们被轰出来的时候,我……我一时手痒,从一个大兵的身上,顺下来一件东西。”

陆语迟问:“什么东西?”

“是个扳指,翡翠扳指!”

柳重山问:“那扳指什么样?”

“那天去的都是普通官兵,但是那个扳指不是个便宜物件!那成色一点不逊色于小姐的这个项链,不是寻常人戴得起的!”当天其实他也奇怪,这么贵重的物件怎么会戴在一个不起眼的普通士兵身上。他好像又想起了什么,接着说:“那个人穿的是普通士兵的衣服,但是看起来年纪比其他的小兵要大一些,大约四十岁上下。”

陆语迟又问:“那个扳指还在你手里吗?”

彩三儿摇头,“那事儿过了两年后,我才敢把它拿出去当了。当时沈记当铺刚开业,高价收购名贵玉器。那个扳指成色上等,还是当时的掌柜的亲自给的价格,当了它够我花用了整整两年。”

“又是这个沈记当铺?”说着陆语迟看向柳重山,柳重山冲他示意接着听彩三儿说。

彩三儿接着说:“那个扳指上,有两个字。”

陆语迟问:“什么字?”

彩三儿边说着,边用手指沾了沾茶杯里的水写在关祺面前的桌子上:“伯蕴!”

他们三个人盯着桌子上的水印,异口同声地说:“伯蕴?”

关祺说:“这像是人名。”

陆语迟点头,接着转头问彩三儿:“那天除了这个扳指,你还看到什么?”

彩三儿想了想,“那真的没了,从我进去到被赶出来也就一个时辰。实在没有别的什么事儿了。”

柳重山冲着陆语迟和关祺点点头。

关祺站起身,把那条翡翠项链扔给了彩三儿,“走吧!”

彩三儿赶忙说:“关小姐,您发发慈悲!把小的带出去吧!留下来,我这可就真没命了。”

“起来吧!我只管带你出去,三姨太会不会把你逮回来那就看你的命了。”

彩三儿赶忙磕头道谢,站起身背上自己的家当,紧跟在关祺身后。

关祺走出门,跟曹府的管家说:“您受累帮我谢谢三姨太,这人我就带走了!今天多亏了三姨太帮我找回项链,改日我和哥哥登门道谢!”

管家说:“关小姐慢走,小的送您出去!”

出了曹府,彩三儿又给关祺磕了两个头,道了几声谢。然后像阵风一样地溜了……

沈记当铺

三个人出了曹府就上了车,返回关家。

关祺今天精心打扮好出门,回来的时候项链就没有了。陆语迟多少心里有点过意不去,“那条翡翠项链很名贵吧?”

关祺看他一眼,“也没什么,一条项链而已。”

陆语迟觉得关祺这自信的气质,全都是来自于她的家财万贯!自己也不好多说什么,毕竟也赔不起她的项链。

关祺见他不说话了,又开口说:“那条项链其实是你们舒家的东西。我五岁生日的时候,舒家的佟夫人送我的生辰礼。你不必耿耿于怀!”

陆语迟扭头看她,又一次被她看穿!经过这几次,他好像也习惯了。

“那个扳指是一个名叫伯蕴的人的,你知道这人是谁吗?”关祺问他。

陆语迟摇摇头,“不知道,六年前那人看着已经四十多岁,应该跟我父亲年龄不相上下!”他想到刚才彩三儿说扳指被沈记当铺高价收走了。上次自己在戏楼展示玉璧的时候,也有一个大哥提到了这个沈记当铺。看来这个沈记高价收玉器也有好多年了,他开口问关祺:“他刚才说的那个沈记当铺,你知道吗?”

“嗯,沈家的生意这几年做的很大。主要是在天津卫,北京只开了三家当铺。从六年前开始一直高价收购名贵玉器。沈记的老板叫沈秀丰,是个二十多岁的女人。我们家在天津的生意还和这个沈记有往来,我大哥跟这个沈秀丰有一些往来。据说她母亲是日本的名门望族,她父亲在日本的生意都是靠着她外公家做大的。后来她父亲去世了,她是独生女,就继承了家里的生意。”关祺说到沈秀丰的时候口气中总透着不屑,似乎是瞧不上这个女人。

她接着又说:“自打朝廷倒台后,沈记当铺高价收购名贵玉器。从那些落魄的皇亲国戚手里收走了好些名贵物件。这个女人聪明之处就在于眼光很毒。那几年皇亲国戚没了依靠,到了山穷水尽的时候,手里的宝贝物件也留不住,但凡给个差不多的价格也就当了。对外说是高价收,其实也未必。”

陆语迟一边听着关祺说,一边琢磨着。这个沈记来了京城不做别的,偏偏要高价收购玉器。这个女人确实是有一套!要是真像关祺说的这样,他还真应该去探探这个沈记当铺,见一见这个沈老板。

说这话车就到了关家大门口,三个人下车。

陆语迟开口:“今天谢谢你了!”

