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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烛霄 当前章节:14946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04:55

低沉的声音里透着浓浓的警告,晏姝缩了缩脖子,她抿着嘴低头看着拖鞋表面上的那层绒毛:“我……我咬你的那块肉现在都长好了吧?”

都过去那么久了也没听他主动提起过,她猜想应该不算太严重。

宁白挽起袖口,露出肌理分明的小臂:“你自己看。”

抬起头望过去,浅麦色的皮肤上有一块浅浅的齿痕,颜色分布有些参差不齐,不仔细看倒看不出来。

“托你的福,这块疤将跟着我一辈子。”

晏姝心里毛毛的,他这是在秋后问罪?勉强挤出一丝笑,可惜笑得比哭还难看:“那你想怎样?”

宁白淡笑道:“我能怎样,难不成也咬你一口,给你这小细胳膊上也留道疤?”

她猛地把两只手都藏到身后:“冤冤相报何时了。”

又是一声轻笑,只听宁白说:“你难道忘了,你先前不是跟我说,一报还一报么?”

“我……”

正当晏姝不知所措的时候,宁白转身,提步开门走了出去。

她轻拍胸口,还好他没继续追究下去。扪心自问,即便是两人关系已有很大缓和,可她在内心深处对他依然存在着一丝畏惧。他的态度是转变了很多,不过,阴晴不定的性格着实让她时常吃不消。

宁白出了晏姝的房间,经过楼上起居室的时候,下意识地伸手再次轻抚上嘴唇。刚刚两人靠得如此相近,他甚至感觉到了晏姝因为过于紧张而不断颤抖的睫毛,轻轻擦着他的,上下翩跹。如果忽略被她牙齿磕到的狼狈,唇齿相依的感觉有如一片鹅毛,在他原本波澜不惊的心尖来回轻扫,竟产生一种心痒难耐的渴望。

宁白甩了一下头,他到底在想些什么。抑制住胡思乱想,他举步下楼。

晏亶已不是第一次见到宁家这个小子,对他的印象一直很好。之前见他尾随林安心进门的时候,手里还帮忙拎着菜篮。当他得知原来是陪着林安心一起去了菜市场后,心里更为赞赏,现在像他这种年龄段的男孩子很少有愿意与母亲如此亲近的了。眼前这个少年沉稳又孝顺,和他那个极不着调的父亲相比,当真让他刮目相看。

晏亶摆出象棋招呼他:“阿宁,会下棋么?来,陪叔叔下一盘。”

“好。”

宁白笑着走过去,与晏亶面对面坐下。两人对着弈,时不时地说上两句话。主要是晏亶想要了解自己女儿在学校里的情况。

“小姝这孩子打小被宠坏了,以前乖巧听话得很,现在性格刁钻古怪了些。在家里不大爱说话,我也只能通过你们班主任知道点她的学习情况。可我最近感觉你们那位蒋老师似乎对小姝非常不满,听她说话的口气就好像我女儿已经十恶不赦了似的。”

“晏叔叔,本来作为学生不应该对自己的老师评头论足,但是蒋老师这个人,有些话不得不说。她不单单针对晏姝,对我也是一样的。我们两个为了维护自己的权益曾出言冒犯过她,即便是现在晏姝学习成绩有了很大的进步,她也没有给过好脸色。当然,对我也不例外。”

“立方的现任校长是我爷爷老战友的儿子,和我父亲是一个辈分的人物,真要论起来,还是我的长辈。家长和校方签订入学协议,这些年早已成了根深蒂固的规矩,如果我冒然插手把你们班主任给换掉,被有心之人捅出去就会变成我晏亶偏袒幼女滥用职权了。”他皱紧眉头:“小姝脾气倔强,若是再这样下去,我担心会不利于她的身心成长。”

“晏叔叔放心,有我在旁边看着。既然我妈与您结了婚,那晏姝就是我妹妹,哥哥护着妹妹是天经地义的事。”

晏亶心间一宽,少年俊逸的面庞流露出坚毅的神情,望着他的那双眸子清澈夺目,让他无法不去信任。不愧是安心教出来的儿子,除了高挺的鼻梁和那双薄唇,言行举止上没有半点宁青的影子。好,这样很好。

宁白扬手:“将军。”

晏亶一个走神,只见宁白已用帅占中,他看向自己这方的窝心马加双士底兵,无棋可走,只能认输。晏亶哈哈大笑:“我输了。”

宁白莞尔道:“叔叔只是后来在想事情罢了,若是论起实力,我哪是您的对手。”

“你小子要是跟我故意谦虚,那叔叔我就当你在变相自夸了哈。”

