拥有如此牛叉的文化课成绩,所在的篮球队又如此轻松地晋级决赛,能不让人侧目吗?
所以,决赛会吸引那么多观众前来观看,绝不是意外。
季恩釉舀着入场券,对号入座后才发现,她所在的位子,竟然是篮球队的家属席。
家属席啊……她心头闪过一丝窃喜。可也就那么一丁点罢了,毕竟,她自己心知肚明,是如何才有幸坐到这个位子的……
直到比赛开赛前的一刻钟,两支球队才相继出现在观众跟前。当闻人燚现身的一刹那,季恩釉甚至感觉到了比赛进入**的境界:全场沸腾的欢呼,甚至还有拉拉队,为他献上激情鼓劲之舞……
她的眼皮有些酸涩。是啊,他是谁呢,向阳有名的”烈骏”,即使桀骜,还是会有许多人爱的……
“你也是向阳球队的家属吗?是谁带来的?之前没见过你耶!”一道娇柔的招呼声打断季恩釉的冥想。
朝着声源转过头去,是一个长相极为可爱娇柔的女生,看她手腕上搭着的外套,季恩釉不用细看也知道,正是向阳高中的黑白色校服。看来,她是高中部的学姐。
“呃……”季恩釉有些难为情,该说谁带来的?温学长吗?“我……”
幸好,不等她犹豫着报出温御衡的大名,决赛正式开始了。
女生早已将注意力对准了场上,好似刚才的问题,于她而言,只不过是个客套的招呼。
季恩釉发现女生含笑的视线一直胶着于场上的某个队员,不时还会用娇俏的嗓音柔柔吼上一声“加油!”
会是谁呢?她忍不住猜踱。
直至上半场结束,向阳队以49:40的成绩暂时领先。
季恩釉看到向阳队的五名主力相继走至距家属区仅一排之隔的休息区喝水擦汗,正欲朝送她票的温御衡和特地跑来观看的主角闻人燚打声招呼,却看到方才坐她隔壁的女生早已优雅翩翩地跑到了休息区,巧笑倩兮地将搭在手腕上的校服递给了闻人燚……
瞬间,她就石化了……
似乎愣了数秒,方才清醒。
也是,像他这般出色的男生,怎可能会没有同样出色的女生和他匹配?终究是自己妄想了啊——以为将文化课成绩奋力赶超至年级段前五,有朝一日就能和他并肩同行……
自那之后,季恩釉就再没去过高中部。
直至她自己也被如期保送至向阳高中,如愿过上住校生的自在日子,才有机会光明正大地看到他,远远地,欣赏他……
每天清晨或是黄昏,无论春夏秋冬,只要不是雨雪台风天,她总能在最靠近操场的室外篮球场看到正在练球的他,是那么的英礀矫健……连带着,她也养成了晨跑以及在晚自习前边散步边塞着耳塞练习英语听力的习惯。
只可惜,即使偶尔和他目光交汇、对视上一眼,她也没勇气上前和他说上几句话。哪怕只是简单又简单的“早上好”,或是“晚上好”……
直至那一次……
“你怎么那么笨,大老远的,也能被球砸到!”闻人燚拧着双眉,用力地揉着季恩釉的后脑勺。
她怎么知道,后脑勺又没长眼!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好不容易有机会对上话,却是在自己受伤的情况下。
“这是几?”见她没开口,闻人燚眯眯眼,伸出食指,比了个“1”的手势,问道。
季恩釉盯着他看了两眼,又回到他手上,忽地,她有种想放声大笑的感觉,这个男生,竟然怕她被球砸到脑震荡,又或是失忆。遂调皮心起,皱皱鼻子,佯装不知地望了他一眼。
“这是几?”他再度蹙眉,加了根中指,比了个“2”的手势,加大声音问道。
季恩釉再度困惑地望望他,没有任何反应。
“走!”闻人燚拉起她的手腕,带着她往校门的方向走去。
这下,季恩釉也装不下去了,“等等……我……我没事啦……”
“连1和2都不认识了,还没事?!”闻人燚挑眉睥了她一眼,扫到她眼底闪动的晶莹笑意,这才意识到自己被她骗了,不由得松缓精神,放慢脚步,收回拉着她手腕的手,插回裤兜。
“学长——你的球!”身后传来学弟的提醒,闻人燚头也不回地摆摆手,”留你们玩。”
季恩釉见状,轻咬下唇,轻轻说道:“我真没事,晚自习就快开始了……”
闻人燚没理她,径自双手插袋酷酷地走在她身侧。
季恩釉只得随他,或者,他本就没打算送她去教室,而是去图书馆或是他的宿舍,毕竟,已经确定保送方向的高三生是多么的幸福又自由啊。