“别客气,我哥砸你卦摊儿的事儿,咱们两清了!”

陆语迟点点头,“这衣服我下次还给你!”

“嗯!”

陆语迟又有点不知所措,好像应该说再见,然后转身走人。但总觉得应该再说点什么,犹豫之间听见关祺先开口了。

“我回家了!”说完关祺转身往大门里面走。

陆语迟跟柳重山说等他一下,就冲着关祺走过去。他又一次鬼使神差地开口对关祺说了一句话:“你穿这件旗袍好看!”

关祺听了他的话,诧异地回头看向他。就看见陆语迟转身,拉着柳重山急匆匆地走了。关祺突然笑起来,这人也太奇怪了!问他的时候不说话,现在冷不丁地来一句。

日子还是照常过着,眼瞅着仲夏已过,秋日的傍晚有一丝丝的凉爽。

收了卦摊儿,陆语迟带着陈湘回到客栈。还没进门,就看见伙计孔四九急火火地冲过来,对他说:“陆哥你可回来了!“

陆语迟拍了他肩膀一把,“怎么了四九?”

孔四九一脸无奈地说:“今天一伙人来客栈说要找你,我说你出去上工了。他们说要看看你住的房间,我就带他们去瞧了一眼。谁知道刚到屋门口,他们踹开门进去就时一通砸呀!临走的时候还要挟说,‘要是还敢让你住在这儿,下回来就把店都砸了!’”

陆语迟听了这话赶忙走到后院,到门口看见一地的狼藉。他走进去翻找锦盒,找到锦盒打开后看到玉璧完好无损,才松了一口气。

陆语迟回头问四九:“他们是什么人你知道吗?”

四九说:“他们……老板说他们是关家的人,咱可惹不起啊……”四九不好意思直接跟陆语迟说让他们结账走人,就支支吾吾地哼唧了一句。

陆语迟听见是关家的人就放心了。一定是关裕从天津卫回来了,知道自己又去找关祺了才会再来找自己的麻烦。

陆语迟对四九说:“你跟赵老板说一声,实在是不好意思了!我明天就搬走,省得他们又来找麻烦!”

四九叹口气:“陆哥……那……那你和陈湘去哪啊?就是去了别的地方怕是也要被他们找到。”其实陆语迟和陈湘在这住了大半年了,也都处得不错。虽然带着个孩子,但是从来不给四九找麻烦,看着也是老实本分的人。四九还真的有点舍不得他们走。

陆语迟:“没事,他们不是要真的赶尽杀绝。我这初来乍到得罪他们了,他们撒撒气也就没事了。”说着拍拍四九的肩膀。

无家可归

第二天一早,陆语迟收拾了为数不多的一点行李。结了房钱,带着陈湘跟柳重山一起出门,打算先在茶楼躲一躲。

柳重山问他:“想好了吗?往后怎么打算的?”

“这城里的客栈是住不了了。关裕那个臭脾气肯定是要让我无处落脚,离开京城,离他家越远越好。”

柳重山突然笑了,“还以为你小子是走桃花运,没想到是桃花劫!现在搞得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了。”

陆语迟知道他什么意思。昨天闹了一出,陆语迟还真有点生气了。关裕像个疯狗一样的追着自己,他也早就烦了。听见柳重山也开自己玩笑,他更是有点气不过了。陆语迟面无表情地看着柳重山,“不是桃花运,也不是桃花劫。我和关祺定过娃娃亲!”

这句话可把柳重山给说蒙了!柳重山本来还咧着嘴笑,听见这么重磅的八卦,笑容瞬间僵在嘴边,“你……娃娃亲?”但是很快他回头一想,也对!舒家和关家本来就是京里数一数二的富商!两个人的父亲还都是郑老先生的学生,算是同窗。儿女有婚约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儿。他又开口:“那关裕还……”话没说完他就闭嘴了,他自己也觉得失言了。

陆语迟嗤笑一声:“人走茶凉!这不过是我父亲与关祺父亲的口头约定而已。如今人都没了,我原本也不当真!等事情完了,我还要回西安去找我的小荷妹妹。我答应她了,等她长大要和她成亲的!”

柳重山是万万没想到平时不苟言笑的陆语迟,小小年纪感情经历这么丰富。关祺的事情还没搞清楚,如今有爆出一个小荷妹妹。柳重山瞪大了眼睛盯着他问:“这小荷妹妹又是谁啊?”