晏姝下楼的时候,映入眼帘的便是晏亶和宁白像是忘年交般有说有笑的情景。之前的小插曲还历历在目,甫一看见宁白,她微微有些尴尬。

宁白扬眉冲她一笑,神态再自然不过。

晏姝暗自咬牙,她一个人在卧室里翻来覆去纠结了老半天,宁小白就跟没事人一样在楼下和她爸品茶闲聊。初吻难道不是一份美好的回忆么?这厮居然就是她的初吻对象……

晏姝恨恨地在心里咒骂,美好个球啊,回忆个球啊,让她死了算了吧。

chapter 22

在宁白凌厉的眼风之下,面对蒋老师一而再再而三的冷嘲热讽,晏姝由最初的暴躁如雷逐渐修炼成了缄默无视。心境越来越平和的最大好处就是,时间滴滴答答如流水,飞快而过。

等到期末考试来临之际,晏姝在不知不觉中竟酝酿出了一股跃跃欲试的冲动。她并不是十拿九稳地保证能再次取得较大的突破,毕竟12月份的月考她已经挤入了年级前50名的行列,越往上,上升的空间越窄,这一点,她心里十分清楚。不过,这倒也没什么,就像上次依依成绩下滑后说的那句话一样,重在参与嘛。

去学校领成绩单的那天,晏姝以前的同桌梅芳一大早上的竟然埋着头趴在桌子上哭,晏姝经过的时候只能看见她纤弱的脊背在不断抽搐。

袁依依撇着嘴告诉她:“听说她这次没能保住年级前三,倒退到15名了。”

晏姝表示理解,她能体会到作为一个优等生忽然成绩跌落的心情。就好像当初她刚开始放纵自己的那会,中考成绩惨不忍睹,她不是不难过的。只是,和妈妈过世比起来,那点小痛就不算什么了。

蒋老师发放给每个学生一张班级成绩表,晏姝这次是年级第48名,她不是梅芳那种死乞白赖把分数看得大过一切的人,只要有一丁点进步,她都是十分欢喜的。

宁白依旧稳居第一的宝座,她努了努嘴,不是很友善地说:“真搞不懂某些人心机那么深,平时耗费那么多脑细胞,怎么还能看得进去书呢?”

宁白哂笑:“我也搞不懂有的人为什么每次出门都忘了带脑子。”

晏姝怒:“你才没脑子!”

他看着她一副欲要跳脚的模样,心情蓦然舒畅起来:“果然没带脑子。我又没有指名道姓,你反倒此地无银。”

可恶!晏姝咬牙切齿,这明明是她的台词好不好,到最后居然被他反将一军。她气急败坏地拿起成绩单继续往下看,去找袁依依的分数。

晏姝神情猛然一顿,她抬起头来惊讶地望向袁依依:“依依!”

袁依依回头:“怎么了?”

她质问:“你怎么成绩又下降了?”

“我不是说了重在参与嘛,没事的。”她一脸无所谓的表情,可是微垂的眉眼下却掩饰不住心里的难过。

宁白眼尖地察觉到了她的心情,眼刀子扫过晏姝,制止了她即将要爆出口的斥责。

晏姝心中恨恨,她不是不知道依依最近把全部的心思都放在了秦逸舟身上。一天当中如果秦逸舟给她回复了短信,她会开心地把对话内容看上无数遍。宁白曾私下里对晏姝说,从他的角度看过去,正好可以清楚地看到她在上课的时候偷偷在课桌底下发短信。

晏姝坐在她身后,自然注意到她经常低着头不听课。甚至有时候还能若有似无地听见从她那里发出来的笑声。晏姝冲着宁白没好气地说:“别以为她发短信我不知道,有谁会平白无故地对着自己的裤裆傻笑?”

看着成绩单上十分扎眼的分数,晏姝抓心挠肺地想,自己是不是该采取点行动助她一臂之力?倘若再这样单相思下去,秦逸舟喜欢她是最好不过,可万一秦逸舟最后拒绝了她,袁小妞已经学习下滑,会不会从此提不起心力像她之前那样一蹶不振?

到底该怎么办呢?晏姝心里毛躁躁的,她又不是恋爱专家。

歪头瞅了一眼宁白,脑子里火花一闪。宁小白诡计多端,总是能成功给她下套,对付一个傻小子秦逸舟应该不在话下吧?晏姝眼珠子转了转,暗暗拿定了主意。

终于放寒假了,假期的第一天,A市不期然地飘起了鹅毛大雪。这是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晏姝显然很是兴奋,她站在院子里仰头伸手去迎接晶莹剔透的雪花,没过一会,小脸就布满了冰晶,全身上下也都落上了一片洁白。

经过一夜,积雪汇聚,小小的院子裹上了一层银装。清晨,晏亶握着铁锹从台阶下挖起,忙活了将近半个小时才终于铲出了一条小路。

冬天一到,晏姝整个人就开始惫懒起来,等到她起床的时候,已是上午十点。晏亶早已被司机接走去上班了,就连林安心也都从菜市场回来老半天了。

天知道,其实她是被饿醒的。洗漱后下楼,正打算去冰箱拿点吃的先垫垫肚子,结果刚转过楼梯口便看到了一个不速之客。

自从宁白得到了包括晏姝在内所有晏家人的默许之后,他去晏家的次数越来越频繁。晏姝恨不得拿脚抽自己脸,在学校里低头不见抬头见也就算了,还敞开大门把他拉到家里来继续给自己气受。每每看到宁白那张淡定自如的脸,她就很想走上前去伸出两只爪子狠狠蹂躏他一番。

不过现在毕竟有求于他,晏姝吸了口气,用平静无波的语气问:“你怎么来了,办法想到了?”

