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如果我同意把这笔钱交出来,而且立即拿出,如果我宣布我同这个可鄙的比斯卡罗没有一点关系,如果我否认……”
“对你仍会有严重的怀疑。不过,我应该对你说,立即将钱交出来……”
“先生,即刻交出!”拉博丹叫道,“钱在那儿,在他们送来的钱袋里。我点过,正是这些。”
“数目对吗?”
“你自己点,先生.你自己点。”
“不.先生,因为我不能触动陛下的钱.但是与我一道来的是利布恩的收税员,他作我的助手,清点过坏蛋比斯卡罗隐藏的不同数目的钱,以便必要时集中起来使用。”
“的确,他曾向我交待过,我一收到这笔钱,就要毫不迟缓地将钱送去。”
“你瞧!他大概已经知道亲王夫人已从尚蒂利出逃,向波尔多而去,他集中所有的钱财想当个叛党头目。”
“这个可鄙的家伙!”
“你一点也没想到?”
“一点没有,先生,什么也没想到。”
“没有一个人通知过你?”
“没有。”
“那么,对那东西你有什么可说的?”科维尼亚手指着仍摊放在拉博丹办公桌上的那个平民写下的信说,这封信与其他文件搅在一起。
“你自己为我们提供了相反的证据,你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怎么!证据?”
“要命,念念。”
拉博丹声音颤抖地念道:
拉博丹先生:
我派人送去4000里佛尔损害赔偿费,我被判将这笔钱交给比斯卡罗先生。我十分怀疑他会拿这笔钱去做犯罪的勾当。
“犯罪的勾当!”科维尼亚重复道,“你知道得很清楚,你的委托人恶名在外。”
“先生,我吓呆了,”诉讼代理人说。
“我不能包庇你,先生,”科维尼亚说,“我要执行的命令是严厉的。”
“先生,我对你发誓,我是清白的。”
“见鬼!比斯卡罗在出事后也这么说,只是在加第五个楔子时,他才改了口。”
“我对你说,先生,我准备把钱交给你,钱在那儿,拿去吧,它让我倒霉。”
“应照章办事,”科维尼亚说,“我已经告诉过你,我不负责触动国王的钱。”
于是,科维尼亚向门口走去,并且说:
“请到这里来,收税官先生,每个人有每个人的职责。”巴拉巴走过来。
“这位先生全招认了,”科维尼亚说。
“怎么!我全招了!”诉讼代理人说。
“是的,你供认你过去与比斯卡罗有通讯联系。”
“我只收到两封他写来的信,我没有给他回一封信。”
“先生供认他保管被告送来的罚金。”
“就这些,先生,我只为他收了这4000里佛尔,我准备交给你们。”
“收税官先生,”科维尼亚说,“让他看看你的证件,把这笔钱收下,给他一个以陛下名义签收的收据。”
巴拉巴向诉讼代理人亮了亮证件,他用手推挡,不愿让收税人侮辱性地要他去看。
“现在,”科维尼亚说―这时巴拉巴怕出错,正在点钱,“现在,你得跟我走。”
“跟你走?”
“当然,不是对你讲过了,你是怀疑对象吗?”
“可是,先生.我对你发誓,我是陛下最忠实的臣民。”
“嘴上说不顶用,要的是证据。”
“证据,先生,我有。”
“什么?”
“我过去的所有生活.”
“这很不够,应该有对未来的保证。”
“告诉我,我能做什么,我就去做。”
“有一种方法无可置疑地证明你的忠诚。”
“什么方法?”
“现在,我的一位朋友是上尉,他在奥尔良为国王招募了一连人。”
“那又怎样?”
“怎样!让你去参加这支部队。”
“我,先生?一个诉讼代理人!”
“国王很需要诉讼代理人,先生,因为案子很多。”
“我愿意做,先生,可是我的业务所!”
“你可以让你的办事员来管理。”
“不行!那么签名咋办?”
