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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城中嘉树 当前章节:14902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00:58

也不能怪他们敏感多虑,这次去赴宴,摆明了重点是在他们的女儿身上!

程咏薇这两年都是在他们臂弯下呵护着长大的,在夫妻俩的心里,那就跟不谙世事的雏鸟一模一样。若是把女儿带到这样重要的宴会上去,到时情势不由他们控制,万一遇到什么不体面的麻烦,岂不是要伤害女儿的自尊心?

但若是不去,就是拂了傅家的脸面,程家毕竟还是要在华京做生意的,商场上讲究以和为贵,得罪傅家,对程家可是半点好处也没有。

夫妻俩正在犹豫不决时,忽有人轻轻敲了敲书房的门:“爸爸,妈妈,你们在里面吗?”

温柔而带一点少女特有的清亮,是程咏薇的声音。

二人面面相觑,匆匆调整好面上神情,程文洛轻咳一声,应道:“进来吧。”

“不是要去傅家参加生日宴么,要迟到了哦。”程咏薇推开门,身姿轻盈地像一阵微风般就走到了父母的面前,得意地向他们展示自己身上的漂亮小礼服。她对这种无聊的上流宴会不加期待,但对于能够穿上平时不必穿的宴会礼服,还是很高兴的。

杨君玉见她这样兴致勃勃,以为女儿是为能去参加宴会而开心,暗自想道:难道是我与文洛关心则乱,反而束缚了女儿么?既然薇薇这样喜欢社交,不妨带她尝试一次,也好看看女儿的社交能力怎么样。薇薇毕竟是我的女儿,张管家既然说她很是像我,说不定也是个外柔内刚的社交人物呢。

她这样一想,眉头就舒展开来,对着程文洛使了个眼色,然后朝女儿笑吟吟说道:“让张管家备车吧,我和你爸爸换好衣服就来。”

程咏薇很少去用自己的感知力去揣摩父母的心思,因为她知道他们的爱是真的,所以丝毫没发现这对夫妻的异常。

如果她这时想到去猜一猜父母的想法,也许会为他们的未雨绸缪而偷笑,但一定会为他们这为人父母的深爱而感动。而正是这份爱,成全了她以后人生的快乐安宁。

这个夜晚星光璀璨,月色惑人,正是难得的良辰。在傅家小姐生日宴即将开始之前,程家的轿车缓缓驶进了傅公馆的大门。

轿车里的程咏薇,一边听着来自母亲的有关赴宴礼仪的提醒,一边坐直了身子,试图收敛起一点懒散。

她早已忘记自己那三十有余的心理年龄,像个寻常少女一样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早就听卓扬说过,华京的上流贵族里帅哥众多,她这回可有眼福了。说不定,还能来场艳遇什么的,哈哈。

哈哈?程大小姐,你恐怕高兴得太早了一点。

某个正在宴会上风度翩翩地招待嘉宾的人,在听到仆人禀报“程家的车子已经开到公馆门口”时,嘴角一扬,露出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若不是他这个做哥哥的特意提醒婵婵,要她为之前的偏见向那位“程同学”致歉,而又告诉她,致歉的最好方式就是邀请程同学来参加这次生日宴会——

如若不然,程家又怎能收到这次宴会的邀请函呢?

迷惑

程咏薇随着父母入场时,宴会正要开始。

她举目四望,第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人群中的女主角——傅婵芷今天的打扮很是端庄大方,姿容秀丽,气质动人,面上带着一抹得体的笑容。

而站在傅婵芷身边的人,程咏薇一时觉得眼熟,却又想不起来,她一向不大记人容貌。

刚才在车上,杨君玉已经为女儿科普了一下傅家的情况。

傅家这一辈的嫡系子弟,只有一男一女两人,那位与傅婵芷互动亲密的英俊男子,大概就是传闻中的华京黄金单身汉傅少傅荣钧了。

傅婵芷正与几位小姐夫人寒暄,眼神一转,就看到了程咏薇。

“不好意思,我要去招呼一下新到的客人,几位请随意。”傅婵芷朝着身边人歉意一笑,就快步走到了前面,迎接自己的同窗,“程同学,真高兴你来了。”

她目光转到程氏夫妇身上,说道:“这两位就是程伯父程伯母吧?”

既是她请的客人,傅婵芷的表现诚意十足,一点也没有流露出贵族子弟对于商人的鄙薄。与程家的两个家长客套了一会,傅婵芷看时间不多,就姿态亲近地拉了程咏薇的手,对程氏夫妇道:“伯父伯母,若是你们放心,就让我为程同学介绍几位同龄的好朋友,如何?”

程咏薇觉得这傅婵芷今天很是反常,平日里话都说不上三句,今天却这样的殷勤,真是怪异。

她本直觉地想要拒绝,但转念一想,自己从未得罪过这位傅小姐,而依照她的感觉,傅婵芷也并没有什么恶意,于是微微一笑道:

“爸爸妈妈,傅同学盛情难却,我便去交几个朋友又何妨?”