宁白刚从门外进来,手里还拿着几棵小葱,那是林安心自己种的,她喜欢种植一些很好养活的蔬菜,比如丝瓜,再比如青椒。他勾着笑,一边往厨房走,一边说:“你当我是情圣么?昨天才给我发的短信,一晚上就能帮你想到追求办法?”

晏姝一惊,四下看了看:“小点声!”

他在门口顿住,嗤笑道:“家里没人。”

跟着他进了厨房,她奇怪地问:“你妈呢?”

“有个包裹,她在门口签收呢。”

宁白将小葱伸进清水里上下搓洗,然后放到砧板上,操起刀,将之切成均匀的小段。

“拿个碗来。”

“哦。”

晏姝从消毒柜里拿出一个干净的碗,在水龙头下冲洗了一下递过去,宁白横着刀刃将葱花装入碗内。

“再拿个碗。”他凝眸看着她,询问道:“会搅鸡蛋么?”

她有些迟疑:“你是说用打蛋器?”

宁白挑眉:“不会用筷子?”

晏姝理直气壮起来:“家里有打蛋器为什么不用?筷子搅拌出来的有机器方便迅速么?再说了,搅出来的蛋液能细滑均匀么?”

宁白嘴角抽动了一下,闲闲开口:“不会就不要找借口,话太多容易闪舌头。”

晏姝两只胳膊往后一甩,气鼓鼓地说:“你既然知道我不会还多此一问,你的话就不多么?”

宁白洗了根黄瓜,送进嘴里咬了一口。清淡的汁液溢满唇舌,他咽下去,心里竟然渐渐开始发涩。

自从认识了晏姝以来,他就经常像刚才那样说一些多余的话,做一些多余的事。都说黄瓜清热解毒,那他吃上一整根下肚是不是面对晏姝的时候就不会再动不动地被她惹怒上火?他自知脾气不好,但是能轻易触犯到他的人,迄今为止只有她。偏偏她对于自己来说又是一个特别的存在,生气也好,愤怒也好,到最后不但不会厌恶她,还总是时不时地想要教会她一些东西,比如学习,再比如……厨艺。

宁白摇头轻笑,眼底多了几分无奈。他看着她,说:“帮助袁依依的倒追计划我刚刚想到了一个。”

“什么计划?”

虽然被转移了话题,但是很显然,晏姝的注意力完全跟着他的引导方向而走,不但没有一丝不悦,相反,还十分激动。

她一脸期待地看着他,可惜林安心恰巧这时候走了进来,对话只能到此中断。

厨房本来是林安心的地盘,自从宁白来了以后,这就变成了他们母子两个的天下。晏姝不懂料理,可她又不想出去。肚子咕咕叫起来,她出去拿了一包饼干又折返回来,然后就一直斜靠在门边看着他们两个做饭。

温婉淡雅的母亲,俊逸帅气的儿子,不得不说,这的确是一幅既和谐又养眼的画面。可是,却莫名地让晏姝感到心酸。他们即使不说话各忙各的,不经意间的一个对视的眼神,眼角扬起的笑意,以及彼此之间淡淡的默契感应,都让她无比地羡慕。

宁小白能和自己的母亲这样静默地相处,心里一定是极度满足的吧。曾经,她也有这样满足的时刻,只不过,她的妈妈不让她碰厨房里的东西,她教她弹琴,教她跳舞,教她开开心心地享受青春年少的时光。

她的妈妈曾抚着她的发,温暖慈爱地说:“我们家小姝啊,将来一定要上本地的大学,到时候妈妈再慢慢教你女人该具备的贤良淑德。”

咬着饼干的嘴忽然不动了,晏姝低下头,掩去即将落泪的双眸,转身走回了客厅。

宁白忍不住皱眉,刚刚那一闪而逝的落寞悉数落入了他的眼底。他洗了下手:“妈,我出去一下。”

林安心循着他的视线望过去,晏姝早已不在门口,她回应了一声宁白,而后看着儿子的背影,若有所思。

chapter 23

晏姝坐在楼梯的第一个台阶上,低头看着木地板,柔顺的长发顺着重心引力披洒而下,遮住了白皙润滑的小脸。肩膀一抽一抽的,一颗颗晶莹的泪珠滴落而下,直直落在双脚并拢的粉色棉毛拖鞋上,白色的珍珠打了个滚,而后慢慢洇在了一片温暖的绒毛里。

宁白不动声色地坐过去,由于身形高大,手脚有些放不开,干脆将两只长腿伸直,随性不羁起来。

“怎么了?好端端的又哭什么?”

