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第一回约会并不是霍令琦蓄意谋得,而是于街头人潮中的无心邂逅。.12
霍令琦的领袖风范,原本便容易吸引一些人跟之随之,小罗也是这些人当中的一个。
他并不想扳倒霍令琦,他只是想,为自己的兄长洗雪生前耻辱。因罪入狱的罗家三哥,死后还要被罗家的人唾弃,他实在不能甘心。
“如果我知道你是罗启的弟弟,我是不会用你的。”
霍令琦说道,“我向来恩怨分明,既然已经欠了罗启一条命,就不想再继续欠你们罗家……”
“所以,趁着我还有这点良心,你赶快走罢。你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我原本是该杀了告密者的。”
霍令琦所说并非危言耸听,他这一番话里,杀机已现。
小罗沉默片刻,对霍令琦说了最后一句话:“大少,您以后保重。”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了总统府。
暗战
霍令琦宣布退出大选后,霍令昕便理所当然地,以第一顺位成了霍家的新任竞选人。
帝国68年6月10日,政府换届选举正式开始。
整个大选过程将持续四个月之久,从6月10日到10月10日,而双十日正是中华帝国的诞生之日。届时,新一任的帝国领袖将在华京的国家大礼堂,进行就职演讲与庆祝宴会。
由于霍家子弟参选的缘故,为了避嫌,霍总理近来少问政事,已是半隐退状态,而霍总理的幕僚,也被霍令昕收归旗下,这使他对于赢得大选又增加了几分信心。
而各竞选人之间的舆论造势,也在这个六月天里正式开战。
霍令昕原本就是激进派的代表人物,他将自己的一系列改革政论,颇有技巧地做成了专题报道,以最浅显易懂,也最感染人心的话语,来吸引民众的注意力。
而据《华京时报》的调查显示,大约有三类选民:大学生、青年知识分子、开明军官,对霍令昕的政见最为推崇,而其余的选民,譬如保守派、亲民派、无党派人士等等,则仍持保留态度。
程咏薇便在这时接受了《华京时报》的采访,她以霍令昕未婚妻的身份,阐述了自己对于如今帝国政局的一些观点,也表示了自己身为独立女性的态度:
社会在不断进步,而女性的价值也越来越凸显。
职业女性的数量一直在增加,完全靠婚姻维持生活的家庭妇女在减少,同时,不畏舆论压力,敢于离婚的女性也多了起来,尤其是华京这样的思想开放之地,政府已经专门设立了离婚所,以应对层不出穷的离婚事件。
所以,她希望如今的女性们,将目光放得宽广些,为自己的人生增添一些其他的可能,多作事业上的尝试,以获得更多的人生价值,活得更丰富多彩。
她这温和派的女权主义者,很获得了一些人的赞同。
虽然采访她的记者野草君,即是谢樱草,对此颇有些不以为然,谢樱草本身是个激进女权者。但以此时的社会状态,人们暂时还无法承受激进女权者的惊天言论,程咏薇这温和理性的姿态,反而更易触动人心,一时间很受了些关注。
在采访的最后,程咏薇也机智地打了个软广告:她盛情邀请各位民众,前去华京有名的世纪剧院,观看她所创作的戏剧《新青年》。
这出戏请了华京风头正盛的剧团出演,预计将在选举期间公演二十场,达到每周一场还有余,且门票票价一律减半,旨在为霍令昕宣传造势。
这出戏剧的内容也含意明确,标题便叫做“革命之路”。
“革命之路”讲述的是一群无知无畏的年轻人,被困在一所封闭的城堡里醉生梦死,其间经历种种疑惑、挣扎乃至清醒,最终奋而反抗,亲手打破城墙藩篱的禁锢,重获自由与新生的故事。
采访一结束,程咏薇便主动起身,与这正式做了记者的学妹握手,“谢学妹,恭喜你,记者这职业很适合你。”
谢樱草也起身,虽语调平平,话里却暗含赞赏:“谢谢!程小姐坦荡直接,与你聊天也很愉快。”
谢樱草虽与她观念不甚相合,但程咏薇坦率大方,正是最合作的采访对象,这真诚态度令她心情也很不错。
程咏薇一怔,便是莞尔一笑,“我倒觉得,我这性格不懂掩饰,太易吃亏。”
谢樱草眼神专注,深深看她:“你是坦荡,并非迟钝,若是有意提防,又怎会吃亏?”
“程小姐,其实吃亏是否,从来都取决于你个人的选择。”
霍令昕近日十分忙碌。
原本选举过程一切顺利,但当他刚结束了第一轮的竞选演讲,人刚出会场不久,便在半途上遇到了不明来者的刺杀。
当时的护卫工作,恰是霍令辰在场负责指挥。
事出突然,为护兄长周全,霍令辰以身相护,但那狙击手既在暗处,当时又在人潮如织的闹市区,一时很难防备,好在护卫队训练有素,才很快控制住了局面。
所幸最后,霍家两兄弟都只受了一点轻伤。
但回想那场面,着实有些让人心惊:到底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于明目张胆地在华京街头,做危险的暗杀行动?
