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咏薇还是第一回见到这位于她而言已经十分“熟悉”的霍二小姐。.2
“可是我不太会跳舞欸。”程咏薇突然一皱眉,为难道,“万一丢了你的脸怎么办?”
霍令辰简直要被她的转折惊出一身冷汗来,忍了又忍才说道:“这有什么关系?我可以教你的。”
环绕在他们之间的微妙气场终于消失,程咏薇承认自己是故意吓霍四的,她不喜欢刚才那古怪的暧昧氛围。
她清楚地感觉到,刚才那一瞬间,他看向她的目光里有很多东西,有认真,有期待,还有紧张。他这个人向来如此,不会在别人面前掩饰自己的情绪。
她心里有一些不安,但又不愿去正视,便不再自寻烦恼,嘴角一弯,露出一个柔和的笑容来:“那么霍四少,到了那天,记得恭迎本小姐的大驾光临哦。”
入画
因为手上的伤口还未痊愈,程咏薇得以逃过好几次的射击课。
虽然在其他事上也不方便,但她还是认为这是因祸得福。那日的晕倒于她还有些阴影,她不愿去回想自己当时那失血过多的悲惨样子,要叫她大小姐马上再去拿手枪练习,她还真会有些犯怵呢!
趁着这空隙,她往南部去的次数便渐渐多了起来。
北部虽然有许多养眼的俊秀少年,但那些少年多数已经是军人的身份。
程咏薇如今对这些人只敢欣赏,而不敢有任何染指的念头:那些慑人英气的背后是流血流汗,而她更想要的,是能让她心情愉悦舒适的翩翩文雅,是浪漫柔情,而不是令人畏惧的铁血精神。
她承认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人,就算嘴上再怎么憧憬英武型的男子汉,归根结底还是更偏爱稳稳当当的正常恋爱。
当她漫步在南部迥然不同于北部的惬意环境时,当她看到那一对对欢声笑语的年轻情侣时,便更加确定了这一点。
秋风带着一股凉意,突然拂过了她的脸庞,身旁的大树沙沙地发出一阵声响,几枚红色的枫叶落在了她的脚边。
她深深吸了口气,感受着这空气里的寂寥,将两只手默默地插/进了大衣口袋里。
秋天,可真是一个适合恋爱的季节啊。可我,却只能一个人站在这儿看别人你侬我侬,除了愈加浓烈的寂寞,什么收获也没有。
她在心里伤春悲秋了一会儿,却不知她站在水边发怔的模样,早已被旁人看在眼里,顺便收归到了他笔下的世界里。
“原来,冒冒失失的小女孩儿,也可以是安静得能够入画的淑女啊。”
那人远远望着那静立不动的年轻少女,手下飞快动作,寥寥几笔,就在画布上勾勒出一个栩栩如生的人物来。
与他一起写生的贺卫楠,见他像是要画好了,不由凑过身去朝那画布上瞄了几眼,评价道:“霍学长,你不是在画水边风景么,怎么又添了个美少女?这样一看,那风景倒像是在陪衬这画里的人了。”
霍令昕没有回应,他还沉浸在绘画的专注情绪里。
他退后几步,朝着自己的作品看了又看,又上前用画笔点了几下,直到画面的层次感变得鲜明起来,终于放下手里的画具,淡淡地笑了一笑。
“我的目的本就不在这风景上,又何谈喧宾夺主之说?”
霍令昕的心情很是不错,他的画技只有一般,难得今天能发挥出如此令人满意的佳作。
贺卫楠见他很是在意那副画的模样,不由笑道:“什么都不画,偏偏画了个小姑娘,这里头肯定有什么特别的意思吧?”