说起来,除了卓家兄妹,程咏薇在这时代还没有接触过其他的贵族子弟。她只要按照卓家的标准来,总不至于失了礼节罢!

这样一想,她也就大大方方地任由傅婵芷牵着她的手,带她往会场的深处走去。

宴会是西式风格,形式有点儿像自助餐,角落里有一个小型乐队,正在演奏一支节奏欢快的爵士乐,气氛热闹而又井然有序。

傅婵芷一边走,一边替程咏薇介绍:“这两位是王家的小姐,这一位是薛夫人……”

程咏薇笑容温柔,实则渐渐头昏脑胀,光是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名家世,就弄得她十分混乱。

傅婵芷见她目光越来越茫然,心下想道,这个程咏薇原来是这般没有心机的人,便是在她身旁,也毫不遮掩自己的真实感受,不由想起自己以往对她的偏见,突然轻轻捏了下程咏薇的手心,示意她向自己靠近一点。

程咏薇毫无戒备地凑过头去,只听傅婵芷低声说道:“以前是我不对,才会对你有诸多偏见,实在是对不起了。”

程咏薇正兀自回味着方才人群中一位俊秀少年的不凡气度,此时乍然听到这种话,神经一紧,清醒过来:她还疑惑过傅婵芷为何会请自己来参加这么重要的宴会,原来是为了向自己道歉。这位才刚十六岁芳龄的傅小姐,还真是正人淑女的典范啊!

她莞尔一笑,温柔答道:

“你说的那些事,有些我从来不知,有些我知道了,也没放在心上过。但是你能这样坦诚对我的尊重与在意,我真是受宠若惊。”

傅婵芷没料到她这样好说话,且这样心胸豁达,相视一笑后,便带着她去了宴会的一处角落。这地方看起来低调,却视角开阔,既能感受到宴会的愉悦气氛,也不容易被陌生人随便打扰到,恐怕只有傅家人才能这样了解此处的妙用。

傅婵芷说道:“我要上台致辞了,你且在这里休息片刻,享受美食,等会我来向你介绍我的朋友。”

程咏薇点头,她也确实有些饿了,就去食物区挑了几样点心,一个人坐在那角落里,默默地注视着宴会中的人们。

这样的场景总让她思绪恍惚,找不到生活的真实感。而养眼的“王子”虽然不少,但她也只有围观的份,她觉得自己和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当那人把一杯红酒递到她面前的时候,她还在发呆,怔怔地接过来,便下意识地说道:“谢谢。”

她以为这人是路过的侍者。

那人叹了口气,就着程咏薇的高度,稍稍俯下身来:“程咏薇,是我。”

“你是……”还好刚才的那点认知还在保鲜期内,程咏薇总算是记起来这人是谁了,连忙从草地上站起来,略显狼狈地摸了摸头,说道:“你好,傅少。”

原本是报了叙旧的心思过来的傅荣钧,见她装出一副初次见面的模样,在心里冷笑道:别以为这样,就可以将过去的事一笔勾销,对你这种人,我可不愿做什么正人君子。

他靠近了些,低声在少女耳边说道:“我以为你早已知道,我邀请你来这里的目的,怎么,要装傻了?”

程咏薇越发摸不着头脑。

他与她距离如此之近,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人对她存有一股深深的鄙视心理。难道是因为我的家庭?她想来想去,也只有这一种可能。

本以为这人是个可以结识的绅士,却这样眼界狭隘,竟武断地以门第来评判别人的品性!

程咏薇生气地瞪他一眼,之前的好感全都化为乌有:“傅少既然把我程咏薇看得这么低,何必又特意来招惹我?”

程咏薇越想越觉得莫名愤怒和委屈,干脆爽快地将这不愉快都发泄出来:“就算我在你心里是怎样阴险狡诈、怎样十恶不赦,我也没有义务受你的谴责,没有义务陪衬傅少傅小姐的优雅气度。别忘了,此刻我还是你们傅家请来的客人!”

傅荣钧听她话语里的气愤不似作伪,可知她是将此刻的心情毫不遮掩地流露,不由心里奇怪起来,两眼一眯,朝她看了一会,才慢慢地问了一句:“程咏薇,你难道忘记那件事了么?”

那件事?哪件事?

程咏薇下意识地呆了一下,答道:“我与傅少不过是第一次见面,你我之间,哪里会有什么事?”

她回答完,脑子里突然嗡的一声,然后就惊出了一身冷汗。

她实在是太大意了!

傅荣钧话里有话,他的意思很明显是预备摊牌,要与她说些什么隐秘之事。也即是说,傅荣钧这傅家大少,是早就认识程咏薇的了!