国安局在第一时间知晓了这件事。
这刺杀事件太过蹊跷,并不像是有所蓄谋,而仿佛是个人行动。
连邱毅都对此事表示了不小的惊讶。
他在国安局多年,只在七八年前遇到过类似的刺杀案,但那也是在大选进入激烈环节时发生的,意在除掉竞争对手。而此时大选才刚刚开始,各位竞选人的前景还未明确,按理说,是不应出现这种意外的。
程咏薇可来不及与上司探讨这事的细节,此刻正急匆匆地赶往医院。
她一听到霍令昕遇刺的消息,便眼前发黑,几乎站不稳脚步。后来听说只是受了点轻伤,这才心神稍安,但还是不能完全放心,非要亲自来探看一番,才能罢休。
“令昕,你怎么样?”
程咏薇一进病房,便飞快地奔过去,将躺在病床上的恋人看了又看,几乎要去掀被子来个仔细检查了。
霍令昕并不是文弱书生,虽然他这优雅外表,常使人忘记他的军人身份。
在第一枚子弹擦肩而过时,他毫无惧意,甚至当场拔枪予以回击,只凭着军人的直觉,便目标精确地击中了那藏在暗处的狙击手。只是可惜,那人虽当场中弹,却借着当时的有利环境,得以安全逃逸。
那子弹虽未伤到要害,霍令昕的战场旧伤,却因此在这时复发,不得不暂时住院观察。这也是程咏薇担心的原因。
“咏薇,我没事,只是一些轻伤。”霍令昕淡淡安慰她。
程咏薇气得要瞪他一眼,“什么叫没事?没事你会需要住院么?令昕,别来哄我。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曾在战场上受伤的事么?”
她这样急切的模样,让坐在一旁的霍令辰眼神一黯,便要起身离开。
霍令昕却突然说道:“咏薇,阿辰他为了保护我,也受了伤。”
“令辰也受伤了?!”
程咏薇这才发现了那默坐一旁的戎装青年,眼光也随之落到他身上:那手臂上的绷带,让她心中一紧。在这女子的心里,霍令辰一向身手非凡,少有敌手。她却没想到,这个宛若战神的军火狂人,也会有受伤的时候。
她不由朝他凝视。
受伤后的青年,静静地坐在那儿,仿佛少了许多傲气,格外显出一点脆弱的情绪来。
见到这罕见的一幕,程咏薇却没有调侃的心情,只是微微侧过头去,低声问道:“令辰,你的伤,要不要紧?”
霍令辰忽的抬头,看了病床上的男人一眼,这才答道:
“只是皮外伤,并没伤到骨头。——如今要紧的,是三哥的旧伤。那几场竞选演讲,时间早已定好,无论如何也不能停,也不知三哥能不能撑得住。”
而程咏薇果然被转移了注意,紧张道:“令昕,演讲不能延后吗?我真怕你再出什么……”她讲到一半,便觉这话太不吉利,赶忙停住,懊恼地要去捂住自己的嘴。
“咏薇,我一定会成功。”
霍令昕只用一个笃定的笑容,便成功安抚了她。
男人的笑容依旧清淡如风,却有一种内在的坚韧,能给人以奇妙的鼓舞力量。这也许便是所谓的领袖气场罢。
程咏薇在医院并不能久待,她还要去参与刺杀案的调查工作。
而她刚一离开,霍令昕瞥了弟弟一眼,便干脆地摊牌道:“阿辰,别的我都可以让你,唯独她不行。”
“三哥……”霍令辰面上震惊。他不料自己的心事,竟被霍令昕直接说破。
但他如今收敛性情,并不像当年那样易于冲动,震惊一会,也便冷静了下来。
毕竟,霍令昕这样敏锐的男人,若是不知道他对程咏薇的心思,那才让人觉得奇怪。
“三哥,你多心了,我是不会与你争的。”
霍令昕眼里闪过不明光芒,若有所思道:“阿辰,你真的放下了么?”
他已错过一次,这一次,无论如何也不会对她放手。
霍令辰难得见到自家三哥如此紧张,不由轻轻笑了一声:“放下或放不下,又有什么关系?三哥,你知道的,我与她之间,只是朋友。”
他说着,便转身往楼下看去。女子那疾步前行的背影很漂亮,只是有些纤瘦。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眉头微皱,语气也冷淡起来:“我倒是想提醒一下三哥,你既然爱她,便不要让她做任何为难的事。我认识的程咏薇,从不喜欢勉强自己,但近来她为你做的那些事,却似乎是勉为其难。”
他说着便叹了口气:“三哥,你一向比我聪明,总不会在这种事上犯糊涂罢?”