他摸了摸晏姝乌亮的发,宽大的手掌因为刚洗了手的缘故带着一丝冰凉,好在晏姝头发多,厚厚的一层遮挡下,倒也没有感觉到任何不适。只是,毕竟目前的状况挺狼狈的,她有些后悔之前为什么没有跑回自己的房间里去,现在倒好,又在他面前露出了脆弱无助的样子。

晏姝心里懊恼,头埋得更低了,她空出一只手掌,将宁白在她脑后“作恶”的大手抓下来甩了出去,闷声闷气地说:“不用你管。”

细弱的声线夹带着嘶哑的味道,不但寻不出一丝往日的嚣张气焰,相反,还越发显得楚楚可怜。

宁白想到那天在酒店的大厅里,她也是这么一副荏弱的模样,那双瞪着他的兔子眼看起来凶巴巴的,其实一点也起不到威胁的作用。她眼底的那份难过被他看得清清楚楚,只是她不说,他便也不问。干脆转移一下她的心神,以吃饭为借口带她出去散散心。

现在,又让他撞见她这副凄哀的样子,小声呜咽着,像个被困在牢笼里的小兽。那天,他回去查找了有关“女王攻”和“傲娇受”的解释之后,只觉得一阵好笑,最后竟渐渐从胸腔里笑出了声。这个妹妹,除了任性鲁莽了一点,似乎还有很多面。今天,他再次见到了她柔弱哀伤的一面,不知道怎么的,他的心里竟然开始发堵。

悲伤和眼泪不适合她,她应该张扬跋扈地笑,像平时那样与他针尖对麦芒,有一股韧性支撑着她与他争锋相对。

宁白再次将手放上去,这次没有轻轻地抚摸,而是胡乱地揉搓,将她顺直的头发弄得乱七八糟,像是刚从被窝里滚过一番。

晏姝刺啦刺啦地火气一冒,靠,这小子以为她好欺负是吧,怎么她哭的时候也不让她好过?

她猛地一下站起来,凶神恶煞的气势,配着那一头乱糟糟的长发,和疯人院里窜逃而出的女疯子没什么两样。

叉腰,瞪眼,上下吸着气,而后抡起袖子就要跟他拼命,嘴里嚷着:“宁小白,我忍你很久了!”

就那么笔直地扑了上去,两手被宁白制住,她就使着力气推他,伸长了脖子要凑上前去咬他。可惜男女体力悬殊,她根本近不了宁白的身。情急之下,她叉开腿直接坐在了宁白的腿上。他的腿本来就是往前伸直着的,她从小腿开始一点一点往上蹭,小屁股抬呀抬,手臂上同时较着劲,闷着头张开嘴就要咬他裸、露在羊毛衫领口外面的肉。

宁白压着声音道:“别闹!”

他的本意是想让她重新神气活现起来,怎料她会因此发了疯般地跟他闹。

宁白不是十三四岁的懵懂小子,他父亲宁青的私生活混乱不堪,他多少提前了解到了性。早晨起来的时候也会因为遗、精而羞恼。

他真的很想把晏姝从腿上踢下去,可是又怕自己失了力道摔疼了她。宁白从没有像现在这么慌乱过,他心惊地发觉出自己的变化。果然是和以前不一样了么?他居然开始在意她会不会疼。

虽然冬天彼此下半身穿得都不少,但是晏姝蹬着小腿慢慢蹭上来,中间隔着的布料就好像完全失去了隔断作用。宁白依然擒着她的手,眼圈却渐渐开始发红,晏姝已经挪移到了他的大腿根。

“你疯了,快点下去!”

“不,就不,我告诉你,我不是好欺负的!”

她没宁白力气大,身体随着臀部的上移而无法自控地向后倒,眼见就快坚持不住了,霎时抬起腿,勾上了宁白的腰,为了勾得更紧一点,她又东倒西歪地继续往上蹭。

宁白只觉得血液倒涌,浑身上下的感知都被胯间升起的热度所代替。他的脸开始发烫,目光也变得凌厉凶狠。

“下去!”

厨房里,林安心眉头锁住,按下了抽油烟机的红色按钮,嗡嗡的噪音瞬间消声。刚才那句训斥太过大声,她心头一跳,赶忙将锅盖掩上,循声出去。

“阿宁,发生什么事了?”

楼梯口正好依着墙,从厨房走过去视线一路被遮挡,她只能看到露在墙外的两双腿,穿着休闲长裤,蹬着一双家里的客用拖鞋。

宁白心里漏跳了半拍,现在这个样子绝对不能被他母亲看见。

不只是他,就连晏姝也因为这一道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她发疯的动作顿住,睁着一双茫然无措的眼眸看着宁白。脚步越来越近,她紧张得嗓子都发颤:“怎么办?”

“起来。”宁白盯着她,用同样微弱的声调回复她,可如果细细察觉,便能听出其中带着前所未有的沙哑。

他将她的手松开,晏姝赶忙手脚并用地从他身上爬下来。等她一下去,宁白便将腿脚一收,弓着腿,膝盖支在身前。

林安心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只见宁白和晏姝安静地坐在台阶上静默无言,她皱眉问:“刚刚怎么了,阿宁你吼什么?”

