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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花开(正文完结)

作者:稚侑 当前章节:9294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06:55

温仪和解还,红药和夏雪宜,老天似乎有意要他们分分合合。

温仪已无大碍,解还松了一口气,他是打算将她接回温家安置的,可他全身上下都被坚冰冻住了,一双黑压压的眸子仿佛吸尽了周身的暖气,连这天都被冻的变了颜色。

“放开。”

红药背对着解还把头埋在夏雪宜的怀里,她说过她不喜欢他的,可这般难堪的时候她竟只有身边这个人可以依靠。

一颗松下来的心忽而被惊着了,解还的声音如平地惊雷,生生的将她困住。即便不曾亲眼见到,她也觉着冷。她从来没见过这个男人发火,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他一直都是既温柔又调皮的。

红药几乎想也不想的就要推开夏雪宜,但是她低估了夏雪宜的决心。他已经不是多年前的他了,他也不曾真正变过。夏雪宜生而得天垂青,拥有其他男子一生都不一定能有的东西,他也何其不幸,家破人亡,一生颠沛流离。

他虽然不得善终,却有一个真心相爱的人。能护的了一世情的人,他即使再混账,在情爱方面至少也是忠诚的。

这一世,他的情,在红药。

夏雪宜抱紧了她,手上的青筋随之而现,他也看着对面的人:“你还没有赢。”他说的是方才两人的独斗,没人看见过程,也没人知晓结果。

“我也没有输。”

夏雪宜喉咙深处现出一抹笑意,他的声音也愈来愈大,连带着他怀里的人也跟着颤了。他说:“不如,我们换个比试。”他对解还毫不掩饰的敌意视而不见,“呵,用你手里的女子罢。”

他一点一点松开红药,一双斜飞的眉眼比任何时候都叫人不敢深看。他箍着她的双臂,不容她一丝一毫逃避:“你就站着这儿,不要动,不要说话。”

“等我。”

他回头一笑,恍然如梦,仿佛他们之间回到了那个曾经。

“我们换个比试。”

夏雪宜站的笔直,一如他背上的剑,“一盏茶的时间,我若能杀了你手里的人,我赢,我若是杀不了,算你赢。”

他说的轻巧,不谈两人刚刚交手,谁也奈何不了谁。解还若是答应了,他手上便多了一个累赘,这势必会让他压力倍增。他手里的人是温仪,不是夏雪宜的恩人爱人,反而是他誓死都要处之而后快的仇人,他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必会夺了温仪的性命。

解还也不是没有还手的余地,他尽可以避重就轻,只要温仪在一盏茶的时间里不死便是了。

他不会这样做的。

红药怔楞在原地,她的脑海里早是一片空白了,可他们说的每一句话偏偏都能让她听的一清二楚,她甚至早已有了答案。

他也不会答应的。

“这是你的条件?”

解还说的比天上落下的雪花还轻。

这天,不晓得什么时候下起了雪,几近无声,它送来了枝头梅香,却带走了这夜的最后一点温暖。

迎着夏雪宜的直视,解还也露出了笑意:“那好,我的条件也很简单。”他指着不远处那唯一的一抹淡红色,“她是我的。”

他说的极淡,仿佛不甚在意,他也说的极肯定,仿佛这事儿本该如此。

红药独独听进了这一句话,被眼泪勾的红了眼圈的眸子直直的看着前方。大概,她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成为赌注的。他们赌的是她的一生一世,她竟不愿意去阻挠的,或许她何红药真不如她自己所想的那般清高。

夏雪宜扬起一抹讽刺的笑意,他背上的剑已然入了手,不仅入了手,那剑竟是刺穿了雪花,直抵温仪的要害。

解还足下轻点,顺着夏雪宜的剑不进反退。他思路奇异,招式随心而动,若他的对手是个照搬照抄的二愣子,指不定要输的难看。可他没这个福气,夏雪宜怎么都不会是个拘泥的人。

他的剑从前是为了磨人,把温家的人磨的肝胆俱裂,现在是为了杀人。他的剑刹那生变,剑尖直转急下,臂膀宛若抽去了骨头,诡异的施展了一记撩剑式。

解还左臂里尚且躺着一个活人,他的右手五指成爪直取人心。夏雪宜的左手立时警觉,屈指成寸,两人一较之下各自分开。但是,危险并没有离去,漫天白色中点点金芒一闪而过,它们并不取人性命,却逼得解还不得不一进再进,仿佛雪的另一面正有一只手将他推往前方。