霍令昕目中透出几分痛楚,心思纷乱。
他怎会不知霍令辰的意思?他早已知道,程咏薇这段日子付出的努力,却只能无所作为,眼睁睁地看着她日日忙碌。
而他纵然心中满是担忧,在这关键时刻,却也无暇分/身,去将这为一心为自己事业奔走的女子抱在怀中,好好安慰一番。
他甚至不能拒绝她的相助。
因为他知道,程咏薇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态来帮自己的。而他若是无情拒绝,定会伤了她爱他的那颗真心。
她既要用这种方式来爱他,他便只有甘之如饴。
忠心
刺杀案的那名神秘狙击手很快落网,速度之快,让国安局的人也为之惊讶。
这还是多亏了卓扬。
卓少校得知霍家兄弟受伤之事后,极为自责,认为是自己太过失职,便亲自调兵,凭着一些蛛丝马迹在华京城中连夜搜捕,天网恢恢,终于将人抓捕归案。
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凶手竟是霍大少的司机小罗。
程咏薇自然也参与了这次审讯。
小罗面色平静,主动将一切都交代清楚:他做这事,没有什么特别的阴谋,只是为了替主子报复。而据国安局的调查来看,霍令琦的确对此事一无所知。
程咏薇心中愤怒,几乎当场发飙。她实在无法理解小罗对于霍令琦的忠心,她认为这根本就是一种愚忠。
不过,士为知己者死,这年轻人恐怕不会这么想,他神情里甚至有几分满足。
审讯结束后,程咏薇正要离开,这年轻人突然叫住了她,“程小姐。”
程咏薇转过身来,疑惑看他。
小罗仿佛有些犹豫的,将手伸进贴身的暗袋,掏出一样奇怪的东西来——一朵有些干枯的鸢尾花。
这眉目疏淡的青年,将那朵花小心地托在手上,怔怔看了一会儿,便露出一个伤感的笑容来:“我想请您替我把这花,转交给赵之婉。”
这男人大约是第一次直呼自己主母的本名,咬字不甚流利,仿佛这寥寥几个字,便要花费他一生的余力。
程咏薇微微诧异地看着他,为何这人在说到“赵之婉”几字时,那语调神态,无不让她联想起,某种人类最热烈的感情?
她默默接过那朵白色鸢尾,心里便有股冲动似的,不由试探性地问道:“恕我冒犯。你对之婉她……”
小罗不料她这般心思敏锐,怅然一笑,“程小姐果然是聪明人,不愧是三少的好帮手。”
但对于程咏薇的问题,他并不正面回答,很快便沉默起来。
几天后,得知小罗在狱中自杀的消息,程咏薇终于放下心来,这次的刺杀案终于圆满结束,霍令昕的人身安全也再次得到了保障。
但她一想起那年轻人临终前的委托,便又深深感概起来。若论对爱情的盲目顺从,她和暗中付出的小罗相比,又能聪明到哪里去?
有些人的爱情,因一开始便无所期待,所以即便一直暗无天日,也不觉辛苦。
看到自己所爱的人开心,他便开心。
这也算是一种爱情罢?
程咏薇叹着气将那朵早已枯萎的鸢尾花,交到了赵之婉的手上。
看到赵之婉那茫然懵懂的神色,程咏薇忍不住深深叹息,但这既是旁人的爱情,她纵使唏嘘不已,也没有涉足的资格。
是以,她纵有千般感慨,在赵之婉面前,也不过淡淡说了句:“这是小罗让我交给你的,他说你最喜欢的,就是鸢尾花。”
“小罗?”赵之婉仿佛这才想起了这个曾伴在她身边的平凡人物,“小罗不是辞职回乡了么,怎会送花给我?何况,这花已经枯了呀……”
花尽枯,人已逝,剩下的,不过是一腔无人察觉的情思。
程咏薇无语叹息。
的确,小罗已经辞职回乡,只不过,此刻回到家乡的,只是那年轻人的一缕幽魂。
程咏薇突觉眼眶发热,却咬紧牙关。她既然答应过他,就会遵守承诺,尽力为这年轻人隐忍的一生,划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她这信使的使命已经完成,她已经将花送到了佳人手上,而不须提及其他任何事。
程咏薇觉得,自己仿佛很能明白小罗的心思:
像赵之婉这样纯粹无害的女子,还是活得封闭些为好,有些事太过残酷,便是让她知道了真相,又能如何?不过是再一次地刺激与伤害到这女子的心罢了。