程咏薇暗暗叫了声糟糕,这件事实在超出她的意料。

她本以为,之前那些年,程咏薇住在那么个遥远偏僻的地方,又是那样封闭的性子,与华京城里的人物应是无牵无扯,毫无干系。是以,她才能安心来到华京,接替原主人去过华京的崭新生活。

可事情偏偏有了这样戏剧性的突变,她既没有原主人的记忆,就不会知道傅荣钧口中所指的“那件事”究竟是什么。而以她有限的认知,那件事总不会是什么好事,这可就更是雪上加霜了。

傅荣钧倒是不急不忙,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在说出神秘莫测的“那件事”几个字后,他整个人就变得强势起来,仿佛“那件事”是一件顶顶厉害的法宝,只要祭出法宝,便可制伏程咏薇,胜券在握。

未知,总是能无限延伸人的想象力,进而无限延伸人对一件事的恐惧。

程咏薇现在便是陷在自己制造的恐惧里。而纵然她心里慌张极了,面上还不能流露出分毫,因为一旦露出所想,便是给了这人又一个可掌握的把柄。

所幸她前世习惯了隐藏自己的心思,要表现出面不改色的模样,并不太困难。她深深吸气,微微笑了一笑,这才抬起头来去面对傅荣钧的逼视目光,两只圆圆的猫儿眼里露出几分茫然来。

“傅少这玩笑,可开得一点不高明,难不成是现如今绅士们用来搭讪的新法子?”

唯今之计,唯有装傻充愣,先搪塞一番。

她这点伎俩,摆在傅家的继承人面前,自然是不够看的。傅荣钧心里先是冷笑一声,不知想起哪一件旧事,再去看程咏薇面上的表情,一时又有些不确定起来。

他再度怀疑起来,就算一个人有心与自己的过去决裂,也不可能在这样短的时间里,就变得判若两人吧?思忖着,他又狐疑地打量起这少女来,一举手一投足,连笑时的神态都很不一样,若不是容貌相同,根本就是两个人。

程咏薇低低笑了一声,她洞察人心的本事实在是准得一流,见傅荣钧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不敢大意,又继续说道:“方才是我说笑了,傅少莫气。”

“其实,在来华京之前我生了一场大病,因伤到了脑子,过去的事情,都零零散散的,不完全记得。”程咏薇一边唾弃自己这理由编造地实在老套,一边面不改色地说着这个万金油谎话。

事到如今,她还能怎么办?

这傅荣钧一副明显不相信的样子,眼神恨不得将她透视出个洞来,她若不赶快想个法子摆脱困境,就要被这人逼疯了。

“你是说,你失忆了?”

程咏薇点头,“若是我从前就认识傅少,那就是我的错,竟把故人当作新友。可惜,我真是什么也记不起了。”

程咏薇语气诚恳,又把傅荣钧说成是自己的朋友,傅荣钧也不好继续发难,他默默地盯着程咏薇又看了几眼,就收回了那强烈过头的目光,“既然如此,你也不必自责,我与你确实已是朋友,以后相互交往,言行都不必太生疏。”

傅荣钧发觉这场谈话比他想象的还长些,身为宴会的主人,他要去做好主人的分内之事,不由萌生离意。

“是不是有事情要忙?”程咏薇也发觉时光飞快而去,不由体贴地问道。她知道这位傅少在社交圈里很受欢迎,多少闺秀今日来此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而这些贵客,傅荣钧是不放心妹妹一人招待的。

“婵婵今晚比较忙,不大能顾及你这边,真是抱歉了,还希望你不要介意。”

傅荣钧眼眸沉沉,似乎是看出程咏薇并没有说谎,于是便恢复了彬彬有礼的态度说道。

既然已感觉不到这人的恶意,程咏薇唇角弯弯,应了声“好”,看面前的盘子里还有一小块奶油蛋糕,便拿起叉子叉起来,啊呜一口吞进嘴巴里,细细咀嚼起来。明明是粗鲁动作,她却做得秀气斯文,有几分可爱。

傅荣钧看她嘴角微微沾上一点奶油,不由伸手拿纸巾过去,替她擦了擦干净,将程咏薇吓了一大跳。

等回过意识来,傅荣钧才发觉了自己的匪夷所思:无论怎样,他也无法将眼前这人,与两年前他所认识之人对号入座。

他完全无法做到这一点。

探秘

程咏薇最近很烦躁。

自从那天去傅家,从天而降下一颗不定时炸弹后,她就整日睡不好觉,干脆打电话回家,让张管家拿了医院的证明向校方请了假,随后就收拾行李回到了程公馆。

她这样任性的行为,看在旁人眼里又满是不赞同,但她根本顾不了这些了。那日之后,她甚至都不大愿意与傅婵芷有什么正面接触,一看到傅婵芷,她就会想到傅荣钧。

如果说傅荣钧是猎人,而她就是猎人弓箭下的一只猎物,猎人早已洞察她的弱点,而她却什么都做不了,只有束手就擒。

她原以为这程家小姐是一张白纸,在意外遇到傅荣钧后,她很确定并不是这么回事。

而这张白纸是何时被沾染上别的东西,又是如何能在江南乡下那闭塞之地结识华京的贵族少爷的呢?

