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迷案重现:没药花园(出书版)》作者:何袜皮【完结】 > 《迷案重现:没药花园》作者:何袜皮.txt

第6章 法国小格雷戈里死亡迷云.2

作者:何袜皮 当前章节:5812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02:11

问题四:当年有哪些人参与作案?

在兰伯特法官被撤职后,受人敬重的莫里斯·西蒙法官推迟了自己的退休,从1987年1月开始负责这个案子。和前任法官不同,他脚踏实地,认真调研,访谈了200多人,用了三天时间重建时间线,汇总了近2万页的记录。经过两年多的调查,他的心中已经有了自己的答案。

但不幸的是,1990年西蒙法官突发心脏病昏迷了三天,抢救回来后失去了记忆,他在1990年去世。后来让·马利夫妇把其中一个孩子命名为西蒙,以纪念这位法官。

直到2016年,西蒙法官的儿子才找到了父亲当年的日记本,提供给法院。

西蒙法官在日记中吐露,他认为凶杀案是由一个三角构成的:A.马塞尔和杰奎琳夫妇;B.米歇尔和他的妻子;C.伯纳德和他的小跟班米里耶勒。

2017年检察官的重启调查看来也是顺着西蒙法官的思路进行的。

结合其他证据,这三伙人可能是这样分工的。

1.伯纳德和米里耶勒一直潜伏在让·马利家附近监视着。当克莉丝汀进屋后,伯纳德立刻用捂住口鼻或者袋子套头等方式绑架了格雷戈里。他们把他带上车后,米里耶勒在他的屁股上注射了胰岛素。随后他们去了村里,由一人下车在邮筒里扔了米里耶勒写的匿名信。

他们带格雷戈里来到河边消防站的空地上,把他交给了等在那的马塞尔,并把胰岛素针筒丢弃在附近树丛中。

2.马塞尔和杰奎琳负责看管格雷戈里。他们把格雷戈里带到了某个藏匿的地点。在这期间,格雷戈里陷入了深度昏迷。

3.米歇尔夫妇在案发前两天去了让·马利家做客(多年来第一次),可能是为了观察他们家的内部结构和周围地形。案发当天由米歇尔谎称接到“乌鸦”的电话。

问题五:当年发生了什么?

1984年最早调查本案的地方警方曾拿着和小格雷戈里一样重量、尺寸的人偶做了实验,得出的结论是,小格雷戈里很可能是被人从村子中间扔进河里的,那个地方距离他被打捞上来的地方很近。因为如果尸体是在更上游被扔入水中的话,会顺流而下跌落在一个大坝上,不可能没有留下一点伤痕和淤青。

1987年西蒙法官接手调查后,也做了实验,得出相同的结论。他在日记中进一步提到,格雷戈里在下午五点多被带走后,不是立刻被投入河中。

当天晚上九点十五分,搜救人员才在河中打捞到格雷戈里的尸体。如果格雷戈里已经在水流湍急、石头很多的沃洛涅河中漂流了四个多小时,不管是顺流而下还是卡在哪儿,他的夹克衫、帽子和捆绑的麻绳不太可能那么干净,尸体也不会那么完好无损。

大家是否还记得那个时间线?小格雷戈里是在下午五点零二分至五点二十分之间被绑架的,而米歇尔自称在下午五点三十分钟左右接到一个匿名电话,声称已经把格雷戈里扔进河中。

如果西蒙法官的判断正确,那么凶手打这通提示电话的时间,远远早于他扔格雷戈里进河里的时间,这又是怎么回事呢?

有两种观点:一、谋杀分歧说;二、恶作剧失控说。

观点一:谋杀分歧说。

“乌鸦”早在案件发生半年前,写给阿尔伯特的第三封信中就提到他会伤害格雷戈里。而AI判断这封信是杰奎琳手写的。如果AI是对的,那么马塞尔和杰奎琳是案件主谋,早就想通过杀害格雷戈里,一箭双雕,伤害他的父亲和爷爷。他们在筹划作案的半年中,拉拢了对让·马利不满的米歇尔和伯纳德。

马塞尔想以“乌鸦”身份认领这起谋杀,其实下午五点多,刚绑架完就寄出的匿名信已经达到了目的。上面写着:“老板,我希望你忧伤至死。你的钱买不回你的儿子。这就是我的复仇。你这个可怜的混蛋。”那么,他还有必要重复打这个电话,或让米歇尔谎称接到了这个电话吗?

