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小姐, 您怎的在此?”
流云奇怪的盯着藏在树丛中的主仆二人,想起那日在揽芳居院外的情形,她和小姐不正是这般偷看红烛和她表哥的么。
她顺着树丛的缝隙看出去,赫然看见亭中正在说话的五人,原是在此偷看。
流云忍不住问道:“三小姐可是打算寻小姐和表姐游园?”
被流云发现偷看的秦明珠心底恼怒, 她手里拧着手绢,冷声道:“我一个主子做事也需你一个丫鬟过问么?”
流云垂头,暗中撇了撇嘴, 面上恭敬的回道:“自然不是, 是奴婢多嘴,请三小姐责罚。”
流云是秦明惠的贴身丫鬟, 秦明珠还不至于犯到太岁头上,她和丫鬟阿雅从树丛里走出来, 耀眼的阳光让她眯了眯眼睛, 她看了流云一眼, 淡淡道:“我来花园闲逛,见有外人在于是在这里不敢出去。今日来的客人是谁?”
流云觉得三小姐在撒谎, 她不可能不知今日来府上的是西伯侯府的公子,但既然三小姐要演戏, 流云自然不能不作陪, 她笑着回道:“回三小姐的话, 今日来的是西伯侯府的伍公子,今日特地来感谢昨日表小姐昨日的慷慨解围。”
直觉三小姐不会喜欢这话,但流云还是说了, 她清晰的看见三小姐一对眼珠子里写满不屑,便听她嘟囔道:“一个女子整日打打杀杀,如今到好,做起这行侠仗义的营生了。”
流云见她满是嘲讽,忍不住将今日伍思才送给芳菲的贺礼绘声绘色的提了一遍,果然三小姐的脸色更差了些。
见状,流云极其不厚道的在心里笑了。
秦明珠大抵是不想落了面子,讥讽道:“不过是些俗物,也就是那般浑身铜臭的人才会如此。依我看,那西伯侯府的公子只怕是大腹便便,像那些个商贾一般,低俗不堪,上不得台面。是我我可不愿与这样的人来往!”
“明珠!”
一身呵斥,秦明珠心底一蹬,侧身果然见秦明仁一行人在她身后,显然先前的话全被他们听了去。
原是芳菲发现这里的动静,几人便来看看,谁曾想听到这样一番话。
“来者是客,你如此非议客人,难道是大家闺秀应当的行为么?
再者,你从未见过伍公子,何以如此口出恶言!”
秦明仁少有的疾言厉色,秦明珠心底一酸,可又不服,正想反驳,只见从秦明仁背后走出一俊秀公子,清风霁月。
莫非这便是那西伯侯府公子?
秦明珠难以置信的睁大了眼睛,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秦明杰想替胞姐说话,可对上堂兄的目光顿时又哑口无言。
先前秦明杰对伍思才多有失礼,但好在无伤大雅,可秦明珠的话句句戳人脊梁骨,又是背后侮辱,这让秦明仁感到失礼,他侧身朝伍思才拱手惭愧道:“今日在下堂妹多有得罪,在下替她向伍公子道歉,请伍公子原谅堂妹一时失礼。”
伍思才拱手回礼,她神色如常,自小这样的话她听过无数,如今听来已觉无味。
“无妨,在下选择经商这条路,已然预料到今日。此番这位秦姑娘的话只当是戏言,我不会当真,还请秦公子你也莫要在意。”
秦明仁再拱手,“实在是抱歉,伍公子。”
秦明惠瞪了秦明珠一眼,打着圆场,“这日头强,不如我们还是回亭中休息,正好接着说说昨日你们狩猎的事。”
话音一顿,秦明惠又对流云道:“这天快将你家小姐我热化了,还不赶紧的去拿冰镇酸梅汤。”
流云低着头赶忙的福了福身,“奴婢这便去。”
希望三小姐莫要记恨她才好。
“走吧,回亭吧。”秦明仁抬手,“伍公子请。”
伍思才没有去看秦明珠,应道:“好,秦公子请。”
秦明杰看了秦明珠一眼,叹了叹气也跟着走了。
芳菲和秦明惠落在最后,芳菲淡淡的看了秦明珠一眼,这一眼让秦明珠涨红了脸。
秦明珠咬牙低声道:“你那是什么眼神?”
