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我没事的潜台词都是我有大事。”他看着她:“晏殊,我是你哥哥,自然要在旁边守着。”
晏殊这下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了,她一下子从桌上窜起身,划拉着手大声说道:“我不要你陪,真的真的,我真的没事。你赶紧走吧,快走快走。”一边说着,还一边站起来,提着他的胳膊就要把他给拽起来好推出去。
宁白笑出来,笑得很刻薄:“怎么?肚子不疼了,还有力气站起来?”
感觉到放在自己上臂的手猛地一僵,他自发站起身,噙着笑的嘴角慢慢抚平,双手分别放置在前后两张桌子的边缘上,待逼得晏殊慢慢后退,再将手撑在她身后的墙壁上,无形地将晏殊包进了他的势力范围之内。他低着头,漆黑的眸子定定地看着她。
晏殊后背紧贴着墙,心里感觉到极度不安。他身上独有的清冽气息似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牢牢地攫住了她,她心里突突直跳,说话也开始结巴起来:“你……你干……干嘛啊,别离我这么近,滚开,快滚开……”她伸手推搡着他,两只小手抵在宁白的胸前,使足了力气,却未能撼动分毫。
宁白高深莫测地展颜一笑,嘴角的弧度清晰,蜜色的唇忽而张开,露出两排整齐白净的牙齿。
晏殊仰着头,注意力全被他的嘴巴给吸引住了,这混蛋的唇形真漂亮。耳旁只听见他说:“晏殊啊,你这般做戏是为哪般呢?你去不去做操,我……”
“你们两个在做什么?”
熟悉的暴怒女声倏地从门口传来,两人同时转头,却见蒋老师叉腰站在门前,胸口上下起伏得剧烈,表情可谓是狰狞。
“还不赶快分开,都给我到办公室来!”说完,气势汹汹地走出了教室。
宁白回过神来头一次露出了懊恼的神情,往日自信满满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裂痕。他将撑在墙壁上的手收回,瞄了一眼已经呆傻的晏殊,无奈地轻笑:“只是想要吓吓你,没想到反倒给自己添了个大麻烦。”他的声音低低的,似是在轻叹。
他碰了一下晏殊的手臂,说:“走吧,一起去接受审判。”
晏殊一个激灵,呆滞的目光终于渐渐有了焦距,她恨恨地看向宁白,忽而不管不顾地往他身上挥舞拳头:“都怪你,都是你的错,这下好了,跳到黄河都洗不清了。”
她犹记得那次在办公室门外听到的对话,记忆如此清晰,就似时光从未走远般声声在耳。
“你们班的晏殊你要好好注意注意啊,这孩子生得太好,恐怕会早恋。”
“我一直在盯着她呢,就怕她给我整出什么幺蛾子。”
晏殊只觉得口干舌燥,胸腔就要炸开。
宁白强制按压住眼前这个近乎疯狂的女孩,扶着她的肩膀,眼神坚定地与她对视,缓缓开口,似能在瞬间带给她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你放心,身正不怕影子斜,我和你咬死不承认,她还能随便往我们头上乱安罪名不成?”
晏殊猛地揪上他的衣领:“宁小白你这个混蛋,遇到你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说完,推开他,气鼓鼓地站在了走道上。她吼道:“走啊,去找蒋志芳!”
宁白握了握拳头,表情一忍再忍,毕竟是他惹的祸,她生气是应该的。没再多说什么,两人一前一后,默默地往办公室走去。
chapter 15
蒋老师只是突击检查,在经过教室的时候顺便看一下有谁没有去做操。当老师也有小二十年了,板起脸来批评学生压根不用提前想词就能顺手拈来。等到了门口,她远远看到班里有人影晃动还兀自高兴,想着自己还真是有先见之明,来了个趁人不备,抓了个措手不及。却万万不曾料想,偷懒的学生是逮到了,居然还有意外收获。
她只恨当初自作聪明地认为宁白压根瞧不上晏殊,自以为是地觉得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现在可好,两个孩子明目张胆地在教室里谈起恋爱,这要不是恰巧被她给撞见了,这俩人是不是就要亲上了……蒋老师顿觉人生惨淡,自作自受自诒伊戚自讨苦吃自食其果自取灭亡……
她还在愁眉苦脸做自我检讨呢,就见那两个倒霉孩子轻叩门扉,然后一前一后走了进来。嘿,你还别说,小孙老师说得对啊,俩孩子都长得俊,站一块就是一道亮丽的风景线。想到自己家那个膀大腰圆的儿子,蒋老师就心里直泛酸,好歹来个基因突变啊,让他们老杨家也能养出个此等姿色的漂亮娃子。
酸水吐了吐泡后,她看着已经站在自己办公桌旁安静立定的俩孩子,又开始止不住地膈应了。风景线你也要对得起你那张脸啊,你得让我们瞧着顺心顺眼啊,别一回头俩人就偷偷亲上闪瞎老娘的眼啊。蒋老师想着之前正好撞见的一幕,纠结着是早已亲过食髓知味呢,还是第一次亲冲动未遂呢……
张老师瞧见她长期关注的两个学生同时出现在办公室里,顿觉蹊跷。在座的几个老师都眼巴巴等着蒋老师开口训话呢,他们好知道到底出了什么劳什子的事儿。
晏殊咬着内唇,宁白紧抿着唇线,两个人倒是心照不宣似的地和蒋老师耗上了,蒋老师不吭声,他们也跟着闷不作声。一个是和老师抗争惯了的,一个则是个性使然。
过了半晌,只听蒋老师指着摆放在桌上的座机说:“给你们父母打电话,叫他们无论如何来趟学校。”
晏殊心里冷嗤了一声,老师一和学生磕上,除了请家长还能有什么其他的必杀技?
