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咏薇还是第一回见到这位于她而言已经十分“熟悉”的霍二小姐。.3
“恩?”程咏薇微微低了头,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绚丽的灯光打下来,使得她整个人都笼罩在了光影之下,从霍令辰的角度看来,这样的程咏薇更显得漫不经心、神思不属,仿佛并未在意和她跳舞的人到底是谁。
“我说,你是故意踩到我的吧!看看,我的皮鞋都快被你踩平了!”霍令辰没好气地说道。
岂料这时刚好一首曲子结束,霍令辰那原本被掩盖在音乐之下的大嗓门,就这样暴露在众耳睽睽之下,四周的人都无一例外地听到了他的这句抱怨。
这可真是丢人丢到家了!
程咏薇在这种场合的感官比平日里都要敏感,一贯迟钝的人瞬间就反应了过来。
她又是个面皮薄的,一下子窘迫地满面通红,头往下一垂,索性倾身向前,将头稍稍埋在了霍令辰的胸口,将这英俊少年当作了暂时的避风港。
程咏薇靠过来的时候,霍令辰几乎是猝不及防地心口一震,只觉得心里重重跳了一下,就僵硬住了。
然而自小所习得的礼仪教养,让他在第一时间做出了正确的反应。
他伸手安抚般地揽住了程咏薇的腰肢,作出保护者的姿态,确保少女的面容并未暴露后,这才抬起头来,冲着四周歉意一笑:“令辰与女友斗气,一时说了些玩笑话,让各位见笑了。”
诸人听他这么一说,都将他二人看作了一对正在闹别扭的情侣,面上都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此时恰好下一支舞曲悠悠响起,霍令辰将程咏薇一搂,很快将她带出了舞池。
而程咏薇在这过程中,头一次都没有抬起过,两只手也默默地放在霍令辰的身侧,不见心不在焉,也不见伶牙俐齿。霍令辰惊觉,这还是她第一次在自己面前露出如此乖巧的模样。
不知是舞曲醉人,还是灯光迷人,霍令昕突然觉得,此刻乖乖伏在他胸前的这个人,看起来也有几分惹人爱怜。
这一定是错觉,一定是错觉没错!
程咏薇这个人,一向对谁都那么温温柔柔的,只肯对我发小姐脾气,她又怎么会在我面前乖巧得像只小猫?
霍令辰忿忿地想着自己受到的那些不公正待遇,轻轻地将怀里的人推开,然后抓住她的手臂,把她拉到角落的沙发上坐下来,自己也大喇喇地坐到了一旁。
啧,这家伙踩我可踩得够重的,小爷我新订制的皮鞋,就毁在她脚下了!
霍令辰跷起一条长腿,姿势极为不雅地查看着自己脚上的皮鞋,心情仍然很差。
“你这双皮鞋,好像被我踩坏了啊……”
程咏薇方才若还是不知所以,此刻见到霍令辰的动作,还能不明白么,真是又好气又好笑:同样是霍家的少爷,怎么兄弟两个的脾气竟然能差得那么多?令昕就不会为这种事生气,霍令辰你还真是典型的少爷脾气!
她在心里腹诽霍四的脾气大,却是忘记了,自己在他面前,似乎也从未收敛过小姐脾气。他们两个,正是半斤八两,谁也说不了谁的不是。
“我家有几间订制皮鞋的老铺子,几位制鞋师傅的手艺都很好。改天我替你挑两个最新的款式,让他们做好了送过来,算是赔礼。”
程咏薇觉得,这样的回答算是得体,已算是给足了霍四少面子。难得她这程家小老板亲自为他挑鞋子,真是多少人求都求不到呢。
“这算什么?我霍令辰,还没沦落到要敲诈女孩子的地步吧!”霍令辰却像是无动于衷,冷冷说道。
他又不是小孩子,要用新鞋子来哄,他要的是……他要的是……霍令辰侧过头,看着程咏薇嘴角含笑的面庞,被心里那一闪而过的念头惊住,思绪变得乱糟糟的,突然就像着了魔似的,慢慢地、不知不觉地向程咏薇身边逼近。
“咦,霍令辰,你三哥是会弹钢琴的么?”
程咏薇突然站起身来,朝着乐队那边瞧去:那正坐在钢琴前弹奏乐曲的人,文雅如王子一般,不是霍令昕又能是谁呢。
“你喜欢……看男人弹钢琴?”
霍令辰偷袭失败,悻悻地站起来,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三哥旁边的那个,不是傅婵芷那小妞么,他们这又是演的哪一出?四手联弹?”
