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便你。”越峰目光从邱雪松的手臂上移开, 转而看着走廊上的挂画。
邱雪松看他那凶巴巴的表情, 整个人散发着不好惹的气场,好像下一秒就会暴起揍人一样, 但邱雪松回忆最近越峰只是嘴上说得凶,并没有跟他动手……啊,除了他还在江鸣龙手下干活的时候。
这可比跟着江鸣龙的时候好多了,邱雪松左手轻轻摩挲着自己缠绕着绷带的右臂,这绷带下都是丑陋的伤疤, 交错分布着, 邱雪松为了避免别人异样的眼神, 不得不用绷带把伤疤遮住。
原本只是一个部分, 很快扩展到很多地方,需要缠绷带的地方也越来越多。
现在可比跟着江鸣龙那个有暴力倾向的家伙好多了, 江鸣龙那颗傲慢的心一旦受到哪怕一点挫折就会狂躁,用暴力虚宣泄来维持他那可悲无聊的自尊。
为了维持他的温和君子形象,江鸣龙只在邱雪松这个不会说出去的人身上动手。
邱雪松低垂的眼睛闪过一抹厉色, 若非为了邱媛的治疗,他怎么可能打不还手骂不回口,江鸣龙那家伙要不是死在那个海底宫殿,他现在真想去鞭尸泄愤。
那些恶心的画面……
邱雪松鸡皮疙瘩起来,左手用力握住右手, 入手是手套的触感,而不是皮肤的触感。
若非看多了那些恶心的画面,他怎么会恐女, 又怎么会对他人的碰触感到恶心,那些肉.体.交.织的画面,他想到便反胃,他不知道帮江鸣龙找了多少人过来,又帮他善后了多少次。
还立君子人设,内里是个色.中.饿鬼,若非他一直处心积虑,他连邱媛都想下手。
邱雪松庆幸于自己不是女性,而江鸣龙也对男性没有兴趣。
只不过……
邱雪松看着自己带着手套的手,他刚才碰触越峰小拇指的时候带着手套,他不知道自己摘下手套后,碰触越峰的时候会不会感到恶心。
若是到时候表现出……他怕会被越峰宰了。
邱雪松心累地叹了口气,心里感到迷茫和纠结,越峰不可能让他做实验的。
“你叹什么气?”越峰疑惑地回头。
邱雪松一惊,急忙收敛刚才的情绪,像无事发生,摇头道:“没什么,想起一些不愉快的过往而已。”
对比江鸣龙,越峰那脸上常有的似有若无的戾气一点都不让他有压力,这么想着,邱雪松内心的焦虑感忽然少了很多。
欺软怕硬为生存,伤痕累累虚伪容,现在好像已经从那种生活中解脱不少。
不远处的大楼突然传来一声爆炸,两人瞬间将视线移过去,那栋居民住宅大楼中的一层,有烟雾从阳台冒出来。
里面的魔力波动强,很明显不是普通的爆炸,是魔力引发。
“气息有点熟悉……”邱雪松在回忆中分辨这气息的主人,很快对应上,“是曾艺爵和林子鸣。”
里面只有那两个人的魔力波动,排除外敌攻击或者魔灵袭击的可能。
“曾艺爵?”越峰想到刚才不愉快的事情,“刚才他在广场那边溜得飞快,怎么现在又在距离我们这么近的地方。”
这……可能是巧合,但说巧合也太巧,邱雪松想了想,拿起手机。
越峰看着他。
邱雪松淡定地拨通了特抗局的报警电话。
“您好,请问有什么能帮您的?”对面传来甜美的女声。
“在湖湾公园旁边的住宅大楼内发生爆炸,感觉到曾艺爵和林子鸣的魔力波动,那个冒出烟雾的房子里面没有其他生物的魔力波动了。”
“我们马上去调查,请放心。”
两人对曾艺爵多次距离他们这么近的巧合感到可疑,便站在这里等待特抗局的处理。
没多久,他们就感应到那个房子里面多出了一个人的魔力波动,是盖叶的,之后就没什么动静了。
“奇怪,没动静了。”邱雪松抬头望着阳台,疑惑地自语。
“啧,别管那些不相干的人了。”越峰臭着脸,今天怎么那么多事。
“那现在?”邱雪松问,“你要回去了吗?”