他思维敏捷得很,马上就调侃起霍令昕来:“这幅画,我看就叫《水边的阿狄丽娜》好了,与学长你的心思正好相配。”
这个名字是有典故的,来自于希腊神话中的一个美丽传说。
很久很久以前,有个孤独的塞浦路斯国王,名叫皮格马利翁。
他雕塑了一个美丽的少女,每天对着她痴痴地看,最终不可避免地爱上了少女的雕像。
他向众神祈祷,期盼着爱情的奇迹。他的真诚和执着感动了爱神阿芙洛狄忒,赐给了雕塑以生命。从此,幸运的国王就和美丽的少女生活在一起,过着幸福的生活。
贺卫楠这番话的意思,分明是在取笑霍令昕春心荡漾,不惜自塑神女来求得恋爱。
霍令昕挺喜欢这个聪明而有分寸的后辈,被开了玩笑也不生气,笑道:“我能有什么心思?倒是你的心思又放在了哪里?整天对着这些莫须有的事捕风捉影,真是八卦得很。”
“何况,这画中人并非我自己虚构,而是确有其人。”他伸手往河对岸指了一指,“喏,她人就在那边,站了好一会儿了。”
他话音刚落,那边的少女却突然有了动作,不再维持凝视远方的静立姿势,一转身就离开了黎水河边。
等贺卫楠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时,伊人已去,一切重归寂静。
“原来真的有人站在那水边啊,学长还真是好眼力,我在这里半天了居然没发觉。”
他自然也更没发觉,那个有点熟悉的背影,是他那直系学妹程咏薇的。
霍令昕看着那渐渐远去的年轻背影,怔仲了一会,突然感到几分遗憾:说起来,他虽与她屡次碰面,却连这女孩子的名字还不知道呢。
不过,燕华北部向来不对外人开放,她既能出现在那里,一定是理科部的学生了。
霍令昕不知想到了什么,若有所思地笑了一笑。
他虽然已经毕业,但因着某些缘由,总要时不时来燕华的,所以很多事他并不着急。
来日方长。
程咏薇是被黎水河畔的冷风吹醒的,她不料自己竟能独自在河边发呆这么久。
今天下午还有一节心理学的课要去,她边看手表边粗略计算了下时间,就赶紧往医护室那边走去:她的手已经差不多痊愈,只差最后一次的检查了。
她前几次来医护室,碰到的都是其余几位医生,直到这最后一次,才遇上了白琳琅。
她早已从霍令辰的口中知道了那天的情形,虽然某人心虚地隐藏了一部分内容。她对这位白医生一直心存感激,想要好好地道个谢。
没想到白琳琅非但长相漂亮,性格也是程咏薇喜欢的那一种。在这雄性生物人满为患的北部,竟然有这样一位可爱的女医生,程咏薇有一点找到同盟的惊喜,话语间也热情了几分。
而白琳琅是什么人?不过三两句闲聊,就轻巧地套出了程咏薇不少实话,包括那天射击课上她当众晕倒的真正原因。
“晕血症?这也真是难为你了。”白琳琅吃惊道。她在燕华也有好几年了,自然知道燕华的军事训练到底有多艰苦。
就算是预备班,恐怕也不会收有晕血症的学生。燕华军事系几乎算是军部的人才培养基地,一切都是为了培养出合格的军事人才,绝对不会允许有任何一个学生畏惧流血!
过不了军事训练这一关,就无法成为真正的燕华人。这是燕华的骄傲,他们的军事生都是文武兼备,可支援战场,也可建设帝国事业!
程咏薇向白琳琅求情:“请替我保守秘密,我一定会尽快克服的。在这里虽然要吃许多苦头,可是也很充实,我不想因为这件事离开燕华。”
她的话自有一种决心在里面,脸色也有些苍白,仿佛白琳琅不答应,她就会伤心绝望。
白琳琅调戏起男学生一向手到擒来,但面对一个娇弱的女孩子,反而不知如何应对了。她真是有些怕了这个女孩的固执,若是她不答应,这女孩就会一直用这种坚持的目光盯着她不放罢。
“真是怕了你了,我不说便是了。”
白琳琅瞥一眼程咏薇,见她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那愁云密布的小脸上也露出温柔的笑意,不由想道,这女孩子虽然算不上漂亮,一旦笑起来,却显出一种让人格外舒服的气质,难怪那个霍令辰这样喜欢她。
就算外表再怎么沉稳,也不过是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罢了。
她微微叹气,对着程咏薇叮嘱道:“燕华的军事系历来严格,尤其是前两个学年,熬不过去最后退学的,也不是一个两个了……我在这儿几年,对这些事都清楚得很,燕华不是什么教育慈善机构,有时候法大于情,半点情面都不会讲。你一个女孩子,还是要当心点。”
程咏薇眉眼弯弯,认真倾听这贴心的一番话,想道,这个白校医真是个不错的人哪。她心里暖暖的,朝着白琳琅感激道:“琳琅姐姐,你真是个好人,多谢你的提醒了。”
琳琅姐姐?