芳菲摇头,客气疏离,轻声询问,“表妹可要一道?”
秦明珠看了那背影一眼,“不必了。”
她还不想上赶着丢脸。
话落,秦明珠带着阿雅离开,裙裾扫过一旁的茉莉花,花瓣落了一地。
“芳菲……”秦明惠眉眼轻轻蹙着,怕芳菲与秦明珠二人就此结怨,她劝道:“她那个性子无法无天,谁也降她不住,今日是她出言得罪了伍公子,好在伍公子不同她计较。”
芳菲如何听不出表姐话中之意,低声道:“他不在意,我何必在意。”
秦明惠知芳菲性子,见她不似生气的模样,这才放心,凑近她跟前道:“今日一看,这伍公子倒还不错,温柔体贴大度,芳菲你这般眼光可是活络。”
提起伍思才来,芳菲露出真心的笑,又有几分羞涩,“表姐,这八字还没一撇呢。”
秦明惠道:“怎么没这一撇,我看你们往日的约定便是一撇,只要你告诉他真相,他定会立刻兑现当年的约定。”
“先前表姐不是让我暂时不要告诉他真相么?”
芳菲心里忐忑,往亭中看了看,恰巧伍思才看过来,她匆匆避开目光。
秦明惠道:“先前我不曾见过伍思才,对他仍有偏见,可如今这么一看,他的谈吐举止并不似外人那般乃是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相反他知礼守礼,待人大度温柔。”
芳菲有些诧异仅仅一面表姐便对伍思才改观,但也对此感到高兴表姐不再因为传言而对伍思才颇有意见。
见芳菲犹豫,秦明惠又道:“迟早也是要说的,不如早些告诉他,你们二人也好……”
面对表姐略微暧昧的笑容,芳菲哭笑不得,“表姐一向最是守礼,何以如此大胆。”
秦明惠一怔,不解道:“我只是想你二人解开误会,他如今已是靳姑娘长靳姑娘短,若是便是幼时救他之人,岂非对你更加难忘,如此早日上门提亲。”
顿了顿,秦明惠看着芳菲,“芳菲,你想的是何事?”
芳菲的脸顿如火烧,跺了跺脚转身往亭子里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捂住脸。
酷暑难熬。
表姐妹二人回了亭中,伍思才敏锐的察觉到里芳菲脸色红润异常,以为她在屋外待的太久中了暑气,于是等流云送来冰镇酸梅汤,她用过之后便提出告辞。
“今日还有事,在下便告辞了。”伍思才似乎放心不下,又道:“靳姑娘有伤需得好好养着,若有需要尽管差人告诉我。”
芳菲因为之前的话始终有些心不在焉,听他要走心中虽失望但听到他的嘱咐又感到甜蜜。
秦明仁亲自送伍思才出府。
二人身影渐远,秦明杰一直担心秦明珠,也趁机离开。
秦明惠道:“好好开导明珠,那样的话若是传出去,于她名誉也不好。”
秦明杰点了点头,“二姐,我明白。”
秦明杰火急火燎的赶到秦明珠的院子,等他踏进秦明珠的屋里,如他所料,这屋里哪里还有落脚之处,能咂的全被她砸了。
秦明珠站在房中,神情骇人。
“姐。”秦明杰唤了一声。
秦明珠转头看见胞弟,怒道:“你来作甚!你不是最喜欢靳芳菲了吗?你干脆认她当姐罢了!”
秦明杰赔着笑脸,“表姐是表姐,你可不同,可是我亲姐。”
秦明珠冷哼一声,“亲姐,如何不见你帮我说一句话!你任由我被秦明仁数落,眼睁睁看着我下了面子,如今知道我是亲姐了?”