若说夏雪宜的剑可取人首级,他的暗器便能生生的破了人的胆儿。他内力雄浑,又精于操纵,那藏于漫天雪景下的金蛇锥上如同扯了一根根线,逼得他只能进不能退。

莫说一盏茶,弹指一挥间,夏雪宜便将金蛇剑折回十次,解还怀里的人已少去了半截长发。

两把金光灿烂的剑交汇之处,竟是没了一丝天象改变,那雪花也似怕了他们。

解还护着怀里的人,一再提防也免不了磕磕碰碰。眼见着温仪的半截袖子落了地,他眸中精光一闪,竟将这女子迎着夏雪宜的人抛去。这是一出险招,也是一出奇招,夏雪宜是决计没想到他会亲自将猎物送上门,这猎物还是他解还极看重的人。

夏雪宜剑走偏锋,但他的拳还在,只需一拳便能杀了他的仇敌之女,他心中痛快之极。双剑一触,他的拳头已然近了目标。

此刻,解还竟还有心扬眉长笑:“我爱她胜过爱我自己。”

这句话叫夏雪宜莫名一顿,再出手时却听得耳边清脆一响,一把他曾经如指臂使的剑刺进了他的衣服。他只需侧身便能躲过的,可惜,那人轻轻叹了一句。

“她是我的。”

一盏茶的时间已到。

解还左手抱着人,右手的剑尚在夏雪宜的肩胛内。

庙外的地上铺了一层薄雪,雪下的密,渐渐掩去了地上一截断剑。

解还笔直的向前而去,他不需要去看一个失败者究竟如何,他关心的是对面快被大雪掩埋的女子。

“真是个笨蛋。”

剑归了鞘,他终于能空出一只手为心爱的女子抹去脸上的雪,“这么大的雪也能勾去你的魂?”

他记得她说过的,她喜欢雪。

她曾还说过,若一世不为乞,她便能爱一世雪。

他没能想明白前半句话,可他听懂了后半句。他调笑着,手下的雪花已化作了温热的水沿着脸颊而下。若是再能化去她眼里的伤,他愿意做她的眼泪,泪干了,她便能绽放这世间最美的笑容。

红药神色平静的看着他怀里的人:“夏雪宜输了。”

“是。”

红药移了眼神,她看着解还道:“可我还没输。”

解还眼里的笑意被这句话冲的七零八落,他干扯着嗓子道:“什么意思?”

“她死,我是你的,她活,”红药一字一字的道,“我们永世不相见。”

她的决绝,解还看在眼里,他似乎一点都不惊讶:“你早就决定了,是不是?”红药的不否认证实了他的想法,“我以为你定是知道我的。”

“这个世上若有人敢伤你半分,我便叫他下地狱。”他说的阴狠绝辣,若温仪醒着,定是要给吓坏了,“即便她是一路陪我走到底的女子,即便她从不曾背弃我,即便她心里有我。”

她想到了红盈。

那个红衣女子是这样死去的……

红药怔怔的,她想说些什么,可她的嗓子呜咽着,她想做些什么,可她的身子早被冻麻了。

眼前的人柔了一张脸,他抓着她的手紧紧的按着自己的心口:“你的人在我的心里,可是你的情蛊来的好晚。”

“我差点以为一辈子都得不到它了。”

雪还在下,远处的地面只剩了一个黑黑的小点,他似乎正在遥望远方逐渐升起的红霞。

☆、番外(一)

春去秋来,树梢上的叶子打着圈儿的落下,惊的地上低头思考的人抬起了眼。那是一双叫人过目不忘的黑眸,有凌然正气,也有狂妄邪肆。这样出众的人物,本该是江湖上鼎鼎有名的剑客少侠,至少衣食无忧,风姿无两。