嗳哟,白琳琅被她这亲昵的叫法弄得有几分心花怒放了。
她一直呆在北部,平时见到的都是些大男生,听惯了男孩子硬邦邦地叫自己白医生,突然有一个温柔的女孩子对着自己柔声叫着姐姐,还真是让人心里软绵绵的,很是受用。
于是她也笑眯眯地说道:“以后有空常来玩,姐姐认识的漂亮男孩子很多哟。”
她这最后一句又露了本性,倒把正要离开的程咏薇惊了一惊。
除了卓越,她在这时代还从未见过在感情上如此作风奔放的女性,白琳琅是第一个。
华章
时光如书页般飞快翻过,霍家的舞会如期而至。
这场舞会由于举办目的的特殊和规模的庞大,一时间受到各方关注,成为了整个华京报纸的焦点新闻。
这注定会是一场让人难忘的舞会,在程咏薇的一生里,这一晚的华光夜影每每回忆起,也依然能让她迷醉。
这场盛大的华尔兹舞会,让程咏薇第一次见到了属于这个时代的奢侈华贵,见到了这个中华帝国的优雅掠影。
而忘却不了的,并不止她一个人。在舞会结束后的那个秋季,人们时常感到,仿佛还有隐隐约约的乐声,在霍家大宅的上空久久回荡。
在霍家的花园里,男男女女像飞蛾一般欢声笑语,绅士与淑女,华服与歌声,红酒与舞步,构成了这个时代华丽的一个乐章。
而霍家的仆人们,似乎早已习惯了这种热闹而繁忙的生活。整个霍家仿佛是一个发光体,吸引着望京所有的名门贵族前来交往。而那些缺乏良好出身,却有权或有钱的新贵们,也常为获得了霍家发来的邀请函而得意。
因为霍家的邀请函,就等于是通往真正上流社会的敲门砖。
程咏薇是被霍令辰亲自接下车的,她来之前特意请教了自家老妈,一身蓝色小礼服既得体又不显张扬,还格外地衬出了程咏薇的好气质。
只看霍四少那透着满意的惊艳目光,程咏薇就知道自己这身装扮算是合格了。她早已视霍令辰为自己的朋友,既然答应了他的邀约,又怎么会让他丢脸呢。
她难得乖巧地没有与霍四斗嘴,朝他俏皮地一笑,就将手放在了少年的臂弯里,今晚她要努力去做一个合格的女伴。
她随着霍令辰往舞会中央走去,一路迎上无数或好奇或试探的眼神,她悄悄瞥一眼霍令辰淡定的侧脸,心道,原来他也可以表现得如同绅士一般,只不过在我们这些朋友面前懒得装样子而已。
霍家是个显赫的家族,连在宴会中穿梭来往的侍者,都有一副好风度。
因为这样,程咏薇才终于明白了,为什么霍家的每个人都有无可挑剔的礼仪教养。
霍令昕他们,对于这种高级宴会,恐怕从小看到大,早已参加过无数次,身经百战,只当作家常便饭一样寻常了。
见程咏薇还有些不适应,霍令辰像是开窍般想起来,程咏薇毕竟是头一回来霍家,也是头一回参加这么隆重的宴会。他暗自懊恼了一下,就稍稍低头,在她耳边小声介绍起今晚的情形。
“你仔细听听这音乐,是不是比普通乐队弹奏得要好?”霍令辰不无得意地说道,“这可是国家剧院的首席乐队。”
程咏薇不由又是一番感叹,比起她所见过的卓家、傅家,甚至方家,霍家的作风实在过于张扬了一点。
国家剧院的一流乐队,配备齐全的整班人马,双簧管、长号、萨克斯管、大小提琴、短号、高低音铜鼓,应有尽有。——这样的乐队,却常年在霍家的宴会上担任演奏音乐的角色。
而平时这些人的演出,一票难求,普通人根本很难进入到那个广阔的剧院里,去欣赏一场奢侈的音乐盛会。但在霍家,这些都实在不值一提,太寻常不过了。
程咏薇默默注视着这一切,心里有些感叹,又有些恍惚。物极必反,这样奢华张扬的家族,无论以后的命运如何,总是充满了让人担忧的隐患。
霍令辰本想一直陪着程咏薇,但他今天是这宴会的主角,行动并不完全受自己的控制,很快就被霍家的大家长叫走了,独留下程咏薇在一旁无所事事。
程咏薇正要习惯性地寻个可靠角落,舒缓一下自己紧绷的神经,就看到了霍家的三少爷霍令昕,正站在不远处与人谈天。
她下意识地转过身,不愿让自己看到那人的一举一动。她四下打量了一番,就朝那摆满食物的长桌走去。既然来了,就享用一下这里的美食吧,她向来最爱宴会上的各式甜点。
她的目光在那大一堆的点心里逡巡着,很快就锁定了目标,伸手要去拿那块看起来十分可口的芝士蛋糕。
手指与手指的触碰不过是一瞬间的动作,程咏薇却像是触碰到了什么令人畏惧的东西,飞快地缩回手后,心里还有些微微的颤抖。
“抱歉,我没看到你也……”那人朝她展露一个带了歉意的笑容,说话的语调依然不紧不慢,极平常的一句话由他口中说出,仿佛也尤为熨帖动听。
“没关系,这蛋糕你拿走吧。”程咏薇低声说道。她感到自己的手心已经冒出了汗,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她总是能紧张到笨拙的地步。
“我怎么能抢一位淑女的点心?何况你还是阿辰带来的女伴。”
霍令昕温和地看她,少女这窘迫之至的模样,让他想起了在凝华楼的初次见面,那时她也是这样胆怯地低着头,不敢看他一眼。
“燕华军事系的新生,预备军官班唯二的女生,程氏的大小姐程咏薇,”霍令昕慢慢念出她的名字,朝她伸出一只手道:“很高兴能再度与你见面。”
程咏薇有些惊讶地抬眼看霍令昕,虽然她一厢情愿地喜欢着他,他们却从未有过更多的交集,而他又怎能知晓自己的所有身家背景?