不过,这招对她明显没用,她一点也不怕晏亶。倒是宁小白,他是跟着他爸过的,他会不会有事?
晏殊不动声色地用余光去探寻宁白的神态,却好巧不巧地被蒋老师瞧见了她那两颗转来转去的眼珠子,蒋老师以为她要耍什么花招,点名喊她:“晏殊,你先打。”
晏殊站着没动,她面无表情地和蒋老师对视,表情一如既往的一脸无畏。
蒋老师深吸一口气,火气蹭蹭往上冒,她刷地一下拉开抽屉,在一叠文件中翻找,最后抽出一张表格。
“我叫你自己打电话是顾及你面子,别以为我不知道电话号码。”
晏殊偷偷递过去一个大大的卫生球,还顾及面子,说得真好听,若是真的顾及她的面子,有问题就私下解决,请家长使绊子算什么本事。
正当蒋老师找到号码拿起听筒的时候,宁白缓缓开口:“老师,您这样做解决不了根本问题,别说我和晏殊什么事都没有,就算有什么,依我和晏殊的性子,您把我们的父母叫来只会徒增我们的逆反心理,您越不让我们做什么,我们偏会去做。”
晏殊微嘟着嘴竖着眼睛表示惊叹,宁小白这是在公然反抗?
蒋老师欲要拨号的手顿住,瞬间变了脸色:“宁白!你这是在威胁老师吗?”
宁白回视:“没有,我无意冒犯。”
无意冒犯?这话说得可真无辜。晏殊看蒋老师那张老脸五颜六色的都快成了调色盘,心里大叫痛快。宁小白的毒舌她可是经常领教的,这厮就是有这个本事,可以在搅得人怒气横生之后不痛不痒地再在你心里头挠一下。
蒋老师怒极反笑:“行啊你宁白,看来老师以前是小瞧了你了,你不是朵小白花,倒是枝带刺的红玫瑰啊。”
这话听着挺讽刺的,晏殊咋舌,蒋志芳你人才啊。
她正等着宁白不甘受辱反唇相讥呢,蒋老师已经拨通了电话。
“喂,您好,是晏厅长吗……我是晏殊的班主任……是这样的,我想请您来学校一趟……对,是关于她的问题……哦,您现在在B市……这事是挺急的……好,我知道了,谢谢您的配合……好,再见……”
晏亶去B市了?晏殊心里轻轻生出了一丝难过,她这个做女儿的现在连父亲的行踪都不知道。
蒋老师瞅了一眼晏殊,又睨向宁白,两个人都垂着眼看不见表情,她继续拨打下一通电话。当初宁白个人资料上的通讯方式是给他办入学手续的一个年纪轻轻的小伙子填的,小伙子自称是他父亲的秘书。
“喂,您好,是宁白的父亲吗……哦,是林秘书啊……是这样的,我是宁白的班主任,麻烦您转告他父亲,如果现在有时间的话能否来学校一趟,我办公室您还记得吧,在B楼209……好,那就谢谢您了……再见……”
秘书?晏殊闷着脑袋听着,不知道这个有钱男人究竟长什么样。她按照宁白的模样在心里和林安心做着比较,从而去刻画他父亲的样貌。轮廓渐渐成型,却也渐渐对宁小白的爹、林安心的前夫产生了强烈的好奇心。
不知道晏亶会不会从B市赶过来,如果他来了,岂不是要和宁白他爸打个照面?她心里的小恶魔突然冒出来打起了小九九:前任丈夫和现任丈夫的PK?林安心若是事后知晓会不会吓得厥过去呢?
晏殊下意识地再次去看宁白,眼尾只能扫到他此刻的一脸阴沉。她暗叫不好,如果晏亶来了,那林安心不就间接知道宁小白转学来立方了吗?还有啊还有,宁白他爸知不知道宁小白和她不但同班还同桌?他转学是他爸默许的吗?晏殊忽然迷惑了,她好像从没想到过这么多背后隐藏的问题,更别提向宁白询问了。
众老师看了一会儿热闹,依旧没琢磨出事情原委。张老师耐不下了,出声问道:“蒋老师,这俩孩子犯了什么事了,居然要同时请家长?”
蒋老师脸开始发讪,她总不能说,您老真是未雨绸缪,真是料事如神,两个小混球早恋了,被您一语成谶了吧?