“对不起,先生们,恕我插一句话,”巴拉巴说。
“什么话!”诉讼代理人说,“请讲,先生,请讲。”
“我认为,若让先生入伍,会是一个相当可怜的士兵……”
“不错,先生,你说得对,很可怜,”诉讼代理人说。“要是先生对你的朋友,确切地说是为国王献出……”
“什么,先生,我能对国王献上什么呢?”
“两个办事员。”
“当然可以,”诉讼代理人叫道,“当然可以,很高兴,让你的朋友把这两个都带走,我将二人交给他了,是两个满不错的小伙子。”
“一个看来象个孩子。”
”15岁了,先生,15岁了!击鼓好手。过来,弗里科丹。”
科维尼亚作了一个手势,表明他想让弗里科丹不被人打扰。
“另一个呢?”他又问。
”18岁,先生,五尺六高,想守卫救世主,因此己经会使用剑戟了。过来,夏吕蒙。”
“可是,在我看来他好象颇贪婪,”科维尼亚象对前一个那样,也示意不必惊扰那小伙。
“这更好,先生,更好!你让他站岗放哨,因为他对外面眼馋,就会左看右看,而其他人只看面前的东西。”
“这是个长处,我很清楚。但是你知道,国王是很拮据的。用炮火争讼比用语言争辩要贵得多。国王不能负担这两个小伙的装备,负担他们的训练与军饷已经不错了。”
“先生,”拉博丹说,“如果仅仅用这来表明我对国王的忠心……那好吧,我作出这种牺牲。”
科维尼亚与巴拉巴互相看了一眼。
“你觉得怎么样,收税官先生?”科维尼亚问。
“我以为这位先生是诚恳的,”巴拉巴说。
“因此,应该对他有所照顾,给这位先生一个500里佛尔的收据。”
“500里佛尔!”
“一张陈述原因的收据,说明拉博丹先生为陛下热情奉献两个士兵的装备。”
“至少用这种牺牲可以使我安静生活了吗,先生?”
“我想会的。”
“我不再担心什么了。”
“我希望如此。”
“如果他们再无理找我事呢?”
“你可以求我作证,不过你的两个办事员同意吗?”
“他们会很高兴。”
“你肯定吗?”
“是的。然而,应该让我对他们说一声……”
“要给他们留着面子,是吗?”
“这会更加谨慎。”
“那怎么做呢?”
“这很简单,我让他们去找你的朋友,你的朋友贵姓?”
“科维尼亚上尉。”
“我以某种借口,把他们送到你朋友那里,最好是在奥尔良城外,免得大声吵闹。”
“好的,为了让奥尔良人无法严厉地鞭打你,就象古时候卡米尔对学监的作法那样。”
“我把他们送到奥尔良城外。”
“比如在从奥尔良到图尔斯去的大道上。”
“在第一家旅店那儿。”
“好的,他们会见到科维尼亚上尉正坐在桌边吃饭。他请他们饮一杯,他们会接受,他会向他们提议为国王的健康干杯,他们热情地饮酒,这样他们就成为士兵了。”
“很好,现在你可以把他们叫来了。”
诉讼代理人叫来两个青年,费里科丹是个不到四尺高的小怪人,他活跃、敏捷、矮壮;夏吕蒙是个有五尺六高的蠢货,瘦得象青笋,脸红得象胡萝卜。
“先生们,”科维尼亚说,“事情是这样的,你们的主人拉博丹先生,你们的诉讼代理人,委托你们去办一件重要的事,就是让你们明天上午去奥尔良到图尔斯公路上第一家旅店,找一些有关科维尼亚上尉控告拉罗谢富科先生的材料。拉博丹先生给你们每人25里佛尔的跑腿费。”
费里科丹是个易轻信的小伙子,一跳三尺高。夏吕蒙则是个疑心很重的人。他看看科维尼亚,又看看诉讼代理人,带着怀疑的表情,使他的眼斜得比平时厉害三倍。
“可是,”拉博丹连忙说,“请等一下,等一下,若出50里佛尔,我就自己去。”
“用这个数目,”假骑兵士官说,“拉博丹先生,你可以保全科维尼亚上尉与拉罗谢富科公爵诉讼案的代理人名誉。”拉博丹先生低下头,他被人捏在手中,必需走进这个门,否则就得进监狱。
“得了,”诉讼代理人说,“我同意了,但是,我希望你给我一个相应的收据。”
“请看,”收税官说,“看看我是不是预料到了你的愿望。”他向拉博丹递过去一页纸,上面写道:
今收到陛下非常忠实的臣民拉博丹先生主动捐献的500里佛尔,援助陛下同反叛亲王们作战。
“如果我坚持的话,”巴拉巴说,“我将那两个办事员也写进收据里。”
“不,不,”诉讼代理人连忙说,“这样很好。”
“顺便说一句,”科维尼亚对拉博丹先生说,“让费里科丹带上他的鼓,让夏吕蒙带上他的戟,这总是很难买的。”
“可是,我以什么借口向他们交待这些话呢?”