可这人的着装实在难以同那些个前程似锦的少侠比对,他看上去太寒渗了,一身灰布短衣和长裤倒更似农家少年。

稀奇的是,这人正在砍柴火,他用的不是砍柴刀,而是一把相貌奇特的长剑。剑,乃兵中君子,即便落拓如斯也是不该沦落为砍柴刀的。

解还内心哀嚎,他是爱剑的人,但也不至为此坏了自己的门面。他是在哀嚎今天的午饭,若是没能劈够柴火,那今天他便只能吃白白胖胖的大包子了。那包子是隔壁嫂子做好后送来的,不晓得她听进去了红药说的哪句话,那些个大包子如同沾了糖精和蜜浆,每每入口,都能叫他嚎的肝肠寸断。

自然,以他的勤快手脚和雄浑内力,这柴火定不在话下的。可若有人在这处地儿转悠一圈,怕是会给吓傻的。这村里头看似最大的院落,实际上已是窄的只能出去,不能进来了。地上到处堆满了木头,不说个头圆大,单是那老厚的树皮和根茎都够人忙活一阵子的。

这些活计是红药替他揽下的,美其名曰助他一臂之力,好叫他的功夫登峰造极,他至今还记得那美美的妞儿能说出这般恨的人牙痒痒的话:“这世上哪个男人不想当得第一?不想争出个头的,定不是个男人。”

身为男人的解还当下拍着胸脯应了。

又言道:“这登峰造极便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说不得还能羽化登仙哩。”

于是,解还默默的劈柴,红药笑弯了眉眼。这男的俊、女的靓,好生引了人的围观,这其中还有一对吵吵嚷嚷的夫妻。

听旁的人说了,这做丈夫的是个懒汉,不愿意下地,也不愿意寻活计干,天天无事生事。那做妻子的是这个地方少有的能妇,养家糊口她都能上,独独管不住丈夫。

红药听了便心生一计,她扬声道:“嫂子,男人可不是惯着便会听话的,你越是惯着他越是得瑟,说不得哪天爬到你头上作威作福去了。”

那嫂子被她说的两眼放光,这女娃娃她可早就服的死心塌地了,瞧瞧人家男人吭哧吭哧的干活样儿。她当即问道:“妹子,你倒是给嫂子出出主意,最好叫我家汉子也跟你男人一样。”

这乡下地方不比大户人家,说的话粗野惯了。

红药被她说的目瞪口呆,解还更是笑的露了白牙,闪的人都快睁不开眼了。那边上还未出嫁的大姑娘们被他笑的连连发愣,继而抿嘴浅笑,红药见了狠狠的白了他一眼。那嫂子便瞧着这生的俊美的小哥闷头劈柴,活像个小媳妇儿。

她拉的急了:“妹子,赶紧跟嫂子说说,你咋办到的。”

红药颊生红晕,嘟着嘴道:“这房子是我的,钱是我的,饭是我做的,菜也是我做的,他的衣服、衣服我买的,”说到这儿,她偷偷的瞧了一眼,解还屁股上两块老大的补丁简直笑死人,“他若是想光着身子出去溜达,我是没法子的。他要是敢去外面采花蜜,那更好。”

嫂子两只眼睛瞪得大大的,不待她说完抢着回答:“腌了他。”

这围的院子水泄不通的男人们霎时向后退了个干净,徒留那两个脸上泛青的男人站在女人堆里。饶是解还一身功夫少有敌手,也不禁打了个寒颤。他的同道难友更是不堪,他家婆娘可比这娇滴滴的大美人壮多了。

红药也傻了,这女人举一反三的神了。有意无意的看了看解还,她道:“嫂子这法子还真不错,比我想的好太多了。”

那女人好奇的追问下,红药也不便故作神秘,她洒脱的笑道:“若她敢去外面采花蜜,我就把他卖了,然后给自己找个婆家,这可比养个小白脸轻松多了。”

