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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法-大仲马/译者:张成柱/王长明 当前章节:14952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2: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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裙钗之战

卷一 娜农·德·拉蒂格

卷二 孔代亲王夫人

卷三 康贝子爵夫人

卷四 阴差阳错

卷五 情敌归宿

卷六 兄与妹

内容简介

《裙钗之战》是以小说体栽描绘的法国一段内战史,是大仲马的一部鸿篇巨著。

十七世纪中叶,法国太阳王路易十四年幼当政,王太后安娜公主垂帘听政。由于前总理黎世留去世而指定马扎里尼红衣主教继任,加速了法国政经的内外交困,激起部分王家显贵和宫廷大臣们的反对,继而发生首都和外省区的武装叛乱。在反叛斗争中,国王和王太后们逮捕了王族孔代亲王为代表的反叛头面人物,而不屈服的孔代亲王夫人却联络外省叛党,据守波尔多,与王太后为首的宫廷展开了一场女人策划的裙钗之战。

本书所描写的故事就是从王太后讨伐孔代亲王开始的。大仲马这位蜚声世界的小说家,一展他独特的叙述与描写技巧和超凡的艺术才情,在这一历史天幕下,绘声绘色地为我们导演了一出战争与阴谋,女人策划,男人打仗,同室操戈,两败俱伤的历史悲剧。然而,无情的战火并没有泯灭人世间的纯真爱情。王太后欣赏的绝代佳丽娜农和孔代亲王麾下的女顾问、美貌绝伦的康贝子爵夫人,却同时偷偷爱恋上王家军军官卡诺尔……然而,由于敌对双方的报复心理,卡诺尔被孔代亲王夫人判处绞刑。由于阴差阳错,两个年轻女人几乎得以成功的拯救计划反而落空……内战,击碎了两个女人的温凉情梦,留给读者们的是一片慨叹和惋惜……

卷一 娜农·德·拉蒂格

1

倒影在多尔多涅河湍急流水里的利布恩,是个风景宜人的城镇。离利布恩不远,在弗隆萨克和圣米歇尔·拉里维埃村之间,昔日座落着一个美丽的村庄。从槭树、菩提树和山毛榉树枝叶间,依稀可辨它的白墙红顶。从利布恩到圣·安德烈·德·居扎克,要经过这里的村街。街两旁的房屋排列有序,整齐划一。离这些房屋百步之遥,就是蜿蜒流淌着的多尔多涅河,从开始增大的河身宽度和流量可知,这里离入海口已不远了。

连年的内战战乱曾波及到这里。首先是毁掉树木,接着,不能象居民那样逃走的房屋,横遭战火的蹂躏,坍蹋在草坪上。土地好象生来要作坟场,这里的房屋渐渐变成了废墟,昔日的欢乐家园不复存在。农田一片荒芜。今日走在这条荒凉道路上的人.看到羊群在高低不一的坡丘上啃草,看到这些小丘被牧人和羊群随意践踏,决不会想到这里曾是一个村落的遗址。

但是,在我们所说的当年,也就是在1650年5月将至之时,这个村庄却是颇为的繁荣。村街象一条大动脉,村外草木繁茂.生气勃勃。当年从这里经过的外乡人,会兴致盎然地看到农夫们忙着替马套犁或卸犁;船夫们忙着在岸边钓鱼,多尔多涅河里盛产白鱼和红鱼;马蹄匠们正抡锤在铁砧上狠狠地敲打着,铁锤落下,打出一团四溅的火花,将铁匠的脸映照得明晃晃的。

然而,这个村庄最诱人之处,莫过于离村头500米处供商贾们留宿的金牛旅店。尽人皆知,在这条路上,只有这家旅店的饭菜可口。旅店是座低矮的长房子,只有上、下两层。烟囱冒出烟气,窗口飘出饭菜香味,这些比高悬在二层房顶上用红铁皮制成的金牛招牌更加招徕行人,这里的居民普遍好客,稍出点钱,就能得到食宿供应,只是这家旅店最有名气。

人们不禁要问:为什么金牛旅店不建在临街的房屋中间,偏偏离村头500米之遥呢?

首先,是因为金牛旅店的店主原是埋没在这偏僻之乡的一流厨师。如果他将旅店设在村街两旁的房屋之中,就可能与那些蹩脚厨师们混为一谈。他虽然口头上被迫承认那些蹩脚货是他的同行,但心里却无法接受与他们为伍。相反,如果他远离村子开店,就能引人注目,使尝过他一次手艺的行家到处宣扬:“你若从利布恩到圣·安德烈·德·居扎克去,或者从圣·安德烈·德·居扎克到利布恩去,别忘了在金牛旅店停下来吃顿饭,这家客店离马提福村500米远。”

慕名而来的行家满意而去,传扬给更多的人,致使聪明的店主渐渐发了财。但是,他继续以美食学的高标准要求自己,由此证明店主比斯卡罗师傅的确象上面所提到的那样,是一名真正的烹饪大师。

