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咔嚓一声,钟观止一脚将喝空的矿泉水瓶踩扁,“真蠢啊你。”
陈景逸淡淡的嗯了一声,谁料钟观止不知也哪根筋搭错了,开始自爆:“不过我是最没资格说你蠢的,我活脱脱就是一个斯得哥尔摩综合症患者,蠢得无可救药。”
陈景逸想了半天,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接话,沉默了半晌,问了一句,“饿了么?”
钟观止愣了一下,止不住笑,“憋了半天,就憋出这句来。”
陈景逸掏出一个面包,咬了一口,“两个人之间怎么玩是个人自由,开心就好。”
自己的意思被曲解到火星去了,钟观止一巴掌拍到陈景逸头上,“大哥,思想能不能纯洁点!”
陈景逸三两下将一个面包解决完,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我说的不对?”
这还真…没法反驳。钟观止从包里也掏出一个面包,狠狠地咬了一口。
两人搭了帐篷,在山上睡到下午,才溜溜达达下山去。
山脚的卫生间前,钟观止先解决了,才换陈景逸进去。
陈景逸小心翼翼地将手里的相机托付给钟观止,才走进去,也就两三分钟的功夫,出来却不见钟观止的身影了。
他走之前扔在钟观止脚边的两个包还在原地,相机安安稳稳地躺在其中一个包上。
打开手机想要给钟观止打电话,一条新的短信提醒却彰显着吸引人的存在感。
是钟观止发过来的短信,里面只有三个字。
-别找我。
打过去的电话关机。陈景逸挂掉电话,皱眉思索良久。戳开通讯录里另一个人的电话打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有人接听,电话里传来的声音有些失真,似乎是刚刚被吵醒。
“喂?”
“是我。你…”
“陈景逸?”
“是我。”
“你怎么会给我打电话,你是想…”
对面的齐珏不知为何沉默了,陈景逸等了一会,最终还是开口说明了来意,“齐珏,能麻烦你把周总的号码给我吗?”
齐珏恍然大悟,心中嘲笑自己的自作多情,忍不住笑出了声,“为了钟观止?”
“你怎么知道?”陈景逸诧异。
“小情儿胆大包天,竟捅了周家大少一刀,最近可是传得人尽皆知。”
陈景逸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齐珏,我求你,求你把周总的号码给我。”
齐珏哼了一声,“周俣辰被人嘲笑得里子面子都丢光了,你就准备给钟观止收尸吧。”
话虽这么说,陈景逸手机还是响起了一条短信提示音。
“谢谢。”
陈景逸说着就要挂电话,却听见齐珏喊了一声,“陈景逸。”
陈景逸顿了顿,他觉得齐珏的情绪有点不对,好像十分难过,一句“你怎么了”转了几圈还是没有问出口。
齐珏喊了一声就没再说话,陈景逸屏息等了一会,掐着一分钟的点将电话掐断了。
愣了几秒,点开短信,将电话拨了过去。
“你好。”周俣辰面对知道自己私人号码的人还算礼貌。
“周总,我是陈景逸,钟观止弄坏了我的相机,麻烦见到他之后让他回一个电话。”
周俣辰换了个手接电话,“陈景逸?齐珏的小情儿?”
“曾经是。”陈景逸不卑不亢。
“那你知道齐珏现在……”
“齐珏怎么了?”陈景逸未经思考立马接着问。
周俣辰呵呵笑了,“自己的事情都处理不好,就不要来管别人的闲事了。”
陈景逸也跟着笑了,“钟观止说过一句话,你或许会很想知道。”
☆、叮咚,你的男人已到货
“叮咚——”
恼人的门铃声响了四五声,齐珏揉着眼睛起身,提拉着一双拖鞋,朝门口走去。
门一开,门内外的两个人都愣住了。
陈景逸从上到下扫过去,片刻后,面无表情地开口:“不好意思,走错门了。”
齐珏眨巴眼睛,又眨了眨,才伸手拽住陈景逸的手腕。
手心的温度熨帖的陈景逸上前一步,抱住他。
两个人在门口站了很久,陈景逸才放开齐珏,拉着他径直走到卫生间,指着镜子里胡子拉渣满脸憔悴的人,“收拾一下。”
转身出去的动作很干脆。
齐珏愣愣地盯着镜子看了一会,突然像是被惊醒般冲出去,掐了客厅陈景逸一把,确认之后才回到卫生间继续发呆。
要干什么来着?齐珏脑子里一片空白。
陈景逸转了一圈,将乱七八糟的客厅好歹收拾了一下,转而去卫生间。
齐珏转过头看他,脸上亮晶晶的,大概只是在脸上扑腾了点水。
陈景逸走过去,扒拉出剃须膏,捏着他的下巴仔细替他将脸上的胡茬刮掉。
齐珏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帮齐珏拾掇完毕,外卖也及时送到了。陈景逸将齐珏的那一份摆在他面前,才狼吞虎咽地吃起来。自从得知消息就一刻不停赶过来,看见齐珏人还算好好的,刻意抛诸脑后的饥饿就加倍的聒噪。
陈景逸吃了个半饱,对面的齐珏却一口没动。
“吃饭。”
齐珏看了陈景逸一眼,像是收到了指令,舀起一勺饭慢慢抿着吃了一口。
陈景逸皱了一下眉,放慢吃的速度,等陈景逸放下筷子,齐珏也跟着停下。
瞅了一眼他没动多少的饭,陈景逸笑了笑,“怎么,饭菜不合胃口?”