“是我恩师的女儿,和我从小一起长大。比关祺的性格好百倍。”陆语迟一想到关祺,就会莫名有一种慌张的感觉。这是他以前从来没有过的感觉!

柳重山摇摇头说:“陆老弟,你行啊!小小年纪,深藏不露!”

陆语迟也不搭理他,现如今也没地方落脚了。还是要先想办法找个地方住才行。他突然想到离开西安前,先生曾经给过他一个铜镜。还跟他嘱咐说实在走投无路的时候,可以去一个叫绛悦轩的地方找一个钟奶奶帮忙。

陆语迟开口问柳重山:“柳先生知道绛悦轩在哪儿吗?”

柳重山第三次瞪大了眼睛看着他:“绛悦轩?”

陆语迟看柳重山的表情这么诧异,他摇摇头:“这地方在哪儿啊?”

柳重山盯着他,像是要从他脸上找到什么答案,“陆老弟啊,你……你为什么要问这个地方啊?”

陆语迟见他这样,更觉得奇怪。这绛悦轩究竟是什么地方?值得柳重山这么震惊,“我家先生曾说如果在京城有什么难事过不去了,可以去绛悦轩找一个叫钟奶奶的人。这地方到底在哪儿啊?”

柳重山听见钟奶奶的名字,脸上露出了确定的表情。他应该没有把这地方想错,这个绛悦轩就是自己想的那个绛悦轩!听见是陆语迟老师让他去找的,也就明白大概是怎么回事了。严近芳这个前朝的帝师,曾经在这北京城也是个有名的风流才子,跟这个钟奶奶又过一段风流佳话。

柳重山咳了一声:“这绛悦轩在……八大胡同!”

八大胡同

陆语迟从来没听过这个地方,还以为是八条胡同,“?哪八大胡同?”

柳重山解释:“不是八条胡同,不不……也是八大胡同,就是一个叫八大胡同的地方。那是京城有名的花街柳巷!这个钟奶奶是当年八大胡同的花魁,和你的这位老师又过一段广为流传的风流佳话呢!”柳重山边说边笑。

陆语迟这才知道这个钟奶奶是个风尘女子!他心想这个严近芳果然不是个正经人!师母过世多年了,他居然还留着这个钟奶奶的东西!他也跟着笑了,“我这个老师啊,果然不是个好东西!斯文败类!”

“你家先生当年在京城可是独领一时的风骚啊!这个钟奶奶虽然沦落风采,却也是个才情出众的女子!”

陆语迟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的母亲。母亲何尝不是个才情出众的女子,也是一样被命运捉弄沦落风尘!他倒是想去见见这位钟奶奶了。

陆语迟接着问:“柳先生知道这个绛悦轩怎么走?我想去见见这个钟奶奶!”

“去了绛悦轩怕是你也见不到这个钟奶奶了。”

“为什么?”

“自从你老师辞去官职愤然离京后,钟奶奶一赌气就嫁给了当时的绛悦轩老板董大田。这个董大田除了开妓院,还开了几家烟馆。他极其宠爱钟奶奶,对她是言听计从。现如今绛悦轩已经全权交给了钟奶奶经营。所以即便你现在去,怕是也见不到她人了。她早就不出台了。”

陆语迟有点为难了,“哪我怎么样才能见到她?”

“这一般做生意都是每月初五查账,到了初五老板都是会亲自下来各家商铺走一圈。想这绛悦轩也是一样。后天就是初五了,你可以去碰碰运气。”

陆语迟点点头。后天去绛悦轩,那这两天只能带着陈湘躲在茶楼的后院了。

九月初五,晌午时分。柳重山带着陆语迟来到了绛悦轩的门口,嘱咐陆语迟:“你在这儿等着吧!天黑之前没有客人。你要是看到有马车来,必然是钟奶奶。你只要记住,这钟奶奶是个顶了天的大美人,你看见了自然就知道是她!”

柳重山嘱咐完陆语迟后就走了。陆语迟就一个人等在门口。过了小半天,真的是有一辆马车停在了绛悦轩门口。陆语迟赶忙往前走,看到车上下来了一个穿着朴素的小女孩,姿色一般,应该不是钟奶奶。小女孩转身伸手要搀扶后面下车的人。陆语迟再看,一个穿着肉桂色中式秀禾的女人从车内下来,看起来也就是三十多岁的样子。她头发盘在脑后,梳得很是精致。陆语迟再走近看到那个女人的脸,见她眉黛青山,双瞳剪水,鼻子宛若玉葱,纤小而挺立,朱唇粉面。

这人肯定是钟奶奶了!