“哦!借口是在路上消遣。”
说完这话,两个冒牌货走开了。此时,拉博丹还对刚才遇到的危险晕头转向,他很庆幸以这么少的代价就避开了一场大祸。
6
次日.事情按科维尼亚预料的那样在进行。诉讼代理人的侄儿和教子二人骑着同一匹马赶来,费里科丹带着他的鼓,夏吕蒙带着他的戟,当他们听说已荣幸参加亲王们的部队时,他们还是有些不情愿,但是在科维尼亚的威胁下,在费居宗的许愿下和在巴拉巴的逻辑推理下,困难总算解决了。
他们的马用来驮行李。这是一个陆军连,科维尼亚有任命书,两个新兵也没有什么可说的。
他们重新上路。科维尼亚的办法很象是成功者干出来的。这个有头脑的游击队员找到了最积极和平游击队员所进行的战争方式。对一些人来说,他是为了国王的事业.对另一些人来说,又是为了反叛亲王们的事业。有些人认为是为议会效力,另一些人则认为是为英国女王效劳一一她声称要从苏格兰登陆,重新收复她的国土,他们之中首先有某些不协调的地方,要求也不一致,尽管中尉费居宗进行说服,也难做到人人消极服从。然而,科维尼亚说,借助于必需而持续的神秘,借助于战斗的胜利,士兵和军官虽然不知道他们将要做些什么,也会前进的。科维尼亚在他离开尚蒂利4天之后,已经集结了25个人,正如人们看得到的,这已经算是一支人马了。很多河流在注入大海时声音喧嚣,但它们的源头并不景气。科维尼亚在寻找一个中心,他来到夏特罗与波瓦蒂埃之间的一个小村庄,认为找到了他要找的地方。这是若尔内地区的一个村庄,科维尼亚认出这里正是他那天晚上带命令给卡诺尔的地方。他在那天晚上吃得很舒服的那家旅店里建立了他的司令部。况且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我们已经说过,这里只有唯一的一家旅店。
科维尼亚骑着马,走在从巴黎通向波尔多的大道上,他身后有驻扎在索默尔的拉罗谢富科的部队;他前面有集中在居耶纳的国王的部队。这样可以将手伸向每一方,但在机会未到之前,提防别树起任何旗帜,他拉起百十人的队伍,以便从中得到好处:显然,招募进展顺利,科维尼亚几乎已弄到了一半的人马。
不过,有一天,科维尼亚在一上午拉人入伍之后,又习惯地立在旅店门口隐蔽处,与他的中尉和少尉闲谈,他突然看见从街那头走来一个骑马的年轻女人,后面跟着一个同样骑马的侍从,另有两匹骡子驮着行李。
骑马的女人神态自然地操纵着马儿,她的侍从却态度生硬与自豪.这使科维尼亚想起了什么。他拍了拍费居宗的手臂,费居宗这天身体不美,感冒颇重。科维尼亚指了指那个骑马的女人,对他说:
“这是科维尼亚团的第50名士兵,如果我说错的话,就会去死。”
“谁?那个女人?''