也许是我的反应过于敏感了?她这样想道,也许霍四那家伙事先向他介绍过我,霍家不会邀请身世不明的客人。
她心里释然了几分,竟敢大大方方地把手放在了他等候多时的掌心里,与他进行礼节式的握手与寒暄。
摒弃了紧张后的程咏薇,与霍令昕谈起了燕华的戏剧社,谈起了欧洲艺术,谈起了最欣赏的小说……渐渐地,两人聊天的话题越发开阔,还有交浅言深的趋势,这是程咏薇和霍令昕都意想不到的事。
霍令昕觉得,自己大概要再次对这位程小姐刮目相看了,态度上也愈加温柔起来:“何必那样见外,我们年岁相差不大,不如我叫你咏薇,你就叫我令昕吧。”
程咏薇心里惊讶了一下,想不到霍家的三少这样平易近人,略微仰起头来,与他对视了一眼,不安的心情受他那充满笑意的眼神感染,不由也轻快起来。
她心里突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在看着霍令昕的时候,她脑中闪过了另一张温柔的英俊面孔,那个人的笑容,也总给人如沐春风的感觉。
她被自己的念头震住了,这种可怕的宿命感让她不安。她害怕自己对这人的钟情,不是简单的少女倾慕,而参杂了某种更复杂的因素,她又想起了自己前世那一段缺憾的恋情。
“咏薇,你怎么了?是身体不舒服吗?”
“令昕,我没事。”程咏薇下意识地说道。她方才那一番胡思乱想之后,就恍然醒悟,觉得这霍令昕,连名字都和顾宁新的名字发音很是相似,那一声“令昕”,仿佛也像是从前的她在叫顾宁新一样。
这是霍家的宴会,身为霍家三少的霍令昕并不能有很多自由的时光,能够陪程咏薇一小会已算忙中抽闲。
程咏薇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就很不好意思地对霍令昕道:“令昕,谢谢你今晚的照拂,不要光顾着我了,你也有事情要忙吧?”
霍令昕却有些神思不属,一双温柔眼眸定定地看着程咏薇,不知在想些什么。
“令昕?你赶快过去吧,霍伯伯在叫你了。”见霍令昕还在那发怔,程咏薇连忙又出声提醒他道。
霍令昕这才回过神来,神情复杂得看了一眼程咏薇。他从一旁经过的侍者盘中拿了两杯红酒,递过去一杯给她,笑道:“今日贵客实在太多,恐怕不得不怠慢了你,你可不要生气,改日我再请你出去玩。”说罢,与程咏薇轻轻碰了酒杯,浅饮一口,就转身告辞。
“令昕,再会。”
在他转身的刹那,少女顿时流露出了某种复杂的神情。
男人那优雅的背影略略一顿,这才继续往前走去。程咏薇的语声虽然很低,那一声微弱的呢喃却被霍令昕敏锐地捕捉到了。
霍令昕总觉得,她在叫自己的名字时,那口吻里藏着一种缠绵意味,语调偷偷地放缓拉长,像极欲言又止的调情,这种感觉,仿佛她已经认识他许久,仿佛……她在爱着他。
这种认知让他微微皱起了眉头。
这小姑娘方才见到自己时,不还是一副见鬼的模样么,又哪来的缠绵爱意?也许是自己自我感觉太良好了,习惯了这个时代的矜持淑女,只不过是一点点暧昧的边缘,就胡乱意会起来。
霍令昕想清楚了,眼神就恢复了一贯的清明,慢慢扫视了一眼大厅之中的情形,抬步走了过去,站到了霍父的身边,同几位重要的宾客寒暄起来。
霍家
毋庸置疑,今天这舞会从头至尾都是人的展台,旁人再出色,也不过沦为配角。
霍家的三位绅士、一位淑女,这四位年轻人个个仪容出众,修养良好,面对诸多贵客而游刃自如,不愧是这华京最有身份的年轻后辈。
程咏薇朝霍令辰那边看了一眼,后者仿佛格外讨夫人太太们的喜欢,那受欢迎的程度,可称得上是妇女之友。
而陷在贵妇人阵营里的俊秀少年,在保持着主人风度的同时,却也在朝程咏薇这边看,还抽空抛过来一个求救式的眼神。
程咏薇扑哧一声就笑了起来,向来以武力著称的霍四少,此刻的眼神像极被困在笼中,扑腾着翅膀想逃的鸟儿,这真是何其无辜可怜!
她当然没有前去营救美男的打算,自大狂霍四可不是经常会出糗的。何况他这模样看起来并不狼狈,作为舞会的主角而言,反而应该算是大成功了吧!
霍令辰见程咏薇迟迟不动,摆出一副见死不救的姿态来,气得朝她又瞪了一眼,但除此之外,他什么也不能做。
霍四少这欲气而不能气的憋屈相,大大取悦了程咏薇的心。她一边笑,一边用手掩住了半边脸,因为笑得太厉害,两只圆圆的猫儿眼都笑得眯了起来。
她笑了一会,想到马上舞会就要正式开始,索性过去挑了些食物,先满足口腹之欲。不然,等下若是有人请她跳舞,岂不是毫无力气?
