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被黜落的诸葛犀是行将就木,那么被复立世子的诸葛犀就是枯木逢春。
他由两个小火者抬着软椅请进来。若非官家钦许,谁敢有这般排面?
云水蓝染的丝袍衣袂纷飞,他束着玉冠、睥睨群臣的模样唤醒了顾剡脑海深处的记忆。
那是真正的诸葛犀,天人之姿,意气风发,与缠绵病榻的那人截然不同。
顾剡初见诸葛犀时还未入锦衣卫。诸葛犀骑在高头大马上,颇为傲慢地俯视着匆忙避退的人群。无论人们是咒骂或是惊叹,都不足以撼动他分毫。
正如此刻,诸葛犀泰然自若地四处周旋,谈笑风生。
他一如往昔地光鲜、机敏、滴水不漏,能轻而易举地博得旁人的信任与好感。
他很努力地装作中间那一段没有发生的样子,云淡风轻得好似就是刚打了个盹醒了。
无人不为他折腰。
饶是浑身是刺的完颜和泽,看到他时亦两眼放光地高举酒杯。
顾剡见过他落魄、愚钝、歇斯底里的样子,再见到这样的诸葛世子时,竟不免生出几缕疼惜来。
所有的面其实都是他,都是那个人。
只是别人不会乐于接受光鲜的另一面。
皇帝驾到,太后随至,宴席一开,众人祝寿。
顾剡冷眼地看着场上的觥筹交错。
他不喜欢官场尔虞,所幸他此时也不用;然而奇特的是,他却喜欢看诸葛犀推杯换盏地应酬。
大概是看他所向披靡,自己便长了几分威风。
顾剡注意到,自入场开始,诸葛父子便从未有过交流,甚至连眼神接触都没有。
看来诸葛宏毅并不习惯新的世子爷。
同样,龙宠忽至也并不是什么好事。
皇帝无事献殷勤,不是想拉拢你,就是想搞死你。
终于要对诸葛家下手了么?
诸葛犀......会怎么做?
顾剡想着想着,额头冒了冷汗。
因为无论是皇帝还是诸葛犀,双方都是难以预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