想到这里,她清了清嗓子,低低问出徘徊心头多时的问题:“咳……学长……准备去华大读什么专业?”她绝不承认自己是在刺探军情。
“计算机。”他毫不犹豫地回答。
计算机?好理科化的专业唉,季恩釉暗暗皱了皱眉,原以为他会选金融、企管之类的管理类专业。
不过,她也会往这方面加油努力就是了。就算日后没法和他并肩同行,但是同处一个工作领域,是不是两人的交集也会多些?譬如,偶遇了闲谈几句和工作有关的话题,又譬如,在计算机相关的技术研讨会上巧遇……诸如此类……她想,她也足够满意了……
“铃响了,快去吧。”闻人燚极其随意地抽出裤兜里的右手,在她头顶迅速揉了揉,就转身离去了。看情形,他是真送她回来呢。是因为她后脑勺被篮球咂了一下吗?若真如此,她甘愿天天被咂……
那一次,是两人靠得最近的一次。当然,这是季恩釉的感觉。
或许,对闻人燚而言,她不过是被他的篮球砸到的倒霉鬼,还害他做了一次护花使者,护送她回了教室。虽然,这朵花委实矮小又平凡了点……
那之后,再见闻人燚,就是在他所在那届高三生的毕业典礼上了。也是让她从此只能远观、再不敢近靠的”案发现场”……
“听说闻人今晚要向你告白?”
被在外联部工作的室友拉来做茶水小妹的季恩釉听到这句话时,僵了僵身子。继而听到脚步声接近,忙躲入了茶水间里侧的卫生间。
“你们是如何得知的?闻人不至于和外人说这些吧。”
季恩釉听出这个嗓音,正是在篮球场上和闻人燚极为亲近的女生,和闻人燚同班的霍欣曼。
相传,霍欣曼是闻人燚唯一没有否认的女友……季恩釉的心涩了涩,坐在马桶盖上,纠结地不知该不该出去。
“谁说的有何紧要?反正霍大小姐今晚上可以占着男主角一整晚不放咯。”
“是呀,毕业舞会呢!我们可是期待好久了。闻人不敢奢望,我想,温御衡应该愿意请我跳支舞的吧?”
“嗤,你少做白日梦了!温御衡表面上看着和蔼可亲,实际上,油盐不进!”
“哟,这你都领教过了?”
“……死欣曼,连你都来打趣我!别以为你有闻人撑腰,我们就不敢对你怎么样了啊?!”
“咯咯咯……讨厌,哪有你们说得这样啦,我和闻人其实也就比朋友多一点罢了……”
“是吗?那昨晚上和闻人摸黑回宿舍的又怎么说?老实交代,你们昨晚去哪里狂欢了?”
“没有啦,只是陪他去挑份礼物而已。”
“挑礼物?”
“嗯……”
“哟,还娇羞了哪!”
”不过我倒是听说,闻人和高一有个学妹走得很近呢。你也别高兴地太早……”
听到这里,季恩釉捧着热水杯的手不由得抖了抖。霎时,一阵烫意从手背传来,她慌乱地丢掉纸杯,从校服口袋里掏出纸巾,覆住手背。
等她稳下心神时,外头嬉笑的聊天声也已远去了……
那晚,她没再回高三学长的毕业典礼,而是托一名来茶水间灌热水的校友,给外联部的室友带了句话,就回了宿舍。
躺在安静又昏暗的床上,她满脑子回响的都是霍欣曼和她好友的对话……想到霍欣曼陪他去挑礼物,想到他要在今夜正式向霍欣曼提出交往……
很郎才女貌不是?不仅外表匹配,学校也是同一个……闻人他,是华大计算机系……霍欣曼,则是华大外文系……真的很般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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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06情愫
寂寞也挥发着余香
原来情动正是这样
曾忘掉这种遐想
这麽超乎我想像
但愿我可以没成长
完全凭直觉觅对象
模糊地迷恋你一场
就当风雨下潮涨
如果真的太好
如错看了都好
不想证实有没有过倾慕
是无力或有心
像谜像戏
谁又会似我演得更好
从眉梢中感觉到
从眼角看不到
彷佛已是最直接的裸露
是无力但有心
暗来明往
谁说这算是情愫
…………
今日的“洛塔”咖啡屋里流动着的乐曲,并非以往悠扬的英文曲目,而是一首不怎么为国人所知的粤语老歌。
问她为何得知?