南方万象早已更新。到了5月,北方也苏醒了。在美丽的5月之夜,金牛旅店烟囱冒出的烟更粗,从窗口飘出的饭菜香更浓了。比斯卡罗师傅穿着整洁的白衣,象各国所有收拾供品的人那样,坐在门口,用他那双尊贵的大手拔着鹌鹑和山鹑的羽毛,为精美的饭菜作准备。他一贯搞得有条有理,出于对烹饪技巧的热爱,他总是不放过任何细小的环节。

太阳落山了。在此处拐了弯的多尔多涅河远离开大道,离要塞韦尔斯有四分之一法里之处,河水的闪光映得岸边的绿树丛发出光亮。晚风徐吹,为乡间增添忧郁的宁静感。农夫们牵着卸了套的马儿一起回家;渔夫们带着湿流流漉漉的鱼网回家。村中的喧嚷声渐渐平息,随着最后一声铁钟响声,繁忙的一天结束了,树丛中响起了夜莺的歌声。

夜莺一唱,比斯卡罗师傅也开始唱起来,好象是为了嘲笑这位扁毛音乐家的嗓音。烹饪大师对烹饪技巧专心致志,在音乐上也想争个高低,全然没注意到,此时正有一行6名骑士出现在村头,向他的小旅店走来。

只听二楼一扇窗子嘎吱一声,接着又砰地一声关上。那位尊贵的店主扬起头来,他看到走在最前面的那位骑士直冲他走来。

说是“直冲”,也并非全对,我们得赶紧改口,因为那位领头的骑士走走停停,左顾右盼,用眼角瞟着小径、树木与灌木丛。他的一只手提着一支短筒火枪,枪梢吊拉在膝部,不时向伙伴发出暗号,摆出一副随时准备进行自卫的架势。那几个人模仿他的动作,警觉地向前走着。那位领头的骑士又向前走了几步,再次向左右观望。

比斯卡罗看着这位骑士的一举一动,那人奇怪行进的样子让他感到十分恼火,他竟忘记了用镊子来拔山鹑的羽毛了。

“这是一位来投宿的老爷,”比斯卡罗思忖,“这位可敬的贵人无疑是近视眼。不过我的金牛招牌漆刷一新,富于立体感,会引人注目的。瞧,我们是很突出的!”

比斯卡罗师傅来到大路中间,继续庄重地拔着羽毛。这个动作产生了后果,那位骑士刚瞥见店主,就向他直奔过来,礼貌地招呼道:

“对不起,比斯卡罗师傅,你没看见那边来的一队军人吗?他们是我们的朋友,可能是在寻找我。军人说明很多问题,首先是佩剑的人,总之是带武器的人!是的,武装起来的人,这更能代表我的想法!你看见了小队带武器的人吗?”

比斯卡罗最高兴不过的是,这位骑士还能记得他的姓氏,因此亲切地还了礼。他丝毫没注意,这个外来人向他的旅店看了一眼,又看了看招牌上的名字和做工质量,好象他刚才从店主脸上辨别其身分一样。

比斯卡罗考虑了片刻,回答道:

“带武器的人嘛,我只见到一位老爷和他的侍从,他们大约在一小时前住进我的店中。”

“哦!哦!”外来人摸了摸几乎还没长胡子的下巴,看上去感兴趣,“啊!啊!有位老爷和侍从住进你的旅店里,你说他二人带有武器?”

“哎呀!是的,先生。你要我对这位老爷说你想见他吗?”

“不过,”外来人又说,“这合适吗?打扰一个素不相识的人,也许显得过于随便了,尤其是这位陌生人是个有身分的人。不,不,比斯卡罗师傅,请你只对我谈谈他的情况就行了,或者最好暗暗地给我指指看,不让他看到我。”

“把他指给你看是困难的,先生。他好象故意不露面,因为在你与同伴出现在这条路上时,他就关上了窗子。对你讲讲他的样子倒是比较容易:这是个身体较矮小的青年人,金发,眉目清秀,年龄约有十五、六岁,好象只有佩带挂在肩带上的无锋小花剑的力气。”

外来人皱起了眉头,仿佛想起了往事。

“很好,”他说,“我明白了你要说的意思了。这人是个金发小少爷,软弱无力,骑一匹老马,跟随着一个老仆从,瘦得象一个黑桃J。这根本不是我要找的人。”

“啊!先生要找的不是他?”比斯卡罗问。

“不是。”

“那好!请先生等待那个要找的人吧,他一定会从这条路上经过的,因为只有这一条路,先生可以到我店中去,让自己与同伴歇歇脚。”

“好,谢谢,真是太感谢了,也只好如此了。另外,敢问现在能有几点了?”

“村里大钟刚敲6点。先生,你们没听到雄浑的钟声吗?”