齐珏摇摇头。
陈景逸越发温和,朝他伸手,“过来。”
齐珏依言起身走过去,还没在陈景逸身边坐稳,就被他一把拉着按到腿上。
巴掌暴风疾雨般落到齐珏的屁股上。
挣扎的动作被陈景逸一只手按在腰上钳制得死死的。齐珏除了一开始的一声叫喊,之后不知是自觉难堪还是怎的,咬紧牙一声不吭,对陈景逸的暴行做无言的抗争。
陈景逸本就没怎么用力,不过只是想象征性的打几下让人服软,见此情景,不免加了几分力气,谁知齐珏也是硬气,竟严防死守得不漏一点。
陈景逸笑,手指攥拳啪啪摁响几声,使了七八分力气,打了一巴掌。
这就没原先那么好受了,齐珏疼得上半身弹起,痛呼一声。
如此两三下过去,陈景逸终于如愿听见一声求饶,“别打了。”
指使着人去拿刚才没动几口的饭菜,陈景逸将人抱在怀里,冷酷无情,“吃。”
齐珏抱着饭,一口接一口吃着,委屈的眼泪啪嗒啪嗒滴落在饭菜上。
这情形再铁石心肠的人也不忍心逼迫了。
陈景逸捏着他的下巴扭过去,有点心疼又有点想笑,“打疼你了?”
齐珏用力点头。
陈景逸哼笑一声,“吃不完还要挨打。”
齐珏更想哭了。
抽了几张纸擦干净齐珏脸上的泪痕,陈景逸拿起他手里的勺子,舀了一勺饭喂到齐珏嘴边,“齐哥给我点面子,都吃完好不好?”
这货拿我当小孩子哄!混蛋!齐珏凑上去将勺子里的东西吃尽,用力嚼了两口。
陈景逸少有的耐心都花费在齐珏身上了,等着他嚼完再喂下一勺,时不时还拿起杯子喂他两口水。
约摸着齐珏吃得差不多了,陈景逸才停止喂饭服务。齐珏诧异地瞅了瞅碗底,又看了看陈景逸,陈景逸摁了摁他的肚子,笑道:“这么想挨打?”
齐珏闻言就想蹿起来溜之大吉,却被陈景逸牢牢的锁在怀里。
“让我抱抱你。”陈景逸说。
齐珏挪动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窝在陈景逸怀里,安心地闭上眼睛。
两人依偎了许久,齐珏拉开陈景逸的手,起身站起来,退后几步看陈景逸,“你来干什么?”
“为了钟观止?”
“你是不是想让我替他向周俣辰求情?所以才这般讨好我?”
“呵呵,你们都是这样,拿我当傻子。”
齐珏笑了几声,背过身不看陈景逸,“你走吧,我会求大哥帮忙说和的。”
“滚,滚得越远远好。”
陈景逸等齐珏自说自话结束,才整理了一下衣服,起身从后面抱住齐珏,“我想你了。”
齐珏一瞬间的欣喜过后,很快就被铺天盖地地自我怀疑包裹,他,一定是骗我的,他们,都在骗我。
陈景逸感受到他推拒的动作,从善如流放开手。
齐珏扭头双目通红瞪着他,厉声道:“我说了,滚!”
陈景逸看了他一会,点头,“行,我滚。我顺便帮你把垃圾带下去吧。”
齐珏哑了半晌,自嘲地笑了笑,转身进了主卧,门被他摔得震天响。
陈景逸仿佛没听见,细细将整个屋子收拾了遍,拎着几袋垃圾出门了。
齐珏听见大门的声动,呆了一会,将头埋在被子里,无声地湿了一角。
齐珏半夜醒来的时候,发现他在某个人怀里。
陈景逸被他的动作吵醒,迷迷糊糊地问了一句,“怎么了?”
齐珏没吭声,推开他,半坐起的时候疼得哼了一声。
陈景逸打了个哈欠,拿起一旁床头柜上的药膏,“醒了就再上次药,好的快些。”
齐珏一把打掉药膏,“你为什么回来?让你滚听不懂吗?”