一切都很混乱,但她不愿,也不许自己的第二次人生,也要重蹈前世的覆辙,被一件年少时的错事毁掉。

就算是什么可怕的伤疤,也必须要由她自己来揭开。

程咏薇恹恹地在程公馆呆了五天,她思绪昏昏沉沉,有时甚至会出现幻觉。

她认为这是前任身主还未消散的七情六欲、深刻记忆在作祟,而此时她什么也不畏惧,反而放任自己出现越来越多的幻觉,希望能找到这秘密的所在。

她看到了江南的山水,看到了徐家,看到了还是小女孩的程咏薇,那时的她面容稚嫩,脸上带着病美人般的苍白飘渺,对着镜子展开一个淡淡的笑容。

有什么可怕的真相,仿佛就要呼之欲出。

但无论如何努力,程咏薇再也看不到更多的“过去”。

她一面在家人面前装作只是疲劳过度,一面又要逼自己入戏,像是得了分裂症般一人两角,实在是狼狈不堪。

而得知程咏薇患病的消息后,傅家竟派人送了东西来,说是傅婵芷担心她的身体健康,特意让人送来了营养品,还附了一封慰问信。凭着一点直觉,程咏薇隐隐猜到真正的慰问者,并不是傅婵芷。

她慢慢拆开那信封,拿出里头的信笺。

那张高级信笺上,只写了短短三行内容——

如果你的病是因我而起,我只能说声抱歉了。

即便如此,这也不能作为你逃避过去的理由。

放心,我还不致卑鄙到会挟天子以令诸侯。

意料之中的没有署名。

程咏薇轻轻叹气。

这样内敛得体的字迹,还有略带调侃的语气,除了她“刚”认识的那一位,还能有谁呢。

可惜她并不是一个会轻易妥协的人。

她不要成为被动的一方,也不要稀里糊涂地就欠了傅荣钧的人情,她一定——要弄清楚程咏薇和他之间,在那个江南小镇到底发生过什么样的事!

还在江南的时候,程咏薇刚刚重生过来,对环境的一头雾水加上劫后余生的喜悦,让她还来不及多加考察,就突然被程家接到了华京。

程咏薇努力回忆着当时的那些情景,都是些很寻常的事,并没什么奇怪之处。至少自她醒过来之后,一切都很和谐。

本来她还担心自己这个假灵魂会被拆穿,但好在程咏薇本来就是个沉默寡言的,和人相处时都很冷淡。若是换个性子热络的,她恐怕早就露馅了吧。

不对,肯定有什么不对。

程咏薇想了半个晚上,迷迷糊糊地就睡了过去。这一睡,她罕见地又做了噩梦,那梦里有一个看不清面目的女人,张牙舞爪地朝她扑过来,嘴里还念念有词,说着什么“把我的命还回来”之类的,惊得程咏薇一头冷汗,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只觉得一道灵光透过大脑,突然就想起了一个关键的问题来:如果她能借尸还魂,重生到这个人的身上,那是不是就代表,这个人原本已经死了?

她懊恼地叹口气,是不是在程家的生活太舒服了,自己的智商也随之下降了?这么重要的问题她居然会忽略了这么久!

她到底是有多没危机意识啊……

这下事情总算是有了突破口。

程咏薇还记得,傅荣钧第一次见到她时,露出的那副神情有多复杂。难道说傅荣钧所说的那件事,和以前的程咏薇的死有关系?

她刚来程公馆的时候,曾经偷偷听到程文洛在书房和杨君玉感叹,本来以为女儿性子阴沉,不知是否有什么心理上的疾病,还准备带她去看心理医生来着。好在都是白白担忧,女儿不仅正常得很,还很让他喜欢。

当时程咏薇只注意到程文洛的最后一句,大大松了口气,却忽视了前面的那番话。

以前的程咏薇,如果真是如人所说,那必然是十分阴郁,甚至自闭的一个少女。而一个不愿和外界有太多交流的人,很可能有强烈的倾诉欲望。

当真实的心思无法向身边人倾诉时,她是会选择向一个偶然路过的陌生人敞开心扉,还是更为安全的方法,比如,写日记?