她暗自咬牙,扶额叹道:“都怪我没听您的话,把他们安排坐一起,反倒方便他俩谈恋爱了。”
老师们瞬间沸腾了,除了小孙老师,其余人都不约而同地出口帮助蒋老师教训宁白和晏殊。
教化学的张老师说:“你看看你看看,我就说嘛,这俩孩子压根不能安排到一起,现在出事了吧。宁白你成绩再好有什么用,一谈恋爱啊这学习成绩早晚得一落千丈。”
教物理的刘老师说:“可不是嘛。还有你啊晏殊,成绩才刚上来,现在就和人处对象了,女孩子家的要懂得自爱。”
教语文的陈老师说:“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即使你们恋得你死我活,最后也未必能捞到个好结果。”
……
晏殊握着拳头在心里一遍遍骂着玛丽隔壁。这就是教她的老师,一群道貌岸然自以为是的妇男妇女,什么情况也没有深入了解,就开始往她和宁白头上乱扣屎盆子。
她强迫自己深呼吸,却冷不丁地听见宁白铿锵有力的声音。
他说:“老师,您们给我们盖的大帽我和晏殊都戴不起,事实讲求证据,仅凭蒋老师的一面之词不足以证明我们两个早恋。饭可以乱吃,但话不可以乱说。”
他说话的声音不急不慢,晏殊只觉得胸腔处积攒的闷气渐渐压下,等到他把话说完,她气也跟着顺了。
不过那边厢的老师们可就恰恰相反了。
蒋老师的俩小眼睛瞪成了绿豆:“你又凭什么说我是一面之词,我亲眼看到你们两个在教室里卿卿我我!”
“是吗?如果老师真的看见我们是在亲热,那么我个人觉得,老师应该早点去医院的眼科看看大夫。”
“你……”这下,蒋老师的眼睛由绿豆瞪成了黄豆了。是谁把他当花瓶想要摆在教室最前面的位置天天看上几眼的,她绝对是眼瞎了眼瞎了。老师,你这是在认同宁小白说的话么= =
谁都没料到这么一个成绩优异长相清俊表现良好的男孩子有一天会有如此强势的攻击力度,一时间,偌大的办公室里顿时消了音。
晏殊简直要用崇拜的目光去敬仰身边这位大神了,他的形象立马在晏殊心中高大威猛了起来。真不愧是宁小白啊,不费吹灰之力动一动嘴皮子就能立马打个漂亮的翻身仗,把这群恃才傲物的牛鼻子整治得一愣一愣的。
她埋着头偷笑,混蛋,果然是个混蛋。
这时候,有人敲门,一道温婉和善的女声从门外传来:“蒋老师在吗?我是晏殊的家长,可以进来吗?”
这个声音太熟悉了,每天不厌其烦地问她,想吃什么,要不要喝水,需要洗什么衣服……
晏殊再也顾不得其他,直接扭头看向宁白。他什么多余的表情也没有,只是此刻望着那扇紧闭的木门,一双魅人心神的丹凤眼幽邃深黑,浓密的睫毛微微颤抖。
晏殊惊讶地发现,自己胸口竟然有些微微的疼。
chapter 16
晏殊怎么也想不到林安心会以她家长的身份出现在教师办公室,就像林安心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亲生儿子宁白居然会和晏殊站在一起一样。
课间操已经结束,办公室里的其他老师都各司其职去上课了,蒋老师和林安心各坐一隅开始交谈。
“您是晏殊的母亲吧?”
林安心将一直注视在两个孩子身上的目光收回,淡淡地回道:“不,我是宁白的母亲。”
蒋老师错愕了:“您刚刚不是说是晏殊的家长吗?”
“是,我是晏殊的家长,可同时也是宁白的母亲。”
“您把我弄糊涂了。”她一脸困惑地问旁边站着两个人:“你们谁来说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木门再次被敲响,而后有个西装革履的年轻男人推门而入。
“蒋老师,宁总有会要开,所以派我过来了。”他瞅了一眼宁白,问:“不知道宁白闯了什么祸让您如此大动干戈?”
他跟了宁总多年,自知宁家这位小少爷虽然脾气不见得多古怪,但至少是惹不得的。不过,不论是学习成绩还是平时表现,他都是一等一的好。从自己大学刚毕业进入宁氏集团开始在公司和宁家大宅忙进忙出的时候起,他就从没见过这小子让宁总操过心。这次忽然被老师一个电话请过来,着实吓了他一跳。
宁白身边站着个小姑娘,模样倒是不错,莫非和她有关?再将视线移动一下,咦,这不是……
“夫人,您怎么在这儿?”
林安心在心里微叹口气,站起身,点头打了个招呼:“我也算是被老师请来的吧。”
奇怪了,老师怎么知道宁白母亲的电话,难道是宁白自己打的?他用询问的目光看向宁白,可宁白别说理会他了,就连看都没看他一眼。从林安心出现之后,他就一直面无表情,甚至可以说浑身散发着冷气。
蒋老师这下是越来越糊涂了,她干脆也跟着站起来。
“这位太太,您刚刚说您是宁白的母亲,可您又说是晏殊的家长。现在林秘书来了,我算是可以确定您的的确确是宁白的母亲了,那和晏殊到底又是怎么回事呢?”