陆语迟又往前走了几步,对着那个大美人叫了一声:“请问您是钟奶奶吗?”

大美人转头看他,上下打量了陆语迟一番,“你是谁?”

陆语迟从兜里取出了严近芳给他的那个铜镜,递给她说:“我是严先生的学生!我叫陆语迟!”

大美人接过铜镜,看了看,又抬头:“陆语迟?进来说话吧!”

钟奶奶

陆语迟跟着这位大美人进了绛悦轩。绛悦轩里面上下三层楼,这个时候没有客人,显得格外的空旷。他一路跟着这位美人上了三楼,走进了一个敞亮的大房间。房间内很是亮堂,进屋后大美人请他坐下,吩咐下人上茶。

大美人举起铜镜又看了一会儿,对他说:“我就是钟奶奶!你来找我什么事儿?”

陆语迟见钟奶奶虽然笑盈盈的,但是态度有些疏离,一时有点儿不好意思开口。他要怎么说?自己没地方住了,请求她收留自己?还是先客气一下,替老恩师问候一下旧情人?正在他犹豫不绝的时候,钟奶奶又开口了,“严近芳还活着吗?”

陆语迟听了这话,心凉了半截。在心里又开始怒骂严近芳,以往到底干了些什么事儿让人家盼你死呢?还有脸让他来找人家!他咳了一声说:“我……我离开书院时,他还活着。这段日子也没有接到他的死讯,应该还活着!”

钟奶奶听着陆语迟一脸正经地说出这话,不由地哈哈大笑起来,“你这孩子,怎么听你这话倒是比我更盼着他死呢?”

陆语迟咧嘴假笑:“您说笑了!严先生是我恩师!”此时此地,他倒是没有那么恶毒盼着恩师死,只是盼着老恩师跟这位钟奶奶过往不要太过分就好!

钟奶奶笑过之后,表情倒是缓和不少,“说吧!你找我到底什么事儿?”

陆语迟实在是难开口,“嗯……我家先生……说……”

钟奶奶手里摸索着那个铜镜,见他支支吾吾的,开口打断了他,“是在京里碰见什么难事儿了吗?”

陆语迟听了这话,赶忙点点头。

钟奶奶接着说:“他让你拿着这面铜镜来找我帮忙?”

陆语迟又点点头。

钟奶奶问:“那你就说说吧,碰上什么事儿了?”

陆语迟这才开口把被关裕驱赶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最后开口相求:“我想请您帮我找个地方落脚!”

钟奶奶听了他说的话,表情似乎是有所疑惑,“找个住的地方是没问题,但是我就是不明白,你是怎么得罪了关家的大少爷?”

陆语迟本来不想提关祺,但是钟奶奶问他也不得不说实话。就把他如何给关祺算命,如何被关裕砸摊子的事儿也说了。

钟奶奶上下打量了一下他,“可以啊你!”

陆语迟就知道她肯定要嘲弄自己,低着头也不再说话了。

钟奶奶又开口问了一句:“你跟我说了这么多,都没告诉我你来京城干什么来了?你不给我交个底儿,我怎么敢放心收留你啊?”这个钟奶奶虽然是个女人,但是阅历丰富,大半生都混在着风月场所,见过的事情太多了。而且她再了解严近芳不过了,这孩子跟他绝对不是普通的师徒关系,不然这面铜镜他是不会轻易交给他的。

陆语迟有点犹豫,但人在矮檐下,也不得不低头,“我……我是舒家的人,我是回来找找看家里还有没有人。”

钟奶奶听他说是舒家的人,震惊地抬眼看他:“舒家?内务府舒家?”

陆语迟点头。

钟奶奶又问:“你是舒家什么人?”

陆语迟说:“舒逸仁是我父亲。”

钟奶奶听了这话,表情逐渐缓和,“难怪了!要不然他也不会给你这面铜镜,还让你来找我!”

陆语迟也不明白她说这话什么意思。听起来好像是他们的交情非同一般。可是就在就在刚才这位钟奶奶还询问了他死没死?这或许就是传说中的又爱又恨吧!严近芳可真有一套!看来以前真的是低估他了!

钟奶奶说:“行吧!你就在这绛悦轩的做个端茶递水的小伙计可好?等过阵子关大少的气儿消了,风头过了,你再回去摆你的卦摊儿。我叫他们给你在后院收拾一间空房,你先住下。工钱跟我这儿的伙计一样。每月四个银元。”

陆语迟站起来跟钟奶奶道谢,“谢谢您!钟……”

陆语迟看着钟奶奶的脸,实在是叫不出“奶奶”这两个字。

钟奶奶看他这样,嘴角上扬,“往后你就跟他们一样叫我钟奶奶!”