她应该立即回到那个小镇上。

也许那个秘密,还藏在遥远的江南小镇里,藏在少女长久居住的那个房间里。

她已经发觉了——

那天,在傅家的宴会上,当傅荣钧端着酒杯向她遥遥举杯时,她分明感到了身体里有一丝控制不住的悸动,在不安分地冒出来,企图干扰她的情绪。

这是……那个“她”在离开时留下的,一些复杂的、纠结的感觉。

这个理由,让她非去不可。

翌日,程咏薇想出了一个借口,说自己在江南时,曾经有一个十分重要的朋友。这个朋友要过生辰了,她想回江南乡下去替朋友庆生。

“去见朋友倒没什么,不过这几天天气不怎么好,你一人去肯定是不成的。”

程文洛想了想,把张管家叫来道:“老张,你就陪大小姐去一趟吧,有你跟着,我也放心一些。”

张管家恭恭敬敬地应了一声,看了看程文洛,又看了看程咏薇,还是对程咏薇说道:

“大小姐,这几天像是要来暴风雨,时间上不一定及时。您这事……若是急的话,我马上就去订票,咱们今晚就动身。”

经过一年多的相处,张管家对程咏薇的脾气也了解了个七七八八,知道家里的这位大小姐,虽然平时都慢悠悠的,但真遇上了什么要紧事,态度上是十分干脆利落的。

也只有在这些时候,程咏薇才格外地表现出和杨君玉相似的一面:思维敏锐,雷厉风行。

虽然觉得事出突然,但女儿对朋友讲情讲义,不是什么坏事,程文洛根本没有多问,就吩咐张管家去订了票。他一时又想到徐家以往对女儿的多年照拂,亲自去挑了些礼物,连带着一张支票,让程咏薇一并带了去,要她交给徐家。

程咏薇此次回去,定然是要住在徐家的。她总觉得,就算在那房间里找不到她料想的东西,探探徐家人的口风,也许会有意外收获也说不定。

谜底

江南桐里镇。

相比两年前离开这里时的模样,程咏薇整个人都有了很大的变化。这从专程来接她去家里的徐太太脸上的表情来看,一清二楚。

也是,谁能想到,从前那个整日阴沉着脸的幽怨少女,会变成这么落落大方的模样呢?

徐太太虽是小户出身,也是有些眼力的。

她露出笑容,热情地迎上前去,边拉着程咏薇的手叙旧,边上下打量程咏薇的装扮:无论是身上穿着的高级洋装、脖子里挂的水晶项链,还是手上拿的精致女包,无不昭示着这位昔日寄居小姐的改头换面,足见程家对这个女儿的宠爱。

只要稍微留心一下,就能感觉到这位徐太太对程咏薇态度的微妙变化。对于徐太太的这种变化,程咏薇倒也不觉生气。以前的她只是个寄养在徐家,毫无用处的少女,又是那样的性格,难怪不能讨人喜欢。

后来程家开始陆续送东西到徐家。由于程家夫妻的慷慨大方,徐太太没有做出私下克扣程咏薇之物为己用的事,对于程咏薇的教育问题也还上心,这在一个市侩的家庭主妇,已经是很厚道的表现。

“咏薇小姐,怎的突然想到回来一趟?”徐太太的眼神一直在程咏薇身后打转,“乡下地方,也没个电话机,今天早上才接到程先生的电报,不然还不晓得您要回来哪!”

程咏薇没有吱声,张管家就在她身后,难道要她当着他的面继续扯谎?这个徐太太,看着就不大靠谱,她是不能指望这妇人替她圆谎的。

为了防止徐太太再继续乱问下去,引起张管家的怀疑,程咏薇眯了眯眼,一个眼色递过去,张管家立即客客气气地上来打招呼,又吩咐同来的仆人把礼物都搬了出来,放在了徐家的马车上。徐太太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顿时满面喜色地扫视了一遍那些不菲的物品,恐怕已经开始估算到底价值几何了。

进入徐家特意准备的马车,程咏薇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她还记得上一次离开时坐的那辆马车,颠簸地简直要了她的命。在华京坐惯了稳当的小轿车,乍一看到这夺命般的交通工具,不由开始头大,只希望这回不要再颠得让她头晕眼花。

待到了徐家,程咏薇歪歪斜斜地下了马车,虽还有些惊魂未定,但总算是没有大碍。她伸手揉着两边的太阳穴,想着那件重大使命,强自令自己脑筋清醒。

进了徐家,和徐家夫妻聊了一会家常,她借口旅途劳累,拿出临走前程文洛交给她的那张支票给了徐太太,就去了她原先住的房间。

“早晓得咏薇小姐要回来,我就让人提前将那间屋子先拾掇一下了。”

方才徐太太的这句话简直让程咏薇精神一振,她不再掩饰自己的一身疲色,很是大度地说道:“不必麻烦了,我累得厉害,只要房间干净能休息就行了。”

直到再度站在那间少女闺房里时,她还实在不敢相信自己的好运气:

一切真的如徐太太所说,完全没有变动过。也许是徐家房子多,一时用不着这一间,也许徐太太早想到了她还会回来,特意没让人乱动里头的东西……总之,程咏薇一走进这房间,就有种难以形容的熟悉感,那些属于前任身主的隐秘气息,还未消散。

她悬着的一颗心放下了一半,瘫坐在雕花大床上,倚靠了一会,才回过神,吩咐仆人去弄一碗糖水来,这地方可没有什么蛋糕店。

她需要糖分,很多很多的糖分。每当她疲惫到极点的时候,唯有糖分能拯救她濒临崩溃的神经,而她始终相信,糖分高的食物能让人变得更加聪明。

补充完糖分后,程咏薇重振了精神,大脑开始思考起来:以前的程咏薇到底有没有留下什么有线索的东西,能让她了解这副身体的过去?