“他们看起来,好像有点儿般配呢。”
程咏薇承认自己有些嫉妒傅婵芷,她连钢琴的琴键都搞不清楚,更何谈与霍三少当众表演四手联弹。
霍令辰了然地看着那一幕,没有一丝惊奇:“他们两个,从小就像金童玉女一样,要不是三哥后来……”他猛地顿住,霍家老三的那件事是一个秘密,而他竟差点说漏了嘴。
所幸程咏薇听得并不专心,只是随口问道:“后来什么?”
“没什么。”
霍令昕暗自抹了一把冷汗,却见程咏薇还在往那边看,那专注的模样让他心里莫名地不舒服:“不过是谈个钢琴,又不是神仙下凡,有什么好看的……”
程咏薇不喜欢他那突然阴阳怪气的语调,一直压抑着的某种情绪突然就有了爆发的趋势:“本小姐就喜欢这种类型的男人,看看怎么了,我不仅要看,还要去追求呢!”
话音未落,这两人心里都是一惊。
程咏薇懊恼起自己的冲动。就算是在百无顾忌的霍四面前,说出“要去追求男人”的这种言论,也让她窘迫极了。
趁着霍令辰还愣在原地的时候,程咏薇下意识地转过身拔腿就跑,她那慌不择路的身影很有些滑稽,但却丝毫没有取悦到霍令辰。
他只是呆呆地站在那儿,默默地消化这猝不及防的噩耗,许久都没回过神来。
挣扎
程咏薇从想过要把自己的心思弄得昭然若揭,人人皆知,但如今已经有人知道了。
她甚至不能保证那个看似隐蔽的角落,是否还有旁人听到了她的话。
但同时,她也惊讶于自己对霍令昕的感情,仿佛已不再是单纯的喜欢,而已经变成了一种更深的执念。
她从很久以前开始,就是个喜欢钻牛角尖的人。
爱情啊,它是一个奇怪的东西,你越是想要放弃,却又更想争取。
它降临时总是毫无道理,再多的理智在它面前,都会化作云烟。
程咏薇觉得自己的心已经分裂了两半,半颗心警惕睿智,将一切可疑伤害防御在她心之外,而另半颗早已执迷不悟,明知前方隐忧重重,却贪恋那一夕之欢。
她不知自己到底为何会爱上他,更不知是何时对他起了贪念,她只知自己这回再也逃不掉,躲不开这难言的情愫。
她借着这觥筹交错、这五光十色的掩护,在人群之后近乎恣意地凝望那人,凝望至失魂落魄,欲罢不能,好似一尊无生气的塑像。
佛曰,怨憎会、爱别离,求远离反集聚、求聚而反远离,很多事强求不得。
但不争取,就一定会安宁幸福么?
方棠这次回来,将自己那咖啡馆给了自己的侄女经营,其他产业也半送半卖,都折变了支票,很有些要放手离去的意思。
方棠有时觉得程咏薇和自己在某方面是相像的,这个和他一样既敏感又脆弱的少女,仿佛是他映在镜中的一个幻象。
那个阳光萧索的下午,叔侄两个各自抱着一杯热茶,坐在咖啡馆里,享受着这一年最后的明媚光线。就在那时,方棠向程咏薇敞开心扉,诉说了属于方三少的恋爱故事。
故事的过程已不重要,有些细节太过悲惨,只有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
方棠、秦筝、罗曜文,当年的亲密三人行,以一种惨烈的方式曲终人散。昔年的好友一死一伤,方棠是唯一的健康人。而他也得不到什么好结局,他的伤在他的心里,或许更深更重。
方棠这些年一直拼命追着秦筝,但秦筝早已意志涣散,再不敢接受方棠的感情。
程咏薇知道方棠的苦心。方棠是专程为了她,而再度回顾这不堪的过去。
她沉默了一会才问道:“小叔叔,为了一个不爱你的人而离开华京,远走他乡,这么做又有什么意义呢?”
方棠是这么回答她的,他说:“我已经失败了许多次,早就不在乎输赢。我只知道,人生短暂,如果我不去争取,这一生将再也没有获得幸福的机会了。”
他对自己的爱情看得那样通透,付出一腔深情的同时,却又是那样地理智:“世上有一个道理,叫做怜取眼前人。她不愿主动,那么就换我向她靠近,能离她近一些,我便也安心些,至少她不会被旁的人趁虚而入抢了去。”
程咏薇想道,小叔叔,你教我要去争取自己的恋爱,可如果明知道这个人不是最适合自己的,那么还要继续去追去夺吗?