陆语迟点头:“谢谢钟奶奶!”

入住绛悦轩

第二天,陆语迟就带着陈湘来到了绛悦轩的后院。

后院有一位四十来岁的大叔,人称狗子叔。一大早就在后院等着他们,对他们的态度很客气,没有因为他俩年纪小就怠慢他们。

狗子叔殷勤地接过他们手里的行李,把他们领进了一个小屋子。屋子地方是不太大,但是也算是干净,对陆语迟说:“陆小爷,我不知道您是两个人来,钟奶奶只说您一个人来,这房间窄了点儿!”

陆语迟赶忙说:“狗子叔您太客气了,您叫我语迟就行。这是我的小兄弟陈湘,我来京里的路上碰上的。家里人都不在了,一直跟着我。”

狗子叔听了他这话,态度更好了,“哎呦!语迟兄弟,这年头兵荒马乱的,谁顾得上谁啊!你可真是心善啊!你们先住下,等回头有了空屋子,我再给你找个大点儿的!“

陆语迟说:“不用麻烦了,狗子叔!我们住这就挺好的!”反正他也不会在这常驻,实在不用再折腾人家了。

狗子叔呼啦一把陈湘的头,笑着说:“那行,往后有什么事儿你只管找我。钟奶奶可是都吩咐了,让我一定照顾好你!”

陆语迟再三的道谢。这狗子叔对他的态度,让他多少有点儿不自在。这钟奶奶还真是个有情有义的女人,这都分开多少年还对旧情人的学生这么关照!不由得让陆语迟心生敬畏!果然像柳重山说的一样,乱世混江湖,重在有情有义!

陆语迟安顿好了之后,就去茶楼找柳重山。告诉他自己和陈湘暂且就先在绛悦轩住下了。

傍晚前他们回到绛悦轩,陆语迟对陈湘说:“陈湘,这里不比以前的客栈。虽然白天安安静静地,到了晚上,这人会来很多人。而且……都是坏人!你晚上就自己呆着屋子里面。除了狗子叔,谁都不要理会。知道吗?”

陈湘点头,“那些坏人为什么都是晚上来?”

陆语迟有些为难,他没办法给只有六岁的陈湘解释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因为坏人白天不敢出门做坏事,晚上就都出来了!”

陈湘点点头。这孩子有一个最大的优点,就是“听话”!可能是因为年幼家里的变故,胆子也小。一路跟着陆语迟,陆语迟说什么他都信!

就这样,他们在绛悦轩住下了。

次月初五,钟奶奶还是照例来查账。午后她到了绛悦轩,来后院看望陆语迟。这狗子叔见钟奶奶特地来看陆语迟,对他们俩人就更是殷勤了。

钟奶奶问陆语迟:“住得还习惯吗?”

陆语迟点头,“嗯,谢谢您!”

钟奶奶看看旁边的陈湘,问:“这是谁啊?”说着对陈湘笑笑。陈湘最会的就是傻白甜呆笑,冲着钟奶奶回以微笑!

“这是我的小兄弟,叫陈湘!”说着,陆语迟对陈湘说:“陈湘,这是钟奶奶!”

陈湘笑眯眯地对钟奶奶喊了一声:“钟奶奶!”

钟奶奶似乎很喜欢孩子,上来摸摸陈湘的小脸蛋,“哎,这孩子长得真讨喜!”扭脸对陈湘问:“你兄弟?你哪门子的兄弟?”

陆语迟跟她说了陈湘的家变经历,这个钟奶奶眼圈就红了。她把陈湘搂紧怀里,“这么好的孩子,没想到也是个可怜的出身!”

陆语迟看她这样都傻了!这个女人怎么一会儿一个样儿,说哭就能哭!情绪变得也太快了!

陈湘这小子嘴甜啊,见这个漂亮的“奶奶”哭了,扯着自己的袖子要给她擦眼泪,“漂亮奶奶,你别哭了!你身上的味儿好香啊!跟我娘一样,我娘抱我的时候,我也闻见过这香香的味儿!”

钟奶奶一听,可不得了!瞬间又哭又笑,觉得这可怜的孩子肯定是想他娘了,她赶忙说:“好孩子!真是个好孩子!奶奶不哭!”说完在陈湘的小脸蛋上亲了一口。

陆语迟更无语了!侧着头翻了个白眼儿,不再看他们腻歪!但是看得出,这个钟奶奶是真的喜欢陈湘,母爱泛滥。

陆语迟开口:“钟奶奶,我想跟您打听点事儿!”