霍家的几个少爷小姐都在忙着招待嘉宾,她这厢却悠闲自在地以场上的这些漂亮人物为佐餐,慢悠悠地品着盘中美味,也品着绅士淑女们的迷人身姿。
可惜卓扬和卓越都不能来,圣西的假期实在太少了些,程咏薇遗憾地想道。只凭卓越那爱热闹的性子,便不会让她在这里感到无聊,而她甚至已经闲得开始评点起霍家的几位绅士了。
平心而论,光看相貌的话,霍令辰是霍家兄弟当中最为英俊的,五官无不出色,若不是面上那属于少年的青涩意味,几乎算得上是毫无瑕疵的一张漂亮脸庞。
即使程咏薇深知他的真实性格,但此时也不得不承认,霍四的皮相很是迷人,他拥有整个华京都难得一见的好容貌。
尔后是霍家大少霍令琦,眉目大气,高大挺拔,男人味十足。古人常以剑眉星目来形容美男子,而霍令琦就当得起这样的夸赞。
尤其他的一双眼,颇具气势,即使他并没有在看你,那炯炯的目光也让人难以忽略。这样光芒四射的人,不愧是霍家的下任家主指定人。
而排在最末的霍令昕,五官气质虽然都不差,但站在他的两个兄弟旁边,就显得有些逊色了。
若说霍令辰是耀眼夺目的星辰,霍令琦是炽烈如火的太阳,那么霍令昕就是那淡淡的天边皎月。
乍一看,谁都会先去注意霍令辰或者霍令琦,但时间一久,就会发现那个优雅斯文的青年,身上有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个人魅力。而这种魅力,只要与他相处过的人,都能感受得到。这是一种越相处就越让人沉醉的、如酿酒般越久越醇的感觉。
有时,人的品格比起外貌来,更容易挥发魅力。
霍令琦的性格来自他的长子身份。
他像个手握大权的国王,说起话来,总带着一种长辈教训人的口吻,即使对他喜欢的人,也总有点颐指气使。这就使得他更加显得高傲十足。
虽然这种居高临下的姿态,也算符合霍家未来家主的身份,但也让他在想要示好的时候,即使是发自内心的温柔,也会因而变得大打折扣。
这世上,总有些人,不能真实、完整地表达出自己好的一面,让人容易产生误解。很不幸的,霍大少好像就是这种人。而这一点,大概常让旁人失去与他亲近的勇气。
他的这种性格气质,也许会对他的未来人生不可避免地起一点反作用。程咏薇从第一次见到霍令琦,就有这样的预感。
而最漂亮的、一开始就让人惊艳的霍令辰,其实并没有看上去那么有趣,他整日泡在军营里,所接触到的都是些冷冰冰的兵器,光是聊天,就很容易让人感到乏味。
何况他那不识风情的性格,也没有哄得人笑语欢颜的可能。
霍令昕却不同,他是那种深藏不露的社交高手。
一旦你选择了靠近他,就会被他丰富的言谈所吸引,进而为他的人格魅力所倾倒。他才是天生的领袖人物。
程咏薇敏锐地察觉到,霍令昕的这种低调并不是无意为之。他是故意不在外表上下工夫,降低自己的表面魅力,从而形成更鲜明的反差。这样的霍令昕,会更容易让人降低戒心,进而为他所惑,与他交心。
他像一张网,越是接近,就越无法全身而退。
程咏薇突然迷惘起来。
如果她爱上的是一个变幻莫测、永远看不透彻的人,那么她就将永远处于被动的一方,而她想要拥有的爱情,到最后也可能只是一场幻影。
她的心又一次地犹豫不决起来。
她有些痛苦地将手中的红酒一饮而尽,看着在宴会上从容自如地来回穿梭的俊雅男子,抿了抿沾染着红色液体的嘴唇。
她不清楚别人的恋爱如何,但为什么到了她自己身上,就总是遇到这样那样的因素,来泼她的冷水,浇灭她的一腔情思呢?