程咏薇甚至后悔了,她后悔自己向赵之婉有意无意间,灌输那些有关女性独立的思想。
即便思想上觉醒了,赵之婉这样的人若要独立,势必会吃许多苦头。
而这些苦,原本她是不必尝试的。
即便是与霍令琦离了婚,赵之婉的生活依然过得不错。霍令琦在物质上从不曾亏待她。
赵之婉有骨气说不要任何财产,霍令琦却不会同意:她的人生轨迹太过简单,从赵公馆到霍公馆,不过是从一个普通鸟笼,转移到了另一个豪华鸟笼,赵之婉就像那笼中鸟一样,毫无生存能力,更毋论在外独立。
连霍灵音也认为,放任赵之婉去独立,只有生活拮据这一个下场。
所以,赵之婉虽然带着霍安琪搬出了霍公馆,但也还是住在一所颇宽敞的宅子里,账户里定期会收到霍令琦打的一笔赡养费。
而霍安琪,就在这样奇怪的环境里,悄然长大了。
单从外型上来看,她实在就是缩小版的赵之婉。但又有些许不同:与母亲相比,她的眉宇间多了几分气势,霍家人本来便具有一种高傲的气质。
霍令昕人气渐高,选举过程一路顺利,很快便以可观票数而在竞选中稳稳领先,这让程咏薇暗暗松了口气。
而她一旦松懈下来,便决心好好休息几天:为了给霍令昕的选举造势,她接受了不少采访,再加上撰写剧本,监督演出,以及对保卫队的配合工作,着实有些疲惫。
她得了空闲,首先便约卓越出来看电影。
近来影院新上映了几部浪漫爱情片,这正是程咏薇最喜好的类型,而卓越一向不挑剔,程咏薇爱做什么,卓二少便一味顺着她,几乎算得上是宠溺有加了。
看完第一部,程咏薇还有些意犹未尽,拉着卓越在影院附近闲逛,预备休息一会,便再接再厉,继续去看下一部。
而卓越也不知哪根筋搭错了,突然就说到了霍令辰,再说着说着,就说到了霍令昕曾经交往过的那些女友。
“霍四少那点花花肠子,不是早就众人皆知了么?”
程咏薇正在听卓越讲述某人这几年的罗曼史,暗暗震惊之余,心里也仿佛有些不悦,语气也变得不冷不热。
因她实在没料到,霍令辰竟如同他那风流大哥一般,也曾在恋爱上荒唐过一阵子。
这叫她突然之间,就生出了一点儿莫名的失望。
卓越看她脸色不愉,显然是自说起霍令辰的罗曼史后,就没什么好心情。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一个顺口,到底爆出了什么猛料。
但这又关小爷什么事!
卓越幸灾乐锅地想,这些事原本就是真的,她不过是陈述事实罢了。谁叫霍四这厮连连失败,毫不争气呢。
卓二虽如此想,但对待自家兄弟终究是有几分良心的,她可不是那种雪上加霜的人。
霍令辰如今与杜茵儿分明是勉强交往,身在曹营心在汉,却又碍于家里的压力,无法摆脱这鸡肋感情,实在苦闷。
于是,卓越一边暗自替霍四哀悼,一边不着痕迹地想绕过这个话题:
若是还要继续和薇薇讨论霍四的罗曼史,地雷实在太多,万一又说到什么不该说的,岂不是陷害兄弟么,这种缺德的事她可不干。
不过,霍令辰这单恋的命,看来是坐实的了。
程咏薇对他没感觉便也罢了,还跟了霍令昕,这对霍四来说,简直是双重打击。
除了容貌是老天注定,霍三少向来事事都要压着弟弟一头,就连在恋爱上,也要抢先一步,抱得美人在怀。
难道霍令辰这辈子都要活在他哥的阴影之下了?
卓越这般想着,不由暗自庆幸起来。还好卓扬对她一向爱护,否则的话,摊上一个出色兄长的后果,也许就和霍四一般悲催了。
两人走到电影院门口,就看到了霍四少兀自踱步,那一身张扬的气场,着实无法遮掩。
卓越猛然醒悟:怪不得之前他那么沉得住气,没说要跟自己一起来,原来是偷听她讲电话,自己偷偷跑来守株待兔了。
啧,霍四少这一举动还真是用心良苦。什么时候,她也用这招哄哄女孩子罢。
“霍令辰?他怎么来了?”
程咏薇刚批判了一番某人那随便的恋爱观,就立即见到正主现身,不由眉头轻皱,不太想搭理他。
但那俊秀青年显然目标明确,站在影院的正中间一看到她们,眼前一亮,就走了过来。
“咏薇,今日怎么有空来电影院?最近可没有美男的戏份啊。”
霍令辰也不知怎么的,一见到程咏薇,说话的语气都不由得阴阳怪气,让一旁的卓越看着干着急:本来已经够惹人家讨厌了,你还不好好说话,非得弄点幺蛾子是罢?