晏殊和宁白挨着最近,两人只隔着一只手掌的距离,她早就被宁白自制的低压刺激得在心里长起了碧油油的青苔,毛毛的扰得她浑身难受。见蒋老师一副欲要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架势,她忍不住不耐烦地说:“老师你怎么那么笨,她是我后妈,我和宁白是异父异母的兄妹,现在明白了吗?”
蒋老师一听晏殊胆敢骂她笨正打算发火训斥,嗓子还没打开就被她后来蹦出来的话给怔愣得张着一张大嘴一动不动了。
原来是夫人的继女啊,林秘书忽然灵光一闪,两个月前宁白忽然要转学来立方,莫非正是因为这个小姑娘在这里?
蒋老师好不容易反应过来,顿觉这下更加不妙啊,咳了咳嗓子,一肚子的教诲又涌了上来:“这要是兄妹也不能如此亲密啊,倘若是同胞兄妹倒还好,可毕竟没有血缘关系不是?你们做家长的啊一定要多注意注意,这俩孩子可不能借着你们大人的这层关系谈起恋爱来,说句不好听的话,那不是乱、伦吗?”
呸,去你大爷的乱、伦!晏殊动了动胳膊碰了一下宁白,毒舌君,你倒是说句话啊,这杀千刀的蒋志芳又在往咱俩头上扣屎盆子了,比之前还要臭上千倍万倍唉。碰一下不成,改成拍,干脆把手掌摊开重重地拍了过去。可宁小白压根不为所动,她恨恨地看过去,玛丽隔壁,你那副视死如归的小揍样是做给谁看的啊,你再不反驳我们罪名就要坐死了……
晏殊暗骂一声倒霉,只好出声自我解救:“蒋老师,你一次又一次往我和宁白头上扣屎盆子真是有够枉为人师的,我们是招你了还是惹你了要劳烦你如此煞费苦心地给我们戴高帽子?乱、伦?别说我和宁白之间水火不容,就算我们两个彼此看上了眼,没有血缘关系乱你妹的伦啊!”
林安心蹙眉:“小姝,不要这样和老师说话。”她满含歉意地看向已经气得发抖的蒋老师:“老师,小姝这孩子说的话您别介意,我向她替您道歉。您刚刚说的话,我们都记下了,如果没有其他的事,可以让孩子们去上课了吗?”
林秘书也跟着附和:“是啊是啊,蒋老师,孩子还小,您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要和她一般见识,您的话我会如实向宁总传达的。还是先让两个孩子去上课吧,听课不能耽误啊。”
蒋老师死命压下胸口窜起的火气,做了个深呼吸,冲着宁白和晏殊粗声粗气地说:“回教室去吧。”
晏殊忍不住又翻白眼,倘若没有旁人,蒋志芳此刻一定会吼:“滚回教室去!”得了应许,她直接往门口走,可迈开步子却发现宁白动也没动还干巴巴地站着,她伸手扯了扯他的袖子,嚷嚷:“走啊,上课去。”然后也不管他是否听进去了,干脆拽着他的衣服往外走。
宁白把她的手拉下来:“我自己会走。”他走到林安心面前,目光灼灼地看着她,郑重地说:“妈,对不起。”
儿子的身高已经快高出她一个头了,林安心表情依旧淡淡的,她伸手拍了拍宁白的肩膀:“去吧,回头给我电话。”
晏殊和宁白和进来的时候一样,出去的时候也是一前一后的队形。只不过,这次换做宁白走在前面。
从办公室到教室要穿过长长的一条走廊,晏殊见他一脸土色,也不知道说什么。她就默默地跟在他身后一路到了教室门口。宁白喊了声报告直接进去了。
这节是小孙老师的英语课,小孙老师并没有出口指责他没有课堂纪律,反而看见紧接着出现的晏殊,微笑地说:“进来吧,不用喊报告了。”
一路被所有同学目光洗礼,晏殊倒是无所谓,等到她坐下,袁依依拿着本英语书在身前挡着,悄悄回头问:“你们两个干嘛去了,这都半节课过去了才回来?”
晏殊闷闷地说:“别提了,倒霉透了,赶回头再跟你说。”
袁依依吐了吐舌头,纳闷地瞅了一眼表情严肃的宁白,然后默默地把头转了回去。
下课铃声响,袁依依几乎是压着铃声问道:“现在可以说了不?”
“就是被蒋志芳叫去办公室了,放学再说。”
“哦。”应该是不方便在教室里说吧?究竟是什么隐晦的事情呢?她可越发好奇了。
晏殊挪了挪胳膊,用手肘碰了碰宁白:“哎。”
宁白面无表情地说:“什么事?”