钟奶奶瞥他一眼,“我知道你要打听什么,所以我这不是来了嘛?”

陆语迟有点吃惊,这钟奶奶也太神了!自己还没开口呢,他怎么知道自己要打听什么?

钟奶奶接着说:“你们舒家的事儿实在是太突然了。出事儿前几天,还是备受皇恩的内务府皇商呢!转眼间就被下旨办了。最可疑的就是办完了你家,第二天老佛爷就死了!哎!这中间的事儿啊……谁也说不清!”

陆语迟听了这话,也是泄气得很。回京的这段时间,他打听到的信息只有姐姐可能还活着,但是也下落不明。他听到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舒家的事儿谁也说不清”。其实也是情理之中,六七年前的事儿了,中间还经历了改朝换代。舒家的事儿谁又还会记得?

钟奶奶见他垂头丧气的,跟怀里的陈湘说:“好孩子,去院子里找狗子叔玩儿吧。”陈湘点点头就跑出去了。

庆玉

陈湘出去后,钟奶奶又开口:“其实在你家出事儿之前,有一个大人物来我这绛悦轩。因为是我这儿的老主顾了,当天点了我这儿的头牌姑娘去,我也上去敬了一杯酒。”

陆语迟皱了皱眉,问:“谁?”他想到先生说过,父亲之所以出事儿可能是和跟他一同共事的某个大人物。

钟奶奶犹豫了一下,开口说:“我可以告诉你,但是你得答应我不能冲动,也不能找他报仇!”以目前陆语迟这么个初来乍到的愣小子,被一个区区的关家少爷追得无处落脚,想去找这个大人物报仇绝对是以卵击石,自取灭亡!

陆语迟听了她说这话,倒是和父亲还有先生的嘱托一样的,想来这人怕是大有来头。他想到沈月楼曾说过,带兵抄他家的人是一个叫庆玉的人,于是他犹疑的开口问:“您说的这个人是不是叫庆玉?”

钟奶奶瞪大了眼睛,“你怎么知道?”

陆语迟看她这样就知道肯定是庆玉了,也不回答她的问题,“他到底是什么人啊?跟我们家有什么仇什么怨啊?”

钟奶奶低下头沉默片刻,“满清倒台前,他是个能只手遮天的主儿!是你家得罪不起的主儿!”

陆语迟疑惑,既然是他们家得罪不起的人物,那怎么就惹上他了呢?

“这个人有一个最广为人知的嗜好,那就是贪财!整个大清朝除了乾隆帝时候的和珅,也就数着他了!”

“您的意思是,他看上舒家的钱了?”

钟奶奶摇摇头,“你家虽然富裕,但是在他那不算什么。怕是你父亲因为什么别的事情惹到他了。若是挡了他的财路,别说是你们舒家了,就是皇亲国戚他也照办不误!”

钟奶奶回忆着当年去给庆玉敬酒的情景,“那阵子庆家的大小姐刚刚出嫁不久,当时的嫁妆可是太奢华了!招来了其他人的艳羡。有人早就看不过这个只手遮天的千岁了,许是真的惹出什么麻烦来了,庆玉很生气,就找人暗中查访究竟是什么人在背后找他麻烦。那天在我们这绛悦轩他也是多喝了两杯,说的话也没边了。就说有人想断他的财路,他就要斩草除根。没过多久,你家就出事儿了!现在想来,难不成是你父亲惹着这位爷了也不一定。”

陆语迟听了这些,也觉得很有可能。难不成是父亲一时不忿这个大贪官的行径,打算告发他才被他毒害了?但是为什么早在出事儿前许多年,就把他送到严先生家去。还嘱咐先生假如将来舒家出事,就务必让他留在西安才能平安无事。

真的是越来越多的困惑在心头,前面的路也越来越艰难了。如果姐姐还活着,那她人在哪里呢?或许她还知道更多的事情,这些年她都躲在哪里呢?

陆语迟又问:“您知道这个庆玉现在在什么地方嘛?”

钟奶奶盯着他,“你要干什么?不是说好了不能报仇吗?”

“我父亲去世前留有遗言,不准我报仇。我也并不想着找他报仇,就是想查清楚当年究竟怎么回事儿。我全家不清不楚的死了,总不能一直不清不楚的吧。”

钟奶奶听他这话也觉得有理,“朝廷倒台后,他去了天津。带着他的万贯家财在天津卫继续当着他的千岁爷。你是无论如何都惹不起的!”钟奶奶一边是一边严肃的盯着他。

陆语迟明白钟奶奶的意思,点点头。

钟奶奶见他好像听进去的样子,也松一口气,“行了,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你就老实住在这儿吧。”

陆语迟连忙给她道谢:“谢谢您!”