况且,下午五点半时格雷戈里尚未被扔进河里,这么早通知他父母,万一河边来了许多警察和寻找的人,马塞尔再扔孩子会增加被目击的风险。

所以,米歇尔的通风报信应当是他自己的主意。格雷戈里是他的亲侄子,他不是很忍心,所以没再继续参与这个阴谋。当天,他知道他们会动手,也听说他们计划把孩子扔进河里。纠结一番后,他决定尽快通知弟弟一家。由于他不能透露自己知情,所以假借匿名电话之名。但他没想到的是,当天马塞尔和伯纳德绑架格雷戈里后并未立刻投入河中,而因为某些原因拖延了几个小时,这才是提示电话早于投河行为的原因。

观点二:恶作剧失控说。

这伙人的原计划是囚禁格雷戈里几天,吓唬让·马利夫妇,再把格雷戈里还回去。

“乌鸦”一向喜欢恶作剧,譬如他之前给殡仪馆打电话,说阿尔伯特死了,要收尸。对方到阿尔伯特家一看,他活得好好的呢。在过去的四年多中,这类戏弄发生了很多次,“乌鸦”似乎乐在其中,也并没有真的对阿尔伯特和让·马利采取实质性的伤害。

那么会不会四年后,他(们)要做的其实是一次更残忍的恶作剧?他们的本意或许并非让格雷戈里死亡,而是控制他一段时间,在精神上折磨他的父母,让他们体会一番绝望、焦虑、愤怒、恐惧。

他们约好了由米歇尔在下午五点半谎称接到匿名电话,引导让·马利夫妇去根本没有尸体的大河中寻找,也是戏弄这对夫妇的一个环节。

为什么我倾向于认为这是一次卑劣的恶作剧,而不是谋杀呢?

首先,杀害有血缘关系的无辜晚辈这种主意,很难让五六个理性的人达成共识。现实中,这种心理极度阴暗,针对儿童的预谋杀害也极少是集体作案的。米歇尔和伯纳德虽然讨厌让·马利,实际并没有深仇大恨。但是,如果这原本只是个恶作剧,那么很可能米歇尔、伯纳德也会同意参与。

其次,如果他们的本意就是要杀害格雷戈里报复让·马利的话,他们应当一抓到他就动手。对于一个毫无反抗能力的4岁儿童,他们根本无须注射胰岛素这一多余的步骤,而是可以用任何方式轻易杀害。之所以注射胰岛素,更像是让格雷戈里保持嗜睡、昏沉,在一段时间内方便控制的手段。他们把他的帽子拉下来挡住脸,可能也是不希望他看见、认出绑架他的人。如果本来就没打算让他活着回去,这一步也是多余的。

但是他们缺乏医学知识,没想到格雷戈里会陷入深度昏迷,且无法再醒来。马塞尔在几个小时后怎么都弄不醒格雷戈里,甚至可能误以为他已经死亡,恶作剧变成谋杀。他意识到闯了祸,担心被捕或者被让·马利报复,这才匆忙把格雷戈里抛入沃洛涅河中。有人或许会问,如果当时警察已经在下游搜救,“抛尸”是不是风险有点大呢?为何不扔到树丛中或者更下游?这恐怕只能解释为,他希望格雷戈里的尸体被他父母找回去,不管这是出于仅存的一点良知,还是想要给他们二次打击。