宁白从抱膝开始四肢就逐渐僵硬,他正在努力平复胸口的剧烈起伏,遮掩下的那一点突起却怎么也无法迅速软趴下去。他僵着一张脸,动了动喉咙:“刚刚晏姝坐在了扶手上玩滑梯,我怕她摔着,情急之下就大声了一点。”

晏姝抬起头瞪着他,这小子撒谎从来不打草稿。

“你不但吼我,还要打我!”她可不会让他安然无恙地敷衍过去,她不能对付他,但林安心一定能。

果然,只见林安心神情微敛:“阿宁,为什么打人?”自己儿子不会那么鲁莽冲动,她自是心里清楚的,但晏姝此刻那一头凌乱不堪的长发不得不让她怀疑。

宁白沉着气,自动忽略掉晏姝嘴角扬起的那抹得逞的坏笑,解释道:“妈,我没有打她,她不愿意下来,跟我拉拉扯扯不配合。”

林安心皱眉,又轻轻摇头,露出警告的神情:“不许再胡闹!”

“是,知道了。”

等到林安心走后,晏姝站起身,双手抱胸趾高气昂地站到宁白面前:“原来你怕你妈啊,我终于知道你的弱点了。”

宁白不语,他眯着眼睛打量她,一双原本波澜不惊的深眸里此刻浪潮汹涌,带给晏姝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迫感。

晏姝强自镇定,却还是无法抵御得住,本能地往后退缩。

宁白站起身,她吓得倒退了一大步,缩着脖子睁大眼睛问:“你干嘛?别想打我我告诉你,你妈就在厨房,小心我喊了啊。”

他一听就笑了,牵起的那丝笑意夹带着浓浓的嘲讽。没有理会她,转身往旁边的卫生间走去。

晏姝忽然感觉胸口有些闷,以她对宁白的了解,他不该是这种反应啊,这样不理不睬不言不语连威胁都不威胁她一下,这不科学……

先前那股燥热哪怕轻轻回想都仍是心里发颤,宁白直接往脸上连泼了几捧水。冬日的自来水冰凉彻骨,他两手撑在洗手台上,面无表情地凝视着镜中的自己,任由凉水在棱角分明的脸上蜿蜒自流。

扯了扯嘴角,可笑意却怎么也达不到眼底。他心里波澜起伏,他不怪晏姝恶意挑衅,他在怪自己,责怪自己竟然对母亲的继女起了反应。这种反应不仅仅是局限于之前的生理上,还有一直以来从未察觉的心理。

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宁白无奈地想,他接近晏姝不就是不知死活地撞上了一块冥顽不灵的石头么?

晏姝理好头发,又对着镜子扎了一个马尾。摇晃了一下脑袋,还是这样利落点。她重新窝回床上,早上起来后被子还没有叠,现在半敞开着,她也没有心情去整理了。

背靠在床头,她想起宁白深不可测的表情,心里一阵烦躁。转念之间,又想起自己为了能咬到他,竟然坐到了他的腿上……

晏姝的脸刷的一下烫了起来。当时她情绪太过激动,不但叉腿坐了上去,居然还上杆子往上挪。晏姝的脑子忽然一顿,瞳孔蓦然放大,她她她她她……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刚刚她勾着宁白的腰,紧贴上他腰身的时候,臀下的那个硬邦邦的东西不会是……

晏姝虽然未经人事还是个正值花样年华的小姑娘,可她好歹也是看着各种言情小说长大的小说控,现在哪有那么多纯情寡淡的清水文,即使有的文在描述上力争暗示和低调,可起码那也算得上是H情节。她又怎么可能对此种十八禁的东西懵懂无知?

天哪,快点来道闪电劈死她吧,她不要再见到宁小白了!

闪电倒是没有如愿劈下来,不过,等到林安心上楼叫她下去吃饭的时候,宁白已经不在晏家了。

她心里一松,磨磨蹭蹭地下楼,而后盛好饭,想起先前他洗手做羹汤的样子,又忍不住咬着筷子小心翼翼地问:“宁白不是特地来吃饭的么,为什么又走了?”

林安心愣了一下,然后微微一笑:“他说临时有事,所以就回去了。”

“哦。”晏姝低着头眨巴着眼珠子。他,应该也感觉到了吧?脸皮厚比城墙的人到底知不知道什么是害羞呢?

chapter 24

晏姝想起先前在厨房里宁白说他想到了怎样帮助袁依依倒追秦逸舟,她握着手机死死地瞪着屏幕,心里纠结万分。

问,还是不问?短信发,还是不发?

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将手机重重地摔到床头柜上,提起被子捂上了脸。宁小白,她早晚有一天要被他折腾死,丫的就是生来克她的。

这一晚晏姝失眠了,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一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她凶悍地坐在宁白身上,然后他半眯着眼一脸莫测看着她的场景。什么叫羞愤欲死啊?自从遇上宁白,她就时常产生寻死的冲动。

同样失眠的还有宁白。

他双手交叉枕在头下,房间里只点着一盏壁灯,一张脸半明半暗地笼罩在暖黄的灯光下,深思不明,耐人寻味。

往后的日子里,宁白再也没有去过晏家。晏亶许久没见到他,还曾问起林安心关于他的近况。晏姝装作漠不关心的样子,其实早已暗暗支起了耳朵。原来,宁白趁着年前这两个礼拜的时间背起行囊去了云南。