“正是。”
“啊!这,我们已经有了一个本来会当律师的侄儿,一个会作神职人员的教子,两个是诉讼代理人的办事员,两个是药品杂货店主,一个医生,三个面包师,两个看管火鸡的人。这些人在我看来,已经算是相当坏的士兵了,更不要说再加上一个女人,因为总有一天我们是得打仗的。”
“是的,但是我们的资金只有25000里佛尔(要明白,金钱与部队同样,会滚雪球),如果我们能弄到个整数,比如说30000里佛尔,那么,我就会觉得我们过得不错。”
“啊!你是用这种观点看待事物的,我没有什么可说的,我完全同意。”
“别说话,你看。”
科维尼亚走近那个年轻女人,她停在旅店的一面窗前,询问老板娘,她向年轻女人保证有套间。
“我是您的仆人,我的贵人,”科维尼亚态度文雅,同时又象骑士那样,将手举向帽子行礼。
“我的贵人!我!”贵妇人微笑道。
“就是您,漂亮的子爵。”
女人红了脸。
“我不知你说些什么,先生,”她回答。
“哦!你知道,证据是你面颊已经绯红了。”
“你肯定搞错了,先生。”
“不,不!正相反,我很清楚我说的事。”
“得了,先生,不要再取笑了。”
“我没有取笑,先生,如果您要证据,我会讲出来。我在三周前曾有幸见过您,那天晚上在多尔多涅河畔,您穿着男装,有您的忠实侍从蓬佩先生伴随着。您一直有蓬佩先生陪同?唉,不错,那不是亲爱的蓬佩先生!您还能说我不认识他吗?”侍从和年轻女人呆呆地互相观望。
“是的,是的,”科维尼亚继续说,“这让您感到惊奇,我漂亮的子爵,但是,敢说我在那里见到的不是您吗?您很清楚,在圣一马丹·德·居扎克的路上,在离比斯卡罗先生旅店四分之一法里的地方。”
“我不否认这次见面,先生。”
“啊!你眼光不错。”
“不过,那一天我化了装。”
“不,不,是今天您男扮女装。此外,我明白,康贝子爵的体貌特征在整个居耶纳都是世人知晓的,您的判断显得更谨慎,为了转移怀疑目标,有时穿上这样的衣服;此外,这身女装对您很合身,这也是还你合法权利。”
“先生,”子爵夫人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心情说,“如果你再不讲合乎理智的话,我就会认为你疯了。”
“我不以同样的话恭维您,我觉得,当有人在搞阴谋活动时,搞搞化装,那是很正常的。”
年轻女人盯看科维尼亚的目光,显得越来越不安。“实际上,先生,”她说,“我觉得我在什么地方见过你,但 我记不起具体地方了。”
“第一次,我已对您讲了,是在多尔多涅河畔。”
“第二次呢?”
“第二次是在尚蒂利。”
“打猎那天?”
“正是。”
“那么,先生,我没什么可怕的了,你也是我们中的一分子。”
“为什么这样讲?”
“因为你曾去过亲王夫人的家。”
“请允许我告诉您,这根本不是理由。”
“而我认为却……”
“很多人为了肯定到那里去的人是朋友。”
“请小心,先生,你使我对你产生了奇怪的想法。”
“哦:您愿怎么想随您的便,我一点也不在乎。”
“可是,你到底想干什么?”
“如果您愿意的话,请您光临这个旅店。”
“谢谢你,先生,我一点也用不着你,我在等一个人。”
“那好哇,下马歇歇脚,在您等人期间,我们可以聊聊。”
“该怎么办呢,夫人?”蓬佩问。
“下马,要间房,订份晚餐,”科维尼亚说。
“可是,先生,”子爵夫人说,“我以为,下命令的应该是我。”
“这要根据情况,子爵先生,因为在若尔内我说了算,我手下有50个人,蓬佩,按照我说的办。”
蓬佩低下头,进了旅店。
“可是,先生,你这是逮捕我?”年轻女人问。
“也许。”
“怎么!也许什么?”