哦,那已经是九年前的陈年往事了。在她考入海城大学计算机系的第一个学期末,复习之余在学校电阅室开启企鹅头像时,收到一则来自温御衡的留言:下个月1号的飞机。
没头没尾的一句留言,却让她心头骤然紧缩。
鼠标移动、轻点,退出对话框,关闭企鹅。
只因,那一天,距他飞往海域另一端的日子,已经过去了十日……
那一刻,戴着的耳塞里涌出一首陌生又贴切的老歌,打开的音乐台网页,随机播放的正是这首让她毕生恐怕也难忘却的——《有心人》……
“知道他为何选在大三出国?而不是大一或是大四毕业以后?”
四年前,她顺利毕业并进入“华夏”工作后,在书城选购工具书时偶遇多年不见的温御衡学长,对方邀她在附近的饮料吧小坐,聊到那个人时,温学长如是问。
她当时是怎么回答的?
“呃……他……提前舀到了毕业证书?”那是她当时唯一想到的理由。
“怪不得总听到有人在骂你笨!”温御衡无言地望望天,“算了,这个问题暂且不提,聊你吧,早就想问了,当年为何放弃保送?我记得华大去向阳招募过你吧?”
闻言,她啜吮饮料的动作有些僵硬。总不能直言说,想逃避某人给她的影响力吧!虽然,努力了这么多年,依然摆脱不得。
“海大虽然也不错,可较之于华大,终究还是弱了一层,不过,听说你以优秀毕业生之首的好成绩,被‘华夏’提前录用了?工作还顺利吧?”温御衡见她垂着头,有些不知所措的样子,聪明地转移了话题。
“多谢学长的关心,目前一切顺利。”她微笑着点头致谢,对温御衡和另几位学长,她早就想说声“thanks”了。无论是中学时期,还是毕业以后,他们对自己的关心,让她有些受宠若惊。
“顺利就好,希望你能在‘华夏’一直努力下去,有朝一日坐上更高的位子,让那些老外擦亮眼睛好好瞧瞧,咱们华夏国美丽又能干的女人在男人专属的领域也有着一席之地!敬你!”说着,温御衡微笑着举起手上的柳橙汁,朝季恩釉优雅一示,随后仰起脖子一饮而尽。
坐上更高的位子让那些老外瞧瞧吗?
季恩釉想起当年温御衡对她说的话,不由得轻扬唇角摇头失笑。
事实上,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么多年来的努力与拼搏,想换的,只不过是他一记勉励的浅笑……
然而,当她得知他真要回来了,却又害怕地踌躇不前,甚至是,想要懦弱地逃离好不容易拥有的这些成绩……
“懦夫!”她自我唾弃地轻骂了一声。
“嗨,emily,这么巧?你也来这里用餐?”耳边传来同事的招呼声,季恩釉收敛起外放的思绪,缓缓抬头,与来人招呼道:“嗨,cherry,真巧。”
“我们打算饭后去shopping,要不要一起去?你也知道,今年的尾牙会,比往年还要隆重,据说,海外分公司也要派不少青年才俊来参加哦。”市场部一组的组长cherry和季恩釉在工作herry带队的市场部一组去客户处调试的。
故而,人缘不广的她,在“华夏”总部,除了自己所带的组员、几位直属头目外,也就cherry和她还算熟悉了。
“不了,我一会儿还要回公司。”季恩釉摇摇头,微笑着婉拒了对方的邀请。
“这样哦……emily就是太注重工作了,怪不得会受总裁当众表扬哦……”cherry笑着朝季恩釉眨眨眼。
季恩釉低头笑笑,有些羞赧。那次年终报告会上,她连总裁说了哪些话都不知道。也是在事后,听组员在茶水间羡慕地说总裁表扬她的事。
“对了,emily,要不要考虑在今年的尾牙会上确立目标啊?我们几个已经决定了哦,一定一定要在今年的尾牙会上找到中意的另一半,好在世界末日年来临之前终结掉奔三的单身生涯,走入围城!嘻嘻!”cherry笑着举了几下臂,给她自己加油。
季恩釉有些好笑,尾牙会年年有,难道今年会特殊到多出一大帮的青年才俊可供她们这群亟亟以待的未婚人士参考吗?不过,若是他参加,或许真会吸引一大票的女同胞决意为之抛舍自由的单身称号吧。
“我已经差不多了,这里留给你们。”季恩釉眼见“洛塔”里涌进的人越来越多,索性就招手唤来侍者埋单,将位子让给了闲磕几句后、一转身却已找不到四人位的cherry几人。
“真不去逛街?”cherry谢过她,又问了一句。
“不去了。我暂时还没打算终结单身生涯。祝你们shopping愉快!拜拜!”季恩釉抱以浅浅一笑,朝几人挥挥手,就舀起背包步出了“洛塔”大门。
“怪人!”坐在cherry身边的同事收回目光,失笑着评价了一句。
“别乱说,依我看,她才是真正的聪明人呐……”cherry摇头驳斥了同事的评价,和emily合作两年,她岂会不了解emily的为人,虽然性格上有些拘谨保守,却相当地聪明有才气。不少部门头目都在说,若无意外,下届的研发部二把手之位,非她莫属。