程咏薇果然不太高兴,生硬地回道:“没办法,我这人天生就是个花痴,不仅喜欢美男,还喜欢美女。”
她此刻对霍令辰心存鄙视,已将这俊秀的青年,与毫无节操的花花公子对号入座,于是有些骄傲地撇过头去,再也不看这青年一眼,直接挽了卓越的胳膊,就要往影院里走。
霍令辰一脸无辜,不知自己到底哪里又惹到这位大小姐。
但他依然发扬了绅士风度,并没有阻止程咏薇他们,一边悻悻让开,一边就小声嘀咕了一句:
“你要是喜欢美男,那怎么看都不看我一眼。”
程咏薇耳朵尖,一下就听到了那埋怨般的话。她本心中不喜,却又看到了青年肩上的绷带,于是心软:这人都因公负伤了,她还与这街头勇士计较些什么呢?
她一时也不气了,轻轻一笑,便小声嘀咕了一句:“就你这孔雀脾气,再好看我也看不上,哼,气质太差!”
这句话霍令辰没听到,卓越倒是听得清清楚楚。她瞪圆了眼睛,看了一眼程咏薇,又看了一眼霍令辰,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程咏薇拉走了。
她只好朝霍令辰眨了眨眼,示意他不要灰心,但以霍四少的粗神经,能不能看懂又是另一回事了。
不得不说,大大咧咧的卓越,能被那么多同性倾慕着,不是没有原因的。
身在局中的两人都未看出的,她却是一眼就看了出来:啧,她家薇薇聪明又沉稳,却只有在霍令辰的面前,才会时常露出耍小性子的一面啊。
这阵子,因为合作的关系,程咏薇与霍令辰的见面也多了起来。
有些话程咏薇自以为已经说开,便立即摒弃了那一点生疏感觉,在霍令辰面前重返本性,又变成那个随意任性的程大小姐。
这失而复得般的友情,在程咏薇心里已不同往昔,她甚至感到,自己将这友情看得很是重要,仿佛再经不起第二次的失去。
她将这现象的出现原因,归结为卓越的缺席。
卓二少虽被家里逼着去了几场相亲会,但俱以失败告终。
这之后,大约是听到了什么不堪传言,卓越那暗自压抑的脾气终于爆发,在卓公馆上演一场叛逆反抗,当场顶撞了卓将军,还暴躁地差点动了手。
结果,卓将军一顿家法教训,再加上卓扬的暗中劝慰,卓越在家中将养了几日,便坐上了去江北省的火车。——卓将军一气之下,干脆随便替女儿指定了一个结婚对象,那人名叫萧敏,是江北名门萧家的三少爷。
而此番卓越去江北省,便是作为那萧三少的未婚妻,前去上门“提亲”的。
坦诚
当华京进入盛夏时节时,大选已过半程。
如今竞选已局势分明,实力强弱一目了然,心思谨慎如霍令昕,也竟生出一种胜券在握的心态。
在他的人生里,还从未有过这样踌躇满志的时刻。
事业即将成功,他便想起了与程咏薇的约定。在那漫长的充满忍耐的黯淡时光里,他们曾经约定,等他竞选成功后,便立即结婚。
他特意在这关键阶段,抽出一点空来,去寻他那许久未见的未婚妻。
程咏薇以身体劳累为借口,连着两个礼拜没去见他了。这让这男人的心里,不由有些惆怅,他当然想每天都能够看到自己所爱的人。
霍令昕直接去了程公馆。
“霍先生,请您在花园里稍坐片刻,大小姐马上就到。”
霍令昕刚进了公馆里,张管家便面带恭敬地迎过来,对他十分客气地说道。
自从霍令昕参与大选后,便再也没人称他为“霍三少”了,人们将他看作大有前途的政治人物,不少人都为他那些高瞻远瞩的政见所折服,张管家也是其中之一。
许久未见的一对恋人,在这阳光灿烂的夏日午后,坐在程家花园里享受自然的阴凉。
程咏薇笑得有些狡黠,正要开口,不料霍令昕却比她更为心急:
“咏薇,我有样东西要给你看。”
霍令昕从衣袋里拿出一张信笺,上头字迹很密,仿佛写了一长段的文字。
“这是什么?总不会又是……你写的情书罢?”
程咏薇接过那信笺,笑着扫了几眼,却突然目光一顿,满脸惊讶:“令昕,你怎么会知道这个?”