“是的,这取决于我们将进行的谈话。但是请下马吧,子爵。进旅店,好,现在请让我扶您下马。旅店中的人会把您的马拉进马厩。”
“我服从,先生,因为你刚才说过,你是最强大的,我没有任何抗拒的方法,但是我要告诉你一件事,我正等的人是国王御前的军官。”
“那好哇!子爵,请您把我介绍给他,我很高兴结识他。”子爵夫人知道抗拒是不行的,便匆匆走在前面,示意她的奇怪对话人,跟不跟她走随便。
科维尼亚陪她走到蓬佩为她准备好的房间门口,跟着她进了门,这时费居宗匆匆登上楼梯,贴近他的耳朵说:“上尉,一辆套三匹马的马车来了,车里有个戴面具的年轻人,车门口有两个仆人。”
“好!”科维尼亚说,这可能是子爵夫人要等的那人。”
“啊!我们等一个贵人?”
“是的,我下楼去迎接他。你呆在走廊里别动,死盯着门口.让所有的人进来,但是,一个人也不能出去。”
“我明白了,上尉。”
一辆旅行马车果真在旅店门口停了下来。在离城四分之一法里处,遇到了科维尼亚连的4个人,他们把这辆马引导到这里。
年轻贵人穿着蓝色天鹅衣服,外穿一件毛皮大衣,半躺在车内。自从4个人围着马车时起,他就向他们问了很多问题,但没有得到任何答复.也许问题提得太紧急的缘故。他好象只好等待,只是不时抬头看看有没有军官模样的人靠近,他可以从军官的口中得知这4个人对他有奇怪行为的原因。此外,也很难弄清4个军人骚扰之事对年轻旅行者所产生的印象,因为他戴着当时颇时髦的玄色缎子半截面罩,遮着了他的半个脸。再说,没有掩着的部分,上面的是前额,下面的是下巴,让人只能看出这人年轻、漂亮和有头脑,牙齿细小洁白,面罩下的眼睛闪着光泽。
两个高个仆人面色苍白,哆哆嗦嗦,尽管他们膝上放着短筒火枪。他们分别站在车子的两边,好象钉在了马与车门旁边,也好象强盗让路人不许动那样。科维尼亚笑嘻嘻的,那些所谓的强盗却呆呆地站着。
正如我们说过的,科维尼亚听了费居宗的报告,来到旅店门口。那个被阻拦住的旅客一看见科维尼亚,惊奇地低叫了一声.连忙抬手去摸脸,好象要确信面罩还在脸上,等他确信之后,好象显得平静多了。
这动作十分迅速,但并没有逃过科维尼亚的眼睛。他以善于识别他人面貌特征的样子看了看这位旅客,甚至注意到了最隐蔽的表情,然后他不由自主地浑身抖动了一下,正象穿蓝衣的旅客那样惊奇,然而他镇静下来,优雅地摘下帽子:“美丽的夫人,欢迎你的到来。”
旅客的眼睛在面罩下惊奇地闪光。
“你这是往哪儿去呢?”科维尼亚问。
“我去哪儿?”旅客没管科维尼亚的施礼,只是回答他提的问题,“我要去哪儿?你大概比我知道得还要清楚,因为我被人拦截,无法继续旅行。我去你领我去的地方。”
“请允许我提请你注意,”科维尼亚礼貌倍增地说,“你的话并没有回答问题,美丽的夫人!让你停下只是片刻的事。在我们敞开心,露出脸,略谈一会儿我们之间的小事之后,你就可以毫无障碍地重新上路了。”
“对不起,”年轻旅客说,“不过在我没走开之前,我们得纠正一起错误。你装作把我当成一个女人,实际上你看得很清楚,从我的衣服上就知道我是男人。”
“你知道那句拉丁文成语:Nen!um!umcredecolor!,意思是说:智者不为外表所迷。我愿做名智者,因此,我从骗人的服装幌子下认出……”
“什么?”旅客焦急地问。
“那好,我已经对你说过,你是个女人!”
