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这一时刻我才发现,原来我穿的不是一部小说,而是一部农学著作。且,我一直以来对自己满身铜臭味儿的商人定位也是完全错误的,原来我注定要成为一个大人物,是“站在巨人肩膀上”的那个“巨人”。以后大家请称呼我“薛·农学家·巨人·主角·蟠”,谢谢!
薛蟠这几日都处于兴奋当,实在是没想到,一个小小的西红柿,竟然给他挣了一个小小的爵位。
虽是小小的九等恩骑尉,却也是正品的封号呢,每年亦有奉银可支领的。自然,奉银的数量于薛蟠而言九牛一毛,但这却是一种身份的象征,是皇家给的体面。往后别人见到他,也要称一声“薛爵爷”的。薛蟠想了想,虽同“韦爵爷”有些相似,不过那可是个人生赢家,他偶像。
恩骑尉的爵位本是封给那些为国尽忠的将官之后代子孙,已无爵可袭的,方额外开恩封赏,却是正经世袭之爵。虽然,额……世袭于他这断袖意义不大,但将来为了薛家香火传承,总要过继子嗣的,这也算是他给后代子孙挣下的一份家业呢。薛蟠很是沾沾自喜的想。
别人不知薛蟠这爵位的来历,便是薛蟠自己,其实也不大晓得怎的就是发现了西红柿是能吃的,便就平白得了一个爵位,简直跟白捡的一样。不过林珏同黑子心内却是清楚的,且这事亦是由他们二人一力促成的。
实在是林珏真想不出该怎么让王夫人把薛家的银子还了,人家那是凭本事从自己妹妹那里借的,且也说好待大观园竣了工,自内务府支领了银子便还的,理由非常正当,薛母借钱亦是心甘情愿,更说不出什么了。
他便借着黑子同皇帝提起这西红柿,又说起薛蟠所言之地瓜土豆时,将此归为利国利民之事,只等着广泛种植,便能解决不单西北一地之粮食不足问题。又有黑子听出了意思,在一旁为薛蟠求了恩典,他素来是不在皇帝面前求什么的,皇帝一时龙颜大悦,便大方地赏了薛蟠一个小爵位。
不过一个虚爵,每年于内务府支领百八十两的银子罢了,皇帝并不多在意。且知晓自家弟弟同那小子有些个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又算是小九的救命恩人,一个爵位还是当得的。不过到底不好平白恩赏,也是借着这个由头,顺势便给了个爵位。皇兄陛下自认为弟弟也是操碎了心,就是不知道弟弟打算什么时候让自己恢复他身份,略焦急。
薛蟠自此便发展出一项爱好,见着啥都想尝上两口,叫黑子十分忧心。直到将一位名士好容易培育出的墨绿色牡丹嚼了,赔了千八百两银子,他才消停些。这是后话了,如今薛蟠还一径地沉浸在兴奋之。
因着这爵位之事,薛母去贾家时,贾母特意留她说话。
说句实话,贾母倒不是看重薛蟠的爵位。想她史老太君,夫家是公府,只要她在一天,那门口的国公府匾额便不能换成如今的一等将军的匾额;她娘家两个侄儿俱是侯爵,一门双侯,再体面不过。而薛蟠那爵位却只是最末等的爵位,在这京权贵遍布之地,实在算不得什么。她看重的,乃是薛蟠得皇帝陛下亲自赐爵的这份恩宠。
□□建国之初,封侯拜爵的不在少数,上皇那一辈儿可就少了,及至今上,薛蟠还是独一份儿呢。这样的体面,为何会出现在一介商贾身上,实在令贾母不解。
贾母套话本事一流,可连薛蟠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得的这爵位,何况是薛母呢。贾母本就问得含蓄,薛母也正是在极度地兴奋,实在说不清如何。她说是因着那西番,贾母却是不大信的。不过她知晓薛母素来实诚,并不会说谎,便也只以为薛母确乎也不清楚罢了。
“你家什么时候宴客,凤丫头如今已是大好了,正能去帮衬着你这姨妈些呢。届时我这把老骨头,也惦记着去瞧瞧呢。”
薛母便笑道:“这样大的事,我可不想着定要好生热闹热闹呢。只蟠儿说,如今皇帝崇尚节俭,并不喜这些大操大办之事,不欲大办呢。我便想着,总是天下的恩赐,若鸟悄地便过去了,叫天家知道,不定得以为咱们嫌弃这爵位小还是怎的,可也不好呢。”
贾母道:“这可不是,正要办得热闹些,叫圣人知道咱们感沐天恩呢。咱们这样的人家,可求什么呢,不过是荫蔽子孙罢了。老子们命都丢了才挣来的爵位,不就是为了让子孙们受益么?且蟠小子可才多大呢,便有了这样的爵位,世袭罔替的,可得传上几代呢。”
薛母心底觉着有些不对劲儿,可说不好怎的,便笑道:“正要同老太太说呢,虽不欲大办,可是亲戚里故的,总要请上一请的,我这里先过来说一声,待晚些蟠儿再亲自过来送帖子,也显得尊重些不是?”