少女坐在床边,一双漂亮的猫儿眼扫射般的看着整个房间的各个角落,然后猛地坐起身来,开始寻秘活动。

桌子的抽屉、书橱、衣橱,这些都太显眼,没有;床下、桌子下,没有;受武侠小说的影响,程咏薇甚至检查了每一块地板,每一件摆设,看是否有什么机关。这还真是她想多了,如果这房里有机关,徐家夫妻不可能不知道,哪里还轮得到给程咏薇藏东西?

边思忖着边在房间里走动的少女,一时不防被衣橱撞到了头,她捂着受伤的后脑勺委屈呼痛,目光突然落在了那衣橱的后面。这衣橱与墙壁挨得很近,当中几乎不留一点缝隙。

看了一会,她决定忠于自己的直觉,开始搬动那个笨重的衣橱。好在江南房屋低矮,衣橱也并不十分高大。程咏薇踮起脚尖去够衣橱的最上面,另一只手握住衣橱的边缘,使出浑身的力气,一点一点将那庞然大物移了开来。

有什么东西从墙里面掉了出来,滚了一下,就落在了程咏薇的脚边。很明显,那是一个硬皮日记本,这个时代曾经一度流行用这种日记本来写日记。

程咏薇佩服起自己此刻的镇定,她居然还能按捺住心中的急切,先把衣橱移回原处,又稍微清理了一下地面,这才坐下来去翻那日记本。

这本没有写下名字的日记,肯定是以前的程咏薇的。

除了她,还有谁会在这个房间里写日记呢?

看着那一行行有些褪色了的蓝色字迹,程咏薇忍不住用手指摩挲了一下不甚光滑的纸页,她将要开启一个陌生人的隐秘心事了,即使她知道这是不道德的。

时间已经不多,程咏薇一页一页地翻阅着,看得飞快,直到夜幕散去,窗外的天际微微发白了,才终于结束了这场私密的窥探。

一切都真相大白了。

她面无表情地合上了日记本,眸光沉沉,刚才看到那些散发着怨恨与绝望的文字,她有一个瞬间感到自己的心不受控制地开始变化,感同身受地直面旧日的伤疤,实在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拭去额上的冷汗,程咏薇感觉心头还跳得十分厉害。

她从未有过这样的经验,从前的她虽然在爱情上黯淡无收,却有一个正常而温馨的家庭,从未尝过被亲生父母丢弃多年的人生。

她以为自己刚到程家时流露的那点疏离,已经足够冷漠,但她现在才知道,如果不是她重生到这副身体里,而是真正的程咏薇,那就不止冷漠这么简单了。

这个娇弱的女孩子,竟是打心底里怨恨自己的父母的。这怨恨由来已久,程咏薇自懂事起就年年盼着父母来接回她,但每一年等到的,都只有一堆冷冰冰的新年礼物,程家夫妇甚至遗忘了女儿的生日。

既敏感又脆弱的程咏薇,渐渐失去了信心,失去了脱离乡村生活的希望,她渴望的、她遥想过的那些,她到死也未能亲眼见识一次。

就在这个时候,有个男人来到了江南水乡,这个男人名叫傅荣钧。

其间的邂逅与熟识,都如同电影里最俗套的剧情:不过是感到人生苍白无趣的少女,遇到了人生里的第一抹亮光,进而一厢情愿投入全部身心的单恋故事。

彼时的程咏薇对偶然出现在江南的傅荣钧一见钟情,而贵公子的彬彬有礼,则被单纯的少女误解为对她的示好。这就是悲剧的开端,而结局早已注定。

日记本的最后几页,字迹凌乱不堪,有些地方模糊起来,像是沾染过了某人的热泪,这种种情形,连同日记的内容,忠实而清晰地记载着“程咏薇”的最后秘密:

我也不知自己为何会有这么大的勇气和力量,支持着我敢于在漆黑的夜晚偷溜出来,用一件金首饰贿赂了那旅店的门房,问到了他的房间号码。

然后我偷偷随在清理房间的服务生后面,趁着他没留意,顺利地溜进了房间。

这一切都太顺利了,顺利地让我想大叫一声,以舒缓我那跳个不停的紧张心脏。

我真是疯了!

谁也不会想到,我,闷葫芦一样的程咏薇,会在大半夜偷偷潜入一个男人的房间!

而我想要做的还不止于此,我还预备做出更大胆的事!

一切都完了!

如果昨天他真的喝醉了,那我也许就能得逞。

可惜造化弄人,他竟是十分清醒的。在豁去面子向他献身之时,我才发现了这个悲惨的真相。

哦,我当时心里很乱,但又没有退路,于是我大着胆子问道,傅荣钧,我喜欢你,我想做你的情人,你喜欢我吗?