“很好,听到了。现在,比斯卡罗先生;可以最后帮个小忙吗?”

“愿意效力。”

“请告诉我,我怎样能弄只小船并找到一个船夫?”

“为了过河?”

“不,想在河上漫游。”

“这很容易。为我送鱼的渔夫……你喜欢鱼吗,先生?”比斯卡罗顺便问了一句,他是想让这个外来人到他店中吃晚饭。

“鱼肉是很平常的东西,”旅客说,“不过,若是佐料配得好,也是挺不错的,我不会拒绝。”

“我这里总是有上等好鱼,先生。”

“我祝贺你,比斯卡罗师傅,不过让我们还是谈谈你给我提供的那个人吧.”

“那好吧!这个时间,他已经收工,也许正在吃晚饭。你从这里可以看到他拴在柳树上的那只船,离那棵榆树很近。至于他住的房子,刚好被柳树林遮住。你很可能见他正在餐桌上吃饭。”

“谢谢,比斯卡罗师傅,谢谢,”外乡人说。他向伙伴们示意随他走,便径直向柳树林那里走去。他敲了敲刚才指过的那个小房子的门,渔夫的妻子来开门。

正如比斯卡罗所说的那样,渔夫正在桌边吃饭。

“拿住你的桨,”骑士说,“跟我走,你可以赚一个埃居。”

渔夫连忙站起来,表现出不像比斯卡罗谈生意时那样的大度。

“是要去韦尔斯吗?”他问。

“只把我送到河中心,然后在那里停上几分钟。”渔夫听了这种奇怪的话,惊得睁大了眼睛。可是,有一埃居可赚也是值得。再说,离靠在门边上的这位骑士20步之外,可以隐约看到他同伙的身影。他心下极为明白,他若不情愿,就会被强迫命令,一旦发生纠纷,他将会失去一埃居酬劳的机会。

他赶忙对外来人说,他本人以及小船、船桨等均听候调遣。

于是,这一小队人立即向河边走去,那名领头的骑士一直走到水边,其他人停在一片斜坡顶上戒备着.他们向四处张望,担心遇到突然袭击。从他们所在的位置,能够同时俯瞰铺展在身后的平原,又能保护他们前面的登船渡口。

领头的外来人是一位高个子金发小伙。他面色白净,禀性急躁。尽管他显得瘦削,但脸庞看上去颇为聪明。他有一对蓝眼睛,茶褐色眉毛,嘴角流露出庸俗无耻的表情。他仔细检查了一下他的手枪,摘掉斜挂在带上的短筒火枪,耍了几下带鞘的长剑,然后凝视着对岸。那里是一片宽阔的草地,被一条小径分开。小径从河岸一直通向伊松镇,在傍晚金黄色的晚霞中,可隐约看见那里仿佛被染成棕色的钟楼和白色的烟雾。仍是在河对岸半公里远处的右边,立着韦尔斯小堡垒。外乡骑士开始焦躁起来,对那些警戒的同伙说:“那么,他来了吗?你们看见他在前后左右出现了吗?”

“我以为,”骑士手下的一个人说,“在通往伊松去的路上似乎有一队人,但我还不敢肯定,落日使我目眩。等等看!是的,是的,千真万确:一、二、三、四、五,五个人。那个头上戴有边饰的帽子,穿着蓝大衣的人,就是等待使者,他完全是被人护送着。”

“他有这个权利,”领头的骑士冷静地回答,“来牵着我的马,费居宗。”

他说出这句话,语气一半亲切,一半带着命令的强硬。费居宗立即照办,跑下坡头。这时骑士已从马上跳下地,在费居宗跑到他跟前时,他把马缰绳伸手扔给那人,自己准备登船。

“听着,”费居宗拍拍他的手臂说,“别搞无用的勇武行为,科维尼亚。如果你看到你要见的那个人有任何可疑的举动,你就赶紧向他的脑壳开枪。你看,他带着一队人马,这个狡猾的家伙。”

“不错,不过他们没有我们强大.除了我们的勇气占先之外,还有我们的众多人数,因此没有什么可担心的。啊!啊!看,他们已开始露头了。”

“喂!他们要怎么做呢?”费居宗,“他们不会弄到船。啊!瞧,他们倒真地找到一只船,那真算是出奇。”

“那是我表兄的船,他是伊松的艄公,”渔夫说。他似乎对准备工作很感兴趣,不过,他害怕一场夜战发生在他或他表兄的船上。

“好!穿蓝大衣的人上船了,”费居宗说,“的确,按协定的严格条件,一对一。”

“我们不让他等,”领头的骑士说着,也跳上了船,示意渔夫就位划船。

“要小心啊,罗朗,”费居宗谨慎地嘱托,“河面宽,别靠近另一只船,小心遭短筒火枪的扫射,不过我们可以还击.如有可能,你要停在分界线这边。”