我只是想要好好地谈一场罗曼蒂克的恋爱,老天爷啊,你为何不能遂了我的心意?她心里这样想着。她忘记自己曾经就这么固执地走上了一条没有终点的路,等待了一个从来没有回过头的人。
冷风让她的心清醒了一点。
她知道,此刻她需要冷静一会,召唤回她的理性,想清楚这来自恋爱的迷惘。
正当程咏薇兀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时,会场的另一头却起了一点小小的骚动。
原来,场上有一位小姐意外被人泼了一身的红酒,衣服被打湿了大半,一时显得尴尬起来。
那位小姐在华京的上流圈是个生面孔,搞不好还是初次参加这样重要的舞会,涨红着脸站在那里,慌乱而又无措,显出几分单纯和无辜。
霍灵音为她遮去了人们好奇的目光,这位赵之婉小姐,是她邀请来的客人。
赵之婉是个文静腼腆的内向淑女,整个人都安安静静的,还很容易脸红害羞。
赵家毕竟只是个没落的所谓贵族家庭,这位赵小姐不是很见过世面,未免就有点小家子气。
方才在宴会上,一位与霍灵音交恶的贵族小姐,假装不小心弄撒了红酒,想要让霍二小姐当众出丑。结果,霍灵音敏捷地转开身子,躲开了这险恶的招数,她身旁的赵小姐倒因为反应迟钝,而遭受受池鱼之殃,裙子整个都脏掉了,异常狼狈。
这种事对一位淑女来说,自然有一些坏影响。
看着赵之婉怯怯的模样,霍灵音忍住怒气,没有立即对那位小姐发难,马上拉她去自己的房间换衣服。
这个小插曲的发生,不过略微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力。程咏薇远远地看了几眼,见那位倒霉的赵小姐一直低着头,连长什么模样也看不真切,只一径躲在霍灵音的身后。
这场景让程咏薇觉得既眼熟又有趣:这小兔子一样的女孩子,简直就是女版的慕少航。
之婉
这位赵三小姐的身材实在太过纤细,霍灵音的礼服对她来说都有些宽大。
霍灵音看时间还来得及,便让她呆在自己房里,抱着礼服去找家里的裁缝修改尺寸。
而霍灵音一走,赵之婉顿时有些坐立难安。
她暂时穿着霍灵音的碎花蕾丝睡衣,一个人呆呆坐在那张华丽大床上,一时百无聊赖,干脆站起身来,在霍二小姐收藏丰富的书橱前驻足了一会。
这个霍二小姐,平日里都看的是些什么书?书橱里怎么除了些罗曼蒂克的爱情小说,就全是时尚杂志?唯一一本有些分量的书,还是一本厚重的牛津百科大辞典。
她没有选择的余地,只好随便抽出一本封面较为素雅的小说,轻轻捧在手里看了起来。
赵家家风严谨,对子女的教育也甚是严格,赵之婉很少会去读这类小说。
她思想单纯,受了家里的影响,心底里也认为这类书都是有伤风化的,是以从来都视作洪水猛兽。但既然连霍灵音这样的优雅淑女也会看这种书,那么,她随便翻一翻也无妨罢。
“《阿波罗之恋》……是希腊的神话传说改编的故事吧?”赵之婉读着那封面暗暗想道。
她在学校里也学过希腊文学,但对于阿波罗,除了知道他是海神之外,还不知道这个在希腊神话中最多才多艺,也是最美最英俊的神祇,竟然与月神达芙妮有过一段多灾多难的爱情故事。
在结识霍灵音以前,赵之婉的世界一直都是单调而平稳的,但她如今有了对照,难免不会对霍灵音那充满刺激的另一种生活感到好奇。
在她打开这本《阿波罗之恋》的同时,仿佛也为她自己打开了另一个新鲜的世界,这世界里的神秘、新奇,让她在一瞬间就被吸引住了。
她就保持着站立的姿势,靠在书架旁,看书看得入了迷,不一会儿就浑然物外,忘记了先前的焦虑不安。
霍灵音半天不见人影,霍令琦那边却是不知情的。直到有长辈们问起人来,才发现她本人早已不在会场。
“还是我去看一看吧。”霍令琦向几位客人解释了一下,就穿过偌大的会客厅,往楼上走去。
霍令琦一向很喜欢自己的妹妹,作为霍家的独女,霍灵音可说是获得了家里所有男性的关爱。
他见霍灵音离场后迟迟未归,不由有些担心,疑心她可能发生了什么意外,便亲自到她闺房这边来寻人了。
“音音,你在里面吗?”他站在霍灵音的闺房门口,用指节轻轻叩了叩房门。
低沉的男子声音在门外响起时,赵之婉吓了一跳,她手中一个不稳,“啪”的一声,那本爱情小说就掉到了地上。
“音音?”霍令琦觉得有些不对劲,顾不上绅士礼仪,干脆直接拧动房门的把柄,将门一打开,就走了进来。
“音音,你……”他的询问语声在见到房中的陌生女孩后戛然而止,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凝固定格。
他有一刹那疑心自己出现了幻觉。
他的视线里,没有自家妹妹,只有一个穿着纯白睡衣的纤弱女孩,五官带着苍白气息,像个迷失的小动物般瞪大了眼睛看着他。那漂亮的浓密睫毛,因为受了某种惊吓的缘故,而一颤一颤地抖动着,女孩的眼神里满是懵懂与不安。