“你没事吧?不就是被你妈知道了吗?没关系的啦,知道了就知道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偏过头看着她,漆黑的瞳孔里带着薄薄一层的温度:“我们水火不容?嗯?”上扬的音调充满了骇人的压迫感,晏殊缩了缩脖子,辩解道:“以前的确水火不容啊,我也没说错。”
宁白嘴角扬起一丝笑,却并未因这丝笑意而收起凌厉的目光:“是吗?那我们恢复到以前的水火不容怎么样?”
晏殊心里一惊,却不期然地顿觉有些难过,她心慌了,忍不住将声音拔高吼道:“宁小白,你别欺人太甚!我不就用错了一个词吗,有你这么锱铢必较的吗?”
宁白沉默,直到上午放学都未再说一句话。
“什么?她诬赖你们两个早恋?”
中午去食堂的路上,袁依依瞪圆了眼睛。老班难道也和她一样独具慧眼可以察觉出这俩兄妹将来必有JQ?
晏殊抱着胸前的两个饭盒,闷闷地说:“是啊。”
“你怎么了,宁白心事重重我倒是能理解,他一直瞒着他妈转学的事,如果我是林阿姨肯定气死了。”
晏殊忍不住问:“你说林安心真的会生他的气吗?”
“那也不一定,林阿姨不像是那种暴跳如雷的人,不过越是这种温婉的人啊,生起气来越恐怖。冷暴力知道不?她能用冷气冻死你。”
晏殊闷着脑袋想,既然都让宁小白打电话过去了,那么应该不会不理他吧?
这边厢,宁白站在空旷的操场上,掏出手机拨通了电话。
“喂,妈妈。”
林安心轻轻地嗯了一声。
“我……我本来打算找个恰当的时机告诉您的。”
“阿宁。”林安心轻叹:“你为什么忽然转学到立方?是因为小姝吗?”
其实答案何其明显,只是,她还是想听儿子亲口说出来。
宁白微微低头看向脚下的塑胶跑道,疙疙瘩瘩的红色颗粒就像他此刻的心情,起伏不安:“我想和晏殊打好关系,随时可以了解到您在他们家的状况。”
“阿宁,跟妈妈说实话。”
宁白眉心一紧,良久才开口说道:“我怕晏殊欺负您。”
“胡闹!”林安心深吸一口气:“所以你就欺负她?”她清清楚楚地听见小姝说他们两个之间的关系竟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男孩子和女孩子毕竟力量悬殊,她是了解自己的儿子的,阿宁若是狠戾起来丝毫不会去顾忌对方的性别。小姝又是个倔脾气,两人真要闹起来,场面究竟会怎样的壮烈她连想都不敢想。
宁白安慰她:“没有。妈,您放心,我没有欺负她。”
“你记住,小姝还小,你比她大,要拿出做哥哥的样子来,知道吗?”
“嗯,我知道。”
林安心叹气:“关于你们两个早恋的事,你们班主任说的话我自然不会相信的,你爸那边,想好怎么解释了吗?”
宁白垂眸:“不用解释,随他怎么想。”
“阿宁,妈妈不在你身边,好好照顾自己。”
“好,我知道。”
chapter 17
晏殊热好饭菜回来,宁白居然不见人影。她撇了撇嘴,坐下来打开属于自己的饭盒,今天的菜色一如既往的好,地三鲜、椒盐虾……等等,红烧肉哎,终于轮到了红烧肉。
晏殊埋着脑袋,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宁小白看到最爱吃的红烧肉,这下可以高兴一下了吧?
宁白从外面回来,刚坐下板凳,就见晏殊邀功似的一手捧上饭盒,一手掀开盒盖,笑嘻嘻地说:“当、当、当、当,你快看,你快看,红烧肉哦。”
亮晶晶的眸子,白皙的瓜子脸,加上这一副献宝的模样,宁白心里漏跳了一拍,耳边倏地响起母亲刚刚说的话。
“你记住,小姝还小,你比她大,要拿出做哥哥的样子来。”
哥哥的样子?他看着晏殊,带上习惯性的嘴角轻扬的笑容,伸手接过饭盒,目光真挚得一下子就震撼到了晏殊砰砰直跳的小心脏。
他认真地说:“晏殊,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妹妹。”
莫名其妙的一句话不但把晏殊搞得怔愣住了,而且就连袁依依都猛地抬起头转过身去看他。他也不多做解释,拿过筷子默默吃饭。
晏殊和袁依依对视一眼,两人得出一致结论,宁小白脑子抽了,她不一直都是他妹妹吗?