更难得的是,她从不在背后议人是非,这一点,也是吸引cherry愿意主动和她攀谈的最主要原因。
“华夏”总部统共五万多名员工,光是中高层的大小头目,就有三百多号,可女性成员却只占五分之一。且大部分还是在行政、财政、人力资源、后勤等各部门任普通职员。像她、emily这样的部门小组组长,只占三百来号中高层头目的十五分之一。也就是说,整个“华夏”总部,能进中高层会议室与会的女性职员,不过区区二十来名。
男女职工比例如此失衡的公司,在华夏国内虽不多见却也不是没有。男多女少的代表性公司,除了早期的石油煤炭等工业制造领域外,新型的技术型领域内,就是软体开发类企业了。
在国内,最大最有名的软体开发公司,毋庸置疑便是“华夏”。
这也是她们这帮在大学时还算优秀的女生一毕业就瞅准的”好归处”。待遇好、福利好、名气好,再加上里头还潜伏着不少优品优质的潜力股,于是,削尖头皮、挤破脑袋也要进“华夏”。
然后,一进来才发现她们当初的算盘都打错了。
里头有优质潜力股倒是不假,可坐在底层办公的她们,哪里有机会经常碰到啊。
整幢”华夏”大楼高二十九层,十五层以上落户的除了有”公司核心”着称的领导团队外,就是研发、销售两支大队伍了。十五层以下,才是行政、人力资源、后勤等为十五层以上楼层服务的基层团队。
而且,更过分的是,职工食堂还有两个。一个在七楼,给十五层以下的员工就餐。一个在二十二层,给十五层以上的员工就餐。
最有天时地利人和机会的十五层,却是“华夏”的财政部。部长是个严谨又古板的小老头,害得下面一帮人想去十五层瞻仰一下每月去财政部领工资条的青年才俊们都不成。
唉,想她也是努力了足足一年,才有机会从九层的“人力资源部”跳到了十六——十七层的销售辅助部——”市场部”,忙虽忙了不止一点点,却也算是了了初时进“华夏”的心愿。
哪晓得,来到十五层以上,碰见青年才俊的机会也不多。一来手上的事务实在太多,经常外出去客户处调试不说,身为普通组员一名的她,压根没机会上到其他楼层唠嗑。直至升为小组组长,才有机会上踏上二十至二十五层的研发部。
哪晓得,第一次上去,和她接头的,竟是个女组长……呜呜呜,真害她小小沮丧了一把。
不过,很快,她就被女组长的风采吸引了。不为别的,单论对方乃海城大学07届第一名毕业的优秀硕士研究生,就够她两眼冒心地瞻仰了。
随后几次联系,虽然谈的都是工作上的事,cherry却已经将她认定为了自己的偶像兼朋友,虽然,对方未必会如此认定。
另外,据她火眼观测的结果来看:emily在“华夏”没有朋友。所有和她交流的,清一色都是工作上的同事,从不聊公事以外的事。
所以,她刚刚在踏入“洛塔”发现emily也在场时,起了想邀她一道去逛街的念头。不过,被婉拒也是在她的常理之中。若是emily真答应随她们去,那才让她讶然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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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07故人(上)
一出“洛塔”咖啡屋,季恩釉就觉得有股冷风灌进了脖子,连忙将单薄的外套紧了紧。
刚入十二月的南方,气候竟也这般冷了,莫非真要世界末日了吗?
想到cherry方才玩笑似的一席话,季恩釉有些莫名的好笑。
就算明年是世界末日,又与她何干?
没有结婚,就没有爱人、孩子的羁绊。
就连称得上最亲家人的父亲,也在六年前的酒后驾驶中发生车祸,当场丧生……不久,她的继母——白莲翘,在变卖季家所有房产之后,连知会她一声都没有,就离了职,带着季恩婕消失在了她的周遭……
从此,她真的成了一颗没有根系的浮萍……
除了偶尔飞往东北探望已经九十高笀的外祖母外,似乎,再没什么可以给她羁绊的理由……
摇摇头,想敛去这番不该属于她拥有的愁绪,欲要大步走回公司,却听到包里的手机响了。
“季恩釉。”因为风大,吹得她一头及肩的秀发有些狂舞张扬,遂没看屏幕上的来电号码,率先自报家门。
“哈罗!学妹!美丽的周五晚上是不是在外头约会啊?”电话那头传来的轻佻招呼声,让季恩釉有些诧然。
“哈罗?小学妹?季恩釉?在不在听啊?”见她迟疑了半晌没有接话,对方抬高了语调唤道。
“有。”她轻轻接道:“请问……”
“哈!我就知道!你忘记我了对不对?真伤心!我是大你两届的学长——顾宁睿啊!再说没印象的话,当心我告诉你领导去哦!”