贾母笑赞,“蟠小子也越发地出息了呢。”心底却是微微有几分嫉妒的。
他们这些有爵位的人家,哪个不是当年豁出了性命去,才有了今天呢。如贾家,一大家子兄弟八个上的战场,便只活了宁荣二公,旁的兄弟连个子嗣都没留下。如今这爵位尚传到贾赦这里便是个一等将军,待往下传又要降一等,总有无爵可袭的一天。且这爵位是传长不传幼,传嫡不传庶的,她的宝玉,多么有来历的孩子,却是不得袭爵。那薛蟠才比宝玉大几岁,便已有了爵了,那是个什么狗屁东西,身上沾了人命的玩意儿,可真是老天无眼。
到底还想弄清薛家到底是如何得的这爵位呢,便只有来日去了薛家,在那薛大呆子嘴里套套话了。
别说贾家人好奇,便是宫素来不大理事的太上皇,亦特意唤了皇帝过去询问。
景以彣恭敬地同上皇和太妃行了礼,笑道:“父皇素来可是不大乐意儿子过来的,偏说我扰了您的清静,今日竟特意巴巴地把儿子唤来,可见是有大事了。”
上皇笑叱,“偏你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朕这地界有些偏,你这每日一来一回的请安多么折腾,朕还不是心疼你。”
景以彣舔着脸道:“难道竟只叫忠顺皇弟请安,他总说自己老胳膊老腿儿的,便连上朝都总是犯懒告假的,跑父皇这里倒是勤。可见是烦了我了。”
太妃忙道:“忠顺素来便有些懒散,镇日间就爱在府里待着,要不是本宫叫他常过来,怕是连这里都不爱来的。”
景以彣稍敛了神色,笑道:“太妃说得很是。”
上皇知晓皇帝方才不过是一句玩笑罢了,倒是太妃忙忙的补救,倒显得刻意了,便同太妃娘娘道:“朕听说你有些东西要给小九,不如你去看看,宫人们可都预备好了?”
太妃知晓知道这是上皇故意支走自己,也知自己在皇帝面前素来没脸,便悻悻离开。
上皇道:“她素来不大会说话,你莫同她一般计较。”
景以彣笑道:“父皇说得哪里话,只要能让父皇开心,别的不过都是些小事罢了。”
上皇便不再说这个,笑问:“我听说你头两日竟封了个恩骑尉,那薛蟠不过一个小小的商人,哪里值当如此了,可见定是做了什么得你欢心的大事。你可是从来没封过爵的,别说旁人,朕都有些好奇了。”
景以彣大笑,“父皇叫我来,竟是为了这事儿。原就想着同您说的,只一直没空出时间来,便也没特意过来。父皇可尝过那西红柿了?儿子先时特意叫人送过来的,一碟子凉拌的,一碟子同鸡子一同炖的汤。”
上皇一愣,接着便笑道:“恩,尝过了的。”
景以彣便道,“那西红柿便是西番,原来给父皇也送过几盆观赏的。”
上皇惊讶,“竟是西番么,那东西不是说有毒的么?”
景以彣笑,“竟是讹传了,咱们也没人尝过那个,竟是人云亦云了。便是那薛蟠发现了这东西竟是能食用的,且味道真正不错,甜略带些酸,生食可做水果,做熟了却也是道菜,极是爽口的。”
上皇道:“这倒也不算什么,不过一道菜罢了,难道竟还值当一个爵位了。虽是最末等的爵位,可也显得这爵位忒不值钱了些。”
景以彣便继续道:“这个不过是小道罢了,难道儿子竟是那等重口腹之欲的。后来他又晋上了两样东西,一样叫地瓜的,香甜软糯,食之可使人饱腹。又有一样叫土豆的,即可做菜,有灾荒的年景亦能做口粮。这两样产量都不低,也比黍稷荞一类的口粮口感更好些。儿子已经着工部专人去瞧了,这地瓜最是适合沙地种植,且与土豆一般,都有肥田之效。若是能在西北边儿推广开来,倒是能解决口粮上的不少问题。”
上皇一听,此乃国计民生之大事,农乃国之本,否则历代的皇帝也不会推行重农抑商的政策了。不过却也有些担忧,“既然这般好,为何从前未推广开来,且也无地方官上报。”这算是一份天大的功劳了,可是增加政绩的一种途径。
“这些都是从外边儿传过来的,原也只在南边才有种的,父皇也知道,那边儿素来雨水勤些,方法若不适宜,很容易便霉烂在地里了。这东西的并不多,在南边儿叫红薯番薯的,往年也有地方官进上,可咱们也没注意过不是?”
上皇又道:“这也是奇了,我先时同忠顺打听过,他也是听人说,这孩子素来有些纨绔习气,学问上也是不成的,且还听说身上似还有个命案怎地,他哪里能知晓这些农事。你回去且好生查一查,若真是那等品行不端的,可别叫他连累了皇帝你的名声。”
景以彣面上有些愠怒之色,“这忠顺皇弟也是,怎的随意听了些流言便同父皇说,没的冤枉了人家孩子。那事我早便叫人查了的,乃是他平白受了牵连,真正不与他相干呢。且那被拐的丫头无家可归,还是他收留了那丫头呢。再说……”
景以彣压低声音,凑到上皇身边,“父皇可莫在小九面前说这些,他便是当年救了小九的人,算是小九的救命恩人呢。且……”
他状若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说了,“小九那孩子瞧上人家薛家孩子了,不许人家成亲生子的,这眼看着紫薇舍人这一脉都要断子绝孙了,哪里还敢去说那薛家孩子呢。”
上皇登时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