下午放学,学生们一窝蜂地涌出校门。一辆辆私家车早已停驻在门外的马路边随时待命。宁白从人流如织的潮涌中冒出了头,几个阔步走到胡同口,上了一辆白色宝马。
司机小张本就是倒车进的胡同,等到宁白一系好安全带,立马利索地旋转钥匙,踩上油门,银白的车身一个转弯就轻快地驶上了大街。
宁家三代经商,从宁白曾祖父那一辈起便开始走上了发家致富之路,到了他爸爸宁青当家,更是将家族企业推向了另一个高峰。
A市的富人聚集地在城东的明阳区,绿草地,宽马路,欧陆风情的别墅洋房比比皆是。宁家大宅就坐落在其中。
铁门打开,车子驶入,一路绿树繁花。
到了别墅前,宁白从车上下来,老张正在给花圃里的菊花和月季浇水。看见宁白后,热情地喊道:“阿宁回来了。你爸在书房呢,让你回来后直接去找他。”
老张和张婶这对夫妻是跟着宁白爷爷一路走过来的老家仆了,从小看着宁青长大,宁白作为更小的晚辈自是在心里尊敬着的。他应了一声,走进屋里,在楼梯口碰到了张婶,打了个招呼后便上楼先把书包撂到卧室,再几步出来,前往了书房。
他没有敲门,直接转动门柄走了进去。
宁青依旧穿着白天的黑色西装,此刻正在翻阅文件。听见声响,他下意识地皱眉:“跟你说过多少遍了,进来的时候要敲门。”
宁白走上前,拖动桌前的红木椅子坐下,开门见山地问:“找我什么事?”
宁青抬起头,双手交握随意地搭在桌上,身子向后一靠,剑眉入鬓,棱角分明,已经四十多岁的老男人却时刻在一举一动中尽情彰显着成熟魅力,这也难怪那么年轻貌美的女人前仆后继地都要爬上他的床。
宁白不喜他这个父亲,长期以来对他的态度除了敷衍还是敷衍。
宁青对着儿子笑得吊儿郎当,一点也没有身为人父的威严和气势:“你小子可以啊,先前忽然要转学我就感到奇怪,还好生纳闷你在一中呆的好好的怎么非要去立方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你爷爷当年也想把我往那地儿送,硬是把你奶奶心疼得直抹眼泪。没想到老子没去成,小子倒是削尖了脑袋往里钻。怎么,就为了能跟你妈套近乎,所以主动跑去勾搭晏家那小丫头?”
宁白不吭声,这世上除了爷爷宁宏,最了解他爸的人就是他了。你越搭理他,他越觉得你是在心虚狡辩,唯有默不作声才能让他以为他猜对了,才能让这件事情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过去。
宁青见他又板着张死人脸,心里那叫一个气。他就搞不明白了,明明是他宁青的种,怎么对着他的时候就是个闷葫芦,对着林安心的时候不是有说有笑挺正常的吗?一想到林安心,宁青的神色暗了暗,阴郁的表情就跟夏天的雷阵雨似的说来就来。
他拧着眉,堵着气说道:“你要是真看上了晏家那丫头,爸全力支持。她老子抢了我老婆,就不许我儿子去拐带他女儿?”
宁白攒着眉心,冷嗤一声:“幼稚。”也不等他开口,直接走了出去。
晏殊回到家,看见林安心竟不由自主地有些尴尬。她把书包放下,端着空饭盒跟着林安心进了厨房。林安心打开柜橱从里面拿出一小捆的细面,微笑地问她:“今晚下面条吃怎么样?今天买了新鲜的青菜。”
晏殊将饭盒放在流理台上,挠了挠后脑勺,不自在地回话:“随便,吃什么你做主吧。”
她看着林安心旁若无人地洗菜,想起袁依依中午说的话,心里大为赞同。越是这种温婉贤淑的女人越是杀人不见血。她肯定知道自己欲言又止的话是关于什么的内容,可是她就是不直接点破,就是能够若无其事地等着你自己主动开口。
算了,破罐子破摔吧。晏殊敛眉,说:“我也是最近一段时间才知道宁白和你的关系的。他对我也还好啦,不算太坏,就是性格不怎么讨喜,忽冷忽热的。我跟他没有水火不容,真的。我当时只是那么一说,你别当真。”
林安心关掉水龙头,撩起围裙的下摆擦了擦手。她正视着晏殊,一脸严肃地问:“是阿宁让你这么说的?”
阿宁?晏殊脑袋一蒙,脱口而出道:“阿宁是谁?”
“宁白的小名,他这个‘白’字不好用作平时的称呼,所以他爷爷当年就当机立断地取了姓氏为名。”想到宁家的老爷子,林安心心里还是很温暖的,那个老顽童和阿宁他奶奶,两个人结伴环球旅行去了,前两天通过阿宁打电话来说刚到了澳洲,还责怪她再婚这么大个事都不跟他们老两口商量。她心里难过,这婚结得突然,远隔千山万水,又怎么能商量得上?
晏殊在舌尖上绕着“阿宁”这两个字,没想到毒舌男还能有如此娴静淡雅的名字。不过也是,他家里人总不能和她一样管他叫小白吧,她敢说,这名字一旦喊出去,满条街的狗狗十只有九只会立马叫出声来回应你。
晏殊忍不住偷笑,忽又想到目前还有正话要说,立马打住胡思乱想:“那个什么,不是他指使我说的啦,他怎么可能有本事能指使得动我啊。”
虽是不屑一顾的语气,但是倒实打实地让林安心放宽了心。
林安心宽慰道:“不是就好。你们两个能好好相处我就放心了。”她将视线转向叠加在一处的乳白色饭盒,问:“这饭菜是给阿宁带的吧?蒋老师说你们是同桌,那么先前给你补课的也是他吧?