被费居宗一会儿称为“罗朗”,一会儿叫为“科维尼亚”的人,对这两个名字都答应,因为一个是他的教名,另一个是他家的姓氏,或者说是他的化名。他点头示意道:

“不用担心,我会随机应变。谨慎一点总是好的,不过,事情对我们太有利了,我不会愚蠢地丧失获利的机会,因此,这一次若有不谨慎情况发生的话,肯定不会来自于我。开船吧,船工。”

渔夫起锚,将带钩的长篙捣进草丛中,小船开始离开河岸。伊松艄公的小艇也同时从对岸出发了。

河中心有一排小防碍栅,在三法尺高的杆子上挂着一面白旗,向运货的大船揭示:往下走有暗礁,接近这里是危险的。在河水低落季节,人们甚至可以看见河水下黑乎乎光滑岩石的尖头。但是,在多尔多涅河涨水时,小白旗和水的细小旋涡都昭示着礁石的存在。

两个船工大概都明白会谈的接头地点,因此,他们把小船往那里划去。伊松的艄公首先到达那里,根据乘客的命令,把船拴在一个防碍栅的环上。

这时,从河对岸来的渔夫,正扭头听取坐在他船上那位骑士的命令,可是他所见到的却是一个戴假面具、穿着大衣的人,他感到异常惊奇。

一直伴随着渔夫的恐惧感,这时又增添了一倍。他似乎在向这个奇特的人物请求命令,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来。“把小船系在这个木桩上,”科维尼亚指着一个木桩说,“尽量靠近那位先生乘的小船。”

他用手指了指系船桩,又指了指伊松艄公用船送来的那位贵人。

渔夫照命令行事,于是两条小船并排停在那里。使两位全权代表有可能开始下面的协商。

2

“怎么!你戴着面具,先生,”新来的人惊奇与失望地说。此人五十七、八岁,身材很胖。他目光严厉地盯住对方,活像一只猛禽。他没有戴假面具,但至少戴有假发,一顶有饰边的大帽子遮着半个脸,一件带长皱的蓝大衣裹着身子。

科维尼亚就近打量对他讲话的人物,晃动了一下,不自觉地流露出惊奇的心情。

“那么,先生,”贵人问道,“你究竟怎么了?”

“没什么,先生,我差点失去了平衡。不过,我想,你使我有幸听到你对我谈话,你要对我讲些什么呢?”

“我问你为什么要戴上面具呢?”

“问题提得很坦率,”年轻人说,“我也坦率地回答:我戴上而具是不让你看到我的脸。”

“那么说,我会认识这张脸?”

“我想不会认识。不过,见过一次,你以后就会认出来,至少我认为这很不必要。”

“不过我觉得你至少与我一样率直。”

“不错,那要在我的坦率不会使我犯错的情况下。”

“这种坦率会到揭示他人秘密的地步吗?”

“为什么不呢?如果这种揭秘能为我带来某种好处的话。”

“你考虑得颇为奇特。”

“哎呀!人们要做能做的事,先生。我曾先后当过律师、医生、士兵和收税官。你知道我不乏职业缺点。”

“你现在究竟是干什么的呢?”

“我是你的仆从,”年轻人故作尊敬地点了点头。“你有有关信件吗?”

“你有空白的花押书吗?”

“这就是。”

“你愿我们作交换吗?”

“等一下,先生,”穿蓝大衣的人说,“你的话让我感兴趣,我不愿这么快就结束这类消遣。”

“怎么会呢!先生,我的谈话与我本人完全是为你效劳,”科维尼亚说,“要是你高兴,我们就谈下去。”

“你要我到你的船里吗?或者你到我船上来,这样腾出一只船,让两个船夫离开我们?”

“用不着,先生,你大概会讲某种外国话吧?”

“我会讲西班牙语。”

“我也会。让我们用西班牙语交谈,如果你觉得合适的话。”

“好极了!”贵人继续说,从这时起,他采用合适的语言问道,“你坚持要向德·埃珀农公爵揭露那位有关夫人的不忠吗?”

“我想对这位尊贵的大人帮点忙,得到他的宠爱。”

“你难道怨恨拉蒂格小姐吗?”

“我,正相反,甚至还受过她的恩。我供认不讳,她若遇到灾祸,我会很不高兴的。”

“那么说,你所敌视的是卡诺尔男爵了?”

“我从来没见过他,只听说他有名气,应该说,他有风流骑士和正派贵人的名气.”

“这么说,没有任何仇恨动机让你采取行动了?”

“得了,如果我怨恨卡诺尔男爵先生,我会冲他脑袋开枪,或者同我一起割断脖子。他是高尚文雅的人,不会拒绝做这种事的。”

“那么,我应该回想你说过的话了!”

“我认为,这是你最好要做的事。”

“那么,好吧,你有那封证明拉蒂格小姐不忠贞的信吗?”

