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表小姐特意嘱咐让我送伍公子出府?”
黄山微微惊讶的看着红烛。
红烛咬牙点头,“伍公子说昨日是碰上了哥你, 表小姐一定知道我们听到了她和伍公子的对话。”
黄山不语, 低头沉默许久。
红烛心底也有些忐忑,她虽生的愚笨,可伍公子身世如此重要的秘密被他们兄妹听了去, 大门大户藏住秘密的方法她不是不曾见识过。
可她并不想因此殒命。
“我觉得小姐不是这样的人。”红烛这些日子伺候表小姐, 感受得到她对待下人的宽和, 她觉得表小姐不是那种会杀人灭口的事。
“只要我们守住秘密,再也不提昨日之事, 小姐一定不会为难我们。”
黄山冷声道:“她不会, 伍思才也不会么!”
这秘密说到底是关于伍思才的,伍思才是西伯侯府唯一的男丁, 她决计不希望秘密被旁人知晓。
红烛想着伍思才眉清目秀的模样,摇了摇头。
黄山不争气的看着红烛, “回去收拾东西,咱们跑路!”
红烛有些犹豫,秦府待下人宽厚,她和黄山一生漂泊, 好不容易在秦府寻了差事,日子也稳定, 她不愿再离开过那居无定所的日子。
“可咱们的卖身契不还在夫人手上吗?”
这倒是,卖身契是在官府过了目的,日后去哪儿只要查户籍便能查到他们二人的身份除非他们隐姓埋名过一辈子。
可没有户籍,出城也成了难事。
黄山一下子犯了难, 后悔起昨日同红烛贴在墙角听了不该听的话。
红烛昨夜辗转反侧,她也想过离开这里,可从前遇到的人和事让她怕了。
“有件事我得同你说,小姐好像还是会嫁给伍公子……所以我觉得小姐她或许并不会为难我们,只要我们保守秘密绝不告诉旁人。”
黄山吃了一惊,“你这是何意?”
表小姐知伍思才既是女子,还要嫁?
红烛点了点头,“昨夜小姐同伍公子便是同寝,而且小姐对伍公子……很好,很亲近,二人似乎并不打算分开。”
黄山倒吸一口凉气,老天,这位表小姐可真是专挑大逆不道的来做。
红烛初初想到这时也是同黄山一样的反应,可回想自从小姐认识伍公子之后的反应,她看得出来小姐是真心在乎伍公子的。二人为了彼此痴,为了彼此不顾一切,这样的感情反而令人心生羡慕。
“我想留在小姐身边!”
红烛做了决定。
“哥,我们可以不待在秦府而待在西伯侯府。”
反正小姐是要嫁进侯府,她只要当做陪嫁一起入侯府便可,至于黄山,只要小姐一句话想必不是问题。
黄山扶额,他明白红烛这是想同那二人表忠心,可到底接触甚少,若是万一假意收留,实则暗地背黑将他们兄妹处理了,可连冤也没法喊。
“你待我考虑考虑,这事儿还得想想。”
红烛知黄山一向谨慎小心,让他立刻做决定的确是为难,遂不再过加劝阻。
黄山随红烛来到揽芳居,不想伍思才已经离开,等待他们的是靳芳菲。
红烛疑惑,“小姐,伍公子呢?”
靳芳菲点了点头,“嗯,来往人多,避免被发现我先送她离开了。”
从揽芳居出府的路与他们回揽芳居的路是同一条,算算时辰,应该会在路上碰到小姐才是。
靳芳菲看出他们的不解,解释道:“自然是如何进来的便如何出去。”
红烛和黄山同时眉头一跳,这秦府的墙可真是形同虚设。
“今日其实是有事想同你们兄妹二人商量。”
二人明白靳芳菲的目的,紧了心认真听。
“我日后嫁入西伯侯府,你们可愿当我的陪嫁?”
两府的亲事虽是一直有传闻,可却非板上钉钉,哪儿有未出阁的姑娘如此提及自己的亲事。
黄山这下倒是相信红烛的话,表小姐是铁了心要嫁入西伯侯府。
靳芳菲看着底下二人,她在京城并无心腹,日后待在京城有称手的人是最好。而且红烛眼下意外得知伍思才的身份也不算坏事,日后随她陪嫁,贴心伺候,倒省了掩盖伍思才身份的麻烦。
“伍公子与我日后是夫妻同心,荣辱同担,所以我绝不会允许损害她的事发生。你们二人自我进秦府后便于我多有助益,又为人勤恳机敏,所以我希望你们能做我的陪嫁。”
红烛难掩欢喜,陪嫁一般只有信任的人才会带去,这意思分明是小姐打算借此将她们收做自己人培养。
红烛和黄山因着不是家生子,无论在哪儿做事难免人心隔肚皮被人防备,靳芳菲还是头一个提出要将他们视作心腹培养的人。
“小姐,红烛愿意!”
红烛立刻表了忠心,“奴婢以后一定尽心尽力的伺候您和伍公子!”