“嗯,是他。”咬了下嘴唇,她说:“宁白喜欢吃你做的红烧肉,可惜这么久以来只有今天有肉吃。”
林安心笑笑,不过笑得有些酸楚。
晏殊见她又继续转过身去洗菜,自己处在厨房也挺碍手碍脚的,就很自觉地出去了。
晏亶风尘仆仆从B市赶回家,彼时已是华灯初上。晏殊窝在楼下起居室的沙发上看电视。一曲“你是疯儿我是傻,缠缠绵绵到天涯……”唱得晏殊肝也疼胃也酸。
她捧着手里的薯片嘎吱嘎吱地嚼,啐道:“装疯可以原谅,卖傻就有点太讨厌了,不争气。”
晏亶甫一进门,听见这话忍不住问道:“什么人不争气了?”
晏殊没理他,林安心正坐在一旁织毛衣,她笑着说:“没什么,这孩子在自言自语。”
她坐的位置有点偏,被身后镂空的屏风正好遮住了整个身体。晏亶走过屏风,循声望去,待看见两人和谐相处的画面,既惊又喜。他是不是错过了什么?
坐到晏殊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晏亶想起上午的事,忙问道:“你这孩子是不是又闯什么祸了?我今天在B市视察脱不开身,就麻烦你林阿姨代跑了一趟。究竟出了什么事,以前蒋老师不都是打电话跟我说吗,怎么今天忽然要当面谈?”
晏殊翻了个白眼,倾身向前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心不在焉地调换起频道。她自己都解释不清楚的事情何必去磨破唇舌?潜意识里她相信林安心会替她把一切原委都说清楚。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如此笃定,但就是忽然之间想信任她一次。
林安心放下手中的毛衣,将外露的毛线重新缠绕在米色的线团上,然后一起装入脚边的手工竹篮里。她站起身,走过去,隔着茶几坐到晏亶对面,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一脸歉意地说:“老晏,这事不怪小姝,是我儿子的错。”
也不等他继续发问,直接干脆了当地点明事情真相:“我儿子阿宁,你先前见过的。”见他点头,继续说:“他不了解我现在的生活状况,所以转学到立方故意接近小姝。两个孩子成了同桌,关系亲密了一点,老师疑心他俩早恋,所以就通知了我们做家长的。”
晏亶凝眉,沉思了一会后,问晏殊:“你早就知道阿宁是你林阿姨的儿子?”
晏殊这回不好再做哑巴了,点了点头:“知道,他自己跟我说的。”
毕竟是在权力圈子里长大的,又在官场上摸爬滚打了那么多年,晏亶心里跟个明镜似的,他自然能够猜想到其中必有一番起伏波折,哪有林安心和晏殊此刻说得这么轻巧。不过,他把疑惑都一一装在了心里,并没有问出来。
沉默了几秒钟,晏亶挑着眉说:“既然你和阿宁都认识了,改天带他来家里吃饭,你林阿姨就这么一个儿子,母子两个平常又见不着面。你跟阿宁说,让他常来咱家坐坐,就说是我的意思。”
“老晏,这样不太好……”
她话没说完就被晏亶打断:“安心,你什么时候能像你的名字一样把一颗心装进肚子里,安安心心地别总顾忌这个考虑那个的,你不累,我都替你累。”
打情骂俏?晏殊原本自然垂落在沙发上的手渐渐收紧,她猛地站起身,阴着一张脸跑上了楼。
直到听到“啪”地一下房门闭合的声音,晏亶才满含歉意地对林安心说:“小姝什么也不知道,她怨恨我也就算了,还连累了你,真是不好意思。”
林安心同样是一脸愧疚:“你别这么说,是我拖累了你才对。破坏了你和小姝之间的父女感情,还影响了你和小姝外公那边的家庭和睦。应该我跟你道歉。”顿了顿,她看向他,恳切地说:“要不,你把事情都告诉他们吧。”
晏亶笑了,笑容里掺杂了浓浓的苦涩:“你的事不便与他们说,这样对你影响不好。”
“可是现在,你因为我受到了牵连,我如果继续坐视不管就罪无可恕了。”
晏亶神情坚定,他迎向林安心的目光:“船到桥头自然直,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刻,没必要把它说出来。你放心吧,我一切安好。”忽然想到一件事,他开口问道:“今天有没有和他撞上?没事吧?”