晏姝倒竖起眉毛,心里的闷气又开始止不住地翻滚。这厮还真会享受!她一直拉不下脸找他,袁依依的事也就只好一拖再拖。他不来她家,她倒也乐得清静。

只不过,自己偶尔会在心里小小地念叨他一下是怎么回事?是她怨念太深了吗?一定是的。宁小白这个讨人厌的家伙,害她不浅,对她罪孽深重。

大年三十这天,今年冬天的第二场大雪如期而至,让这个春节原本就张灯结彩的大街小巷又增添了几分浓浓的年味。

年夜饭是要回晏家的大宅吃的。一大早,晏亶就把还在睡懒觉的晏姝从被窝里揪了起来。然后由晏亶开车,一家三口浩浩荡荡地赶往某XX军区大院。

晏亶在家排行老二,上面有个亲姐晏鑫,早前出了国,一家四口一直生活在国外,每逢过年才会回来一趟。

一路上大雪飘扬,挡风玻璃上的雨刮器不停地左右摇摆。晏姝坐在主驾驶座后面,斜着视线便能看见林安心两手交握在腹前,紧绷着的脸一派肃穆。

林安心是去年初春和晏亶在婚姻登记处注册结的婚,两人并没有大张旗鼓地举办婚礼,甚至连最起码的一顿酒席都没有置备。在晏姝看来,原因很简单,无非是晏亶顾忌楚家人的颜面。做人还是要厚道的,已经打了他们措手不及的一巴掌,至少不能再以公告天下的方式在他们的伤口上撒盐了。

不管怎么说,这趟归家将是林安心第一次和晏家的老老少少在一起过年。

她是在紧张吧?晏姝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心里面的感觉很复杂。爷爷奶奶不喜欢林安心她是知道的,除了介怀她是个离过婚的女人,之所以每次都甩脸子给她看,其实无非是为了立威和表态,希望借由他们老两口的态度能让她这个孙女在后妈眼前好过点。大姑还没有见过林安心,依晏姝对她的了解,以她那风风火火的性子能拖到这会才舍得回来已实属稀奇,估计心里面早就对林安心好奇到了极点。

晏亶将车停在了大院的停车场内,然后三个人拎着大包小包撑着伞往晏宅走。晏爷爷的警卫员已经开车去机场接晏鑫一家了,他们开门进屋的时候,晏奶奶和保姆刘嫂正在厨房里忙活。林安心脱了大衣便走进去帮忙了。

晏爷爷从楼上下来,不咸不淡地对晏亶说:“来了啊。”然后咧嘴招呼着晏姝:“小姝过来,让爷爷看看长高了没有。”

在宠爱自己的老人面前,晏姝从来都是乖巧听话的。她笑呵呵地走过去,伸出手比划着:“爷爷,你看吧,再过两年我就比你高了。”

晏爷爷亲昵地刮了一下她的小鼻子:“胡说,你要是比我高,长成了根竹竿,将来老了多丑。”

晏姝努了努嘴:“您是在变相说自己现在很丑么?”

“你这丫头,找打。”

晏姝知道晏爷爷这是在跟她闹着玩呢,所以也不躲,任由他轻轻地在脑袋上赏了一个脑瓜崩。

等到晏鑫一家四口到了的时候,宽敞的屋内明显就热闹了起来。晏鑫结婚的时候是个大龄剩女,因此,两个龙凤胎孩子整整比晏姝小了10岁。晏鑫的丈夫沐和是有着四分之一英国血统的华裔,目前在剑桥大学任教。

沐可可和沐可心是两个调皮捣蛋的孩子,按理说小孩子对于一年才见一次面的亲人是不会存在多少印象的,但是他们外向又嘴甜,两张樱桃小嘴像抹了蜜一样,说出来的吉祥话能把晏爷爷和晏奶奶哄得春光满面。

沐和与晏亶两个大男人在一旁说着话,晏爷爷作为老小孩和两个小外孙坐在毛绒地毯上玩游戏,小孩子看见姐姐在旁边硬是拉着她一起玩。晏姝拗不过,只好坐下。

她刚刚看见大姑进了厨房,本想跟进去的。先前晏鑫和林安心互相点头致意的时候,她没有错过晏鑫眼里投射出的打量与探究。她的这一颗心开始惴惴不安起来,如果大姑劈头盖脸地审问林安心,奶奶又坐视不管的话,她那么柔柔弱弱的性子能否招架得住?

沐可心揪着晏姝的袖子嘟着小嘴极度不满,虽然长期生活在国外,可小丫头的中文倒是吐字清晰:“姐姐,可可说舌头,你怎么不伸舌头呀?”

“小姝,你想什么呢,可可喊你半天你都没理他。”晏爷爷也发话了。

她抬起头看向可可,小男孩瞪着一双琥珀色的漂亮眸子无声地在指责她。晏姝吐了一下舌头,举着手讨好地笑道:“姐姐走神了,向可可道歉哈。现在到谁了,咱们继续。”

可可叉腰,奶声奶气地说:“姐姐,sé头。”

晏姝赶忙伸出舌头。

紧接着轮到可心,她指挥道:“爷爷,耳朵。”

晏爷爷随后摸上右耳。

这其实就是一个再幼稚不过的手上游戏,晏姝过年就十六了,她不像晏爷爷正享受在此番天伦之乐之中,哄小孩对于缺乏耐心的她来说真的是一件很无奈的事。

另一边,晏宅厨房里。

林安心和晏鑫坐在一起摘菜。一个在削土豆皮,一个在掰蒜苗。

晏鑫扬眉笑道:“弟媳妇,我叫你安心吧,老是弟媳妇弟媳妇地叫怪别扭的,我和曼婷啊打小就关系好,我叫她小婷子,她喊我金三子。”

林安心侧着脸微笑:“大姐随意叫就好。”

晏鑫眯了下眼睛,居然没变脸色呢,是藏得太深,还是真的不在意?