傅荣钧什么话都没有说,但那眼神已经泄露出了他的意思:他不仅不喜欢我,还很厌恶我,因为我是这么不知羞耻的女孩子!也许他还会觉得,我是为了他的身份而勾引他!

天可怜见,我早已断了去华京的念头,何至于去利用他?

其实我只是喜欢他罢了。

于是我不等他说完,就衣衫不整地推开门跑了出去,一直跑到了河边。

我一边哭一边想,我的爱情就这样结束了,我觉得,我的生命也快要终止。

明天晚上,就是我的死期。

狭路

程音来到这世上的时候,徐家人对她说,她是突然发高热,昏迷不醒。

因为事出紧急,这个意外连程氏夫妇也不知道,等他们一筹莫展地想要向华京那边求助时,程咏薇却突然醒了过来。而醒过来的人,自然就是程音了。

徐家夫妻这件事处理地不厚道,瞒住了程家人,连程音也不知道她这前任身主,其实是溺水而亡。毫无疑问,这场落水不是意外,而是丧失生机的程咏薇精心策划的自杀行动,而她最终成功杀死了自己。

程咏薇含蓄地表明自己既往不咎的态度,她并没有什么额外的心思去为难徐家夫妻。

去镇上的一户人家看望了“老朋友”后,程咏薇把带来的生日礼物都送了出去,然后就吩咐张管家去买了火车票,一行人很快踏上返程。

回到华京的那天,程咏薇有种再世为人的感觉。走进程公馆的那一刻,她怀着满腔的感概,重新审视这个给予她温暖的地方,那沉重的心情终于好了一些。

在火车上,她回想了很多事。

程家小姐天真、偏激,她自己何尝不是执迷不悟,为了一段永远没有回应的爱情,放弃了生命里大多数的精彩。

人总有某种贱性,这是她们两个共同的悲哀。所幸她还活着,她还能够为死去的程家小姐向父母尽孝,保护好她的家庭。而对于傅荣钧,程咏薇只能自欺欺人地选择相信他的人品,相信他会如同信上所说的那样坦荡,不以这件事作为威胁她的工具。

不管怎样,生活还是要向前看,程咏薇不想也不愿这件事影响到她的人生,甚至影响到她在乎的人。她希望自己过得快活。

在度过了一个冷冬后,程咏薇迎来了她在墨梯女中的最后一个学年。

她对于自己的成绩很有信心,整个冬天都陪着程嘉树复习功课,这位小朋友已经到了升学的年纪,眼看就要升入国中,正式告别小学时代了。

而在闲暇的时候,姐弟俩最常做的事就是窝在暖暖的壁炉旁,一边喝红茶吃点心,一边闲聊。

与人闲谈并不是程咏薇的长项,但若对象是她这宝贝弟弟,那状态自然放松许多。程咏薇如今是真心爱护这个弟弟,自然就希望能把他教养成一个出色人物。

她最擅长揣摩人心,便由此入手,以平常生活中的事件为引,搭配她前世所看过的各种故事,向程嘉树“传道授业”。而程嘉树竟真是个人精儿,总是能一点就透,看似毫无心机,实则有一副通透心肠,这让程咏薇惊叹过好一阵子。

直到春暖花开时,程咏薇回到墨梯女中,程嘉树还念念不忘姐姐的壁炉故事。除却以前懵懂的崇拜,这半大的少年,逐渐开始意识到,看似纯良的姐姐其实是个深不可测的人。而这样的深不可测,他由衷地感到非常喜欢。

作为备考生,程咏薇参加了墨梯女中的保送选拔考试。考完试刚好是假期,她便约了卓越出来。

这两个人,一个是平常没空逛街,一个是对逛街根本无感,能够在这样的好天气,一起在街道晃荡,实在是难得的情形。

程咏薇今日穿的是粉色洋装,气质温柔而略带俏皮,卓越穿的是休闲西装,随性而帅气。兼之二人一路说说笑笑,彼此之间动作亲昵,经过路人无不把这一对闺蜜当作了少年情侣。在不知情者的眼里,这着实是一对十分登对的年轻恋人。

程咏薇和卓越都不是逛街的能手,不过走了两个钟头,就都感到了倦意。程咏薇提议去小叔叔方棠开的咖啡馆坐一坐,听说那里头的甜点师傅是个洋人,手艺很是不错。

卓越对于美食兴致不大,但程咏薇既然想去,她就陪着她去。何况,那间咖啡馆离这地方,只有一个街道的距离。

也许是今日运道不佳,程咏薇在半路上不过稍微走了个神,竟在平地上摔伤了脚。她那敏感的痛神经立刻来折磨她的心志,让她不由低声呼痛。

卓越这方面的经验比较多,马上半蹲下来,看了看她发肿的脚踝,说道:“应该是脚踝这里扭伤了。”

她当机立断说道:“走路是肯定不行的了,我还是叫辆人力车,赶紧送你去医院吧。”

他们今日为了逛街时能够尽兴,一到了闹市区,就打发司机老王先走了。少了便捷的交通工具,一时略显窘迫。

正在这时,路边停下一辆黑色轿车,一个英俊男子下了车,朝程咏薇他们的方向走过去,问道:“出什么事了?”