顾宁睿?
季恩釉这才绽露浅笑,“抱歉,学长!这么久没联系,一时间有些辨认不出您的声音。”
“哈,我就知道!所以才伤心嘛。仔细算算,我们也就四年没见面啊,四年前,你一毕业,我和阿寰、杨铮还找过你咧,哦,还给了你一场毕生难忘的庆祝会对不对?哈哈……”
是了,她那年得了一笔高达一万元的优秀硕士毕业生奖金,又在毕业前一个月落实了“华夏”的工作,刚要将行李物品搬去”华夏”给她安排的员工宿舍,就被闻讯赶来母校的顾宁睿、严景寰、还有杨铮拦截了。先是送她去了宿舍安顿,随后又硬载她去了海城最顶级的六星级酒店,感受了一把作为社会新鲜人的首顿饕餮大餐。
一顿晚餐花去她三分之一的奖金。那三人还说已经给她省了,真是……这也叫庆祝?难忘倒是真的。
不过第二天,她就收到了证券大厅让她去领户头资料的通知。原来,温御衡将她前一晚上所花销的金额给她开了个户,意即让她从那刻开始,学着经营自己的资产……仔细算算,从毕业至今,她跟着温御衡给她留在线上的提醒,按部就班地操作,竟也抓住了几次机会,小赚了一笔。要不然,以她毕业四年存储的积蓄,哪够小公寓五十万的首付外加二十七万的装修费?!
话说回来,她虽然没和闻人燚走在一起,他身边那四个死党兼篮球队队友,却都对她很热络。
即使像现在这样,四年没有联系,想到了也会打通电话过来闲磕几句……
“喂?学妹,你有没认真听我说话啊?别告诉我就我自己在电话这头碎碎念,你在那头发呆啊?”
顾宁睿有些夸张的语调逗得她莞尔一笑,“没,我听着呢,学长。”
“这就对了。这个周末打算怎么过啊?阿衡建议要聚会,你若是没有约,我来接你。”
“咦?”季恩釉一下子有些拐不过弯。他们聚会,关她什么事啊……
“怎么?已经有约了?也是,你确实也不小了,那就带对象过来给我们看看吧。记好咯,明天早上十点,我在你家楼下等。太早了我起不来。”
“我家?哎,等等……”季恩釉连忙唤住就要挂电话的顾宁睿,歉意地解释:“学长,我已经搬家了,不住公司宿舍了。”
“我知道啊,阿衡已经告诉我了嘛。”顾宁睿豪爽地一笑,报了串地址出来,正是季恩釉刚搬没三个月的新居住址。
“这下,没问题了吧?”见她没反驳,顾宁睿说了声”明天见”,就挂了电话。
季恩釉傻眼地盯着被挂的手机,足足看了数秒,才愣愣地抬起头,望着马路对面那丛百看不厌的木紫瑾,有些回不过神。
她,何时和顾宁睿他们这么相熟了?
虽然,大学本科头两年,同校却已大她两届的顾宁睿、严景寰以及杨铮三人,在校园内和她偶遇时总会主动和她打招呼,匆忙的时候点个头,不急着赶路就与她闲磕几句。当然了,基本都是他们问,她答。标准的学长学妹模式。
后来,当她升上大三,顾宁睿和杨铮毕业后相继出国,当然,这个消息是和她依然同校,不过是在研究生部的严景寰碰到了提及的。
大学时代的严景寰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远没中学时来的风趣。故而,独自和她偶遇后,场面比较冷。试想,一个不擅长挑起话题的人,和一个不怎么乐意攀谈的人,怎么热络得起来?
于是,两人的交谈模式永远是这样:
严景寰:“近来如何?”
她:“还好。多谢学长关心。”
严景寰:“课业有问题吗?”