陈景逸叹口气,从床上起身,“我去客卧睡。”
齐珏拿起陈景逸刚枕过的枕头砸到他身上,“滚出我的屋子。”
陈景逸俯身捡起枕头,活动了一下脖领,一步一步走到齐珏身边,伸手掐住他的脸,“看来我有必要向你证明一下,我有多想你。”
这个证明又漫长又磨人。
齐珏一直睡到第二天下午才醒。
陈景逸正半坐在床上看手机,察觉他醒了,温柔地问道:“饿了吗?”
齐珏摇了摇头,扯着他的衣角艰难的凑过去。
陈景逸伸手将他抱在怀里,避开他身后的伤处和伤处,拿起桌上的水杯喂他喝了几口,嘴上却不肯饶人,“不让我滚了?”
齐珏贴着他的胸膛摇了摇头,“我怕——”
陈景逸把下巴搁在他脑袋上,明白齐珏知晓真相后对他打击有多大,完全理解为什么齐珏会误解,而且气已经在昨晚尽数发了出来,倒是可以解释解释让他安心,“你倒是说说,依周俣辰的脾气,你若真去求你大哥,你大哥也晕了头开口,最后谁会遭殃?”
“我是跟钟观止有仇吗?”
齐珏嘿嘿笑了一声。
陈景逸捏着他脸朝两边扯开,“还笑。”
齐珏含糊道:“我错了我错了。”
陈景逸抱着人转了个面,拽着齐珏的手放到自己胸口,“齐珏,我是真的想你了。”
眼瞧着齐珏感动地又红了眼眶,陈景逸连忙岔开,“我有个问题。”
齐珏抬头,带着一丝鼻音,“嗯?”
陈景逸一本正经开口,“昨天你说我讨好你,但是我明明是打了你屁股。”
“所以,你喜欢被我打屁股?”
齐珏:“......”
“你大爷的陈景逸!”
☆、带你去看人间的烟火
什么事情都不想做,两个人腻在一块,不时说两句话,就像回到了从前在这个屋子里的时候。
晚饭吃到一半,陈景逸的手机响了。
看到来电显示的时候,陈景逸顿了一下,起身走到客厅那落地窗,才接通电话。
说了两三句话便挂了,陈景逸捏着手机看外边五彩斑斓的城市,心跟钢筋铁泥铸的,此时此刻竟没有多少悲伤,陈景逸甚至分辨不出现在自己是什么感觉,大约就是知道她终将逝去,心里已经做好万全准备,真正发生的时候,却还是像被闷头打了一棍。
“怎么了?”齐珏走过来,没骨头似的趴在陈景逸肩上。
陈景逸回头看了看他,“有烟吗?”
齐珏挑眉,转身寻了烟递给他。看着陈景逸熟练地点燃抽了一口,齐珏才将手搭在他肩上捏了捏,“你还会抽烟?”
陈景逸吐了一口烟,眉眼低敛,“戒了很久了。”
齐珏抽出一根烟,叼着凑近陈景逸,点燃。
陈景逸看了他一眼,掐掉齐珏的烟,凑上去啃咬,侵城掠地。
陈景逸放开齐珏,抽完最后一口烟,烟雾弥漫朦胧了他的面容,齐珏听到他说,“跟我一起去吧,我带你去看人间的烟火。”
去哪里齐珏没有问,陈景逸一路上都很沉默。
飞机转火车,又转大巴。
大巴破旧得像是要报废,一上车就闻到一股刺鼻的汽油味。
陈景逸拉着齐珏在前排坐下,递给他一瓶水,就毫不在意的靠着看不出原本颜色的椅背闭目休息。
齐珏左右瞧了瞧,难受地动了动屁股,这一路折腾得他有苦难言。
一只手按住齐珏的脑袋压到他的肩上,“还得两三个小时,歇会儿。”
齐珏喜滋滋地靠过去,将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上去。
车子没开出去两分钟,齐珏就被颠的要疯了,就这么个破烂玩意居然还能开出这么个速度。
齐珏第三次挪动姿势的时候,陈景逸一把将他上半身压在自己腿上,一手兜着他的头。
齐珏哼了一声,这个姿势除了有点难堪有点挤,确实挨不到他的伤处。
被陈景逸叫醒的时候,齐珏迷迷糊糊地跟着起身,下车呼吸到一口新鲜空气后,才如获新生。
一口气灌下大半瓶的水,齐珏打量着周围。这,应该算是个镇上,大巴停靠的地方对面的这条街看着还挺繁华,路口是一个大超市,门口摆满了一排排的电动车三轮车,一眼望去,街中间还有一个疑似商场的地方,路两边是各种商铺,挨着马路边,左边是一溜摆在地上的卖菜摊,右边有几个瓜果摊,其余都是小推车卖各类吃食。
齐珏朝着那边走了几步,扭头才发现陈景逸已经向另一个方向走了很远。恨恨剁了一脚,齐珏快步跟了上去。
“我好饿。”齐珏嘟囔。