也许这个问题,连方棠也没法给她答案。
霍令辰从未这样难受过。
程咏薇的那一番话,几乎是恋爱的宣言一般,将自己的心意暴露在了他的面前。
卓越早已告诉过他,程咏薇喜欢温文尔雅的绅士,他也在努力变成这种类型的人,但显然他还未成功,佳人却已经心有所属,而且喜欢的还是他的三哥!
霍令辰这次带她来,确实是存着一点私心,想要乘势把程咏薇正式介绍给家里,虽然还不是女朋友的身份,提前备个案总是好的。
霍令辰坐立难安。为什么不是别人,偏偏要是他的三哥呢?
他敬爱霍令昕,与他兄弟情深,却也对霍令昕心存畏惧。这个人,是自己的兄长,也是带着一身血腥回归上流社会的霍少校。
除了霍家的人,没有人知晓,霍令昕的温柔优雅只是他诸多面貌中的一个。
霍令昕在大学二年级时,曾随军去了边境,参与了那场著名的边界之战。战争结束后,他因为肺部受了弹药感染,在军部医院休养了一段时间,才回到了华京。
这件事极其隐蔽,并没有被华京无孔不入的媒体知晓,对外只说霍三少染了肺炎,需要休养一阵时日。
是霍总理亲自送自己的儿子去历练的,他不喜欢霍家老三那不食烟火的模样。霍总理认为,霍家人都该是充满气势的,就像他的大儿子和二女儿一样。
刚满十七岁的霍令昕还很年少,姿容文雅如一幅水墨画,性情也淡薄,缺少一种切切实实的生命感。
那时的他,只爱与文艺雅致的人物相处,结交的朋友都是满身浪漫的人物。傅家的小姐傅婵芷也常来与他一同弹琴、念诗,两人站在一处,宛若一对璧人。
后来,一切都发生了改变。谁也说不清,到底是战场改变了霍三少,还是他原本就是那样一个深藏不露的人。
战场磨练了霍令昕,将他由养尊处优的柔情三少,磨砺成了深沉内敛的军部少校。
倘若说,他从前或许还有几分软心肠,如今便一点也不剩,他的心变得坚韧无比,谁也不能寻到他的弱点。
美国著名的轻武器设计师勃朗宁,曾设计过一种M1918式自动步枪。这种步枪很轻,有一种让人容易掉以轻心的外表,给人以没有杀伤力的错觉。
霍令辰觉得,经历过战火、再度回到华京的三哥,就像这种轻步枪一样:从表面看来,他依然是那个斯文无害的霍三少,但在人们看不到的深处,他正蓄势待发,预备着一场激烈的战役。
在霍令辰的认知里,自己的三哥,已经变成了一个危险气息浓厚的人物。
而如今,程咏薇——这个他所喜欢的女孩子,却仿佛看上了这个危险的、深不可测的霍三少。
霍令辰从来没有遇到这样的事,也不知该如何去做。
而在霍家的花园里,他只能暂时呆上一会儿,来平缓今晚遭受的打击。
而在这时,一阵欢声笑语突然从花园的那一头传了过来。在草木静谧之中,这笑声是柔软低沉的,夹杂着某位绅士与淑女的对话。
霍令辰转过身去,就看到了那样的一幕:向来举止得体的霍三少,正不顾形象地笑得开怀,而站在他身旁说话的人,穿着一身让他眼熟的蓝色小礼服。
“程咏薇,你居然来真的……你居然是真的喜欢三哥……”
半明半昧的灯光下,霍令辰看着那和谐的二人身影,缓缓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小小的锦盒,这本是他要送给程咏薇的。
可恶!
霍令辰一拳打在身后的树丛上,英气的剑眉紧紧皱起,似有不甘地再度看了一眼,男子与少女相对而立的背影十分契合,若说般配,也不为过。
但就是这样,他的眼中才更显黯然。
他有些荒凉地笑了一声,霍四少十几年来无往不利的人生,仿佛遇到了某种残忍的失败。
可这又能怪谁呢?
他这一厢情愿的喜欢,既没有告白过,就连带程咏薇来赴家宴,也只敢以普通朋友的名义邀请。他欺负她,对她冷嘲热讽,他抱她去医护室包扎伤口,他陪她练习击剑,陪她逛遍校园,约她喝咖啡看电影……就是没对她说过——他喜欢她。
霍令辰默默想道,程咏薇,现在一切都顺了你的意,而我除了不甘心,什么也不能做了。
他走出花园,难得体贴地将那一方静地留给了那两个人。而当他回到宾客聚集的热闹会场时,四处皆是笑语,他却只觉心头冷冰冰的,几乎撑不住面上的笑容。
“令辰,你怎么在这儿?你的那位女朋友呢?”