“这就是!别责怪,这是我第二次亮给你看了。”

贵族老人用饱含忧愁的目光瞥了一眼薄薄的信纸,从背面能看出写过的痕迹。

青年人慢慢将信纸折起来。

“你不是已经认出笔迹了吗?”

“是的。”

“那么,你把签名的空白证书给我,我就把这封信交给你。”

“等一下!允许我提个问题吗?”

“请吧,先生。”

年轻人静静地折叠好信纸,又放进衣服口袋里。

“你是怎么弄到这封信的?”

“我很愿意对你讲出来。”

“我在听着。”

“你不会不知道,正因为埃珀农公爵贪污腐化,所以政府才对他挑起在居耶纳问题上这个大麻烦吗?”

“好了,不谈这个。”

“你不是不知道,马扎兰先生极贪财的政府在首都对他挑起很大的麻烦吗?''

“在这方面,马扎兰先生和埃珀农先生究竟有什么要做的事呢?”

“请等一下!两种不同的治国之道出自于类似于全面战争模样的情势。在你死我活的争斗中,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作法。马扎兰先生这时在为皇后而战;你们则为国王而战;主教助理先生为博福尔先生而战;博福尔先生为蒙巴宗夫人而战;拉罗谢富科先生为隆格维尔夫人而战;奥尔良公爵为苏瓦荣小姐而战;议会为大众而战;孔代先生为法国而战,却被人投进监狱。然而,我认为为以上那些人拼命不会捞到什么好处。我的想法是,不参加任何党派,而是跟随我想追随的人。对我来说,一切都是权宜之计,你认为我的想法怎么样?”

“你的想法巧妙得很。”

“因此,我集结了一群人。你已经看到他们站在多尔多涅河的岸边。”

“5个人,哟!”

“比你的人还多一个,你不会轻视他们的。”

“穿着都很坏,”上年纪的贵族老人情绪不好地说,“因此,他们正在跌价。”

“的确,”对话的青年人说,“他们有点象法尔斯塔夫的伙伴。请不必介意,法尔斯塔夫是我认识的一个英国绅士;不过今天夜里他们将会换上新衣,你若明天见到他们,就会发现他们的确是一群漂亮的小伙子。”

“还是谈我们的正题吧,我不需要你手下的人。”

“那好吧!你知道,我在办自己的事时,碰到了县里的收税官,他从一个村到另一个村去收税,填饱陛下的钱包。只要他还有一宗税要收,我们就一直是他的忠实护卫。我承认,看到大大的放钱皮夹子鼓胀起来,我曾想过这是在做国王的同党。但是,那些非常尴尬的事件、对马扎兰先生的不满情绪以及我们从四面八方听到对埃珀农公爵的抱怨,使我们进行反省。我们认为,在亲王们的事业中,有不少好的东西,说实在的,我们对这种事业是热烈赞成的。收税官是在那边可看到的一所孤独小屋中结束他的巡回活动的,那所小房藏在一片杨树和无花果树林中。”

“娜农的小屋!”贵族老者低声说,“是的,我看到了。”

“我们在出口处窥视着他,我们在此之前已经跟踪了他5天,我们随他渡过多尔多涅河,在圣米歇尔往下游去的地方,当我们走到河中心时,我还把我们有关政治方面的谈话告诉给他,并且以我们能做到的礼貌请他把带的钱交给我们。你知道,先生,他拒绝了!于是,我们的伙伴们便搜他的身,因为他大喊大叫,会惹麻烦,我那位强健有力的中尉,就是你看到那位穿红色大衣、牵住我的马的人,他灵机一动,心想,水既然可以隔绝气流,就可以隔绝声音。我明白,这是物理上的一条公理,我作为医生,也是很清楚的,我赞同这种做法。中尉把收税官的头按进水里,他拼命挣扎,也无济于事,头被压在水下一尺多深,这就够了。收税官的确不再喊叫了,说得更明确一点,人们再也听不到他的喊叫声了。这样,我们就可以以亲王的名义将他带的钱全部收走,同时还收走了他身上携带的信件。我把钱分给我的士兵们,正如你很公正指出的那样,他们需要换新装了。我将信件保留着,让你看到的那封信就是其中的一封,好像正直的收税官效命于向拉蒂格小姐献殷勤的梅居尔。”

“不错,”高贵的老者低声说,“如果我没搞错的话,他是娜农的亲信,这混蛋变得怎么样了?”

“哦!你会看到我们把他浸泡得够不够,正如你称呼的那样,这个混蛋!的确,若不采取这个措施,他会把河岸上的人都叫过来。你可以想像到,我们把他从水下拉出来时,他已经憋死了,虽然他只在水下呆了一刻钟。”

“你们无疑又把他投进水中了?”

“正如你说的那样。”

“那么这位收税官已经淹死了?''