陈景逸从包里掏了一个面包给他。
齐珏没有接,别着脸不吭声。陈景逸此刻也没心情哄他,看了他一眼,抬脚向前走去。
齐珏骂了一声,踢踢踏踏跟在后面,一颗碎石子被他无情地踢来踢去。
走了十几分钟,陈景逸拐进一条小道,齐珏亦步亦趋,刚拐进去,手就被抓住。
两个人对视看了一会,谁都没说话,陈景逸牵着他的手向前走,齐珏也没甩开他。
这条水泥路似乎是新修的,路面平整,只是一眼望不到头,弯曲处被比人还高的玉米杆遮的严严实实。晌午的阳光晒得人头晕眼花,又走了不到十分钟,齐珏的步子就慢下来了。
陈景逸顿住脚步,拿出面包递给他,“先垫点吧。”
齐珏摇头,陈景逸回头看了一眼,又往前看了一眼,半跪在齐珏面前,“上来。”
缓冲完被齐珏猛地扑上来的冲击力,陈景逸把人往上颠了颠,“瘦了。”
齐珏嗯了一声,“想你想的。”
陈景逸嗤笑,“花言巧语。”
跟陈景逸嘀咕了几句,齐珏就耐不出阳光的魅力,趴在陈景逸背上又睡着了。
齐珏醒的时候,周围静悄悄的。
开门走出去,踩着吱呀吱呀的楼梯下去,穿过大堂,寻着声音走到前院,才看见四五个围着井洗菜刷洗的女人。
谈天的声音跟摁了暂停键一样骤然停滞。一个圆脸的中年女人在衣服上前后擦了擦手,凑到齐珏面前,“是景逸的朋友吧,我是景逸的舅妈,饿了吧,我先给你拿点东西垫吧垫吧,等他们回来,再上桌。”
齐珏勉强听懂了女人蹩脚的普通话,看了一眼女人胳膊上的带的白布,又环顾一周,接过女人从屋里拿过来的玉米,道谢之后想了想,问道:“是……哪位亲人去世了?”
女人搬个小板凳放在井边,招呼着齐珏过去坐,“是我婆子,景逸外婆,老人家八十多岁,夜里睡梦中没的,生前也没受什么病痛折磨,寿终正寝,算是喜丧了。”
齐珏啃了一口玉米,点头。
旁边几个妇女叽叽喳喳用方言问着女人,女人摇摇头笑骂了几句,手上动作利索,将东西都收拾进屋。
陈景逸远远坠到人群后面,跟一旁的舅家弟弟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
齐珏被一波又一波进屋的人打量,伸着脖子看了许久,才瞅见陈景逸的身影。
陈景逸在表弟的提醒下,看向坐的端端正正,右手捏着个啃干净的玉米棒子的齐珏,一瞬间飘飘忽忽的心落了下来,只觉,可真可爱。
走上前,拿过齐珏手里的玉米棒子,随手扔到角落里一个破烂的铁桶里,指挥表弟压井水,两人凑上去一起洗手,光面正大地碰了碰。
饭没吃多少酒喝了不少,调笑着灌齐珏的酒大半都被陈景逸挡下来。勉强吃了几口,陈景逸拉着齐珏到屋外醒酒,两人还没说几句话,陈景逸朝前走了几步,看着远处开过来的几辆车有些愣神。
戏台班子很快在门口搭起来。
请戏台班子的人是李家老太太的三女儿,在外做生意,有了出息,就是离婚了惹得她老娘不痛快,这些年只往家里拿钱,都不怎么回来。一个女人,带着个女儿,有钱又怎样,其实心里怕是苦得很。
还有那个娃,就是陈家那个娃,当初他爹逼死了他娘和妹子,幸好这李家老太太把他带这家养着,要不哪能有现在的出息啊。
那可不,听说李家媳妇在咱市里买了房子,要不是这三女儿和陈家娃儿给老太太的,他们哪里来这么多钱。
李家媳妇的两个闺女前些年出嫁也给他娘挣了好大一笔彩礼钱呢。
那可不,这李家媳妇精得很呐。老李娶了她也算是有福气了。
齐珏坐在从周围村里聚集而来的人群里,听着他们细数这一大家子的里里外外,将溃脓流血的地方一个个挑开。
戏台上《四郎探母》唱得热闹,齐珏低头看手机上十几个未接电话,上下滑动了一下,摁灭屏幕。
戏台班子一直唱到晚上快九点。
烟火随后炸响在满天繁星为背景的天空。
☆、人生二十余载(上)
表弟李建文屋里的床有点小,大约有个一米二,两个身高腿长的男人将将睡下,灯熄了后,陈景逸伸手搭在背对着他的齐珏腰上,齐珏往后挪了挪抵住陈景逸的胸膛,二人依偎着,沉沉睡去。
“嗯?起这么早?”齐珏打了个哈欠,揉着眼坐起来。
陈景逸摁住齐珏脑袋中间翘起的一缕头发,“我去市里有事,你要跟我一起去吗?”