“嗯。”
邱雪松闻言,刚才的纠结再度浮上心头,他心里强烈挣扎着,犹豫不决。
“你从刚才开始就有点奇怪,你在想什么?”越峰狐疑。
“没……”
邱雪松刚想说没什么,但没能说出口,只是说了一个字后就消音了,随后是好像融入黑夜的轻音:“我想做个实验。”
能让邱雪松露出这种异样的实验肯定不会是什么简单的实验,越峰示意他继续说。
但邱雪松没有继续说,而是慢慢脱下右手的手套,那修长的手指上面布满着几个褐色的条状痕迹,硬生生破坏了那双骨节分明的手的美感。
在越峰疑惑的视线下,邱雪松脱了手套的那只手,一点点靠近他的手,越是靠近,邱雪松的身体越是颤抖,靠近的速度也越慢。
越峰嫌弃这比乌龟还慢的速度,索性猛地伸手握住邱雪松伸出的手,握住的瞬间,他感觉到邱雪松整个人抖了一下,像是差点跳起来,握住的手传来抽力。
“你到底怎么回事?”越峰皱眉。
“没、没什么。”邱雪松强行镇定,但细听声线有轻微的颤抖。
勉强能接受,忍住应该不会让越峰发现端详。
“我不怎么习惯跟别人接触而已。”邱雪松道。
真的是这样吗?越峰狐疑。
越峰另一只手突然摸到邱雪松的脸上,很明显感觉到邱雪松的不对劲,不是不习惯,而是在害怕,瞳孔骤缩,身体在微颤。
脑海中闪现很多记忆片段,越峰好像发现了什么,眼睛眯起,凌厉得像在逼问:“你厌恶跟别人的身体直接接触?”
邱雪松手上那从来不摘下的手套,除了遮掩伤疤之外,应该有其他问题,那手上的伤疤并不多,不需要用手套遮盖。
“……是。”
邱雪松忍着心里的不适,左手慢慢盖在越峰停留在他脸颊的手上,叹息一般地说:“我很讨厌,很恶心。”
越峰闻言,眉头皱得更紧,抿着嘴就要收回手,刚才握着邱雪松的那只手成功收回,但放在邱雪松脸上的手,却感觉到了轻微的按力,来源于邱雪松盖在他手背上的手。
“这就是你说的实验?”越峰眼神暗沉,若隐若现的戾气加重。
“我……想试试。”
邱雪松突然往前走了一大步,双手死死抱住越峰,后者露出愕然之色。
“我……曾经祈求惩恶扬善的英雄,祈求天降正义,祈求希望,祈求幸运,祈求好心人,但是什么都没有等到,只有逐渐蔓延的绝望。”
邱雪松顿了顿,他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现在说这些话,只是觉得,就是想说,向用说出的方式宣泄一下深埋心中的黑暗阴霾。
“我不想死,也不像我妹妹死,所以我改变自己,用虚伪和无尽算计换得苟延残喘,又换得财富地位。”
抱住自己的身体在颤抖,越峰迟疑着,原本停留在半空的手揽住邱雪松的腰,既然讨厌跟别人身体接触为什么现在又要自讨折磨?
“我知道你讨厌我这种口蜜腹剑的人,我也讨厌我自己,”邱雪松低声道,“我说这些不是为了同情什么的,就是想问问——”
“你愿意接受我这种你讨厌的那种人吗?”邱雪松轻声问,像是在问越峰,又像是在问着什么人,轻轻的呢喃像呓语。
空气中是一阵沉默,邱雪松的脸靠在越峰的胸膛上,里面的心跳声强健有力,炽热的血在里面流淌。
没有回答的气氛让邱雪松感到失望,与年幼时无人回应相似的感觉让他沉寂。
正要松开忍着心中不适强行抱着越峰的手,头顶却传来一个嗤笑声,那声音狂妄而傲慢。
“我怎么可能会同情别人,”越峰抬起一只手按住邱雪松的后脑勺,“我从来不会同情别人,无视是我的答案,我只对我感兴趣的东西投出注意力。不管你说的这些是不是新的算计,想要得到新的庇护所也好,还是其余什么的,我都不在乎,我只在乎一件事,背叛就是死。”
越峰说最后一个“死”字的时候,浑身的魔力都凌厉起来,压得空气都沉重。
“虽然我很赞同你背叛江鸣龙那个家伙,但我不喜欢这件事在我身上上演,懂?”越峰道。
这是从另一个方向表达了他的意思,邱雪松心里无法消抹对越峰这傲娇性格的好笑,面上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我不想死。”
你拐弯抹角表达自己的意思,那我也拐弯抹角表达我的意思好了。
越峰脸色臭了起来。
与此同时,曾艺爵正躺在床上不时抽气,林子鸣拿着一瓶红花油给他的腰部涂抹着。
“嘶……轻点,听到没有!”曾艺爵惊道。
“闭嘴,还不都是你自己作的。”林子鸣眼神嘲讽。
曾艺爵怒道:“你还有理了?!”