霍令琦的眼里闪过一丝微光,仅仅是刹那之间的惊鸿一瞥,一个意外已经发生。向来处处留情的霍大少,似乎对这个完全未知的单纯女孩,产生了微妙的兴趣。
“霍令琦,你怎么随便进我的房间啊,真是讨厌!”霍灵音捧着刚修改好的礼服走过来时,就看到霍令琦已经走了进去,不由很是生气。
霍令琦?赵之婉那怯生生的表情终于有了些许生气,她略带惊诧地看了一眼这个高大英挺的男人,心里唯一想到的是:原来灵音口中的那个大恶魔大坏蛋,居然长得这么的好看……
霍灵音从小就跟自家大哥不对盘,因着某些原因,她一直更偏向同胞弟弟霍令昕。她总觉得霍令琦能力不足,很多方面都比不上霍令昕,这霍家本该是由霍三少来做下一任继承人。
在赵之婉面前时,她更是将霍令琦百般贬低,描述成了狼子野心、罪大恶极的坏人。
她的本意是要让赵之婉对霍令琦避而远之,不料却是起了反作用。
赵之婉自从听过她的话,就愈加好奇起来,这个霍大少到底生了怎样一副恶模样,竟能让霍灵音这种大而化之的人这样厌恶。
当然,如今她已见到了霍大少本人,而她一点儿也不觉得这人是个坏人。
“我是怕你缺席太久而失了礼数,才过来看看的。”霍令琦的解释硬邦邦的,根本没提到自己对妹妹的担心,果然一到了家人面前,便成了不习惯说软话的强势人物。
他朝着赵之婉温和地笑了笑,便要识趣地离开。但他刚走出去几步,却又突然转身回头,颇有意味地瞥了一眼赵之婉,不经意般问道:“方才令琦惊扰了这位……”
“我姓赵,赵之婉。”赵之婉急急说道,引来霍灵音惊奇的目光而不自知。
一向不擅于交际的赵家小姐,今日倒是意外的开朗起来,竟敢与霍大少搭话,实在是可喜可贺。
原来是那个赵家的小姐么?霍令琦眸光微暗,忽的上前几步,从西装口袋里拿出名片夹,抽出一张名片递过去:“方才惊扰了赵小姐,是令琦的错。不知小姐可否赏光,让我择日请客赔罪呢?”
赵之婉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来,接过了那张烫金名片,却是不小心碰到了那人温烫的手指,那指尖上突如其来的触感,让她心里不由轻轻瑟缩了起来,一时也失却了方才的勇气,诺诺地接下了名片,便再说不出话来。
霍灵音却第一时间警惕起来,冷冷说道:“吃什么饭,赔什么罪?!”
霍令琦的意思,霍灵音还能不知道么?
她看看霍令琦那势在必得的神情,再看看女友那我见犹怜的无辜模样,简直气极了,一把就要夺过赵之婉手里的名片,冷哼道:“霍大少,我的朋友可是正经人家的小姐,你在外面的private life(私生活)我不管,不要把心思动到我的朋友身上!”
“我好歹也是你哥哥,整日这么诋毁我,真是家门不幸啊。”
霍令琦仿佛听到了什么滑稽话,苦笑了一声,便似真似假地抱怨道,倒将霍灵音那剑拔弩张的气氛缓解了开来,在外人,至少是赵之婉看来,倒真像是亲兄妹在闹别扭的样子。
待霍令琦走后,霍灵音还是气鼓鼓的模样,一边帮赵之婉试衣服,一边继续说自己哥哥的坏话。而赵之婉则有些神思不属,她小心翼翼地试穿着那件昂贵的小礼服,听到霍灵音例行公事般的诋毁兄长,不由就小声地替那“无辜的哥哥”辩解起来:“灵音,你大哥好像不像你平时说的那么坏呢,看上去还蛮关心你的呀。”
“恩?”霍灵音正专心地为她拉上后背的拉链,根本没听清她在说什么,只是一个劲地捏着赵之婉的细腰,啧啧称羡道:“老天!之婉,你看你这腰细的,都能跟汉朝那个赵妃子比美了!”
赵之婉被霍灵音夸得这样厉害,也仍然是那副淡淡的静谧模样。
直到她被推到了穿衣镜子前,看着自己换上新装后的崭新面貌,面上才不由生出几分惊讶:“灵音,这是……我吗?”
镜子里的人身量娇小,纤腰被那公主裙衬得盈盈一握,胸前露出一小块白皙胜雪的肌肤,清亮的眼眸纯净无垢,整个人像个误落人间的精灵仙子。
霍灵音托腮想了下,又动起手来。
少女那头顶上的纱帽被斜插了几根漂亮的羽毛,帽檐是宽边的,歪了方向戴在脸的右侧,半遮半掩地挡住了那漾着水波的明眸,更添了几分朦胧的意境。
“Perfect(完美)!”霍灵音对着这新出品的美人端详了一会,终于满意地打了个响指,成就感十足。
霍灵音在时尚方面的眼光是极好的,赵之婉就像一块璞玉,受了她一番费心雕琢后,就在她面前焕发出了异彩。
赵之婉却有些惶恐了。她不确定自己就敢以这么醒目的装扮走出去,走到外面那个缤纷华美的舞会上去。
她和姐姐赵之晴很不同。
赵二小姐在社交场上长袖善舞,是极其惹人留意的一朵交际花,而她却连打扮都不甚在行,在这方面实在缺乏信心。
但她并没有时间犹豫,急性子的霍灵音正十分得意于自己的作品,一伸手就拉着她往外面走:“之婉,我保证你今天一定是这舞会上最漂亮的人……不对,是最美丽的公主!”