傅荣钧并没有什么闲工夫来逛街,他只是恰好出来办公务,却看到某个面容熟悉的人出现在大街上,且四顾茫然,情形凄惨而已。

发现程咏薇是崴了脚,傅荣钧一声不响地把人抱起来,放进车里,自己也随后上了车。卓越看看后座的两个人,目中促狭一片,十分识趣地坐在了前面。

她竟还不知道,傅少与她家薇薇是何时有了暧昧。这情形看起来,两人已经见过不止一次面了,瞧瞧傅荣钧那自如的照顾手段,再看看程大小姐那虽面色怪异,但也坦然受之的反应……卓越心中的八卦精神熊熊地燃烧了起来。

程咏薇脸红的原因不是害羞,她一见到傅荣钧,就很不高兴。她既气以前的自己太不争气,气傅荣钧像猫抓老鼠般的步步相逼,毫不给她喘息的时间,也气这人在人前的虚伪,明明对自己心存鄙视,硬要对自己装出一副温柔做派,不知居心何在。

而气完以后,她又有点儿心虚。去年的圣诞日,她收到了傅婵芷请她去吃火鸡宴的邀请,却没有到场。她分明是在避着傅家,避着傅荣钧。

程咏薇乱糟糟地想了一通,自被抱上车后就一直陷在沉思之中,根本没留意到卓越与傅荣钧短暂的交谈里,包含了多么劲爆的内容。

“二少果然与令兄一样大气势,听说振之老弟近日忙于学业,我倒有一阵子没见到他的人了。”

振之,是卓扬的字。卓家这些年并不如何显赫,能者俱选择韬光养晦,只因家主眼光长远,看出时代局势的微妙之处,只怕稍有异动,便会令大家族的事业一夕坍塌。

振之,乃是家主寄寓下任继承人的一个希望,卓家长孙的责任与重担,尽在这一字之中了。

卓越稳稳一笑,“多谢傅少夸赞,我哥也是很挂念傅少你的,可惜这几月实在是抽不出空子来见老朋友了。”

在傅荣钧面前,她稍微收敛起玩世不恭的脾气,却也算不得十分正经。

傅荣钧与卓扬均是家中长子、长孙,虽年纪上差了五、六岁,却因相同的家庭背景和压力,年幼时即互相往来,算是投契的好友。

卓越“少女英姿”的名声在外,却不是个热衷交际的人,卓扬交往的那些名门子弟,她少有熟稔的。傅荣钧已算是她见过次数最多的了,但最近的一次见面,不过是郊外猎场上的匆匆一瞥。

两人正随便客套着,卓越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上心不在焉的程咏薇,心道此时不问更待何时,何况她早已心中好奇,便直接问道:

“倒是想请教傅少,我家薇薇来华京时日尚浅,你是如何认识她的?”

傅荣钧面不改色,“程小姐与家妹同在墨梯念书,又做了同班同学,正是这样,我才能认识了她。”

卓越那母鸡护崽的口气,让他微微皱了眉,尽管对方只是个毫无威胁力的中性少女,他还是有些许不悦。也许是因为,程咏薇对卓越的态度格外亲切,这份特殊对待让他嫉妒了。

傅荣钧,你真是疯了,你居然也会嫉妒,你不是一直很厌恶这个人么?对一个人的看法,厌恶与欣赏之间的界限到底有多脆弱?

“傅少若是真心喜欢我家薇薇,就请用心一些。”

卓越不常交际,但该知晓的卓扬都会告诫她几句,在口蜜腹剑的人面前若还缺心眼,是要吃大亏的。

偏偏这个社会,表面的绅士太多,实质的伪君子太多。像傅荣钧这样身份的少爷,真心不是没有,但若是真想要玩弄一个人,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老实说,我哥也很喜欢薇薇,若是让她哪一天改姓了卓,也是不错的。”

有些话点到为止就好,卓越这句话,正是向傅荣钧表明自己的态度:程咏薇对她,对卓扬,都是重要的朋友,如果他敢做出什么混账事,卓扬亦不会顾念往日情分而放过他。

傅荣钧没有做任何应答,只是意味不明地冷笑了一声。想要威胁他傅荣钧?卓扬这妹妹的胆子着实令人佩服。只可惜,他傅荣钧还不屑和自己的好友抢一个女人。

这时轿车缓缓停下,只听司机说道:“傅先生,人民医院到了。”

傅荣钧既是出来办公务,坐的并不是自家的车子,而是总统府专门替他配的公车。这司机原先是替傅荣钧的前任开车的,为人可靠,就算傅荣钧公然在办公务的途中“英雄救美”,也绝不会多说半句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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