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昨夜折腾了大半夜, 第二天一大早,伍家众人还是按时起床一起用早膳,只不过相比往常,今日众人显得格外沉默。
伍老夫人日常眼观八路,耳听八方, 自然不可能对昨夜发生之事毫不知情,只不过这儿子儿媳并着孙子三双黑色眼圈,好笑之下她竟觉得有些欣慰。
正当伍老夫人打算就昨夜之事好好问问当事人, 门外走来两位美貌少妇, 竟是伍思才的大姐和二姐。
伍老夫人笑道:“今日是吹了哪边的风,这两个小祖宗竟一起回了。”
伍思南和伍思蕊笑着对望一眼, 齐齐上前行礼,“孙女给祖母请安, 给爹娘请安。”
伍老夫人看了看孙子, 心知所为何事, 仍然打趣道:“咦,今日好日子。平日难得见上一个, 今日见了一双。”
西伯侯夫妇许久不见一双女儿,自然是喜笑颜开。
伍思才道:“大姐, 二姐, 你们今日回来了, 娘不知多高兴。”
伍夫人赶忙吩咐伺候的人添置碗筷,拉着一双女儿入座,“今儿是约好了一起回的?可用了早膳?”
伍思南为人稳重, 而且已是身为人母,笑着应道:“娘,我用了才出门的,来的路上同二妹遇上了正好一同回来。”
伍思蕊则道:“我虽是用了,可这家里的味道我早就想着了,一定要再吃些。”
伍夫人笑着说好,一双出阁的女儿回府,她这心里多多少少得了些安慰。昨日之事,因着西伯侯在,她始终没找到机会问伍思才,于是这心也就跟着悬了一夜。
伍夫人问:“怎么没将东哥儿给带回来。”
东哥是伍思南的长子,去年五月才诞下,如今也有一岁多了,正是黏人之时。
提到长子,伍思南露出慈爱的笑,“东哥儿闹腾的很,今日留在府中,婆婆正好也能好好带带。”
伍思蕊闻言便道:“上回我去见大姐,东哥如今生的白白胖胖,倒是可爱的紧。”
伍老夫人则笑道:“自己喜欢便生一个去。”
伍思蕊腼腆道:“这不是计划着呢。”
……
一家人闲话家常,一顿寻常的早膳今日显得格外温馨。
一直到所有人放下筷子,伍老夫人才步入正题,她一贯在府上具有威严,因此她开口,无人敢轻视。
“昨日的事想必思南和思蕊也听说了,我先前不过问,是因为知道你们爷俩有分寸,如今看来这分寸是全被丢到脑后了。”
伍思南接过话头:“我今日一早便听人到昨夜小弟带人到群芳院闹事,今儿个群芳院更是直接被查封,到底是何情况?”
伍思才汗颜,这消息倒是走漏的快。
伍思蕊纳闷道:“平日我见小弟也算是洁身自好,怎会到群芳院闹事?”
伍思蕊心底其实还有话,她一直以为小弟好龙阳,好端端的今晨却听说小弟为了一个女子闹得天翻地覆。
西伯侯这回必须替儿子解释,“这回怪不得这混小子,事实上前日秦府上的表姑娘靳芳菲,也就是靳卢将军之女被群芳院的歹徒用计给掳了去,混小子也是救人心切这才围了群芳院。我见她没头没脑的,于是叫了马大人帮她,最后得知靳家姑娘被困在城外的一处庄子,这不才深夜出城救人。”
“这深夜开城门本是大罪,因此马兄今儿个一早便进宫向皇上禀明了事情,于是大理寺插手调查此事,群芳院平日作恶多端,这回算是撞到了枪口上,我和秦家兄弟一起联手,还能不叫他下马?”
伍思才这会儿听她爹一口一个秦家兄弟,想起他们二人初见时剑拔弩张的模样,觉得她爹还是十分可爱。
伍思蕊想到什么,“莫非是上回对小弟有救命之恩的那位靳家小姐?”
伍思才点头,“正是。这次之所以被群芳院的畜生算计,正是因上回我和她一起在街上救了一位被群芳院买卖的姑娘。”
提起王春花,伍思才忽然想到她还留在鎏金坊养伤。
伍思蕊叹道:“这位靳小姐当真是女中豪杰。”
自家小弟的水准她还是清楚的,当街行侠仗义的只怕是那位靳小姐。
伍思南则是比伍思蕊想的更深,“群芳院的人想必是穷凶极恶之徒,不知那位靳小姐可有受伤?”
听见这话,西伯侯神情古怪。
伍思南见状便露出惋惜的模样,“这倒是可怜了那位靳小姐,明明是做好事却落得这般下场。”
西伯侯叹道:“思南你这可就是会错意了。”
伍思南微微诧异,再观在场六人,除却自己和伍思蕊茫然之外,皆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伍思南敏锐的察觉到什么,于是道:“莫非这其中还有内情?”
西伯侯咳了一声,对伍老夫人道:“今日难得思南思蕊两姐妹回来,正好将这事儿说清楚,一家人也好晓得内情。”
“娘,那位靳家小娃,我瞧着人水灵又聪明,两个小年轻两情相悦,这回的事又是这混小子占了便宜,说什么也得给人家一个交代,所以儿子打算过几日便让人给这混小子提亲。”
一番话倒是将伍思蕊给惊着,失手打翻了茶杯。
西伯侯责怪道:“怎么冒冒失失的?”