齐珏想起那令人作呕的汽油味,头摇得像拨浪鼓。
陈景逸笑了,“好,那你再睡会儿,一会让建文带你去镇上玩儿。”
齐珏直挺挺倒在床上,骨碌了半圈抵住墙,咕哝应了一声。
陈景逸又摁了一下齐珏坚强不屈的头发,才转身离开。
坐在车上的时候,陈景逸又戳开昨天他收到的照片,伸手放大,白炽灯下照的自己侧脸的边缘有些模糊,整个人靠在椅子上,搭在大腿上的手指曲起,动作显得有些不耐烦。自己身后还模模糊糊有几个人的身影,毫无疑问,这肯定是他高中唯一一次参加同学聚餐时的照片。
这是一张偷拍的照片,当事人之一的陈景逸完全不知道。恢复原样的照片里,唯一正对镜头的是一个浅笑着,眼睛微微眯起的少年。少年委委屈屈的占了左边的一个角落,似乎刻意给身后的陈景逸多留些位置。
陈景逸盯着屏幕里的那个少年许久,才闭眼假寐。
单律的追悼会来的人挺多,陈景逸一眼扫过,看到了好几个举着摄像机的人。
陈景逸戳着手机发了一个消息,躲在角落里远远打量着众人。
那个头发花白,身材佝偻的中年男人,是单律的父亲,一个...一个施暴者。旁边哭的双眼通红的中年女人,是他的母亲,一个无能为力的人,或者说——旁观者。
悲剧的发生总是在很早很早以前就埋下了种子。
陈景逸甚至在人群里还看到了他高中时候的班主任,那时候班主任带一个班连带三年到毕业,陈景逸也被她彻彻底底恶心了三年。那是一个见到他第一面就当着全班的面指着他鼻子骂“杀人犯儿子”的女人,一举把陈景逸逃脱到市里就能摆脱被人戳脊梁骨指点的美梦戳破,陈景逸已经记不清当初被揭开伤疤的屈辱无措与痛苦,唯有对这个女人的憎恨厌恶铭记于心。
女人的视线扫过来,陈景逸伸手冲着她点点嘴唇,就见女人的神色大变,踉跄着退了几步。
陈景逸嗤笑,看来她还记得。
陈景逸忍了她两年,在最后一年想要开始读书学习的时候,这个女人变本加厉地嘲讽,捏着他考得还不错的卷子不分青红皂白骂他作弊,罚站拿着尺子抽他更是家常便饭。
于是,陈景逸观察策划了一周,逮着机会翻墙出去将上完晚自习回去的班主任堵在墙角。拿着圆规抵在她的眼睛上。
陈景逸记得那时自己说,“我不介意坐实你口中杀人犯的罪名。”
“不过,为了你这种人,实在不值。”
陈景逸点了点自己的嘴唇,冲着吓破胆的女人笑了笑,“少说点话,要不,就我来帮你管住你的嘴。”
自此事后直至毕业,陈景逸终于享受到了他想要的清净。
背后被拍了一巴掌,陈景逸回头看来人,不确定地问了一句,“班长?”
班长没有在意陈景逸语气里的疑问,反倒上下打量了一下陈景逸,“你变化很大。”
陈景逸抬头看远处正中的黑白照片,“都二十五了,老了。”
班长也跟着看过去,“不是说这个,就是气质不一样了,你看着不像从前那样...”
陈景逸自然接过,“锋芒毕露吗?”
班长点头,“毕竟当初你可是打遍八中无敌手啊。”
“人总是要成长的。”
班长应道:“是啊。”
两人一时无话。
陈景逸开口道:“那张照片怎么回事?”
班长将目光转向陈景逸,“你记不记得之前曾经救过单律?”
陈景逸仔细想了想,摇头。
班长一脸果然是这样的表情,“那时候毕业聚餐,单律请求我偷偷给你俩合张照。”
“照完之后,我问他,他说是外校的混混欺负他的时候,你路过,大约是见着他脸熟,出手教训了那群人一顿,并威胁他们不许再打他。”
陈景逸摇头,“我确实记不得了。”
班长又道:“他那天喝了酒,絮絮叨叨说了许多,他说他一直想跟你道谢,但是有一次站在你面前支支吾吾说不出来话,被你一把推开了。”
“我可真恶劣。”陈景逸勉强接了一句。
班长看了看陈景逸的神色,想了想还是继续说道:“他说他想跟你考一个学校,但是脑子太笨了,拼命学还是赶不上你。”
陈景逸沉默了,班长也住嘴不再说下去。他喜欢你这个意思已经表达的很清楚了。
沉静肃穆的气氛被一阵骚动打断。
陈景逸扭头看。一眼就看见跟着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一块走进来的阿奇。
这些天阿奇被人肉的很彻底,但凡关注了这件事的人对他的脸想必都有印象。
单律母亲上前厮打的戏份刚开了个头,就被两个西装男拦住了。后面那个看着是领头的眼镜男招呼在场的记者聚过去,然后推了阿奇一把。
阿奇犹豫了一下,在眼镜男的催促下,掏出一张单子。
陈景逸离得远,听到单律父亲一声怒吼,“你们就是不想赔钱,才拿这东西唬俺们!”