霍灵音这话并非夸大其辞。
在这一晚,默默无闻的赵家三小姐乍放光芒,收获了来自众多贵族子弟的青睐眼神。
而这些人其中,也包括了向来眼高于顶的霍大少。他那投注在赵之婉身上的一抹目光,悄然而笃定,像是发现了可口猎物的捕猎人,充满了深沉不明的意味。
轻舞
在赵三小姐闪亮登场之后,今晚的舞会也正式拉开了帷幕。
那节奏感十足的乐声一响起,整个会场的气氛都变得轻快起来,瞬间就变成了年轻人们的舞台。
作为霍令辰的女伴,程咏薇本该陪他跳这第一支舞。
但因为今晚霍夫人难得在场,霍四这孝顺儿子得了霍家家主的默许,就彬彬有礼地邀请了自己的母亲,以母子共舞作为这舞会的独特开场。
而当霍令昕谢绝了几位淑女大胆的邀舞,走到她面前时,她曾想过拒绝,却终究抵不过心底的那一点渴盼。
当他们两个在场上翩翩起舞时,程咏薇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一件事来:她先前对霍令辰说自己不怎么会跳舞,但实情比这还要糟糕,她根本就完全不会跳舞。
好在他们跳的是社交舞中最容易掌握的华尔兹,程咏薇虽然没有与人跳过,但好歹也看过别人跳。她一边回想杨君玉那婀娜的舞姿,一边机械式地移动脚步,浑身都僵硬起来。
“不要紧张,注意自己的呼吸。”霍令昕稳稳地将手放在她的腰间,在她耳边说道,“华尔兹不难学,你跟着我的节奏,就不会乱了。”
由于身在舞池中央,彼此的对话听在耳里不甚清晰,霍令昕便更贴近了她一些。
程咏薇脚步一抖,下意识地就往后退,她忘记自己身处何地,只觉身子一个不稳,几乎魂飞物外。如果不是霍令昕微微使力,用手臂紧紧环住了她的腰,她恐怕就要当众摔倒了。
男人的轻笑声很低,却因为两人的近距离,十分清晰地传入程咏薇的耳中。
“令昕,抱歉,我……”她因感激他的体贴而说出实话来:“其实我根本不会跳华尔兹。”
说完,她索性自暴自弃,脚下的步伐乱七八糟,频频踩在了霍令昕的皮鞋上。
“我们刚开始跳时,我就知道了。而且,看得出来,你已经对我脚下留情了。”霍令昕被她踩了数次,不由调侃道。
程咏薇红着脸抬头,不可避免地撞上了他的视线。
男人清淡一笑,分明还是那双静谧眼眸,忽的就多了几分蛊惑意味。
恍惚之间,程咏薇情不自禁地弯起眉眼,随之露出一个笑容来。她心里的某一处明明灭灭,像飘在半空中的孔明灯,被风吹得忽明忽暗,仿佛下一秒钟就将熄灭。
但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这灯里的火,此刻正燃得再明亮不过。
霍令昕因为与某个重要人物有约,与程咏薇跳了一会,便悄悄离场去换下了那惨遭蹂躏的皮鞋。待他再度回到会场时,霍令辰已经和程咏薇跳起了下一支曲子。
这支曲子是《青春圆舞曲》。
霍令昕看着这两个年纪相仿的年轻男女,别别扭扭地一起跳舞的模样,当真是青春年少,虽然不够优雅,却充满了少年人特有的意气飞扬。
不知为何,霍令昕停下脚步,沉默着看了他们片刻,直到程咏薇对这异常的注视有所察觉,下意识地要歪过头来时,他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抬步朝会场一侧走去。
“程大小姐,你也稍微专心一点好不好!”
霍令辰心里有一点不爽快。这种不爽的感觉,在看到程咏薇与三哥和谐融洽地跳了两支舞之后,就越发地严重起来。
“好像有人在看我们这里……唉,算了,大概是我多心了。”
程咏薇喃喃说道,根本不知道霍令辰问了什么,茫茫然地抬起头,看着英俊少年那张有些涨红的面孔,问道:“你刚才说什么?”
“没什么。”霍令辰有些咬牙切齿地说道,他又怎么能说,他在嫉妒自己的三哥呢?
这家伙明明是我请来的,怎么反倒跟三哥那么熟稔?搞得倒像是三哥的舞伴一样。
霍令辰刚才虽然一直关注着程咏薇这边,却只顾着生闷气,没有看到程咏薇舞技十分糟糕,简直将霍令昕的皮鞋都快踩出破洞来了。
此时他受了自家三哥方才的待遇,脚背上不知挨了多少下,已经隐隐作痛,却还要拿出绅士风度强自忍住,实在是很辛苦。
一曲将罢,他终于忍不住,怀疑般地说道:“程咏薇,你是故意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