“我告诉你,我们是二房,比不得他们大房,可我不像你似的,整日跟在人屁股后面转儿,像个小跟班似的。你哪儿像是咱们秦府的四少爷,你简直是秦明仁的跑腿儿!”
秦明珠破口大骂,丝毫没有半分姐弟情分,一旁的丫鬟们瑟瑟发抖,不敢出声。
秦明杰本是记挂着她,念着来安慰她,不想如此被秦明珠大骂。他是少年郎,有的是血性,如今被秦明珠逼急了,他指着一母同胞的亲姐,一连说了好几个“好”。
“在你眼里我便是如此是么?我们的确是二房,可到底这个秦府不曾分家,堂兄时常帮我,课业我不懂的,是堂兄不辞辛苦的为我解惑,平日有个什么,最热切的还是堂兄,我不亲近他亲近谁去?难不成亲近你么?”
秦明杰盯着他,眼里透着失望,“我们虽是姐弟,可关系竟还不如旁的分支兄弟姐妹。我也讨厌伍思才,可今日那般情况下,你如此侮辱伍思才,不是你给伍思才脸子看,是代表着秦府给他下脸子,堂兄教训你为何不应该?难道你想将事情闹到祖母跟前才罢休?”
先是被秦明仁教训,如今又被胞弟教训,秦明珠觉得脸上无光,在一众丫鬟里抬不起头,她不顾一切的吼道:“连你也来教训我是么?在你眼里可把我当成亲姐!”
秦明杰看着她,“那姐你呢,可有把我当成亲生弟弟?”
秦明珠一怔。
“罢了,我先回去了。这里让人收拾了吧,这么大动静,母亲若是知晓怕是会置气。”
秦明杰说完也不管秦明珠如何想转身离开了院子。
他记得从前他们姐弟二人还十分亲近,慢慢的她看着自己的目光总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秦明杰心里烦闷,打算出府走走,才走到二门碰上送伍思才出门返回的秦明仁。
“大哥。”秦明杰在私下从不叫秦明仁堂兄。
秦明仁颔首道:“要到饭点了,你要出府么?”
秦明杰不想提起先前之事,含糊道:“出去逛逛。”
秦明仁看了堂弟一眼,见他神情烦闷,不由道:“见过明珠了?”
秦明杰一听到秦明珠的名字,对上堂兄关怀的目光,忍不住抱怨道:“我好心安慰她,她反而还将我数落一顿。”
秦明珠会如何说,秦明仁能猜到几分,这个堂妹可惜了,被二婶给教偏了。
秦明仁道:“你也怪大哥当着众人的面数落明珠么?”
怕堂兄多想,秦明杰摇头叹道:“虽我也不喜欢那伍思才,对他也不甚友好,但我知姐的话说得太过分,大哥你是为她好。”
好在这个堂弟明白事理,秦明仁揽过秦明杰往回走,一边走一边道:“到大哥房中用膳,今日让厨房做些你喜欢的菜。”
秦明杰点头跟上,“多谢大哥。”
“今日过后你可还对伍公子不喜?”秦明仁如此问道,“大哥却对他有几分改观。”
“观他今日谈吐,并非无良子弟,相反有一番魄力,倒是有几分意思。”
秦明杰对这番话大为吃惊,“大哥你怎的也被他给收买了?”
秦明仁不禁失笑,解释道:“我又不曾收他好处,如何被他收买?”
秦明杰道:“那大哥你怎么反过来替他说话?”
秦明仁一面走,一面道:“这人呢,有长有短,有好有坏,你觉得这伍思才是好还是坏?”
秦明杰皱着眉头,若说伍思才是坏人,可从未听过他做些作奸犯科之事,顶多是经商一事被人所弃。
想了半晌,秦明杰觉得伍思才也算不上一个坏人,可又不愿意服软。
“那他即便不坏,可也不是好的!”
进了秦明仁的院子,小厮见到二人连忙请福,秦明仁吩咐道:“让厨房送几个菜来,要四弟平日喜欢的。”
平日秦明杰常在此处用膳,小厮并不意外,应了声是,正要离开。
“对了,再送一小盅酒来。”
小厮愣了愣,“是,小的这便去。”
秦明杰道:“大哥今日怎的有兴致小酌两杯?”