“如果我是个女人,那么你为什么要扣留我?”
“哼!因为在我们的时代,女人比男人更加危险,因此我们所进行的战争确切地说,应称为裙钗之战,女人之战。王后与孔代夫人是两个好斗的权贵。她们把谢夫勒伊小姐、蒙巴宗夫人、隆格维尔夫人……还有你,当作司法长官―谢夫勒伊小姐是主教大人副手的将军,蒙巴宗夫人是博夫尔先生的将军,隆格维尔夫人是拉罗谢富科先生的将军,而你……我觉得你很象是埃珀农公爵先生的将军。”
“你疯了,先生,”年轻旅客耸了耸肩说。
“我再也不会相信你了,美丽的夫人,正如我刚才不相信一个美男子那样,他也象你这样恭维我。”
“你也许会认为她是个男人。”
“正是。我,认出我的这个小贵人,因为5月初某晚,我曾见过他在比斯卡罗先生旅店四周徘徊,我现在并不因为他穿上了女装、戴上女饰并用尖细的声音说话而上当;也不会因为你穿上蓝色衣服、戴上灰色毡帽和穿上带花边的长靴而搞错。我对他说,我的年轻朋友,你想叫什么名字都行,想穿什么衣服也没关系,想用什么声音说话随你的便,但是你仍是康贝子爵。”
“康贝子爵!”年轻旅客叫道。
“啊!这个名字让你吃惊,这看得出来,你是不是也认识他?”
“一个挺年轻的青年,几乎还象个孩子。”
“最多不过十七、八岁。”
“头发很黄。”
“很黄。”
“蓝色大眼睛?”
“眼很大,很蓝。”
“他在这里?”
“在这儿。”
“你说他是……”
“这坏蛋化装成女人,正如你使坏,化装成男人。”
“他来这里干什么?”年轻骑士叫道。他的激烈与冲动,随着科维尼亚这会儿偏偏举止适度和言语很少变得越来越明显。
“可是,”科维尼亚斟酌着每个字眼,回答道,“他说与他的一个朋友有约会。”
“他的一个朋友?”
“是的。”
“一个贵族出身的人?”
“也许。”
“男爵?”
“也许。”
“姓名……”
科维尼亚的前额皱了一下,他第一次想到事情不简单,这使他显然下定了决心。
“哦!哦!”他低声说,“这是一次漂亮的撒网。”
“他的姓名?”年轻旅客又问一声。
“请等一等,”科维尼亚又说,“等一等,他的姓氏结尾几个字母是‘olle,”,。
“卡诺尔先生!”年轻旅客叫道,他的嘴唇变得煞白,他的黑色面罩与细白皮肤形成鲜明的反差。
“就是这个卡诺尔先生,”科维尼亚观察着那张脸上露出的部分和他全身的变化,“卡诺尔先生,你曾明白说过,你也认识卡诺尔先生!啊!这也许,可是,你认识所有的人吗?”
“别再耍笑了!”年轻旅客结结巴巴地说,他浑身颤抖,快昏过去了,“那个女人在什么地方?”
“在那间居室里。你瞧,从这儿算起,第三个窗口,挂着黄色窗帘。”
“我要去见她,”年轻旅客叫道。
“哦!哦!我也许搞错了,她等待的是那位卡诺尔先生吗?”或者确切地说,卡诺尔先生是不是那小跑着而来,身后随着一个自命不凡仆人的那个人?”
年轻旅客冲向车前的玻璃,因冲得太快,前额竟把玻璃撞破了。
“是他!是他!”他高叫着,甚至没注意到小伤口里滴出的几滴鲜血。“哦!那个坏女人!他来了,去与她重逢,我完了!
“啊!你自己清楚,你是个女人!”