“我没胡说他会淹死的。”

“我们不争论字眼,总之收税官死了……”

“哦,这个嘛,是的,真死了。”

“卡诺尔不会得到此人死去的消息,因此也不会来赴约。”

“哦!等一会儿再这么说,我同权势斗,但不同个人斗。卡诺尔先生会收到要他赴约的书信的复稿。我只是考虑到,原信有某种价值,我保留着。”

“他见笔迹不一样,会想些什么呢?”

“他会认为那个促使他来见面的人,格外谨慎地、用别人之手将信件重写了一份。”

贵族老者颇赞赏地看了科维尼亚一眼,因为在老者看来,这个年轻人不但厚颜无耻,而且机智过人。

他试图看到有没有办法吓唬一下这个大胆的赌徒。

“可是,政府,调查,”他说,“你从来没想过这些吗?”

“调查,”年轻人笑道,“啊!是的,埃珀农先生有很多其他事要干,顾不得调查。再说,我不是对你讲过,我这样做是为了得到他的宠爱吗?如果他不给我这些宠爱,那么他就是忘恩负义了。”

“我完全不明白,”贵族老者讥讽地说,“你这个亲口承认拥戴亲王的人,怎么会产生这种奇怪的念头,要为埃珀农先生效力呢?”

“这是最简单不过的事,看了从收税官身上得到的信,我相信国王的意图显然是纯正的。在我看来,陛下完全是清白的,而埃珀农公爵有千百条反对被治理者的理由,因此我决定参加正义的事业。”

“这恶棍一旦落入我手,我非把他吊死不可!”贵族老人嘟嘟哝哝地说,同时捋着往上翘着的胡须。

“你说什么?”科维尼亚眨着面具下的眼睛问。

“什么也没说,现在请教一个问题:你要这个签上名的空白证书做什么呢?”

“我下这样的决心,魔鬼是不会饶恕我的。我要签过名的空白证书,因为这是最方便、最容易携带、最可以变通的东西。也许我在非常情况下可以保护好它,也许我会一时心血来潮将它糟塌掉,也许在本周结束之前,我会把它呈献给你,也许三、四个月之后,你会带上十来个背书的人来,这信件会当作是投入交易中的一张票据,但是,不管怎样,请你放心,我不会滥用这封信,做出让你我脸红的事。我们毕竟是高贵的人。”

“你是高贵人吗?”

“是的,先生,最好的高贵人,”

“那么、我会让他受车轮刑,”贵族老者低声说,“这就是签名空白证书对他的用处。”

“我决定,将签名空白证书交给我,科维尼亚说。

“这很应该,”贵族老者说。

“我们说定了,我不逼迫你,这是我向你提出的一种交换;你不拿出签名空白证书,我也不拿出信件。”

“那封信?”

“那个签名空白证书?”

他一手递信,另一只手握着手枪。

“收起你的手枪,”贵族老者扯开大衣说,“我也有手枪,也是全副武装。双方都要光明磊落,这是交给你的签名空白证书。”

信件被双方老实地进行交换.每一方都默默地审查,从容不迫,而且十分认真,然后把信件收藏起来。

“现在,先生,”科维尼亚说,“你走哪条路呢?”

“我要到河右岸去。”

“而我要到左岸去,”科维尼亚回答。

“我们将怎么办呢?我手下的人在你去的河岸,你手下的人在我去的河岸。”

“那好!但是最容易不过的是让我的人坐你的船,让你的人乘我的船。”

“你思维敏捷.足智多谋。”

“我生来是作将军的料。”

“你已经是将军了。”

“啊!这是真的,”年轻人说,“我将这事忘了。”

贵族老者向艄公示意开船,把他送到河对岸延伸到大路旁的树丛那里。

青年人也许等待着某种意外的背叛行为,半探起身,眼睛盯住那只要离开的小船,指头始终压着手枪的扳机,准备一见对方有可疑的举动,就立即扣动扳机。但是那位长者甚至不屑理会他的怀疑,转身背对着他,以毫不担忧的样子,或者说故意做出无忧无虑的样子,开始看那封信,并且立即沉浸在阅读之中了。

“你记好时间”,科维尼亚说,“今晚8点。”

贵族老者没有回答,甚至好象没有听见。

“啊!”科维尼亚低声说,一边抚摸着枪托,一边自言自语,“如果按我的意愿行事,我就会接任居耶纳总督的职务,并且制止内战。但是,埃珀农公爵若是死了,他的签名空白证书还有什么用呢?内战结束后,我将何以为生?的确,我有时觉得自己成了疯子!埃珀农公爵与内战万岁!好了,船夫,划船吧,到对岸去,应该让这位尊贵老爷等待他的侍从。”

过了一会儿,科维尼亚到达河流的左岸。就在此时,那位贵族老爷让费居宗与另外5名土匪走上伊松艄公的船,放他们到左岸去;青年人也不愿失信,就命令他的船夫把老者的4个下人摆渡到右岸去。两只船在河心交错而过,双方都客气地相互致意,然后每一方都到达原定的地点。于是贵族老者带.着他的侍从匆匆走在从河岸伸展到大路旁的斜坡上,而科维尼亚则带领着他的队伍走上通往伊松的小路上。