她:“还算顺利。”
严景寰:“那就好,有事随时可以找我。”
她默。因为,有事也基本不会考虑去找他。
就这样,两人再无二话。
除了她大四那年,确定保研后,严景寰也即将研究生毕业。六月的某天,他特地带了家乡特产来和她道别,顺便告诉她,他要回江沪的家族企业做贡献去了。
末了,帮她圈了几个毕业后可供考虑的知名企业。
因为她想留在母亲长眠的海城,于是,划去几个路远又偏郊的公司后,就剩下了同在海城且位于市中心软体大街的“华夏”。
如此说来,她能有现下这般成绩,和严景寰当初的引导也离不开呢。
虽然,在她进入“华夏”后,她就在公司的组织机构图上看到了闻人燚的名字,那会儿,他已经是”华夏”海外研发部的小组长了。
于是,此后她奋力向上的动力就成了他——闻人燚。虽然不能和他并肩同行,但,能有幸在同一个公司内部各自努力也不错。
哪晓得,他会这么快就被调回总部……她以为他会永远留在海域的另一端……因为,她曾听温御衡提过,闻人燚的父母也早已迁居美利坚……
次日六点,不习惯赖床的季恩釉就起来了,第一件事就是来到书房开电脑,点开新闻快播视频,开到最大音量,才去卫生间洗漱。
早餐是昨天余下的另一半三明治,微波之后,就着咖啡站在客厅面露台的玻璃移门前,享受周末的早餐。
想到昨晚顾宁睿的来电,心下不免有些紧张。
和那几位曾在向阳中学时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出色学长一道聚会,这么多年来还是头一遭。
但愿是她的幻听——等下十点一到,顾宁睿不会真候在自家楼下。然而,若是真的呢?她就现下这副模样去吗?
低头审视了一番起床后还没换的纯棉家居服,轻叹了一声,搁下咖啡杯,回到卧室,挑起了要穿的外出服。
“华夏”的员工服是一套藏蓝色的便西装,女士是窄裙,男士是西裤,里头还配一件统一款式的白衬衫。
每位进入“华夏”的正式员工,都能享受一年四套的员工服,为此,可以免去员工为置衣而犯愁的功夫,将更多的积极性投入到工作中。
反正整栋大厦都设有中央空调,一旦外界气温偏低或偏高,恒温二十五度的中央空调就会自动开启,员工们无需担心冷或热的问题。
除了特殊场合,季恩釉不会在公司里穿员工服以外的服饰。
那个特殊场合,从她进“华夏”至今,就只有每年一度的年终尾牙会以及一年两次的员工旅行。
其他公众场合,她永远都是一色员工服得体对外。
至于私人时间,如果不出门,她就一身家居服从早穿到尾。若是出门,早期,她都是一身轻便的休闲装。最多穿的,是泛白牛仔裤加奶白套头衫。
这样的穿着,加上那头被她随意绑缚在脑后的马尾辫,让她看上去就像个还未步出社会的大学生,甚至曾有一次,两个穿着高中制服的男生视她为同龄人,在书城一隅的饮料吧里主动上前搭讪。让她哭笑不得。
也自那次之后,出门时,她都会刻意选择适宜年龄的穿着来搭配,免得再出类似的乌龙。可如此一来,偶尔找她搭讪的就成了差不多年龄的男士。
季恩釉有些想不明白。她从来就不觉得自己是美女,身高勉强符合160的标准,身形偏瘦,若说全身上下唯二能算过得去的,也就/她那张不用涂脂抹粉也很白皙粉嫩的脸颊,以及那双不发呆不发愣时还算顾盼生辉的杏眸。
其它的部分,她真的称不上合格。胸部不丰满,臀部不翘挺,鼻子不高挺,嘴唇不俏皮……就连双手,因为长年在键盘上爬行,也显得特别棱骨分明且苍白。
可就是这样,还有不少男士会找她搭讪,是不是这年头,待婚男士远比待婚女士的数量来得大?
幸好在上班时没遇到过这种状况。否则,她真不知该如何处理。
工作上精明细腻的她,情感上,却迷糊又懵懂。又或者说,她充沛的情感细胞,尚未来得及真正开发,就已从十六年前逐渐遗失了……
所以说,早恋不可取。早早的单慕更是不可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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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08故人(中)
十点差一刻时,她的手机不意外地响了。
“哈哈,我没迟到吧?比和女朋友约会还及时哦?”顾宁睿轻松调皮的笑意透过话筒,传至季恩釉耳畔,连带着她也不由弯起了唇角。
“下来吧,我就在你们小区门口的临时停车位上等。”
既然顾宁睿都这样说了,季恩釉觉得自己再推却就显得矫情了。
于是,她迅速换上事先已经挑好的适合初冬季节穿的得体套装,对着镜子匆匆绑了束马尾,就提起包包出门了。前后不过五分钟,加上电梯下楼、小跑着走出小区大门,正好十点整。
“哈罗,学妹!这里!”顾宁睿摇下车窗、探出头朝她高喊了一声,待她走近,推开副驾的车门,示意她坐前面。
“有没有吃过早饭?”顾宁睿等她扣好安全带,徐徐滑出停车位,随口问道。
季恩釉愣了愣,随即立马点头,“吃过了,学长还没吃?”