“安心啊,你和我弟弟是怎么认识的?爸妈也真是的,我不管问他们什么都是一问三不知。”

林安心撩起额前的发:“我和老晏是初中同学。”

“同学?”

“初中?”

两道惊诧的声音同时响起,在一旁默默无言的晏奶奶也忍不住扭头疑惑地望向林安心。

林安心微低下头,手里的削皮刀一刻也没停下,她的语气不变:“嗯,我们是初中同学,他是班长,我是学习委员,所以在班级内务上接触得比较多,后来也就渐渐熟悉起来。”

晏鑫是个包不住话的主,她对晏奶奶说:“妈,阿亶瞒得可真多啊。”

晏奶奶瞪了她一眼,叹口气:“你弟弟不说,我们问也没用。”

林安心敛眉,她和晏亶的事也只有他们两个自己最清楚。

这一顿饭一直张罗到下午三点多,而后欢欢喜喜地放了鞭炮,一大家子终于齐聚在了饭桌上。

晏鑫给林安心敬酒,林安心局促地站起来:“大姐,这杯酒应该我敬你的。”

晏鑫摆手:“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谁敬谁都一样。小姝这孩子这一年来让你费心了,以后还得靠你多担待。”

通过之前的短暂相处,她也没试探出点什么,别看林安心长得一副温婉样,言行举止倒是十足十地淡定自然,不管她说什么都从她脸上挑不出一丝异样。晏鑫在心里微叹,这女人要么就是心机过重深不可测,要么就是心性淡然淳朴良善。不管是什么,只要对晏姝如亲生女儿看待,其他的她在大洋彼岸就管不了那么多了。

林安心举杯,看了一眼坐在她旁边的晏姝,然后抬起头来淡笑道:“小姝是个好孩子,你放心,我会把她照顾好的。”

晏鑫与她碰杯:“好,我相信你。”

晏姝仰头看着林安心恬静的侧脸,嘴角也跟着勾了起来。她也愿意继续相信。

chapter 25

难得三世同堂一回,老两口高兴,晚上便留晏亶一家住宿,不料却被晏亶拒绝。晏爷爷晏奶奶板起脸火气上来了,以前每逢过年的时候哪次不是呆在家里住几天啊,今年是怎么回事,无端使性子啊?

晏亶赔不是,退而求其次道:“要不,让小姝留下来陪您俩守岁?”

晏奶奶幽怨地瞥了一眼林安心,语气不善地说:“有了新媳妇就不要爹妈了?”

晏鑫和沐和对视一眼,沐和冲她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插嘴多管闲事。

虽然有些不明所以,但是晏姝还是站出来打圆场。她搂过晏奶奶的胳膊,撒娇道:“奶奶,我爸他们肯定是有事才要回去的,您和爷爷就别拦他们了,有我陪你们不好么,还是说,您嫌弃我?”苦着一张脸,就像是真被嫌弃了一样。

晏奶奶嗔了她一眼:“你这丫头。”

其实,晏家人是没有严苛的守岁传统的。到了十点钟的时候,还没有倒过时差的两个小不点依然在疯跑疯玩,晏姝却早已耐不住瞌睡溜上去睡觉了。

第二天,由于道路积雪严重,晏亶一大早便开着慢车过来了。等到晏姝起了床,拉上她一起去楚家拜年。

虽然晏姝在楚家收红包收到手软,可心里面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楚家人对晏亶的态度不咸不淡的,就像是对待透明人差不多。她不知道她爸心里面会不会不痛快,至少她是难过的。

晏鑫一家是正月初八那天走的,夫妻俩毕竟还有工作要忙。可可和可心已经和晏爷爷还有晏姝玩出感情来了,临上飞机前在爸妈怀里哭哭啼啼地舍不得走。晏姝眼睛也跟着红了,她俯下身子对俩小孩说:“姐姐给你们准备了礼物哦,只有回到家里才能看见。”

可可和可心眨巴着水润的眸子,吸着小鼻子一抽一抽地问:“真的?”