之后才听到细碎的议论声,什么“原来身患绝症啊”什么“看来是想讹钱”一点一点怄化了本该有的氛围。
班长皱着眉没吭声。
激烈的争执吵骂声回荡在陈景逸耳边,他遥遥看着,那个曾经身形矫健将自己的儿子打得哭都哭不出的男人,本能的想要用暴力去获取他想要的,却被推了个踉跄,只好扶着腰脸红脖子粗的跟个泼妇一样,斥骂叫嚣。
这种场景,大约值得笑上一笑。
陈景逸背对着看热闹的人群,走到灵前,拿着一束菊花摆了上去。
“单律,你的感谢,我收到了。”
“在人世间这二十五年,你辛苦了。”
☆、人生二十余载(下)
回去的路上天阴沉沉地,陈景逸发了个消息给齐珏,等了很久也没有收到回复。
摸了摸兜,发现忘记带耳机,陈景逸皱着眉,盯着窗外出神,妄图屏蔽此起彼伏的小孩的哭声。
紧赶慢赶走回去,已经能看到自己大门的时候,蓄势待发的雨滴终于憋不住落了下来。
小跑着回去,陈景逸转了几圈,发现齐珏和表弟居然还没回来。
这会子天已经擦黑了,陈景逸戳开手机打了过去,居然关机了。
扭头对上三姨似笑非笑的目光,陈景逸顿了一下,“三姨,舅舅呢?”
“他还恼我掏钱请戏班子打他做儿子的脸,今晚应该不会回来了。”
陈景逸没接这话,应付了两句,转身去厨房找舅妈要建文的号码。
建文的电话响了许久才被接通,里面传来的确实齐珏的声音,“我们马上就回去了。”
陈景逸还想交代他两句,电话却跨被挂了。
溜达着在正对着大门的堂屋门口坐下,陈景逸时不时抬头看一眼门外,心不在焉地玩着手机。
身后传来高跟鞋咔哒的声音,三姨的声音在陈景逸脑袋上方响起,“男朋友?”
陈景逸没吭声。
“挺好的一个孩子,你们……好好过日子吧。”
陈景逸侧过头仰视这个从小对他冷冷淡淡的三姨,笑了笑,“谢谢。”
齐珏二人骑着小电驴破雨回来,陈景逸撑着伞,从后面掀开他俩身上的深蓝色双人雨披,将伞递给齐珏。
齐珏从车上下来的时候,踉跄了一下,陈景逸蹙眉看他,齐珏慌忙将左手提着的巴掌大的蛋糕盒子,献宝似得递给了陈景逸。
陈景逸瞟了一眼,那是镇上一个做了几十年的老蛋糕房的盒子,齐珏倒挺会享受。
李建文回头看了两人一眼,认命的将电动车骑到一旁棚子底下,放好后,发现陈景逸和齐珏早已不见人影。
只能捂着脑袋淋着雨跑到堂屋。唉,对待弟弟和朋友的区别也太大了吧。
李建文一进屋就听见陈景逸在问齐珏,“你的手机呢?”直接脚底抹油从两个人身边掠过冲向厨房。
齐珏拆开小蛋糕的外包装递给他,随口道:“丢了。”
陈景逸嗯了一声,把小蛋糕合上,“快吃饭了,先搁这吧。”
一场秋雨一场凉。
陈景逸从李建文屋里的箱子底翻出几件自己的旧衣裳,捡了个半旧的黑色外套扔到瘫在床上的齐珏旁边,陈景逸推着他起身,“来,把裤子脱了。”
齐珏退了两步,讪笑道:“你……这不太好吧。”
陈景逸笑笑,也没强求,“我先去洗漱了。”
齐珏连拍了几下胸口压惊,左右想了想,有种已经露馅的感觉,管它呢,死不承认就是了。
齐珏一进门就把灯关了,抹黑越过陈景逸爬上床,刚挨着床就被陈景逸揽在怀里。
“明天陪我去一个地方吧。”陈景逸蹭着齐珏的耳朵说着。
“好。”
齐珏戳着陈景逸的胸口玩了会,才随口问了一句,“去哪?”