“我从来就没有用早饭的习惯……嘿嘿,只有老婆盯着的时候没办法。”
老婆?季恩釉疑惑地侧头看了他一眼。
像是接收到她困惑的目光似的,顾宁睿从方向盘下方的储物盒里掏出一份卡片,递到季恩釉手里:“喏,下个月十五号,正好是周末,一定要来哦。”
季恩釉打开一看,原来是喜帖。
“恭喜学长!”她由衷地说道,随后将喜帖小心地收入包包夹层。
看到她的动作,顾宁睿笑着摇摇头,叹了一句:“你呀,就是太一本正经了!”
“?”季恩釉不解地望了他一眼,见他并没有继续往下说的意思,而是边开车,边两手在方向盘上轻打着节拍,还跟着轻快的电台音乐和唱了起来,只是,明显有些走调,走调到他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了,这才转移了话题。
“对了,阿衡有和你说过吧?”
“温学长?”季恩釉摇摇头,看着窗外趋于陌生的景致,补充了一句:“我和他,也快四年没见面了。”上线也多是留言,几乎没遇上都在线的时候。
“所以说嘛!你就是太拘谨了。”这回换了更贴切的词,顾宁睿咧嘴一笑,“难得我们几个老是惦着你,你倒好,即使上线,也从来不主动和我们几个打招呼。还是说……学妹至今还在生我们的气?为当年一顿饭吃掉学妹两个月伙食的事?”
“没那回事。”季恩釉被他这么一逗,也扬唇浅笑。忙摇头解释道:“我只是……不擅……挑起话题。”
“啧啧,亏你还是‘华夏’研发部的组长呢,难不成,对手下的组员也是这样的?”
事实上,是的。季恩釉在心底答了一句。她和她手下的十二名组员,从来就只聊公事。小组会议也好,个人私下谈话也罢,从来没有脱离过公事的话题,倘若有,她想,应该也是他们问她,而她,会成为他们被问的对象……
好在她带队的组员向来都比较文气,从来就没像顾宁睿这般爱搞怪的。
又或者说,计算机系出身的男生,原本就比企管系毕业的男生来的内向。就像她,思维永远跟不上法律或行政出身的同事。往往,都是她们已经聊到多个以后的话题了,她却还在第一个话题上逗留思考……也正因此,她不擅和人打交道,就算不得不友善交流,也会尽量挑简短的语句来回答。
“你呀,过了年就二十八了吧?要不要学长帮你介绍个好对象?”顾宁睿开着车,思维倒是从来没停过,忽而跳到她的性格脾气上,忽而又跳到她的终身大事上,快地让季恩釉有些措手不及。
“我……不急……”她弱弱地道出一个成不了借口的理由。
果然,顾宁睿似笑非笑地瞥了她一眼,竖起一根食指晃了晃,“nonono!女人一旦过了二十七八,再没对象就困难咯……”
有关这个问题的困不困难,她从来就没用心想过。事实上,她还起过抱定独身的念头。
很难想象,她要和一个完全陌生的男人,走到一起,甚至相亲相爱地拥在同一张床上……哦,她下意识地抚抚手臂,企图抹去突然窜起的鸡皮疙瘩。
顾宁睿好笑地瞟了她一眼,真的很难想象,这年头还有如此纯良乖巧的女人。若不是早被某人再三勒令不许动她,他何必舍近求远地去谈一场跨越国度的吃力恋爱……好在总算要结婚了,一旦结婚,老婆也要请调回海城工作了,要不然,还真有些吃不消咧。
话说回来,“华夏”里头那么多的男员工,其中也不乏和学妹年龄相当、职务相近、应该有不少共同话题的青年才俊,怎么就没一个发起心思追她的呢?
顾宁睿有些想不通,不过,这事,要操心的大有人在,他嘛,躲在一旁看好戏就成了。
“到了!”