以上只是我个人的判断。

2017年警方指控这几名嫌犯的罪名是绑架和强制囚禁导致死亡,而非绑架、谋杀,可能也代表他们更倾向于第二种观点。

06.猎巫

我在Netflix(一个视频平台)看了纪录片《谁杀了小格雷戈里?》,当看到克莉丝汀遭受的不公正对待时,十分愤怒,甚至幻想自己能穿越回那个年代,为她发声。

这个刚刚失去孩子的美丽母亲,无论做什么在媒体眼中都是错的。她在儿子的葬礼上恸哭晕厥,被提前送走,一个女记者冷冷地称之为“好一场马戏团”。她去监狱探望枪杀伯纳德后坐牢的丈夫,他们说她又开始演戏了。她不敢再去看,他们说她已经抛弃丈夫了。

案发后,克莉丝汀和让·马利终日沉浸在丧子之痛中。他们的律师建议他们再次怀孕。在格雷戈里去世近一年后,她生下第二个孩子,在杂志上展露了久违的笑容。人们质问她为何开心?她杀了格雷戈里后又打算杀另一个了吗?

克莉丝汀一度试图自杀,因过度服用镇静剂失去意识后,被抢救回来。经受了那些毫无根据的围剿后,她出现在媒体的镜头中时总是面无表情。

她就像一个美丽的精灵,掉到人间,嘲讽地看着这个充满恶意的世界。

逐利的媒体

克莉丝汀被怀疑时,报道她嫌疑的文章蜂拥而至,而当她在1993年被宣布无罪时,媒体报道却很寥寥。

积极引导克莉丝汀有罪论的是一个叫贝奇纳的名记者。他曾对同行说:“一个母亲杀了她小孩不是一个好故事吗?这个故事会有意思得多。”

他的第一篇把矛头指向克莉丝汀的报道,收集的全是道听途说的消息。贝奇纳和妻子控制着一家广播电台和多家全国性媒体,他们采用流水线作业,在全国范围内炒作母亲杀子的故事。一篇篇报道像重拳一下下打击那个儿子被谋杀的母亲。

对于记者来说,这只是一个曲折离奇的故事,但对于当事人来说,却是他们的人生。

性别歧视的国家警察

更令我惊讶的是那里面无知、肤浅、性别歧视的国家警察。

1985年2月,打扮时髦的国家警察克拉兹接管本案。他一来就看不上穿制服的当地警察,认为他们太过老派、拘谨。

他本应该调查伯纳德和克莉丝汀两个嫌疑人,但他刚到沃洛涅河谷地区就被记者贝奇纳带到了伯纳德的辩护律师韦尔策那儿。韦尔策一直都在努力把嫌疑转到克莉丝汀身上,好让他的客户脱罪。克拉兹接受了韦尔策的宴请,并在吃人嘴软的场合下,接收了韦尔策提供的完全有利于伯纳德的档案。

克拉兹曾解释为何第一次见到克莉丝汀就开始怀疑她,理由竟然是:她穿了一件黑色紧身毛衣,太有吸引力了。

他的原话是:“她确实穿了黑色,好的,但是我们可以说,这是件赏心悦目的衣服。她穿了件特别紧身的毛衣。如果是在其他场合,你会忍不住要追求她。所以我告诉自己……她看上去很美。我的意思是,作为一个男人,她看上去还不错。我暗想,我本来以为会看见一个哭泣的人,头发乱蓬蓬,穿得马马虎虎。当然,这不意味着她有罪,但是这就是疑点。”

国家警察说,阿尔伯特收到一些匿名电话的时间,克莉丝汀正好独自在家,但却故意忽略相反的事实:大部分匿名电话发生时她都在工厂上班。阿尔伯特和莫妮科家有个本子,详细记录了每次“乌鸦”打电话的时间、日期和内容,但偏偏这个本子被国家警察弄丢了。

克莉丝汀为什么要预谋杀自己的儿子?她说过:“我爱我的儿子,失去他我什么都不剩下了。”