钟奶奶笑笑,不在多说什么,转身走人了。

气得失眠

每个月狗子叔都会给他放一天假。到了放假的日子,他就带着陈湘去茶楼找柳重山。顺便打听打听最近茶馆的新鲜事儿。

“还真有两件事,都和你有点关系!”柳重山故弄玄虚地说。

“什么事儿?”陆语迟不免好奇。

“你家那座荒了好多年的老宅,最近大门大开,有好多人前前后后的进出。像是在修葺,估摸着马上就有人要搬进去了。”

陆语迟皱着眉,“我家的旧宅?不是说闹鬼吗?怎么还有人愿意住?什么人啊?“

“这还不知道,但是我看到了几个穿军装的人出入。许是曹大帅安排的人也不一定。”

陆语迟想这还说得过去,他们原本不是京里的人,估计不知道他家的事儿。

“我会留意着,等有了消息我再跟你说!”

陆语迟点点头,问:“另一件事儿呢?”

柳重山笑眯眯地看着他,“另一件就是你的那个娃娃亲!”

陆语迟一听,拉下脸来,“她哥又来找茬儿了?”

柳重山摇头,“不是她哥!是她来了,来找你!”

“来找我?干什么?”

“替她哥哥来道歉了!”

“又来这一套!”

“我说你被驱赶的实在没地方住了,就投奔了八大胡同的钟奶奶了!”

陆语迟一听这话,瞬间有点慌,“柳先生,你……怎么什么都跟她说啊?”

柳重山意味深长看着陆语迟说:“我这不是也实话实说嘛!”

陆语迟赶忙又问:“那,她说什么了嘛?”

柳重山故意说:“她立马就生气了!还骂你臭不要脸!说你学坏容易学好难!”

陆语迟一听就火了,“她还有脸说我!我去八大胡同还不都是拜他们家所赐!”

柳重山笑呵呵地接着说:“可不是嘛!我也这么说的,都是关裕把你逼到那儿去的!”

陆语迟拉下脸来,也不说话了。

柳重山见他气哼哼地坐在那儿,也不再说话了,就接着逗他,“陆老弟,你这是气她呢?还是气我把你在八大胡同的事儿告诉她?”

陆语迟赶忙解释:“当然是气她不讲道理啦!”

柳重山又笑呵呵地说:“那我就放心了!”

陆语迟当天晚上气得失眠了,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生气!

偶遇庄赫

陆语迟每天晚上就在厨房和后院打打杂。伙计们都知道他是钟奶奶亲自带来的人,对他都很客气,什么脏活累活也不叫他干。

这天狗子爷也不知道吃了些什么脏东西,从下午开始就上吐下泻的折腾了十多次。整个人都虚脱了,摊在自己屋里的床上。

傍晚时候,前面管事儿的大哥过来叫他。见他都起不来炕了,就问陆语迟他怎么了。陆语迟如实地说了狗子爷的病情。正在二人说话间,狗子爷就从床上爬起来要去前面上工。陆语迟见他这样也不能干什么了,就跟管事儿的大哥说自己今天替他去前面上工。

陆语迟自打来了绛悦轩从来没有在晚上的时候去过前面,钟奶奶一早就嘱咐了狗子爷,不准陆语迟晚上去前面。一来是他不够圆滑世故,到前面容易得罪人;另外,他这个年纪的小伙子,老是在前面见那些个嫖客和姑娘们调情再学坏了。可今天这情况狗子爷实在是没法子了,想着就一天应该不会怎么着。就谢过了陆语迟,自己回屋躺下了。

陆语迟到了前面大厅,就等着管事儿的大哥给他派活儿。大哥安排他今天就负责给二楼的客房送茶水。

陆语迟拎着热水壶就上了楼。他先溜达着给每个房间都斟上了茶水,然后就自己找了个拐角坐下来,等着里面的人吆喝他。

他坐在二楼的拐角,俯视着楼下的热闹。看着楼下的姑娘们浓妆艳抹的招呼着各色的嫖客。

这八大胡同里面的青楼不下三百家,分上、中、下三等。其中只有这上等的青楼才有读过书的女孩子,能陪客人吟诗作对;也有一些会弹琴唱曲只卖艺不卖身的女孩子。当然客户群体也相对层次高一些,基本都是一些有钱富商,有势的官员,或者一些富家公子哥。绛悦轩就是这样的一家高等妓院。

正在他观望楼下的时候,就听见“梨花飘雪”房的姑娘叫茶水了。他赶忙走过去倒水。进屋之后,陆语迟就低着头倒水。等他倒完水之后,转身就打算往外走,突然今天见桌对面的人说了一句话,这声音十分的熟悉!