他可知道大哥并不爱喝酒,平日也甚少喝酒。
秦明仁并未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笑着让堂弟入座,然后继续先前的话。
“伍公子这人,倒不坏。”秦明仁顿了顿,“相反是个良善之人,有可结交之处。”
秦明杰听出堂兄的提醒之意,当下道出心里话。
“可……可他觊觎表姐!”
“哦?”秦明仁意味不明的笑,这个傻堂弟,只怕还不知,是小表妹打着伍思才的主意,而不是伍思才觊觎表妹。
秦明杰以为他不信,辩驳道:“是真的,大哥,我看得出来!伍思才就是对表姐居心叵测,他百般殷勤,谁知他安的什么心。”
秦明仁故作不懂,“郎才女貌,有何不可?”
“当然不可!”秦明杰蹭的站起来,因为动作太急差点将桌上的茶盏带下。
“为何不可?”
秦明仁似乎非得要秦明杰道出缘由。
秦明杰红了脸,犹豫再三,终是再度坐下。
半晌后听他道:“大哥,你说若是我娶表姐,娘会同意么?”
这话连秦明杰自己说来也无底气。
秦明仁早先便发现这个堂弟对芳菲似乎有些不同,想来也理所当然,芳菲生得花容月貌,性子温和却又有一种京中女子不曾有的洒脱。
堂弟年少肆意,动心思再寻常不过。
然而,一切却不可能。
这时小厮端了膳食送来,一一呈上,皆是秦明杰爱吃之物。
秦明仁亲自拿了酒壶,随意的挥了挥手吩咐伺候的人下去。
他给秦明杰斟酒,酒香令他皱了皱眉。若是从前他还能对堂弟的心思不闻不问,可经过今日,他决定快刀斩乱麻。
秦明仁将酒杯推到秦明杰面前,缓缓道:“大哥今日便劝你放下这心思。一来,二婶不喜芳菲表妹你是知晓的,若是表妹入了你的门,日后婆媳之间哪儿还有平静日子?二来,拒大哥所知,二婶一直希望你能娶一个名门贵女,日后于你仕途有益,又怎会同意你中意芳菲表妹;三来,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祖母不会同意。”
祖母不同意的缘由,秦明仁没有讲明。
秦明杰这一支是二房,在祖母眼中再如何终有一日也会分出去,何况二叔同祖母无半点儿血缘关系,二婶那性子,祖母怕日后芳菲没有保障。
秦明杰闻言,神色更惆怅了些。
“我就是觉得芳菲在这府中,连天色也更好了一些。因着她总是朝气蓬勃的,自由自在,无拘无束,我看着也欢喜。”
秦明仁一怔,总觉得似乎事情与他所料有些许出入。
然后便听秦明杰嘟囔道:“若是大哥你没定亲便好了,若是你不曾定亲,祖母一定愿意将芳菲许给你,届时芳菲便能一直留在秦府。”
秦明仁早已定了亲事,那姑娘是李氏的亲侄女,二人算是青梅竹马,只待秦明仁科举后便成亲。
秦明仁觉得额头跳了跳,感情这小子只是想让芳菲留在秦府,娶人不过是个手段!
真是气死人不偿命。
他好心怕堂弟情根深种,特来劝慰,谁想压根便不是一会儿事。
秦明杰叹气端起酒杯正要一饮而尽,秦明人一把夺过,秦明杰瞠目结舌。
秦明仁道:“你年纪小,不可饮酒。”
话落,秦明仁反倒一饮而尽,今日这办的事儿真不叫事儿。
可分明是大哥你亲自给倒的酒啊,秦明杰心生郁闷。
杯酒入喉,辣的秦明仁呛红了脸,他果断将酒杯撤下,招呼秦明杰吃菜。
酒浇人愁,既然无愁,这酒自然也不必了。
“快,吃菜罢。莫要浪费。”
“哦。”秦明杰默默拿起筷子。
不知是否是一杯酒下肚,秦明仁倒是打开话匣子。
“不过据我所知,祖母倒是真有让芳菲嫁入京的打算。姑姑跟着姑父嫁到邙州多载,难得回京一趟,若是芳菲日后定居京城,见面也方便。”
秦明杰狼吞虎咽,“嗯嗯哦哦”,算是应答。
“不过这许给哪家,祖母很是头疼,想给芳菲选个顶好的,又怕姑姑不愿,选的差了,又怕毁了芳菲。”
“所以啊,这事儿还得琢磨!”