搭在他腰上的手勾了一下,黑暗中陈景逸的眼睛亮晶晶的,无声地张了张嘴,最后将所有的感情归结成两个字,“我家。”
齐珏向后扯着脖子想看清陈景逸的神色,却被陈景逸一把按在胸口,胸腔震动,“快睡吧。”
心里记挂着事情的时候,陈景逸早上能醒的特别早。
翻来覆去将睡得四仰八叉的齐珏检查了一遍,腰上后背各有一处淤青,左腿上靠近膝盖的地方延伸到小腿肚有一道长长的划痕,伤口四周的皮肤呈现黄褐色,应该是抹了碘酒。
将沙发上的李建文晃醒,陈景逸趁他迷迷糊糊的时候,轻声发问:“昨天你们跟谁打架了?”
李建文抓来抓头发,想都没想,“跟王柱强他们打的,那货跟他几个跟班想要欺负我,齐哥一看见就炸了……”
李建文越说越小声,“齐哥不让我跟你说的。”
陈景逸磨了一下牙,脸上笑得如沐春风,“他替你出气,这有什么好瞒我的,我该好好谢谢他才是。”
李建文一脸是这样没错的强烈认同感,“齐哥昨天也吓我一跳。王柱强他们把我堵在墙角,我被他们推搡了几下,正准备牺牲零花钱服软,谁知去买东西的齐哥一瞧见,就一阵风冲过来,一脚把王柱强踹飞了。”
陈景逸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将齐珏代入其中,不知为何有点想笑。
“然后呢?”
李建文手舞足蹈,演示了一下齐珏左一拳右一脚将几个人都打趴的英勇事迹。
“那他怎么会受伤?”
李建文顿了顿,有些羞愧,“我想帮忙,拖了齐哥后腿,有几个孙子偷袭。”
陈景逸点头,“手机怎么没的?”
“齐哥不知道为什么特别生气,把那群人打得哭爹喊娘,他们逃跑的时候,齐哥想都没想拿起手机扔过去砸到王柱强背上。”
“王柱强跑了几步,可能回头想看看是什么凶器,瞅见是手机又跑回来捡走,撒腿就没。”
陈景逸不知是该生气还是该笑,“他腿上的伤……打了破伤风了吗?”
“打了。”
陈景逸点头,起身,“洗把脸,跟我去一趟镇里。”
李建文没反应过来,“去干嘛?”
陈景逸伸了个懒腰,看着外边晴朗的天空,“去活动活动筋骨。”
齐珏被陈景逸摇醒的时候,已经是快晌午了。屋里没别人了,就剩陈景逸和齐珏两个人。
迷糊着吃了顿饭才清醒,齐珏跨上电动车的后座,头抵着陈景逸的后背,眯着眼养神。
朝着去镇上相反方向的一条小路行进,这是李建文说的新修的路。从前都是从后面那个村绕过去,翻过一个光秃秃的山包,越过一大片田地,才能到,少说也要走两个多小时。
这条路据说不到一个小时就能到。拐了个弯,陈景逸不得不停下来,问了田里的一个老汉,才继续往前走。
远远能看见村庄外貌的时候,陈景逸停了下来,拿起手机拍了一张。
齐珏从车上下来,勾着陈景逸的脖子吧唧亲了一口,“怎么,怕了?”
陈景逸眯着眼笑,齐珏被他的笑容勾得有点心痒痒,“别害怕,齐哥陪你。”
陈景逸伸手勾着他的腰将人拉到贴着自己的地方,头抵着头蹭了蹭,刻意捏着声音矫揉造作,“谢谢齐哥~”
齐珏被他这声音搞得鸡皮疙瘩都要出来了。
麻溜坐在车后座上,齐珏拍了拍陈景逸的后腰,“驾!”
陈景逸瞟了他一眼,手上用劲拧着电动车朝前而去。
若不是门口的界碑,陈景逸怕就要认不出来了,从前破旧衰败的村子,九成的地方都盖起了二层的楼房。只是多数人家门户紧闭,瞧着不像是有人住的样子。
在村里不知何时修的水泥路上又开了很久,拐到村尾,一处破败的房顶都塌陷大半的瓦房出现在陈景逸的视野里。
这个看不出原来样子的三间破烂瓦房,就是陈景逸的家。
两个人从车上下来,陈景逸淌过门前的杂草,看着中间门上生锈的铁锁,有些失神。
齐珏深一脚浅一脚走过来,刚站定就听见陈景逸说,“这里原来是个臭水沟,是我爷爷一锨一锨填出来的。”
“这个屋子的一砖一瓦也是他当初一担子一担子挑回来的。”
“可惜……”
可惜什么陈景逸没有说完。
沉默地站了一会,陈景逸拎着个袋子转身朝屋后走过去。
屋后都是齐膝的杂草,步履匆匆,没走几步,就被齐珏拉住。顺着齐珏手指的方向,齐珏转头看他家屋子背后的那面墙。
满墙的爬山虎这个季节仍旧苍翠欲滴,气势浩荡的给这片废墟无尽的生机。
“这是我和妹妹一起种的。”
陈景逸盯着看了许久,将手机给齐珏,“帮我照一张吧。”
齐珏一直等陈景逸走过去站定,才转而透过手机看他。
陈景逸要去的地方,是一片坟地。
齐珏没有跟过去,揪了一把杂草,使劲扔到空中,最后却兜兜转转都落在他脚边。
如此往复,倒也不觉得无聊。
陈景逸过来拍他肩膀的时候,齐珏吓了一跳,转头看陈景逸脸色还行,挨着他的肩膀走了几步,悄摸摸牵住他的手。
回握的力量不大,却坚定。
两个人走到电动车那里,陈景逸看着左边掉了半扇的窗户,突然开口,“这两天听了不少闲话吧。”
“没什么要问我的吗?”