那张信笺上写的是一段歌词,而歌词的来源,是程咏薇在前世最喜欢的一首流行歌曲。此时那位惊才绝艳的填词人压根没有出世,按照常理,这个时代的人,根本不可能听过这首歌。
一个人若是敏锐如程咏薇,恐怕很快便能猜到真相。她惊疑未定地看着霍令昕,向他寻求真实的答案:“令昕,请你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霍令昕面色悄然凝重,不甚确定地看了她一眼,这才说道:“咏薇,我接下来说的话,也许比你上次的坦白更让人难以置信。——但我希望,你能如同我相信你一样,去选择接受它。”
这男人的嗓音与他的外表相似,同样温柔到熨帖动人,但此刻也不免失去一贯的沉稳节奏,变得很是紧张:
“在我十几岁的时候,我曾经做了一个离魂般的梦。那个梦很长很长,梦里的世界比这里要先进许多,即是你所在的二十一世纪,后来我才知道,我是被人下了一种蛊,以致灵魂出窍,莫名地到了后世。”
“那时我简直人格分裂,整日疑心自己得了妄想症。我的三魂六魄被打散,一部分还属于这里,属于原来的身体,余下的却四处飘荡,无意中进入了二十一世纪的现代社会。再后来,我竟也习惯了这种匪夷所思的生活,还给自己取了另一个名字,叫做顾宁新。”
什么?!
这个她烂熟于心的名字,从男人的口中脱口而出,实在太过突兀。
为那熟悉而又陌生的三个字,程咏薇的心口猝不及防地一痛,连语声也微微颤抖起来:“后来呢?”
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你从我的世界里突然消失?
“后来,小叔发现了我的异常,千里迢迢去了云南省,替我找回了那蛊毒的解药。而我一旦服下解药,便会收回失散的魂魄,永远地从二十一世纪消失。
“我曾经犹豫过,是否该在离开之前就向你坦白一切,但我那时已经察觉到了你对我的感情……”
程咏薇突然打断他的话:“所以,你宁愿让我蒙在鼓里,一辈子都爱着一个虚构人物,也不愿让我知道真相。”
“阿音,我不知道你……”
霍令昕欲言又止。他不想为自己解释,但他当年也并非一身轻松,服下解药后的那段日子里,他也曾经日夜难熬,尝尽失去挚爱的痛苦。
这久违的称呼,让程咏薇冷冷一笑,语带讥讽:“你的确不知道,不知道我竟是个傻瓜,就那么守着一段永远不会有回应的单恋,直到世界末日那天,才真正觉醒。——可是,觉醒了又如何,程音存在过的那个世界,已经毁灭了。”
至此,一切秘密都被揭开,霍令昕就是顾宁新,顾宁新就是霍令昕。
而他不仅从后世回归到了自己的时代,还早已知道了她就是程音,那个曾在二十一世纪长久暗恋他的傻女孩。
程咏薇下意识地站起来,连连后退几步,然后便背过身去,只肯留给男人一个看不出情绪的背影。
她已失去了最后的防备,再无余力去思考任何事。
她无法去看霍令昕那双洞悉一切的了然眼眸,无法在这样的情形下,去面对自己曾经深深喜欢过的、以为再也无法相遇的那个人。
她不由自主地攥住了手心里的那枚袖扣,直至那不甚光滑的棱角将她的手心划得生疼,这才恢复了几分清明意识。但她还是无法回头,她自己都能感觉得到,心里在发抖,身体也在发抖,她没办法冷静下来。
她没办法思考,霍令昕在她身后柔声唤她的名字,那低沉嗓音到了她耳边,就变成了嗡嗡的一片,她几乎是颤抖着喊了一声“你不要过来”,眼泪就汹涌地流了下来。
她低下头去,任由泪水流出了茫然的眼眸,流过了消瘦的脸庞,最后一滴一滴掉在了她的手背上,重若千钧般砸得她心痛,于是越发泪流不止。
这真是她人生里最大的笑话!
她接连两次爱上的,竟然是同一个男人,而这个男人,也接连欺骗了她两次!
“咏薇,我承认我骗了你,但我不后悔,如果我不那么爱你的话,又何必一再苦心去瞒着你这些事?”
“呵,你是这样想的?”
程咏薇停止哭泣,低着头怔怔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几分苍凉,几分心灰。
她程咏薇是什么样的性子,这个人早就一清二楚。她最受不了的,就是被身边最爱的人背叛,而他明知道,明知道她受不了被他欺骗,却还要这样去做。
她本以为,重生在这个时代后,只要自己多付出一些,就能拥有一份坦诚的爱情。结果,却竟是重蹈覆辙。——她竟能接连两次,都栽在同一个男人的手上,真是可怜又可笑。
“令昕,我什么都不怕,我唯一害怕的,就是你骗我。”
她转过身,让男人看清她的满面泪痕,看清他到底伤害了她有多深,“令昕,你不要以为仗着我爱你,就可以一再挑战我的底线。老实说,我的心没有你想的那么坚强。”
她站在花丛下,柔雅面容因带了隐忍的悲愤,竟迸发出一种格外的美,简直与那盛放之花同样娇艳。
可这娇美女子的心,却已如铁石般冷硬。
她以一种倔强的姿态站在那儿,只沉默一会,便语气冷淡地下了逐客令:“我现在心里很乱,请你马上就走罢。”
“咏薇,你竟要赶我走么?”