林安心心口一缩:“没事,他没有去。就算是遇见了,大庭广众之下他也不敢对我做什么。”
晏亶点点头:“那就好。”
晏殊回到屋里,面无表情地死咬着嘴唇,从抽屉里拿出一本镶着金属边框的相册,靠坐在床头,一页一页地翻看。纤细的手指抚过相片上女人灿烂的笑脸,泪水滴答滴答掉落在了表面的那层塑料膜上。
她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已经在慢慢接受林安心了,可是还是无法面对她和晏亶之间的夫妻关系,即使两人并没有在她面前表现得多么亲昵,可是,哪怕就像刚才那样随性的谈话她也无法平静地去聆听。
晏殊悲哀地想,她怕是这个家里多余的人了,见不得人家夫妻俩恩爱。
chapter 18
即便是已经透露了身份,宁白和晏殊之间的主仆关系依然延续。每天的一百块钱,每天的早餐和午饭,每天的跑腿和打杂。晏殊早上起床后数了数钱,将6张还没有打散的粉红毛爷爷装进一个牛皮信封,再把剩下的一些零钱抄入口袋,吃过早饭她就上学去了。
将肉夹馍递给宁白,她把书包塞入抽屉后,瘪着嘴说:“我就搞不明白了,明明你到校比我早,经过校门口的时候自己就可以买早点啊,干嘛非要让我帮你带?”
宁白瞥了她一眼,慢条斯理地说:“怎么?想罢工?”
晏殊叹了口气,伸手道:“今天的工钱呢?”
“小财迷。”轻叹一声,宁白掏出皮夹抽出钱给她。
俗话说得好,吃人嘴软,拿人手短。每天轻而易举地就能赚到一百块钱,晏殊心里总有一种做贼心虚的感觉,就好像第一次作案的小偷,拿了不义之财后提心吊胆地害怕被警察逮捕。虽然这么形容自己有点过了头,但晏殊就是没办法做到心安理得。
她想了想,问他:“我爸说,你要是有空的话,就去我家坐坐,留下来吃个便饭。”这声爸爸叫出来感觉挺拗口的,她在心里唏嘘不已,自己有多久没这样称呼过他了?
宁白咬了一口肉夹馍,没有吭声,等到咽下去之后,问:“我妈同意了吗?”
“一开始没,后来应该同意了吧。”她也不是很清楚,当时一时情绪发作,他们两个后来说了什么她哪里会知道。
“你会来吗?”
宁白侧过头:“你希望我去吗?”
晏殊愣了一下,眨巴了两下眼睛,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地投下两片阴影:“我无所谓啊,你要是想来就来,跟我有什么关系。”说着,她微低着头转过身坐好,抽出语文课本,翻到正在学习的一篇需要背诵的课文。
感觉到投射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始终没有偏移,她微微转过头,用不耐烦的语气说:“吃你的肉夹馍去,别老看着我!爱去不去!”
宁白失笑,少年明亮的眸子漆黑一片:“那我今天就去。”
“啊?”晏殊猛地一震,瞪大眼睛看着他,原谅她这颗脆弱的玻璃心吧,宁小白从来不按常理出牌。
下午放学,校门口依旧人潮涌动,不过这还是头一次晏殊、袁依依、宁白三人同行而出。袁依依挑着眉眼在一旁偷笑,晏殊睨着眼警告了她数次,最后只好随她去了。
当两人在宁白的带领下走到胡同口,又看见他打开了车门的时候,她俩互相对视一眼,眼神里的惊讶双双表露无遗。原来这厮还是一个有车党啊,不像她们两个都是每天挤公交。
宁白一手搭在车门上,侧着身子偏过头:“你们两个傻站在那儿干嘛?还不赶快上车。”话毕,他率先坐上了副驾驶座。
袁依依龇牙咧嘴做了个鬼脸,小声对晏殊说:“高富帅有木有!”
晏殊嗤了一声:“啃老族。”
“吃不到的葡萄一定是酸葡萄。”
“谁酸了!”
晏殊不服气,正打算追上前去争论,宁白降下车窗,探出头来,冷着脸道:“上车!”
上车就上车,晏殊哼了哼,掐着袁依依的胳膊开门坐了进去。
车子平稳地驶在A市宽阔的泊油路上,先将袁依依送到了家,再转了个弯抵达锦绣庄园。临下车前,宁白从前面回过头,问道:“我让你给我妈打电话报备一声,打了没?”
晏殊撇着嘴:“早干嘛去了,一天的时间你都没问,现在都到门口了才问?”
宁白没理她,锐利的目光瞬间夹带上冰寒的温度:“打了没?”
晏殊瑟缩了一下,两手扳动车门:“打了打了。”从车上跳下来,她一溜烟地跑进了小院。
在玄关处换好鞋,扶着墙壁探出头去寻了寻,只听见从厨房里传来的锅铲翻炒的刺啦声,还有抽油烟机嗡嗡的吸气声。肩膀被人冷不丁地拍了一下,宁白拧着眉问:“你偷偷摸摸地在搞什么?”
“嘘!”竖起食指让他禁声,她走出去拔高嗓音喊道:“我回来了。”
就像是有灵性地在回应她似的,厨房里的声音渐消,只余锅盖扣上后的炖煮声。林安心从里面走出来,带着惯有的温婉笑容,看了一眼她身后的宁白,再对着她说:“回来了啊。还有一道菜,待会就可以开饭。”
等她转身的时候,宁白抬起脚步跟上:“妈,我帮你。”
晏殊倚在厨房的门框上,止不住地咋舌,乖乖,瞧宁小白洗过手后拿刀的架势,再看他干净利索地切土豆的刀法,她惊讶的眼睛里可以蹦出一只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