国家警察问她是否有情人,孩子是不是她丈夫的,她是不是伯纳德的情妇。他们用尽各种办法想找出她对丈夫不忠的证据,但都没有找到。

用心灵感应破案的杜拉斯

此事正被炒作到高峰时,当时在法国家喻户晓的作家杜拉斯也来掺和了。

她来到小山村前提出想见两个人:克莉丝汀和兰伯特法官。克莉丝汀对和名人见面没兴趣,拒绝了采访。

杜拉斯在记者的陪伴下来到让·马利家。当时房子里已经不再住人。她说站在门外一刹那,她就心灵感应到:这里发生了谋杀案,格雷戈里是被她母亲溺死的。

喜欢出风头的兰伯特法官激动地接受了著名作家的采访。他向杜拉斯八卦了一个他听说的传闻:有次让·马利带回来两块牛排,被克莉丝汀烤焦了,让·马利扇了她两记耳光。

杜拉斯灵机一动,这下杀人动机也有了。

可是克莉丝汀就算遭到家暴也应该报复丈夫,为什么杀自己的儿子呢?

这个法国文艺女作家得出了一个神奇的结论:“这是一个母亲想报复其他所有的母亲。”

杜拉斯回去后写了一篇文章《崇高的,必然崇高的克莉丝汀》。虽然她用了克莉丝汀的身份和案件背景,但内容全靠想象。她写克莉丝汀是个女权主义者,被自己不喜欢的男人占有了,她憎恨他,想要以杀子来反抗男权压迫。她甚至在原稿中写:一个生育孩子的母亲有权力收回生命(杀子)。这句话在刊登时被编辑删除。

此文发表后引起一片舆论混战。克莉丝汀看到文章后说了一句:“她疯了吧!”

幼稚、自负的法官

纪录片《谁杀了小格雷戈里?》中呈现的兰伯特是一个自负、迷恋权力却幼稚的草包。这样的人很容易被他人用吹捧等手段操控,而他被伯纳德的律师韦尔策牵着鼻子走却不自知。另一方面,他认为大众都乐于见到“凶手是母亲”这样的反转情节,于是为了迎合大众,推动了后续发展。

当他看到全国的媒体都来关注此案时,曾兴奋地说:“这个案子是我的人生机遇。”

由于他在工作中出现的种种失误,1986年4月,在让·马利夫妇的投诉下他被撤职。他后来出了一本书叫《小法官》,书中描述克莉丝汀有一种奇怪的、不可描述的魅力,能让那些在她周边的男人为她着迷。

2017年6月,随着案件重启调查,新的嫌疑人被捕,兰伯特当年的种种失职也被重提。

一个月后,兰伯特在家中给自己头上套了塑料袋,用一根领带勒住自杀了。恰好在他自杀的同一天,一家电视台发布了西蒙法官在1988年9月14日的日记中写的一段话:“看到兰伯特法官的缺陷、不合规矩、错误、隐藏证据、智力混乱,或者只是材料混乱,我们仍处于迷茫中。我正面对的是十分恐怖的司法不公,可以让一个无辜者被定下最可怕的罪名。这就是司法不公,我现在知道了。”

但兰伯特显然不这么认为。他留下了一封冗长的遗书讨论了案情,为自己辩解。他坚信自己当年的决定没错,米里耶勒坐大巴回家了,伯纳德是清白的,是克莉丝汀杀害了儿子。

兰伯特认为2017年的AI技术找到的嫌疑人是错的,这次调查注定会失败;而到时候新的法官、检察官为了挽回面子,又会找他当替罪羊。他拒绝扮演这个角色,也没有力气再抗争了。

1993年,尽管法院宣布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起诉克莉丝汀,但是当年的一些攻击过她的记者,负责这个案子的国家警察,马塞尔夫妇和他们的亲戚,依然认为小格雷戈里是被他妈妈杀害的。

格雷戈里已经去世近三十六年,围绕他死亡的谜团一直没有解开,但凶手无疑就在家族内部。

在世界各地其实都存在这样的村庄,表面看是那么淳朴、宁静,但背地里却恶意汹涌。教育的缺席、狭小的交际圈和社会进程中的财富地位差距,都让人们的内心在欲望的洪流中找不到方向。在记者笔下,家暴、乱伦、嫉妒、诋毁、反目……在几大家族中屡屡发生。

可惜,一个可爱的孩子却成为成年人之间贪欲和攀比的牺牲品。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