说话的是杜家三小姐杜茵儿,她一向对霍令辰有好感,知道他带了一个女孩子回家,自然心里酸溜溜的。
“什么女朋友?”霍令辰不耐烦道。
“就是你今天带来的那位程小姐啊,你不是要向霍伯母介绍她的么?”
“她不是我的女朋友,什么也不是,你乱说些什么!”这无心的询问却戳痛了霍令辰的心,他面色不善,几乎不想再理睬她。
“不是就不是嘛,干嘛这么凶人家……”
杜茵儿小声嘀咕道,圆溜溜的大眼睛却悄然观察着霍令辰的神色:霍令辰虽然不喜欢她,却还是第一次对她发火,真是不寻常。
“……抱歉,我的态度有点糟糕。”
霍令辰这才意识到,不该对不相干的人发火,面色就缓了下来。他心中歉意生起,又有些酸涩:如果程咏薇能像面前的女孩子这么单纯易懂,他又何来今天的痛苦?
这么一想,眼前的杜茵儿也变得比往常顺眼了许多。其实这样的女孩子,也挺可爱的。
杜茵儿见他盯着自己看,虽不明状况,被自己的心上人这样打量,还是很开心地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眉眼弯弯,宛如新月。
她的笑容很温暖,也很像一个人。
霍令辰心里一动,便将手中的锦盒递了过去:“方才我骂了你,这个就作为赔礼了。”
“诶?!”杜茵儿傻眼地瞪着手里的锦盒,再一抬头,霍令辰已经走远。
她好奇地打开那锦盒,啪嗒一声,盒子里的东西露了出来。
那是一枚戒指。简单的银戒指,做工却精致得很,镂空雕了一个花的图案。
杜茵儿拿出戒指,干脆戴在手上试了一试,大小刚好不说,看起来也很是漂亮。她当即喜欢上了这个莫名得来的礼物。
“不过,这花的图案,好像不是我喜欢的百合花,而是一朵蔷薇花。”杜茵儿奇怪地想。
但这毕竟是霍令辰第一次送她礼物,杜茵儿心里还是很高兴的。她将戒指放回锦盒,又将那锦盒小心地放进了包里,脸上露出一个甜蜜的笑容来。
暖冬
帝国65年的冬季,其实格外地冷。
但对有些人而言,这年的冬却是暖的。
预备班的所有折磨,或也可称之为考验,都会在第二个学年里结束。除却用来实习的毕业年,第三个学年,燕华对学生采取了放养政策,不再继续实行军事化管理,同时也可以自由选择额外课程,只要期末考能够合格。
得知这一好消息的程咏薇,虽然还差几天才能脱离苦海,但内心里已经在欢欣鼓舞了:她可算是熬到头了!
而命运又送给她一个意外的惊喜。
当她冒着初冬的小雪走进教室,来上本学期的最后一节军事理论课时,凌教授的身旁正站了一个似曾相识的年轻人。
“霍……”程咏薇脑子一混乱,伸出那冻得僵硬的手指指过去,刚说了一个字,就被凌教授呵斥了一句:“程咏薇!都最后一堂课了,你大小姐居然还是迟到!”那神态语气,无不痛心疾首。
底下顿时哄笑一片。
军事理论课是大课,预备班通常是和军事系的几个班混着上的,而程咏薇顶着预备班班花之名,自然是有很多人认识的。
再加上射击课受伤的事,走错教室还敢当堂睡觉的事,为戏剧社做剧本顾问的事等等,在燕华的校园里,程咏薇如今也算是个不大不小的名人了。
奇怪的是,燕华北部这么多单身人士,竟也没有一两个对程咏薇动心思。眼看第二个学年也要结束,程咏薇还没享受过被人追求的滋味呢!
其实原因很简单。
程咏薇性格懒散,除了上课从不出现,就是出现在校园里,也多半是和霍令辰在一处。
而自从上一回卓越来燕华看过她后,很多不明真相的男生,都将假小子卓越看作了程班花的男友。芳花有主,且又是个圣西军校来的格斗高手,谁还敢对程咏薇有什么旁的想法?
而程咏薇那一身懒骨头,哪里是一两年的军事管理就能纠正得过来的?