……
秦明杰如风卷残云一般,桌上的吃食去了一半,“大哥,我用好了,昨日的功课落下了,我现下回去补上。”
秦明仁想起昨日二人被罚跪,这会儿子昨日的功课的确没做。
“我也不曾做昨日的功课,不如……”
秦明杰抢过话头道:“是了,大哥,得赶紧的做了,否则明日可得挨罚,那弟弟便先回院子了。”
不如稍后我们一起做。
秦明仁望着一溜烟跑得没影儿的秦明杰叹了叹气,再拿上筷子,眼睛霎时瞪得浑圆。
青菜剩下两根,八宝丸子半个,一条好好的鱼只剩下骨架……
秦明仁瞬时没了胃口,吩咐人撤下去。
秦明杰憋着一口气跑回了二房的院子,伺候的人只感觉到一阵风吹过,四少爷的门早已紧紧的闭上。
背抵着门的秦明杰胡乱的抓了抓头发,眉头紧紧的拧在一起,眼神再无先前的嬉笑。
门外是小厮的声音,“少爷,您可要用膳?”
秦明杰烦躁的回了一句,“不必!”
那声音却并未消失,“夫人让您空了去寻她,说是有事儿交代。”
这夫人自然是秦明杰的母亲王氏。
此时寻她怕是为着今日秦明珠出丑之事,可秦明杰此时心头烦闷,只觉得一汪苦水无处吐,哪里有心情理会母亲王氏的理会。
“不去,便回我不舒服,明日再去寻母亲。”
“是,少爷,小的这便去。”
外头的声音终于消失,秦明杰的头发早被他抓散,仍未及冠的秦明杰只得用此种方法纾解心中那说不清道不明的一种愁绪。
-
翌日午后,秦明惠来到芳菲的院子。
进门便笑道:“点心可美味?”
芳菲正捻起一块精致可口的点心,闻言只好放下,回道:“这不正准备吃嘛,表姐你来的正好,一起尝尝。”
秦明惠走近一瞧,抿嘴笑,“伍公子出手阔绰,咱们府上哪个主子院里没有?我难不成还贪心惦记着你这里的?”
话音刚落,秦明惠“咦”了一声,芳菲见她一直盯着自己面前的点心感到不解。
半晌,秦明惠才道:“好啊,这位伍公子倒是心思妙啊。”
“表姐这是何意?”
一盒点心而已,听表姐的话倒像是有什么玄机似的。
秦明惠故作叹息,“我的呢便是一盒平淡无奇的茉莉花饼,而表妹你的这盒呢五彩斑斓,姹紫嫣红,像极了那满园春色,便是看着也更垂涎欲滴些。”
芳菲霎时红了脸,这伍思才做事怎的如此!
如此……讨人欢喜呢。
秦明惠见她害羞也不取笑她,伸手捻了块点心送进嘴里,细嚼慢咽,慢慢露出满足的神情。
咽下点心,秦明惠道:“不得不说,这翡翠居的点心做得的确好,赶得上宫里的手艺了。”
芳菲含笑也尝了一块,入口即化,香甜可口,的确不错。
“大少爷,四少爷。”
门外传来声音。
表姐妹二人互相看了彼此一眼,皆看出奇怪,这时他们怎会来。
过了一会儿,红烛挑了帘子进来,“二小姐,表小姐,大少爷同四少爷来了,想同您二位说会儿子话。”
秦明惠喃喃道:“奇怪,大哥这会儿不是应该在上学么。”
芳菲用手绢揽去手里的面屑,轻声道:“出去一看便知。”
秦明仁和秦明杰站在院子中央的梧桐树下,明明是堂兄弟,容貌却有七成相似。
“大哥今日不上学么?”