3

我们刚才看到的那一幕之后半小时许,比斯卡罗旅店的那扇不久前突然关上的窗子,现在又小心翼翼地打开了。一个十七、八岁的年轻男子靠在窗台上,十分注目地左右看了看。他身着黑衣,根据当时的时尚,袖口在手腕处鼓起来,绣花的细麻布内衣高傲地从齐膝紧身外衣内露出来,飘动在齐膝短裤处,象鼓起来的饰带。他的一双小巧的手,美丽且丰满,正焦急不安地揉着鹿皮刺花手套。他头戴一顶珠灰色的毡帽,边沿卷曲,带有蓝色好看的羽毛饰,遮盖着金光闪闪的长发。这长发巧妙地将脸环绕成椭圆形,面皮白皙,口唇猩红,双眉墨黑。应该说,这所有的风韵可以使这个年轻人成为最迷人的骑士,只是眼下他因焦急地等待消息,情绪不佳,所以逊色不少,因为他正眼睁睁地盯住那条已被暮色淹没的道路。

他焦躁不安,用手套击打着左手。店主刚拔完山鹑羽毛,便听到了敲打声,他抬起头来,取下软帽问道:

“您什么时候吃晚饭,我的大人?”

“你知道,我不独自用餐,我在等一个人,”他说。“你见到有人来,就可以准备晚餐了。”

“啊!先生,”比斯卡罗说,“不是责怪你的朋友,不过他也有点太随便了,来也罢,不来也罢,让人家等待总不是个好习惯。”

“他往常不是这样的,我对他的迟到感到惊奇。”

“我更惊奇,我,先生,我感到悲伤,我烤的肉快焦了。”

“把烤肉从叉上取下来。”

“那会放凉的。”

“烤别的。”

“那会烤不熟的。”

“在这种情况下,我的朋友,按你的意愿办吧,”年轻贵人说。尽管他没有好情绪,还是对店主的失望样子感到好笑,“我把事情全托付给你的巧妙安排了。”

“没有什么巧妙安排,”店主说,“除非萨洛蒙国王(古以色列国王(公元前970一931),以聪明著称。)能想出妙法,使重新热过的晚饭可以食用。”

对于这条公理,20年之后,布瓦洛曾作诗论及。比斯卡罗师傅只心疼他的东西,痛苦地摇着头,走进店里。

年轻的贵族老爷为了分散焦急心情,走进卧室里,穿长统靴子的脚踢得地板嗵嗵响,然后,突然似乎听到了远处的马蹄声,他又赶忙跑到窗口。

“他终于来了!”他叫道,“感谢上帝!”

实际上,由于青年人心中有大事,所以对丛林中夜莺的美妙歌声全然没有在意。他只见丛林那边冒出一个骑士的头影,但是,让他极为惊奇的是,那个骑士走向另一条路,他算是白等了。那人向右拐,走进丛林中,很快他的毡帽隐没了,这说明,他从马上下到了地上。过了一会儿,立在窗口的观察者透过稀疏枝梢,又细心瞥见一件灰色大衣,最后一缕阳光照在一支短筒火枪的枪管上。

立在窗口的青年人沉思起来。显而易见,隐藏在树林中的骑士并不是他要等待的人,从他那表情多变的脸上看出,某种好奇取代了焦急的表情。

不久,在路的拐弯处又出现了一个人。立在窗口的年轻人隐下身子,不让被人发现。

那人也穿着灰色外套,同样的骑马方式,同样挎着闪亮的短筒火枪。第二个出现的人对首先出现的人讲了几句话,因为离观察者的距离太远,所以他没有听见。那人无疑是对同伙报告情况,然后他消失在与树林平行的那面斜坡后,当然他下了马,躲在一块大岩石后等待着。

观察的年轻人从所站的高度,可以看到高出岩石的戴毡帽的头。帽子旁边有一点闪闪发光的东西,那是火枪枪管的顶端。

那位观察的贵族青年看到以上的情景,产生某种莫名的恐惧感,身子越发缩得小了。

“哦!哦!”他心中自问,“难道他们想取我的人头和带在身上的几千路易?不是,因为假设里雄已经来丁,或者我今晚可以上路的话,我会去利布恩,而不是去圣一安德烈一德一居扎克;因此我不走这帮怪人隐藏的地方。如果我的老篷佩仍在那边,我就要问他。但愿我没有搞错,是的,的确如此!仍是两个人。哦!在我看来,完全是一副暗探的架势。”

青年人想着又往后退了两步。

实际上,这时在路的最高点上.又出现了两个骑士。不过这次出现的两个人中,只有一个穿灰色外套,另一个骑在一匹黑马上,披着宽大的外衣,戴着有饰带的毡帽,帽上插着一根白色羽毛。晚风吹起他的大衣,可见到斜挂在齐膝紧身外衣上的一个富丽饰物在闪光。