时间回到曾艺爵怒气冲冲从自己家中冲向林子鸣家的时候——
“林子鸣!砰砰砰!”
林子鸣心一跳,面上带着不耐烦的神色走去开门,一开门曾艺爵就愤怒地扑上来。
“你干嘛!”林子鸣伸手格挡。
“你还敢说!我自己干了什么不知道吗!”曾艺爵面容悲愤,伤心欲绝,“你居然敢破坏我那个三周年的绝版大手办!”
林子鸣听到这前缀,心虚了下:“铁暴鸟……”
“铁个.屁!铁暴鸟不会进那个房间。”
“等一下!我给你重新买一个……”
“都绝版了!当初限量50个!”
“肯定有人卖。”
“那也没办法弥补我是受到的伤害!”
“你想怎么样?”
曾艺爵揍人的动作停了下来,转了转眼珠子:“你,Cos一下那个角色我就原谅你。”
“……啥?!”林子鸣瞪大眼睛,“那是女生!”
“我眼睛没瞎,你那么大声干嘛。”曾艺爵撇嘴。
“你想让我穿裙子?”林子鸣眯起眼睛,“没门。”
“你破坏了我的手办!”曾艺爵不满地说。
林子鸣掀开身上的人:“那是意外,谁让那个手办的脸像我,我就好奇碰了一下,谁知道它那么脆……我重新买到一个给你,女装别想,永远不可能!”
曾艺爵重新动手:“不可能也得可能!”
两人打起来,魔力碰撞产生的爆炸,不止邱雪松看到爆炸后报警,路人也报了警,盖叶飞速赶来,看到两个人在那边打架,深感无语和头疼的同时,示意手下回去,这么丢人的场景可不能让他们看到。
真的很丢人,特抗局总部的两个组长打架斗殴……说出去面子绝对丢光。
盖叶阻止了他们继续打架,拿出学校风纪委员的架势劈头盖脸训了一顿,但曾艺爵深陷心爱手办被毁和绝对想看林子鸣女装的心态中,趁着盖叶滔滔不绝地讲话,他偷袭过去,但运气不怎么好,一脚迈出去的时候,踩中刚才掉在地上的电视遥控器,脚一崴,朝着林子鸣扑过去。
林子鸣看到突然冲过来似乎想要打他的曾艺爵,瞬间闪身,完美避开曾艺爵,曾艺爵撞向林子鸣身后的桌子,腰磕在桌子的尖叫,顿时倒吸一口冷气,趴在地上,肌肉僵硬长久没动。
“你干嘛?”林子鸣皱眉,“还想偷袭?”
“我,我.他.妈嘶……”曾艺爵说着,扯到腰部的神经,瞬间抽气。
盖叶走过去,观察一会曾艺爵,蹲下身撩起他的一脚,看到他要不青了一大片。
“磕到了,我打电话给医疗部……”
“不用!”
盖叶话没说完,曾艺爵立刻拒绝,忍者腰部传来的痛感道:“又不是很严重的伤,不用麻烦医疗部的人,杀鸡焉用牛刀。”
林子鸣忍不住嗤笑了一声:“我家里有红花油。”他知道曾艺爵为什么要拒绝,曾艺爵这么爱面子的人,怎么可能让医疗部的人知道这糗事。
医疗部的人一进到着狼藉的屋子,可能会猜出事情的一些经过。
“你笑屁!还不赶紧帮我抹!嘶……”曾艺爵怒吼,很快又蔫下去。
“你倒是起来啊。”林子鸣道。
“我倒是想起来啊,但动一下就疼。”曾艺爵疼得眼睛溢出生理性盐水,他好像不止磕到腰,还扭到了腰。
“……你真的不用医疗部的人来处理一下?”盖叶问。
“不用,盖叶你先回去吧,记得就说这里出现一只魔灵,我跟那家伙联手干掉了。”曾艺爵恹恹地说。
“好吧,你们……”盖叶刚想说你们别再打,但看曾艺爵这个样子也不像是能再打起来的样子,放心地离开。
林子鸣不客气地嘲笑。
“笑屁,还不赶紧的,扶我道沙发上。”曾艺爵没好气地说,他今天怎么这么倒霉。
林子鸣挑眉:“你确定要去沙发?就你现在这个样子,得趴着吧,我家有客房,我大人大量,送你去趴我家的床。”
“呵。”
林子鸣弯腰,圈住曾艺爵的腰要把人带起来。
“嘶!你当抱麻袋呢。”曾艺爵骂骂咧咧。
“又不是小孩子,这点痛忍着。”林子鸣说着,将人半托半抱去了客房,将曾艺爵扔到床上,力道之大让曾艺爵怀疑他是故意的。
“快点。”曾艺爵催促。
“行了,都是你自找的。”林子鸣找到自家的红花油,撩起曾艺爵的衣摆,露出腰身,把红花油撒上去,而后用力搓。
“嘶——”
“我靠你力气太大了!”