秦明仁看了芳菲一眼,道:“今日先生有事,我们便回府了。”
“哦。”秦明惠颔首,心下却奇怪他们来了揽芳居,平日大哥最守礼,即便是表兄妹也得恪守男女之礼。
“什么先生有事!”秦明杰走到二人跟前,嚷嚷道:“今日书院里别提多热闹了。”
秦明惠了然,只怕这热闹事才与他们此行有关。
秦明惠道:“如何热闹了?”
秦明杰先是大笑了几声,“正所谓是恶人有恶报,今儿个意恩侯亲自跑到书院里将刘寅那厮大打一顿,刘寅疼得嗷嗷直叫,简直是里子面子丢尽了!”
刘寅为人心思歹毒,芳菲见他落得此下场也觉得大快人心。
秦明惠想起昨日伍思才说什么要给芳菲找回个公道的话,便道:“这事不会和伍公子有关吧?”
秦明仁颔首,沉声道:“这事儿都闹到皇上跟前儿了。”
芳菲和秦明惠呼了一声,难掩惊讶。
“今日早朝,西伯侯一封奏折便将刘寅给告了!”秦明杰难掩激动,这事如今传得沸沸扬扬,他打听了一早上才知前因后果。
秦明仁接着道:“西伯侯可谓是用心良苦,条条细数这些年刘寅的犯过的事,无论大小,细数下来足足有几十条,像昨日那样蓄意伤人一事便不下十次。皇上一听当朝便怒了,立马质问意恩侯,意恩侯自然是替刘寅喊冤,可他有张良计西伯侯也有过墙梯,当着文武百官之面,泪洒金銮殿。”
芳菲扯了扯嘴角,这父子二人倒是皆喜欢流泪。
秦明惠道:“那皇上便信了么?”
秦明杰哼了一声,“皇上能不信么?伍思才他爹准备齐全,不少事儿皆有证据,前日之事更是认证物证齐活,皇上当场罚了意恩侯半年俸禄面壁思过。”
芳菲疑惑道:“那刘寅不是轻易逃脱?”
怎么看他爹都是替罪羔羊。
秦明仁叹道:“这才是重中之重,前些日子意恩侯才上了请封刘寅为世子的折子,如今这折子原封不动的送回意恩侯府,一同送去的还有一句皇上的口谕……”
秦明惠想了想,笑道:“看来刘寅这世子之位是无望了。”
“哈哈。可不是么!”秦明杰笑道:“皇上说刘寅难当大才,世子一位应另当人选。”
芳菲一想到刘寅前日对伍思才的欺辱,觉得这结局算是便宜了他。
秦明仁叹道:“伍公子这招可是妙。”
蛇抓七寸,直击命门,失去世子之位对刘寅来说可并非小事。
秦明杰下意识的反驳道:“我看这根本不是伍思才的主意,还是他爹看不下去了这才出手对付刘寅。”
秦明仁不以为然,这么多年刘寅对伍思才做过的事儿还少么,可从未见过西伯侯出手,这次只怕是伍思才自己不想忍了。
至于缘由……
秦明仁看了看芳菲,说不准哪日这好事便近了。
说着,老夫人身边的王婆婆来了。
见到府里的少爷小姐几乎全在这儿,王婆婆笑眯了眼,这表小姐倒是个甜宠儿。
“王婆,祖母可是有吩咐?”