黄山却并不甘于一辈子只做一个奴才,他在秦府好不容易得了个采买的差事,若是去西伯侯府谁知又是做甚。
靳芳菲对黄山的性子也算有几分了解,有头脑,有抱负,为人却过分谨慎滑头,但他也有弱点。
那便是红烛。
“作为我的贴身大丫鬟,日后红烛也能嫁的更好,待她想许配人家,我会为分她准备一份嫁妆。”
“至于你,黄山,你为人聪敏,我和伍思才商量过,届时你便去四方商行做事,在府里束手束脚反倒埋没了你。”
靳芳菲此时仿佛不再是那个整日闹腾的女侠,更像是在京城耳濡目染的千金闺秀。
黄山听得有些动心,他知伍思才是经商的,而且似乎手下生意涉及颇广若是真的能借此为自己谋一条出路倒不是不可。
红烛知黄山从不想在府里当奴才,当下便扯住他的衣袖,“哥,你干嘛呢?这么好的事儿,你还不答应!”
黄山的神色有些松动。
靳芳菲见状从袖里拿出一样东西,“这是你的卖身契,即然在外头做事,这奴籍自然是要去了才好。”
红烛大为欣喜的从靳芳菲手里拿过卖身契,“哥,这真是你的卖身契!”
黄山嘴唇动了动,“红烛她……”
红烛知这是黄山想将她的卖身契一起要来,可即便她不聪明也晓得小姐是绝不会将她的卖身契给他的。
“西伯侯府,门高规矩重,没有签卖身契的人如何肯留?”靳芳菲如是道。
红烛的卖身契秦明惠一道送了来,但为了伍思才她必须谨慎。
明知表小姐是估计留下红烛在身边,但黄山不得不说表小姐这一招十分可行,因为他是决计不会丢下红烛一个人离开的。
其实黄山心头不过是别扭,主子总是随心所欲,将底下人的命看得轻贱。但这一回表小姐对他们的确已是宽厚,若是让西伯侯府处理他们兄妹,十有□□不过是个死字。
死人才会保守秘密。
黄山收好红烛拿来的卖身契,在地上恭恭敬敬的磕头,“黄山多谢小姐您看得起小的,小的日后一定不辜负您的厚望,为您效犬马之劳!”
红烛连忙跟着一起磕头,“多谢小姐!”
靳芳菲松了口气,“我的亲事许是还要一段时日,若是你愿意可以先去四方商行做事。我出嫁时,我再提出让红烛陪嫁。”
……
“好啊——可真是我的好女儿!”
靳芳菲震惊的看着悄无声息来到门外的人。
“娘,您不是去外祖母处用早膳了吗?”
秦氏走进来,冷笑道:“我要是不来可还不知我教出来的好女儿都会自己安排日后陪嫁的事了,还是门连我都不知的亲事。”
“可真是出息!”
靳芳菲脸皮薄,这么被她娘一说脸红了起来。
黄山和红烛跪在地上,抬头看了看冷脸进门的秦氏又迅速将头埋下。
好在秦氏立刻放过他们,“你们先下去吧。”
“是,夫人!”靳芳菲如今是他们的主子,秦氏自然也是他们的主子。
人一走,靳芳菲立刻上前挽住她娘的手。
“娘,我可全知道了。”
靳芳菲朝她娘挤眉,“您昨夜去找大舅娘可不正是商量我的亲事?”
秦氏一怔,随即在心中埋怨起大嫂,竟如此多嘴让孩子知道了去。
靳芳菲心想若非先前秦明惠让人送来卖身契一道送来这消息,她还不知她娘其实早就同意她和伍思才的亲事,这下正好可以省去不少功夫。
秦氏一听心里便有几分火大,指着靳芳菲的鼻子道:“你以为我心甘情愿啊?若不是因你不晓得分寸被伍思才占了便宜,我能委屈你吗?!”
靳芳菲一愣,也不算是她被占了便宜,应该是互相?
这番沉默在秦氏眼中成了默认,她痛心疾首,“怪你爹从前将你当成个男子一样放手教养,倒是养得你的性子无法无天,一个未出阁的女子……你说你,若是被人传出去你还能嫁得了旁人?”
“我一心为你,你可倒好,偏偏要来这京城约束极多的地儿,偏偏要嫁个侯府子弟,你这……日后我跟你爹在邙州,如何放心你独自在京城?”
说着,秦氏不禁抹泪。
靳芳菲是她唯一的女儿,她自己远嫁,晓得远嫁的苦,若非万不得已,她实在不想靳芳菲也体味这种苦楚。
“娘!”
靳芳菲猛地拥住她娘,“你放心,我会过得很好,伍思才若是敢欺负我,我便回邙州!”
她没法告诉她娘伍思才的真实身份,但她会用以后的日子证明她的选择是对的。
秦氏倒不是感性之人,落了几滴眼泪又恢复平日的冷静,“不过,西伯侯府迟迟不来提亲,莫非是不将我们放在眼里,你替我约伍思才见一面,我还得在问问他一些问题,否则他也别轻易娶到我的女儿!”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文也更了半年,终于慢慢到了收尾的阶段,感谢所有支持我的小天使们,谢谢你们的看文!
新文慢慢在写大纲,完结之后应该多段时间会开新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