霍令昕几乎要用尽浑身的力气,才能控制住自己想要上前抱住她的冲动。
他曾暗自许过诺言,要这个人即使重活一世,也要快乐无忧,但他竟然这么快就扼杀了她的快乐。
霍令昕轻声叹息。
人的心究竟是用什么做成的?不过一刻钟,咫尺便成天涯。
也罢,此时的确并非良辰,而他身处竞选的最后关头,也没有那奢侈的多余时间,用真心与柔情,来补偿她那颗心所受到的伤害。
这俊雅男人目中闪过一丝痛苦,语声压抑而沉闷:“咏薇,记得好好照顾自己,等忙过这一阵,我再来看你。”
无论是作为顾宁新,抑或是霍令昕,他爱恋她的时光,其实一直都比她的爱更加长久,只是她却从不知道。
他说完后,便带着满身的落寞转身离去。但当他沉默地走到花园的尽头,却突然回首,朝程咏薇远远看了一眼。
那一眼里表达的东西太过复杂,让程咏薇不由心中一震。
她紧握右手,让那枚钻石袖扣更深地藏在自己的掌心。——这本是她为他那即将到来的成功,提前准备的庆祝礼物。
而现在,这礼物已经没有送出的必要了。
情淡
自那日受了重大刺激后,程咏薇便窝在家里,很是颓废了几天。
为了躲避某位女同学的大胆追求,程嘉树已经搬回程公馆。
他刚回来时,便听到了张管家暗含担忧的一番话,当他听说程咏薇在自家花园突然发怒,将霍令昕赶出了程公馆的事后,震惊之余又有些疑惑。
按他的认知,姐姐对霍令昕早已情深一片,又怎会无缘无故地无情翻脸?
不过,爱恨分明、做事冲动,这倒的确是程大小姐一贯的风格,只不过因她在恋爱里常扮作小女人,在霍令昕面前才柔情似水,看不出本性。
程嘉树带着疑问与程咏薇交谈,这对姐弟之间一向是无话不谈的,就算是极为私密的感情问题,也是一样。
“姐,你和霍大哥之间又是怎么了?瞧你这伤心欲绝的表情,看着真让人闹心。”
程咏薇披散着一头长发,毫无形象地窝在床上,一双眼恼怒地瞪他:“程嘉树,你不雪中送炭,也别来雪上加霜好不好?”
程嘉树不由挑眉。咦,这回真是不同凡响,姐姐竟似真的气得不轻呢。
“到底怎么了?姐,你与我说一说,也许心情就会好一些。”
程咏薇其实满肚子的复杂心情无处发泄,但又碍着这当中内情着实诡异,无法向人倾吐,实在憋屈得很,而程嘉树一问,她便有了倾诉的欲望。
事情的真相自然不能直接说出,程咏薇便只能语焉不详,只说霍令昕在一件重大事情上欺骗了她,而他原本可以告诉她真相。
最后,她还向弟弟表明了自己的伤心:她甚至一脸愤懑地向弟弟宣布,霍令昕是个大骗子,而她已经决定不去原谅他了。
程嘉树眸光轻转,这话听着怎么像是在说……
他怕自己会错意,不敢随便确定,于是便试探性地说道:“姐,霍大哥也许是因为太过爱你,所以才会去骗你。”
程咏薇冷哼一声,痛哭后的眼眶还有些泛红:“很多事,一旦冠上爱的名义,便变得冠冕堂皇。他说他只有一颗心,只爱着一个人,我却不想再信他了。”
程嘉树心头一跳,下意识地说道:“罗兰那件事,我也知情,错并不在霍大哥,要说真的有错,也许是命运的错罢。”
“姐,我与罗兰也算是老朋友了,以她的为人,绝对不会妨碍到你和霍大哥的感情的。”
程嘉树说得一脸诚恳,程咏薇却一头雾水地看他,“小树,你在说什么?什么罗兰?”
程嘉树愕然,蓦地抬眼去看程咏薇,而后者眼中满是疑问,神情并不似作伪。
程咏薇虽然心情消沉,感觉依然敏锐,她见程嘉树模样有些古怪,眉头一皱,当即追问道:“小树,你有事瞒我。——那个罗兰,到底是谁?”
程嘉树目瞪口呆,他默默回想了一下方才的对话,顿时头大如斗,几乎不敢再去看姐姐的脸色。
这太糟糕了!
他最怕自己会错意,偏偏还是理解错误,自己亲自将秘密送上门去了。姐姐压根还不知道罗兰这个人,他却……哎,情况分明已经很是混乱,他这是又来添的什么乱子!