王婆福了福身,道:“意恩侯带着府上的公子登门,说是要亲自向表小姐赔礼。老夫人差老奴来问话,表小姐那日伤了胳膊,可能面客”
芳菲对刘寅无甚好感,自然不想见他,正要回答,一旁的秦明惠道:“劳烦王婆给祖母回个话,芳菲伤了手动弹不得,赔礼便罢了。”
芳菲本就不想见刘寅,应和道:“正是,再者说他刘寅同我赔礼作何,他该赔礼的人是西伯侯府的伍公子。”
王婆怔了怔,“如此老奴这便去回话,表小姐伤了手多歇息。”
意恩侯为人向来张狂,刘寅的性子是学了他爹的十足十,此番意恩侯怕是故意做给皇上看的,未免意恩侯觉得冷落怪罪秦府,秦明仁道:“既然是刘公子到了府上,来者是客,我去瞧瞧。”
王婆闻言道:“诶,老爷正在花厅见客,原本也是这个意思,大少爷您此时直接去花厅便是。”
秦明仁与王婆一道离开,秦明杰坐了会儿便被秦明惠给打发走了。
秦明惠拉着芳菲进屋,叹道:“正好全走了,昨儿我新得了一话本子,没来得及看,正好今日娘有事顾不上我,我们一起瞧瞧。”
芳菲知道表姐其实每日事务繁多,学习庶务,琴棋书画,样样不拉,偶尔得了空往这儿来也得逮着大舅娘有事时。
在秦府的日子,芳菲发现这京中的大家闺秀着实不容易,即便是秦明珠每日的课程也是满满当当的。这样两相一对比,在邙州长大的她显得轻松许多。
芳菲道:“表姐,你整日看些话本子,那些痴男怨女的故事小心看得入了魔。”
秦明惠眼神暗了暗,旋即道:“入魔又如何,正所谓人生得意须尽欢。我倒是羡慕芳菲你,敢于有所为,所以你一定会幸福的!”
芳菲一怔,忍不住道:“表姐也一定会幸福的!”
秦明惠倒不是悲观之人,笑着回道:“那是自然!”
进了屋,秦明惠命红烛等人下去,神神秘秘道:“对了,今日这话本可并非那所谓痴男怨女的故事,是我新得的好东西。”
芳菲配合她道:“那是人物小传?”
“非也。”
“那是兵书?”
秦明惠惊讶,“我看那作何?”
芳菲嗔了表姐一眼,“那到底是哪种话本,表姐还是直接揭晓罢,再猜下去大舅娘可就要回府了。”
果不其然,一听这话秦明惠不再卖关子。
“诺,就是这个。”
秦明惠从袖里掏出一个小本儿,芳菲一看,上面写着“说风月”三字。
芳菲笑道:“这不还是痴男怨女的故事么?”
“非也,非也。”秦明惠将小本儿塞到芳菲怀中,“今儿表姐便大发慈悲先让你看,你看过便知。”
芳菲将信将疑的翻开了小本儿。
……
先不说小本儿到底是怎样的故事,那厢伍思才一直盯着刘寅,见到刘寅在书院被他爹揍了一顿,一口怨气终于吐出。
不是不报,是时候未到!
伍思才解决了心头大患,端着小步儿刚回到西伯侯府,便有人告诉他,他爹已在书房侯了他一个时辰。
这是找自己讨要好处来了?
也不是不可,毕竟帮了自己这么大的忙,刘寅这下只怕要安分个一年半载,为这这个,伍三少爷觉得有必要犒劳他爹一下,于是提着新得的好茶悠哉悠哉的去了书房。
“爹,我来啦。”
伍思才欢天喜地的踏进书房,谁曾想对上的是她爹的一张黑脸。
提着茶叶的手不自觉的背在身后,伍思才低声道:“听说爹你找我有事儿。”
西伯侯伍其渊望着自己这半生唯一的儿子,半晌叹了叹气,招了招手,叹道:“过来替我写封信。”
伍思才纳闷,他爹手好好的,怎的要她帮忙。
不过她还是走到案桌前,放下包好的茶叶,提起一旁的笔抬头道:“爹你念吧。”
西伯侯盯着桌上的茶叶,有淡淡的茶香,笑道:“这回利用了我,懂得孝敬你爹了?”