“嘶……那里不行!”
“停停停!”
“别动!”
“轻点!”
“啪!”林子鸣没好气地一巴掌拍在曾艺爵腰上,“你喊什么呢,知道的知道我在给你上药,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在上你呢。”
曾艺爵听到这话,不可思议地转头,震惊地看着林子鸣。
林子鸣被他看得不自在,皱眉道:“看什么看?”
“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曾艺爵心里很震惊,他跟林子鸣一起长大,林子鸣直得不能再直,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林子鸣嘴角抽了下,他刚才说这话,有白日看到的那张画的影响,不自觉就被影响……罪魁祸首还愕然地看着自己。
“不要用那种奇怪的眼神看我。”林子鸣说着,用力搓了下曾艺爵的腰,这力道瞬间让曾艺爵扭曲了面部表情。
终于上完了药,曾艺爵松了口气,再这么下去他都不知道自己的腰能不能在林子鸣的手下保住。
手机传出一声响,曾艺爵打开手机,看到跟他约稿的人问他稿子进度怎么样。
曾艺爵沉默了,当初约稿的时候,他自己承诺最晚在明天给出成品图,但是现在,那稿子连线稿都没有。
那线稿,现在本应该成型,而他现在本应该在桌子前画着画,但现在却趴在这里。
都是林子鸣的错!
曾艺爵心里愤愤地扎小人,此仇不报非君子!他就不信看不到林子鸣的女装!他转了转眼睛,他一个人压制不了林子鸣,得叫上人,斐沉或许对这件事感兴趣。
“啊……”曾艺爵的想象很快消散,被迫面对现实。
他从空间器具里面拿出画板和笔,插.上后就着这个姿势苦逼地画稿子,今晚怎么得也得给个线稿给约稿人啊。
他为什么会这么苦逼!都怪林子鸣!曾艺爵越画越哀叹今天怎么这么倒霉。
肖敏收到了画师的回复【今天给出线稿】,她脸上有了一个很细微的笑容。
晚一些的时候,林子鸣进去看,发现曾艺爵居然用这个姿势在画画。
“你够敬业啊,腰没好就别瞎努力。”
“你觉得这是拜谁所赐!”曾艺爵头也不抬地说。
林子鸣走过去,些许魔力在手部凝聚,将掌心温度提高,而后按在曾艺爵的腰部。
曾艺爵诧异回头,林子鸣道:“画你的画。”
“算你有良心。”曾艺爵嘀咕。
夜深,外面的声音逐渐减少很快只剩下黑夜的静谧,亮堂的房间中,曾艺爵“奋笔疾画”,他现在不知道为什么很有感觉,线稿很快成型,不止成型,他还将它进一步完善。
也没管林子鸣是否有看到,他毫不停息地画着,勾勒,上色,调色,在凌晨一点左右,发给约稿人的图不止是线稿,是半完工的画稿。
曾艺爵打了个哈欠,现在收手才感到疲倦,他这时才发现林子鸣的手一直放在他腰上,火焰的温度本应该是会灼烧皮肤,但在林子鸣的控制下,这温度变成人体能接受的热度。
“画完了?”林子鸣问,将手收了回来。
“今天的画好了,累死了,其余的明天起来再说。”曾艺爵嘟囔,就着这个姿势闭上眼睛,打算直接睡了。
林子鸣没好气地扔了一条毯子盖在他身上,想了想,自己在床的另一边躺下,心里想着希望自己今晚能睡姿差,在睡梦中把曾艺爵一脚踹下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