小白脸登时举手发誓,此心昭昭向日,不与明月相合。

红药解释着:“嫂子,以后若想再找个男人,定不能瞎听誓言,对着月亮起誓的男人靠不住。”

女人似懂非懂,她斜睨着自家汉子,威风极了。那汉子一眨眼就做了一条小尾巴,从此说东不敢指西,说对不敢言错,真乃奇事也。

这想的有点远了,可每回想起,解还便觉着飘飘欲仙,再苦再累也没了埋怨。自然,他还想着好事儿,那和他同甘共苦的汉子便偷偷的抱了他砍的柴火,回去给他家婆娘交差去了。你道只有这傻不拉几的臭小子在劈柴?他家婆娘早就向着红药看齐了,她家男人做啥他也得跟着做啥,不然没饭吃。

解还手头的柴火离红药吩咐的更远了。

日头稍稍盛了,解还收了剑火急火燎的蹭进了屋子。他是饿坏了,今儿个上午没劈好柴火,说不得又得吃那劳什子的包子了。

包子难吃他不埋怨,砍柴挺累他也不埋怨,红药心里有个疙瘩,她得好好的泄了那火气,他才不会这般担心。

年前的事儿两人默契的谁也没提,红药没准备回去,她在这小小的乡间住了下来。原是想撵走解还的,奈何这人变成了狗皮膏药,赶也赶不走。解还挨着她住,每日里打打闹闹,仿佛回到了从前,可他们到底还是生了一点咀隙,再亲厚点儿却不行了。

对红药来说,她和解还的那个赌约还在,可她真狠不下心永世不相见。这般拖拖拉拉,累了她,也累了解还。

今儿个就做顿好的,红药下了决心,端出去的第一盘菜就是大包子。包子白嫩,个头绝对憨实,这不上锁的门儿一开,包子甜腻的香味便飘到了门口。进屋的人立时惨叫连连,这年头包子也是会吓死人的。

红药笑嘻嘻的看着他愁眉苦脸,心里乐开了花。等她瞧够了模样,这才施施然的端了白米饭和几个家常小菜出来。

所谓神仙滋味,大抵便是如此了。

这饭菜虽然放错了糖,它好歹还蹭到了盐。解还一张俊脸吃的精彩纷呈,红药快顾不上吃了,光是瞧着便足以饱腹了。

连日来吃的第一顿米饭小菜,解还抹了一把嘴巴道:“跟你说个事儿。”

他大大咧咧的,红药也没正经的道:“别婆妈,这屋里有一个女的便够了。”

解还悄悄的抹了一把汗,心道这姑娘是越来越野了。他也不敢耽搁,生怕这妞儿真跟他拜把子做闺蜜:“你什么时候嫁给我?咱生米都熟饭了好久了。”

红药猛的抬头,这最后一句话实在叫人窝火,可那人偏还不让她说话。他道:“你都给我做了这么久的熟饭了,还不肯嫁给我?外面堆的柴火都够我做一间新房了。”这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红药忽然结巴了,她这才刚下好决心就让这人搅了,这人难不成真是她肚里的蛔虫?不过红药也不想矫情了,都知根知底的人了,若他心里还有其他想法也只能是她瞎了眼。

她清了嗓子说:“收拾包袱,现在就走。”

解还登时愣住了,他颤颤巍巍的道:“你不是要赶我走吧?”

红药白了他一眼道:“爱收拾不收拾,反正我是要回去看哥哥和阿麽了。”

总之,最后的最后,这小小乡间是少了两个俊男美女,大路上多了两个睁眼瞎赶路。

☆、番外(二)

蓝天白云,青山绿树……已经过了。

红药和解还走过庄稼,挨了一身鸡蛋;走过绿野,挨了一身雨淋;走过官道,挨了官兵检查。

解还挺遗憾的,糟蹋了人家庄稼换一身鸡蛋也没啥事儿,可身边的妞儿怎么就把自己守的这般牢靠?有哪个女人喜欢一身臭烘烘的鸡蛋味的?