伍思蕊看了伍思才一眼,解释道:“爹我就是有些意外,怎么突然要给小弟定亲了?”
西伯侯道:“他这年纪娶妻成家的大有人在,何况眼下为了靳家小娃的声誉,他也应该给人一个交代。”
话音一顿,西伯侯转头看向伍老夫人,“娘,你看如何?”
伍老夫人手里杵着拐杖,“你不是都决定好了?还问我这个老太婆作甚?”
伍夫人找了机会道:“成亲乃是大事,如此是否过于草率了些?夫君。”
当着儿女的面,西伯侯觉得这面子有些挂不住。
“娘,您这是哪儿的话。这不是事发突然,加之靳家那姑娘也不差,您先前不也夸过这姑娘是个好性子呢。”
伍老夫人却不看他而是直接问伍思才,“你呢,才儿,这可是你所想的?”
伍思才不禁看向她娘伍夫人,从她眼中看到阻拦。
伍思才知晓她娘的心思,可这件事她再坚定不过。
下了决定,伍思才起身躬身道:“我喜欢芳菲,要娶她为妻,还请祖母成全。”
西伯侯点了点头,这么多次,这孩子总算是给了个准话。
望着伍思才,一如当年西伯侯年轻时的倔强,伍老夫人笑了。
“那孩子是叫芳菲是吧,她于你一是有恩,算是你的救命恩人,二来不难看出她为人正直善良,若是能取得她,也算是门当户对,是一门氙气。况且你们二人也算是经历颇多,成就一段良缘也算是佳话,祖母希望的是你能够相信自己的决定,毕竟这以后的日子是你们二人要过的。”
伍老夫人接着道:“过成怎样,活成怎样,皆是由你们做主,日后可再反悔不得!”
伍思才大喜,“多谢祖母成全!芳菲是我一生挚爱,此生唯有她才能令我心悦!”
听见这话,伍夫人不禁握紧了手中的手帕,她盯着伍思才,眼底神色复杂。
伍老夫人叹道:“到底是年轻人,血气方刚的。”
伍思才听到这话有些汗颜,若是有朝一日祖母知道她是女儿身,不知是何反应。
伍老夫人面露喜色,毕竟伍思才身为长孙,他的亲事时府上一大喜事。
伍老夫人嘱咐西伯侯,“这事马虎不得,如今那姑娘的双亲还在邙州罢?这提亲需得重视,两边皆要派人前去,得让人看见我们府上的重视,人才愿意将姑娘嫁进来。”
西伯侯笑了两声,“这事儿娘你放心,儿一定办妥当。”
长姐如母,伍思南看着伍思才长大,一转眼伍思才也到了成亲的年纪,她颇为感慨,“小弟也要成亲了,日后再添几个娃,届时府上可要热闹了。”
伍老夫人最希望看到的便是儿孙满堂,这话是说到她的心坎儿里,笑得直抿嘴。
伍思才和伍夫人的神情却有些恍惚。
西伯侯得了准信立刻出府张罗起来,伍家三姐妹今日难得聚在一起便陪着伍夫人在府中。
母女四人在花园赏花。
伍思蕊素来是伍夫人的贴心女儿,如何看不出她娘一直魂不守舍,而且伍思才的反应也不太对劲。
伍思蕊在一家人面前向来直言直语,这事儿她也疑惑许久,当下便想问个清楚。
“小弟,有一事我一直不明白,今日还要你解惑。”
伍思才不解,“二姐不妨直言。”
伍思蕊正想问问,转念一想,说出的话又成了劝诫,“上回我见你同一公子亲密无厮,以为你有那龙阳之好,可如今既然你要成亲了,便要收了那些坏心思,省的辜负了人姑娘。”
伍思才一口气差点没能收回来。
伍思南看着即使出嫁仍没能改掉性子的二妹叹了叹气。
“二妹瞎说什么呢。”
伍思才也道:“二姐,我何时有那癖好?”
伍思蕊见他不承认,“也罢,总之既然成亲了便要收收心,安分的守着小家才是。”
伍思才叹道:“二姐,你放心吧。我一定不会辜负芳菲的。”
伍思蕊还要说什么,伍夫人忽然道:“南儿,蕊儿,你们许久不曾回来,我也许久不曾尝过你们的手艺,不如去帮娘准备一些点心。”
伍思蕊愣住,才吃了早膳,这会儿哪里吃得下点心。
观二人神色,伍思南和伍思蕊立刻意识到这是她娘支走她们。
“那娘稍等,我和二妹去去便回。”
走出老远,伍思蕊有些不满道:“自幼便是如此,娘一有事儿便支走我俩。”
年幼时,伍思南也有心高气傲之时,总觉得娘和小弟之间更亲密,长大后这种情绪也就慢慢消失了。
“好了,许是娘有事嘱咐小弟,无论娘对小弟再疼爱,她对我们也不差,不是么?”
伍思蕊叹气,自幼虽看得出娘最爱的是小弟,但娘的确也不曾亏待过她们两姐妹。
“我明白,大姐。”伍思蕊拉着大姐,“走吧,今日让娘好好尝尝我们两姐妹的手艺。”
姐妹二人慢慢消失在一片芙蓉园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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