为了让这一幕清楚呈现出来,白日好象有意延长似的,因为太阳的最后光束,挣脱了一块有时像墨画一般遮着地平线的乌云,突然以万道光芒照亮了座落在离河岸百步之遥的一座漂亮房屋的玻璃窗。这房子隐藏在一片厚厚的乔林之后,若没有这摆脱乌云的光线,那个观察的年轻人是不会看到的。这骤然增强的光线使立在窗口的观察者首先看到,那些躲在林中的探子时而将目光转向村口,时而将目光转向那安着闪光玻璃窗的小房子,接着,他又看到那些穿灰色外套的人好象对帽上插白色羽毛的人极为尊敬,对他讲话时都脱掉帽子。他最后还看到,有一扇闪亮的窗子打开了,一个女人出现在阳台上,探身望了一下,好象她在等什么人,似乎担心被人看见,又赶紧走进房里。

在她走进去的同时,太阳也快落山了。随着太阳的隐没,房屋的底层也越来越淹没在昏暗之中了,光亮渐渐舍弃了窗口,上升到石板房顶之上,象转动风标那样的光束金箭般飞动一阵之后,终于完全消失了。

对于所有头脑聪明者来说,已能看出相当的迹象,并使其能够确信什么,或者至少确定某些可能性。

也许这些人在监视着那座孤独的小房屋,因为一个女人曾在阳台上出现过片刻;也许这个女人和这些男人在等同一个人,或者用意却完全不同.也许那个被等待的人会从村里出来,因此要经过位于从村庄到树林那条路正中间的旅店,而树林又位于从旅店到那座孤独的小房屋的半路上;也许那位帽子上插白色羽毛的骑士是那几个身穿灰外套骑马人的头目;也许他骑在马上所表现的热情,是为了能看得更远,这个头目疑心颇大,肯定为了他自身的利益。

当年轻贵人将一系列的想法理出个头绪时,他住室的门开了,比斯卡罗店主走进来。

“我亲爱的店主,”年轻贵人没让店主陈述进来找他的理由,因为原因他已经猜到了,而是赶忙说,“到这边来,请告诉我,是不是我的提出太唐突了。我们能瞥见的,在那片杨树和槭树林中,象个小白点的那座小房屋,是属于谁的?”

店主目随着他所指的方向,摸了摸前额说:

“说实在的,那房子有时属于这个人,有时又属于那个人,”他试图带着嘲笑的神色,“你也可以住进去,如果你想寻找孤独的话。也许你想把自己隐藏在那里,也许你只想把另外某个人隐藏在那里。”

年轻贵人的脸色变红了。

“可是现在,谁住在这座房子里呢?”他问。

“一位年轻夫人,被看作是一个寡妇。她的第一位丈夫,也许还有第二位丈夫的幽灵都来看她。只是有一件事需要指出:两个幽灵之间好象达成了协议,从来不同时到来。”

年轻贵人笑着问道:

“从什么时候起,这个美丽的寡妇住在这个十分有利于幽灵出现的孤独房屋中的?”

“从两个月前。此外,她特别留意避开他人。我敢说,在这两个月之中,没一个人敢吹嘘见过她,因为她很少出来,即使出来,也是戴着面纱。一个极迷人的小使女每天上午到我的店内来订餐,我们派人送去,她在前厅把订的饭菜收下,付钱颇大方,而且连忙把门关上,让我的小伙计吃闭门羹。比如说,今天晚上就有丰盛饭菜,你看到我拔鹌鹑和山鹑羽毛,我就是为她准备的。”

“她为谁安排这晚宴呢?”

“大概是为我对你说的那两个幽灵之一吧?”

“你曾看到过这两个幽灵?”

“是的,只限于晚上,在太阳落山之后,或者天没明之前。”

“我相信你会发现他们,我亲爱的比斯卡罗先生,因为从你讲的第一句话起,我就看出你是个留心的观察家。那么,你在所谓两个幽灵的表达方式中,究竟有什么特殊的发现呢?”

“一个幽灵60到65岁的样子,在我看来好象是那女人的前夫,因为他具有某种优先权;另一个是26到28岁的年轻人,应该说,他比较胆怯,完全象一个灵魂受苦的幽灵。因此,我判定他是她的第二任丈夫。”

“今天晚上她让你们准备开饭的时间是几点?”

“8点.”

“现在是7点半,”年轻贵人从背心小口袋里掏出一只很漂亮的怀表看了看,实际上他已经看过多次了,“你没有可浪费的时间了。”

“哦!快准备好了,请放心;不过我上来是问你的开饭时间,我要对你说,我刚把你的晚饭重新做好。既然你的朋友这么久迟迟不到,那么他一小时后能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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