红药漫不经心的道:“防狼。”

解还笑着转过头去,下摆一捞拧了一地的水:“这可不是三伏天了,某人内力低微,不换身衣服是要拖累人家的。”

红药眯起了一双大眼,颇为赞同的道:“的确呢,出门在外还是不要连累人家为妙。”解还听了当即连连点头,他眼睛都放光了:“我给你把风,帮你拿衣裳,绝对不让色狼逾越半步。”

那些个官兵忙的烦,这城市并非两条腿的便能进,近年关了,这衣衫不整、蓬头垢面的人是决计不能入内的。几个手忙脚乱的大头兵伸直了大拇指,心道还是这个人会给人着想。倒是他们身后的几个小兵一脸痞笑,那翘起的大拇指可是涵义不俗的。

这红药的衣裳是挺不合规矩的,可挡不住人家美人风姿。她轻轻的撩了发丝到耳后,道,“那你把风,我换衣裳。”这话刚落,她便作势解腰带了。

解还霎时三魂去了两魂半,这姑娘说风就是雨的性子着实惊的他汗如雨下,若她在这地儿换衣裳,那他解还岂不亏死?这般想法来的快,他的动作更快,一把拽了她的手道:“走走走,咱衣服不换了。”

红药却是站住了,怎么也不肯迈开步子。她道:“这要是得了寒风生了病,还得要你照顾我,多麻烦呐。”她边说,那手竟又徘徊在了腰带上。

解还登时就想扇自己嘴巴,这嘴咋就这么快,老想占人便宜。这下可好,便宜没占着,倒叫旁的人看好戏了。眼见着这两人拉拉扯扯,他们周围凑热闹的便越多。男的有近八成,年纪大的三成,剩下的全是嘴上没毛的小伙子。

这城门口的本就人多,这下可好,排队进城的人全成了排队看戏的了,确切的说,是排队看美女。

解还理亏在前,自是不敢多说半句,求饶似的挤眉弄眼,又塞了好些银子才进得了城。官兵们也不为难人,这两人能拿出这些许银子,想来也是富贵的人,进了城后只盼他们能痛改前非,改头换面。

这一关算是过了。

可红药却纳闷了,这江南绝不小,苏州、扬州、淮安、杭州各个大名鼎鼎,也不至于走哪儿便碰到熟人吧?更奇特的是,那熟人衣着翩翩,身边七八个美娇娘柔情款款,他后边竟还有几个端着破碗的乞丐护航。

噗,这不是乞丐中的皇帝嘛。

红药确实没见过废儿这么威风的一面,往常他不过是一个连吃饭都要人帮的乞丐。乞丐里还有谁瞧不上谁的时候呢,抢食争斗简直成了家常便饭。

咦,红药对他后边护航的几个乞丐有那么点印象,不就是前世欺负废儿欺负的最狠的两个,这回到成狗腿子了。

冷不丁的,解还抽空插了一句话:“那不是丐帮的少帮主嘛。”

“丐帮的少帮主?”

红药想,这世界果真变的奇怪了,这俩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人竟成了师徒。那丐帮帮主说白了也就是一老乞丐,除了一身武力过人,别的真和其他人不无二致。一张常年污糟糟的老褶子脸,一张细皮嫩肉的小白脸,摆一处放着实在喜感。

废儿和那些人大摇大摆的走过,他们不曾看见红药和解还,红药也不愿意去打扰,这一世改了她的结局,也改了他的结局,他们便不再相欠了。

解还嗤笑着道:“说是骨骼清奇,底子也干净,没练过什么乱七八糟就的东西。”就是肾亏而已。

红药哑然,其实废儿这名字是取对了。

“你后悔了?”解还双手抱胸,一脸促狭道,“你前一次若是答应了他,说不得你就是金陵府未来的半个当家了。若你后一次没跟着我跑,那你岂不是堂堂丐帮少夫人了?”

他说的重点完全在“跟着我跑”这四个字上了,要不是那身不堪一闻的衣服,他春风得意的神情定是能引来少女的窃喜的。他是等着红药耍脾气的,可没想到等来的是她狐疑的眼神。

“一年前都没几个人知道的事,你又知道了?”