即使对霍令昕不再满心好感,程嘉树也不由心生歉疚,他毕竟是作过承诺,要将这件事保密的。
事到如今,他瞒无可瞒,便只有自认倒霉,将那刻意保守的秘密,毫无保留的全都讲给了程咏薇听。
他边说边注意观察姐姐的神情变化,心中忐忑不已:程咏薇原本就有些郁郁寡欢,他生怕这件事一说出来,便要加重姐姐的阴霾心思,让她更难摆脱负面情绪。
但结果出乎程嘉树的意料。
知晓罗兰与霍令昕那一段纠结的过去后,程咏薇的反应并不很强烈,她甚至让程嘉树陪她去一趟百悦门,想要亲眼见一见,那位被看作“霍令昕的红颜知己”的风月女子。
程咏薇去百悦门见过了罗兰,还未完全释然,却又有一位不速之客前来拜访。
这位客人却是位许久未见的故人,傅家小姐傅婵芷。
不过,程咏薇有些疑惑:傅婵芷此时不该在为她与卓扬的婚事,积极地做一些结婚前的准备么,怎会有空闲来找她?
她这边正莫名其妙,傅婵芷却很知晓她的直爽性格,沉思片刻,便选择了开门见山的方式,直截了当地进入正题:“咏薇,我是为了令昕来找你。”
向来言行沉着谨慎的傅婵芷,忽然用一种颇带情意的语气,说着让人诧异的话语,真有些不同寻常。
程咏薇心思敏感,当即微皱眉头,凝目去看这举止优雅的旧日同窗:“蝉芷,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傅婵芷自知方才失态,于是马上警醒,敛容答道:“咏薇,如果没有你的出现,此刻在令昕身边的人,也许是我。”
程咏薇见她面上平淡,眼里却似乎正在怀旧,不可克制地流露几分惆怅,突然便想起来,她刚与霍令昕交往时,他似乎是对自己说过——他在年少时,曾经与傅家的傅婵芷私交甚笃,只是后来因为某些意外,便渐渐疏远,直至淡了关系。
此时看来,不管霍令昕是否已忘却旧情,傅婵芷却是丝毫没忘。
可是,傅婵芷不是已经与卓扬订婚了么?
程咏薇探究地看向傅婵芷。她并不认为,这个酷爱自省,待自己颇为严苛的模范淑女,会做出什么伤害他人的事来。
但傅婵芷接下来的话却让她稍稍吃惊:“咏薇,你可以用谴责甚至鄙夷的目光看我,因为我没能信守住自己的承诺。”
这秀丽女子突然面带愧色,淡淡说道:“咏薇,我与卓扬的婚约,已经解除了。”
原来如此。
程咏薇吃惊之余,满目了然。她忽然觉得,这情形有些搞笑,她甚至还有心情作乱七八糟的猜想:所以,傅婵芷此番前来,是要向她宣战么?还是说,是来与她达成统一战线,一同对付霍令昕的另一位爱慕者?
她无厘头地猜想了一会,突然又觉得自己很无聊,便忍不住说道:“蝉芷,你是来向我宣战的么?”
傅婵芷几乎要露出一副见了鬼似的表情:“这,这怎么可能?!”
这场景实在百年罕见,程咏薇几乎要狂奔回房间,去拿相机来拍下这十足珍贵的一幕:华京的模范淑女,竟也能如此不顾形象,实在让她跌破眼镜了。
而傅婵芷意识到自己的二次失态后,也有些不好意思,不过这样一来,原本僵持的气氛倒是变得明朗许多。
傅婵芷含笑解释:“咏薇,我只是来向你传授经验的呀。”
传授经验?什么经验?难道是做淑女的经验么?
程咏薇顿时头大,连连摇手,谢绝她的好意:“不必不必,蝉芷,我要真心谢谢你,但你瞧——我这样的人,再怎么装模作样,也是做不了合格淑女的。”
傅婵芷扑哧一笑,被她这奇异的反应逗乐:“咏薇,现在的大选局势,人人都看得明白,令昕这次必定是能顺利当选的,到时候……你就是总理夫人了,而霍总理政务繁忙,作为政治家的贤内助,总要学习一些必要的社交手段罢?”
“且不说华京政界的大小宴会,总理若要接见外宾,总理夫人也是要陪同的……这些都是代表了一国面貌的,你可万万不能大意。”
程咏薇怔住,傅婵芷这些话都没错,但她竟从未想过这些事,她从未站在霍令昕的立场上,未雨绸缪地为他而进行能力上的修习。
她心里不知何样滋味,见傅婵芷意犹未尽,还有继续说教的趋势,便勉强笑道:“蝉芷,这些事我从未想过,被你这样一形容,更是格外混乱可怕。”
傅婵芷浑然不觉地答道:“我们傅家只有我和哥哥两人,从小便是被这样教育的,很多政治上、社交上的手段,也都是专门教过的。——这也是为了将来着想。”
她这寥寥数语的解释,将自己年少时的辛苦一笔带过,并不有所介怀,想必也是早已习惯了这种严于律己的生活了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