齐珏有些尴尬,摇头也不是点头也不是。
“其实也没有那么复杂和难以启齿。”
“我的爷爷要强了一辈子,唯一的儿子却是个除了打架闹事身无长处的混蛋,为了这个儿子,他将他前半辈子咬牙挣回来的脸面丢得一干二净。这个混蛋好逸恶劳,打他的媳妇儿女却从不会惜着力气。”
“有一天,听说是一个卖糖人的中年男人送了我眼巴巴看着舔手指的妹妹一个糖人,被父亲看到,当场一巴掌打的妹妹顺鼻子流血。”
“他骂她丢他的人。”
“母亲当场就跟他厮打起来。那次被人拦着,有人将父亲劝出了门。”
“那次也就妹妹那一巴掌打得重了,挨得打甚至远远不如从前的每一次。可你完全不知道哪一次就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被骗出去喊爷爷回来吃饭。”
“等我们回来的时候,母亲和妹妹的身子都僵了。”
“她不带上我,大约是想着给老陈家留个后……”
齐珏抱住陈景逸的胳膊,“别说了,陈景逸你别说了。”
陈景逸眨了眨眼睛,闭眼沉了一会,继续说道:“爷爷把我送到外婆家,老泪纵横,赔了许久的罪。”
“回到家就喝农药去了。”
“我在爷爷的葬礼上最后一次见我那所谓的父亲。”
陈景逸顿了顿,揪着齐珏的下巴,看着他有些通红的眼,“这就是我的过去。”
齐珏伸手抱住他。
陈景逸贪婪的回抱了几秒,深吸口气,推开他,“回去吧。”
陈景逸开着电动车,朝着前方,不曾回头。
回去的路上起了丝丝的凉风,陈景逸开了许久,突然停下,瞅着远处低垂的云彩,平静地说着无情的话。
“齐珏,你回家吧。”
☆、给你布置一个家庭作业
齐珏没吭声,从车上下来,头也不回地朝前走。
陈景逸叹了口气,在原地瞧着他走远了,才开车追上去。
齐珏本来速度已经慢下来,余光瞥见他,立马加快了脚步。
陈景逸喊了一声,“我们聊聊。”
齐珏根本不想跟他聊,闷着头朝前走,扯着腿上伤口的痛楚也因为生气而忽略不计了。
陈景逸再一次追上他,“停下,齐珏。”
齐珏侧过头瞪了他一眼,拔腿就跑。
陈景逸停在原地,克制不住地笑了一会,本来自己下的决定多少有些伤感,被齐珏这一波操作搞得一丝不剩。
齐珏跑了一会,变成快走,然后成了溜达的步速。克制住扭头看的冲动,齐珏侧耳倾听,身后一点动静都没有。
陈景逸好整以暇,远远坠在齐珏身后,等到他停下叉着腰休息的时候,才开车过去。
齐珏又跑又走了半个多小时,出了汗腿上伤口蛰得厉害,听见陈景逸上前,也没力气再折腾,装死当他不存在。
陈景逸将车停好,走上前揪着齐珏的后脖领,凑上去,唇舌长驱直入。
分开的时候,齐珏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眼中水意撩人,鲜艳的唇瓣未动,从鼻腔重重地哼了一声。
陈景逸伸手抱住齐珏,往上颠了颠,被突然的失重感吓了一跳,齐珏连忙搂住陈景逸的脖子。
陈景逸抬头对上齐珏的视线,电光火石间脑子里理智那根弦不知道怎么就崩断了。
将齐珏安稳放到地上,陈景逸问:“看过《红高粱》吗?”
齐珏疑惑,“看过,怎么了?”
陈景逸扫了道路两边的玉米地一眼,笑了一声,拦腰扛起齐珏。
脚步急促,没了往日的淡然。
玉米杆被撞开又弹了回来,齐珏手在空中晃悠,竟还顺手掰了一个玉米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