伍思才脸一红,“害,哪能算是利用,再者那刘寅本就该收拾收拾。”
西伯侯瞪了她一眼,念起信来,伍思才赶紧的蘸了墨水提笔跟上。
信的内容并不长,随着西伯侯的声音落下,伍思才也及时收笔。
伍思才道:“落您的名儿还是字呢?”
亲近之人,她爹大抵会留字,看这信的内容平平淡淡,约莫并非熟人。
西伯侯却道:“拿来我瞧瞧。”
伍思才哼了一声,“您这是怕我给您写错呢。”
说着将信递给她爹,自己找了个椅子坐下,忙活一日还不曾歇息。
西伯侯阅过信,露出满意的笑容,“还好,你这写字的功夫不曾落下。”
夫人一直道这小子刻苦,如今看来倒是不假,勤能补拙,好好用功这小子不是无药可救。
伍思才努嘴,敢情是来考校功课来的,不用猜,这接下来一定是老生常谈。
果不其然,西伯侯语重心长道:“这人呢需得成家立业,虽这成家一事急不得,可这立业却荒废不得。你听爹一句劝,经商一事你若是实在喜欢接着做下去便可,但这书一定得读下去,爹不求你光宗耀祖,飞黄腾达,日后爹给你谋个好差事,你便可高枕无忧。”
伍思才偷偷背着西伯侯吐了吐舌头,这话她听得快起茧子,大抵是她爹今日觉得有恩于她,因此说话春风细语,以为如此便可感化她。
只可惜她爹这招用错了人。
伍思才故作无奈状,叹道:“爹,你莫不是忘了我这脑子不行,读书不上道。”
说着伍思才还特意敲了敲头,明示这是榆木脑袋。
西伯侯见好言好语没辙,火气也上来了,吼道:“怎么不行了?从前在书院,你时常拿榜首,如今为何便不行。依我之见,你是被旁的迷了心,荒废学业才会如此。”
旁的,不就是指她经商一事。
伍思才哼道:“爹要说话大可直言,不必拐弯抹角。”
西伯侯叹道:“不知是哪个天杀的让你迷了心智非得经商,向旁人那样钻钱眼儿里。”
若是前些日子,伍思才听得这话或许还会伤怀,不过此时她已觉无味,靳姑娘说得对,旁人看不清是旁人的事,重要的是自己明白自己究竟在做什么。
“爹你爱咋想咋想,我这辈子便钻这钱眼儿了。”伍思才拍了拍桌上的茶叶,“这是今儿感谢您出手帮忙的,您若是喜欢便收下,不喜欢您随意打发。”
西伯侯一怔,这小子从前听到他这番话急得跳脚,今儿怎的转了性儿如此冷静。
没等他想明白,伍思才已经打开门溜走了。
西伯侯纳闷的拿起伍思才留下的那方茶,轻轻一嗅,果然是好东西。
陆氏进来时便瞧见自家夫君一脸痴醉的模样,笑道:“思儿孝敬夫君的茶?”
西伯侯赶紧的将茶放下,嫌弃道:“唔,什么孝敬,这是他念着今儿个老子替他卖命送来的。”
因为西伯侯爱茶,平日陆氏也懂得多了,只需闻一闻便知伍思才拿的这是顶好的。
是了,她又何曾拿过差的孝敬她这个爹。
陆氏心底一叹,这孩子吃得苦多,却比任何一个孩子还要贴心,可惜的是夫君不明白。
“今儿个我好好说到他,他这小子跟转了性似的也不恼了,悠哉悠哉的便走了。”西伯侯眨了眨眼,“夫人可知为何?”
陆氏一听便知夫君又劝思儿好生读书,不过思儿不曾恼怒倒让她也有些好奇。
只见陆氏露出迷茫,西伯侯便知夫人也是不晓得的,他喃喃道:“莫非是今儿个收拾了意恩侯府上那小子,他心情尚可?”
陆氏听到刘寅二字,冷冷道:“日后这刘寅若是再敢动思儿一根汗毛,我定不放过他!”
为母则刚,陆氏是再见不得伍思才受半分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