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犀避开湿淋淋的月光,坐在了窗子后头。
他不肯搬回原先住的房子,说是晦气。鸠占鹊巢似地住进了诸葛诞做世子时的屋。
即使里头的屏风是描金线的牡丹纹,也没能阻止他将屋里的器具全都撤回掉。
有人说他是示威,有人说他傲慢,有人说他狗仗人势。
诸葛犀一哂置之,他向来不在意闲言碎语。
相比之下更愿意静坐着抿一杯六安瓜片。
他怀念从前素衣朗月、淡酒清风的时候,或是金戈铁马、醉卧沙场。
那时自由。
可是竟也怀念与顾剡待在一起的日子,他亦被禁锢在一切坐具、卧具上……不对,他偶尔是被抱在顾剡怀里。
大约是因为嬉笑怒骂都有人包容,所以也算自由。
这同一般低声下气的奴仆是不同的。
哼,当然了,鹰犬也是奴仆。诸葛犀赌气地想。
鹰犬为天家效忠,没有真心,只有忠心。
说不定顾剡也和别人一般,打心眼儿里瞧不上他,背地里等着看笑话。
诸葛犀垂下了手。
“罢了,儿女情长的,真烦。”
皇帝把他重新放回这个位子上,不仅斩断诸葛宏毅的臂膀,而且扰乱了朝中布局,混淆视听,更是表明了一种态度∶无论尔等如何自恃,终究是朕的臣子。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不想死,君有的是办法让你死。
经此一举,墙头草们自然会做出选择。
除去墙头草,诸葛家又剩下什么呢?
孤军奋战罢了。
诸葛犀回归那日,注定是诸葛宏毅气数始绝之际。
现下的宁日,都是在等一个契机出现前的僵持。
猎猎作响的夜风,俱是在叫嚣着凉薄二字。
命薄如纸,情凉如水。
诸葛犀幽幽地叹了一口气,他何时变得如此多愁善感了?娘们兮兮的。
可能是没法走路,省了力气来发愁罢。
正欲合上窗,院墙外头穿来几声猫叫,呜呜地。
“什么猫儿,叫得好生难听。”诸葛犀心悬了起来,难道是那天的小黑猫吗?可是叫声不太像……
猫叫停了。
风声大了些,吹动瓦片响了一声。
诸葛犀不敢动,僵坐着。
他等来一段箫声。
是他作画时哼过的市井小曲儿,顾剡在一边给他扯着纸。
满城花寂尽霜雪,如此风月只一人。
曲终,谁都没有出声打破静静的月光。一瓦响后又归寂静。
诸葛犀眯了眯眼睛。
也得有凉水浇灌枯木才能成活不是?
春天,从顾剡踏进门的那一刻,生发。
雪霜尽寂花满城,不虞世上有此人。
三日后,太后大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