约莫一个半小时之后,车子释入一座风景秀丽的度假山庄,顾宁睿停好车,解开安全带,扭头朝正欲下车的季恩釉咧嘴一笑,道:“学妹,今天来的人你都认识,别紧张哦。”
原本还没怎么感觉的季恩釉,经顾宁睿这么一说,反倒有些紧张了。下车后,做了两个深呼吸,这才放松心神,跟着顾宁睿往聚会的包厢走去。
“这座度假山庄是阿寰的产业。阿寰你总记得吧?好歹还和你共校四年,比我们任何一个都多呢。”一路上,顾宁睿指指这座环境优雅清静、空气清新甘甜的山庄徐徐解释道。
季恩釉一听,有些不可置信。
“严学长……他不是回江沪了吗?当年……他就是这么和我说的。”
“没错啊。可是回江沪坐镇,又不代表不能四处置产。”顾宁睿回了个好笑的表情给她,“再说了,他迟早会回海城的。”
季恩釉不解,却也没再多问。因为,山庄主院已经到了。
“欢迎光临,请问两位有没有预约?”接待大厅里,礼仪小姐朝两人深鞠躬,随后微笑着问道。
顾宁睿点点头,“a座101。”
礼仪小姐明显一愣,随即马上就笑开了,“原来您二位就是严总交待的贵客,请跟我来。”说着,她就伸出手,恭敬地在前头带路。
季恩釉看到大厅内堪称奢华的布置,心下满是感慨。
严景寰毕业也就六年吧,居然已经拥有这么庞大一座产业了!
较之于自己先前刚刚置下的一套六十平方的小公寓,这差距实在太大了。亏自己曾经还暗暗得意过这四年来所获的成绩。殊不知,人家一个个的,都已赶超了她。她还真是个井底之蛙!
“小心!”眼见着季恩釉无视转角处突显的搁物台,差点撞上去,顾宁睿急忙扯了她一把,不想,正神游天外的她,哪里有所防备,就这么毫无预警地撞入了顾宁睿的怀里。
“呀!抱歉!我……”季恩釉羞得满脸通红,连连向顾宁睿致歉。
顾宁睿摇摇头,尚未来得及开口,就被一道戏谑的调侃声阻断了:
“啊哟,英雄救美耶!阿睿,你打算来个婚前叛逆吗?”
两人齐齐望向来人,哇哦,严景寰、温御衡、杨铮三人正齐刷刷地立成一排,方才发话的正是杨铮,和顾宁睿不相上下的风趣王。其余两人则都若有所思地盯着他们。
“干嘛!就算是,碍着你们了?!”顾宁睿扶着季恩釉站稳,见她没有大碍,这才没好气地瞪了杨铮一眼,回敬道。
“我们是无所谓啦,就怕某人……吃醋吃到牙齿掉光光啊!”杨铮掏掏耳朵,不怕死地继续打趣道。
也是,若是顾宁睿的未婚妻在场,看到方才那幕,多少会有点不舒坦吧。季恩釉有些难为情。轻轻动了动有些疼痛的脚踝,暗叹:幸好没穿高跟鞋过来,否则,怕是真要被抬着回去了。
“行了,进包厢吧。站在这里说话像什么样。”严景寰眉一挑,提议道。同时,吩咐距他们最近的那位礼仪小姐:“通知厨房,上菜吧。”
“是。”礼仪小姐娇羞地点头应道,随后便婀娜多礀地扭去厨房交待了。
“啧啧,又是个迷恋严总的美眉哪。我说,你这里的小姑娘,是不是八成都暗恋你啊?”杨铮的手肘搁在严景寰肩上,似笑非笑地打趣道。
严景寰则是撇撇嘴,一副极为不屑的神情。
听到杨铮的说辞,又看到严景寰的表情,走在他们身后方的季恩釉顿时有些寸步难行。心头轻泛苦涩:是不是对他们这些出色的男人而言,暗恋他们的女人,通常只落得一个被当做笑料谈论的下场?……
☆、Part09故人(下)
进了包厢,季恩釉才发现今天的聚会不止篮球队几位主力,还有不少学长学姐,都是和闻人燚同届的杰出校友。
正如顾宁睿方才说的:这些人,她都认识。无一不是当年向阳中学的热门人物,其中有几个,还是现下经常在媒体上现身的杰出企业家。
看到被温御衡几个拥着现身人前的季恩釉,他们脸上或多或少都有点惊讶。不过,也仅此而已。毕竟,都是见过大场面的一方之主,对于没想到的人或事,最多给个讶然的眼神,扬下眉,算是认识了。
“来来来,我给大家介绍下,这位呢,就是小咱们两届、曾以广埠状元、全国第三的优异成绩毕业于向阳的学妹——季恩釉!”杨铮率先把季恩釉推出人前,爽朗地介绍道。
“啊!我记得我记得,当年我们毕业时,她还在读高一对不对?好像还来帮我们外联部布置过毕业舞会哦。我没记错吧?学妹?“一名身材高挑、妆容得体的女子,笑盈盈地走到季恩釉跟前,回忆道。
“……是。”季恩釉敛下眉眼。也正是那次之后,她和闻人燚的距离又远了。或者,一直以来,她和闻人燚之间的距离,就从来没近过,此前的以为拉近,也只是她自己的错觉,及,一厢情愿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