红药好整以暇,不借着你自己挖的坑整死你,她就不姓红!红药是昏了脑袋才会以为自己改姓红了,她道,“你是挖了百晓生的坟,拿了人家身上的眼睛、鼻子、耳朵出来用了吧?”

解还闭嘴了,他总不能让她知道自己半途开溜去寻这人威逼利诱罢?若解还肯抬头,他定是能见着红药掩嘴偷笑的,眸光潋滟,一目了然。

“走了走了,去寻个地方吃饭吧。”

这一走,红药悔的肠子都青了。

踏入那客栈的时候,她就觉着这店面眼熟的紧,连那店小二招呼人的殷勤劲儿也格外别扭。待她换好了衣衫下了楼,这整个客栈都安静了,无论二楼还是一楼通通不见了人影,仿佛刚才人声鼎沸的景象全是假的。

她第一个念头便是进黑店了,随即看到一楼处和解还对面对的姑娘时,她的心忽而沉到了湖底。一别年许,竟然让这妞找了来。她看不到解还的脸,因着他此刻背对着她,可他温温柔柔的嗓音她总不会认错的。

“你怎么……寻到这儿了?”

红药捂紧了手,明明最疼的地方不应该是这儿的,偏偏这手像是被人按进了火盆里。

温仪两手攒着帕子,她的脸上一片苍白:“解哥哥,我找了你好久。”

当初她以为自己定是没了性命的,千想万等终于等来了解还,她有好多好多话想说,无奈身不由己,她想解哥哥这般聪明,总是听的明白的。可惜,一朝梦醒,心心念念的人没了,即便有亲人陪伴,也挽不回那颗被带走的心。

更遑论……

“爹爹和叔叔伯伯们都没了。”

温仪一直在坚持,眼泪是这世上最无用的东西,她本该戒掉的,可今天意外太多、惊喜太大,埋藏在心底最深处的思念和委屈霎时将她淹没了去。她好想扑进解还的怀抱,她只有他了。

红药冷眼相望,有时候女人的眼泪才是最致命的东西,男人望了它多半就会束手投降的。她不管温仪是有意也好,无意也罢,她何红药相中的男人就是死她也不会再放手了。

解还的脸也白了,他的嘴角却噙着一抹奇异的笑容,似苦涩又似惊喜。他对着温仪摇头:“叔叔伯伯们没了,你就更加不能哭了,解哥哥终究是外人,你的眼泪只能留给自己最亲近的人。”

“可是解哥哥就——”

“我不是那个人,自始至终都不是。”解还慢慢回头,他侧着身子看着身后舒缓了神色的女子,“我想我从来都是属于一个女子的,她骄傲也好,任性也罢,在我的眼里她才是最好的。我不是圣人,我会心疼女人的眼泪,但是仅止于我心里的那个人。”

解还让她见到了红药,红药也见到了一个全然不同的温仪。她哭的撕心裂肺,却倔强的不愿意擦了它们。

红盈也是这样的。

解还仿佛天生就有一种魔力,他能让全天下的女子为他着迷,为他哭泣,他看似温柔却最喜欢做幕后的刽子手,取了她们的心为自己的爱情铺路。

她怕的便是这样的解还。

她爱的也是这样的解还。

“我为了救你的命,已经伤了我最心爱的人。”解还安静的看着温仪,“那时候,我已经后悔了。”

温仪睁着一双朦胧的眼睛,她听到了什么?

“解哥哥后悔救了我的命?可是如果我知道我醒来后再也看不见我的家人,再也看不见你,我宁可就此长眠地下。”

她浑然不觉自己的帕子生生的嵌进了她的手指,“解哥哥,你总是这么残忍,连骗骗我都不愿意。”

温仪的泪眼婆娑他全然不在意,他在意的是他身边的女子。

红药也不在意,如果彼此身份对换,温仪还会这样拼命挣扎吗。

她松了身体里的母蛊,转身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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