就算整天和一群男同学一起上课,她也宁愿舍了身为淑女的一点薄面,而不能放弃丝毫的偷懒机会。长此以往,她每堂课必迟到,简直像是形成了固定规律。
程咏薇已不知被凌教授训过多少次了,但今天却不能像往日那样淡定。
她偷眼去瞥凌教授身旁的霍令昕,见他面上含笑,仿佛也有些诧异她的散漫作风,一时大为窘迫,便突然失去了平日里的伶牙俐齿,含糊地示个弱,就灰溜溜地抱着书往教室后头走。
“程咏薇,这边,这边……”霍令辰早已占好了位子,小声朝她招手道。
难得霍四少如此贴心,程咏薇正尴尬着,此时便如蒙大赦般小跑着过去,赶紧坐在了霍令辰的旁边。
她这边刚落座,讲台上的凌教授便开始介绍起来:“各位同学,在我身边的这位呢,就是你们下个学年的助教霍令昕,他将负责战略研究这门课的考核——霍助教,你也来说几句吧?”
“各位同学,我是霍令昕。”霍三少说话依然那么不紧不慢,“你们可以叫我霍助教——”他的目光朝下面扫视一圈,就看到了几个熟稔的后辈,不由温和一笑:“也可以叫我霍学长。”
霍令昕在燕华的名气,其实要超过霍灵音。霍二小姐向来作风张扬,霍令昕却是刻意低调,行踪神秘不定,反而更引人注目。
想不到大名鼎鼎的霍三少,竟然要做他们的助教。在场的学生多数知晓霍令昕的好脾气,登时高兴起来:下学年的考核大约会容易一些了罢。
霍令辰是学生中唯一脸色有些难看的,他根本没听台上在说些什么,一直在暗暗观察身边人的反应。
程咏薇一反常态地没有趴在桌子上,坐姿笔直不说,两只猫儿眼简直有些发亮了。她今日仿佛有些神经兮兮的,笑得很是诡异,还边笑边自言自语。
程大小姐这反常的表现让某人眉头一皱,就下意识地凑近过去,结果听到她喃喃说道:“天赐良机啊,天赐良机……”
霍四少的脸色,立即就变得更加难看了。
而同时陷于爱情之中的,还有霍令琦与赵之婉这奇异的一对儿。
霍令琦对赵之婉的追求,相较他以往的那些风流情史,出奇地具有耐心。
或许是因为这次的对象,也截然不同于以往了罢。
霍大少身边来来去去的女人,如同过江之鲫,但他从不在这方面收敛。他这样的身份地位,就算他想要洁身自好,也觉得没有这种必要。
而那位单纯的赵三小姐,竟然也从来没看清过霍令琦那多情的真面貌。
造成这误会的缘由很多。
霍灵音虽然是知情人,却也不便多对外人说自家大哥的私事,何况这也不是什么让霍二小姐感到光彩的事。
赵之婉本人呢,家里管教严格,原本就疏于社交,也从不去什么可疑场所。霍大少在风月场上左拥右抱的时候,她大概只是在家弹弹钢琴,种种花草而已,压根也不会想到世上还有另一种生活方式,叫做纸醉金迷。
她将霍令琦刻意为之的耐心误以为是他的本性,霍令琦那饱含深意的关怀,也被她看作了王子式的温柔体贴。
一个涉世未深的小女孩,如何抵御得了这样的诱惑?何况,从那第一次见面后,她就对霍令琦印象深刻,霍大少毕竟是那样英俊的一个男人。
秋去冬来,这一年最寒冷的时节无声降临,但即使大雪纷飞,也阻挡不了某些人的甜蜜约会。
霍令琦是个非常聪明的人。
他知道赵之婉家教很严,家长可能还很有些男女大防的保守挂念,所以从不往赵公馆里打电话。
他知道霍灵音对自己的成见,也并不请自己的妹妹为自己牵桥搭线。非但如此,他还要赵之婉将他们约会的事对霍灵音保密。
赵之婉原本觉得有些不妥,但她也知晓霍灵音对其大哥的成见,对霍令昕的说辞毫不怀疑,竟真的对这段恋情守口如瓶。所以,当他们已经交往了好一阵子,霍灵音依然对此事一无所知。
事实上,霍灵音也没这种闲工夫去理会旁人。
她毕业后先是去法兰西玩了一趟,回来后就决心工作,如今正在一家颇有名气的时尚杂志社里实习,三天两头加班,在家里并不怎么能见到人影。
要说这也是老天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