陆语迟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人,就见坐在对面的年轻公子不是别人,竟然是庄赫!

庄赫本来还搂着一个姑娘,两个人划拳正在劲头上,不经意瞥了一眼倒水的伙计。灯火通明的房间内一眼就看清了对面人的脸,就见这张熟悉的脸正无比震惊地看着自己。庄赫立马收敛起一脸的笑容,像个做错事儿的孩子一样,讷讷的叫了一声:“陆哥!”

陆语迟看他的样子肯定不是第一次来了,一看就是常客。他真是没想到庄赫这么小的年纪就来这种风月场所,忍不住问:“庄赫,你怎么在这儿?”

他这一问,庄赫更是尴尬了!就见他眼神躲闪,支支吾吾地说:“呃……我……我就是来应酬应酬。这……这刘大少邀我多次了,我……我盛情难却!”

坐在旁边的刘大少听他说这话,马上作势要反驳。庄赫立刻冲着他挤眉弄眼的,刘大少看他那样,就嗤笑一声,低头喝了一杯酒,“庄赫,这是哪位啊?”

庄赫赶忙岔开话题,“这就是我常提起的,我从大同回来路上碰到的陆语迟陆哥。他可是西安严近芳严先生的高徒!”

刘大少一听严近芳,原本还不屑的上下扫视着陆语迟,立马眼睛亮了起来。赶忙站起身拱手作揖,“原来是严先生的高徒!真是有眼不识泰山了,久仰久仰了!”

陆语迟见他提到先生的名字一脸的敬畏,也赶忙拱手作揖,“刘先生!”

“陆先生,赏脸一同坐下喝杯酒吧?”

陆语迟赶忙解释:“今日还有差事要盯,改日吧!”

刘大少见他手里还拎着热水壶,也不好强人所难,就客气的说下次在单独请教他。

陆语迟见庄赫坐在一边儿,不敢看他也不多说话。陆语迟就提着壶出去了。

纯属应酬

陆语迟刚出门没走两步,就听见后面有人跟出来了。回头看,果不其然是庄赫。

“陆哥!”

陆语迟笑呵呵地叫了他一声,“庄大少!”

庄赫臊着个脸,“我……我也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都是为了应酬!就刚才那个刘大少他纠缠我好几次了,我才来的!”

他们说话间,庄赫的身后走过来一个漂亮的姐姐,冲着庄赫风骚地喊了一声:“庄少爷!好久不见啊!”

陆语迟听见姑娘叫他,看了姑娘一眼,又回头看庄赫。

此刻,他已经呆若木鸡!

陆语迟忍不住笑了出来,伸手拍拍他的肩膀,“行啦!赶快进去吧,我这还得忙去呢!”

庄赫见那个姐姐走过去了,陆语迟也转身要走了。突然想起来自己出来是要干什么,“陆哥,你怎么在这儿呢?陈湘呢?”

“陈湘在后院呢。前阵子招惹了一个恶霸,把我的卦摊儿给砸了,还到客栈找茬儿。我这也是被逼无奈,这儿的老板娘你认识吗?”

“钟奶奶?”

陆语迟点头,“钟奶奶是我家严先生的故交。看在先生的面子上,收留了我和陈湘!”

庄赫一听,八卦之魂瞬间燃起,“严先生和钟奶奶有交情?什么交情啊?”他表情夸张地冲着陆语迟挤眉弄眼。

陆语迟知道他什么意思,回他一句,“你和里面的姑娘什么交情,严先生和钟奶奶就是什么交情!”

庄赫立刻就牙口无言了,转念一想,“你走投无路了怎么不去找我啊?哪门子的恶霸?敢这么嚣张?”

“就是城东悦廷轩的那个关裕!”

庄赫一听关裕,气势瞬间有消减了大半,“关裕,你……你怎么得罪他了?关家实在是……”

“所以啊,我这也是没办法了!你赶快进去吧,我这还得忙呢!”

“你带着陈湘怎么能住在这种地方啊!陆哥,这样吧!你等我今天回去跟奶奶说一下。明天我就派车来接你,还是住我家去!”

陆语迟还真的没想到庄赫这么讲义气。他其实也不想麻烦人家,但是昨天去茶馆见柳重山,说关祺前几天去找他。柳重山还告诉她自己带着陈湘躲到八大胡同里面来了。关祺很生气的走了,想是误会了什么。他当然不觉得需要对她解释什么,只是不想让他们关家的人觉得,自己是被逼无奈躲进妓院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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