“当然是真的,姐姐什么时候骗过你们了?”摸摸他俩服帖柔顺的乌发:“不哭了哈,再哭的话,爸爸妈妈就要把礼物藏起来了。”

可心赶紧伸出小手抹干净眼泪,可可干脆转过身把眼泪鼻涕一股脑儿地往沐和衣服上蹭。沐和倒是哭笑不得,晏鑫气得就要往他小屁股上招呼。

好不容易把两个小祖宗送走了,没有人整天缠着她玩这个玩那个,晏姝整个人松懈下来。要知道,带孩子真的不是那么轻松简单的事。别看两个小屁孩身子小小的、肉肉软软的,他们要是闹腾起来整个一出《小鬼当家》。

晏姝继续在大院里住了几天,不过这次转移了地点去了楚家大宅。期间遇到了不少熟人,其中还有一个是她曾经深深得罪过一直以来躲躲闪闪不愿再见的人。

大院里那一群自小一块长大的家伙们随着年龄的增长有的出国深造去了,有的念大学住宿去了,还有的,比如像楚尧臣这样的还蹲在家里读高中。好不容易大过年的聚齐了,自然是要一起吃喝玩乐一把的。

她本来不想去,一想到那个人冷着一张脸举起大手掌掴她的那一幕,她就止不住地心里发颤,左边腮帮子上也隐隐地疼痛起来。

好吧,她承认,其实她早就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那时候母亲刚过世,她整个人还处于极度崩溃的边缘,陆子霖好心开导她,她居然狗咬吕洞宾,说出了一句无法挽回的话。

她说什么来着?哦对了,她当时没心没肺地吼道:“看到有个人跟你一样死了妈,你是不是心里特别痛快啊,我妈给你妈作伴去了,你做梦都会笑醒吧?”

然后,她就挨了陆子霖一巴掌。

哎,往事不堪回首啊。她已经快两年没见过他了,就算见到了又怎样呢,以她的个性根本拉不下脸去道歉。她还记得当时这事闹得挺大的,楚尧臣护短,就因为陆子霖打了她那一耳光,他正好在边上,也狠狠给了陆子霖一拳。然后……经由多方调和,楚尧臣的态度还是始终未变,陆子霖不向她认错,他就不会向陆子霖道歉。

晏姝被楚尧臣带到园子巷,夜晚五光十色的灯光给这条热闹喧嚣的不夜街增添了几分扑朔迷离的味道。

她一边走着一边斜睨着楚尧臣:“子霖哥肯定在的,你非要我来,我来了又能怎样,我是不会向他道歉的,到时候我和他彼此僵着,气氛多尴尬。”

楚尧臣拍了一下她的肩,宽慰道:“谁让你跟他道歉,是他向你道歉。”

“啊?”

晏姝糊里糊涂地被他拉进异度。这间从开业那天起就一直宾客满座的酒吧,是他们这群人聚会的根据地。到了C7包厢,里面的一整条沙发上已经坐满了熟人。

简双招呼道:“小姝,到姐这儿来。”

晏姝走过去坐下,许清欢给她递过去一瓶汽水:“给,橘子味的。”

“谢谢欢子姐。”她从小就像个小跟班一样跟在她们的屁股后面,在这些人面前,她一直被照顾得很周到。就像知道她喜欢喝橘子味的汽水一样,她的很多喜好她们都一清二楚。

晏姝心里暖暖的,她咬着吸管,下意识地就在昏暗的房间里寻找起陆子霖。结果不期然地,身前忽然冒出了一个高大的身影。

光线投在陆子霖身上,将坐着的晏姝整个笼罩在了他的阴影之下。已经22岁的陆子霖,这两年在军校里磨砺成锋,身形越发魁梧挺拔。他浑厚的声音带着温和的热度在瞬间安静下来的空间内清晰响亮地传入了晏姝的耳膜:“小姝,不会是我不主动跟你说话,你就打算再也不理我了吧?都躲了我两年了,还要继续和我冷战下去么?”

晏姝的心跳像是窜到了嗓子眼,她猛然抬起头,望向那一双即便在一片昏暗中都始终透着熠熠光辉的黑眸,歉然的话就那么不由自主地傻愣愣脱口而出:“子霖哥,对不起……”

简双好笑地推了下她的脑袋:“都是自己人,哪来那么多的恩恩怨怨啊,也就你这破小孩尽往心里面记仇。”

我没有……她呐呐地在心里低喊。这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啊,晏姝忍不住恼恨起自己来。

冰释前嫌之后,她整个人轻松下来,和大家又像回到了从前一样,有说有笑,打打闹闹。偶尔听他们讲几个内涵丰富的荤段子,也能做到脸不红心不跳。

走出异度的时候,除了晏姝和楚尧臣这对兄妹,其他人都喝了不少酒。不过这就要看各自的本事了,有的人号称千杯不醉,这点酒量对他来说压根不在话下,有的人早已走路不稳,摇摇晃晃说起胡话。她本来是扶着简双和大队人马一起往园子巷的巷口走的,结果不经意地眼睛一瞟,竟然看见了一个怎么也想不到居然会出现在这里的人。

她将简双托付给许清欢,低敛着眼睑对楚尧臣说:“哥,我看见我朋友了,就在刚走过去的那家KTV门口,我去找他去行么?”

楚尧臣黑眸流转:“男的女的?”

“女的女的,是我同桌。”

扭头过去看了一眼那家KTV:“我陪你去吧。”

“不用了不用了,我们女孩子家的你凑什么热闹?”晃了晃手上的手机:“有事我会给你打电话的,真的,放心吧。你看他们都喝了酒,肯定好几个都开不了车了,你要是也走了,谁给他们当司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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