“他们约定在这儿相会,”年轻旅客扭动着胳膊说,“哦!我要报复……”
科维尼亚试图再讥笑她一句,但是年轻旅客一手专横地一挥,另一只手揭开面罩,娜农气得苍白的脸露出来了,用威胁的表情盯着科维尼亚平静的目光。
7
“你好,小妹妹,”科维尼亚向年轻女人伸出手,非常冷静地说。
“你好!你早就认出我了,不是吗?”
“从我看见你的那一刻起。不过只遮着你的脸还很不够,还应该遮住这迷人的小手和珍珠般的小细牙。至少用面罩将脸全蒙住,以后再想化装的话,小妖精!但是你没有护卫……而且,fng!tadsal!ces……(拉丁语,意思是“向柳树林里逃去”)”
“够了,”娜农匆忙说,“我们严肃地谈谈。”
“我也这样要求,只有在认真谈话中才能办成好事。”
“那么,你说康贝子爵夫人在这里?”
“她本人在。”
“而且卡诺尔先生这时进了这家旅店?”
“还没有。他下了马,将疆绳扔给了侍从。啊!从这里也能看到他。请看那面挂黄窗帘的窗子,它在开着,请看子爵夫人的头在窗口幌了一下。啊!她高兴地叫了一声。卡诺尔先生冲进了房内。隐蔽好.小妹妹,否则一切全完了。”娜农向后仰着身,痉挛地抓住科维尼亚的手,他以充满同情的慈爱神情看着她。
“而我曾到巴黎去找他!”娜农叫道,“我曾不顾一切要再见到他!”
“啊!这么多地牺牲,小妹妹,况且是为一个负心汉!实际上.你可以更好地安排你的善行。”
“他们这样会面将说些什么呢?”
“说实在的,亲爱的娜农,你多次拥吻过我,我也想提同样的问题,”科维尼亚说,“他们,见鬼!他们很相爱,我认为。”
“哦!这不会的!”娜农叫道,气愤地咬住象牙似的光滑手指。
“我认为,正相反,会这样的,”科维尼亚回答,“费居宗按命令不许一个人出来,却不阻止人们进去。此时此刻,子爵夫人可能正与卡诺尔互相尽情挑逗。”
“你这样认为?”年轻女人带着讥讽和忿忿的表情说,“你认为这样!那好!随我上楼,可怜的外交家。”
科维尼亚听从了她的话。
“哎,贝特朗,”娜农对一个带短筒火枪的人说,“告诉车夫掉转车头,准备将车拉到我们进村口时看见的右边的树林里。”
然后转身对科维尼亚说:
“我们到那儿谈岂不更好吗?”
“很好,但是请允许我采取点谨慎措施。”
“好吧。”
科维尼亚示意4个在旅客四周巡逻的手下人跟随着他,此时的旅馆象一群在阳光下嗡嗡叫着的大胡蜂,乱糟糟的。“你带这些人去是做对了,如果你相信我的话,那么我告诉你带6个人比带4个人好,我们可以给他们分派苦差事。”
“好!”科维尼亚说,“分派差事,这是应该由我做的事。”
“那么,你会满意的,”年轻女人回答。
轿车掉转头,带上思想斗争激烈的娜农和外表上冷静、但内心却十分关注妹妹提议的科维尼亚。
这时,受到康贝夫人瞧见而发出快乐叫声所吸引的卡诺尔,赶忙冲进旅店,走进子爵夫人的套间,并没引起守在走廊里的费居宗的注意,因为他没有得到任何有关卡诺尔的命令,所以很轻易地让他进来了。
“啊!先生,”康贝夫人一瞧他就叫道,“你来得算快的,因为我焦急地等待你。”
“你这些话使我成为世上最幸福的男人,夫人。如果你的苍白脸色和你的激动不安没有让我看出来的话,我认为你等待的决不是我一个人。”
“不错,先生,你说得对,”克莱尔带着迷人的微笑说,“我还想让你尽个义务。”
“什么义务?”
“使我摆脱我隐约感到的某种威胁。”
“一种危险!”
“是的,等一下。”
克莱尔走到门口,拉上门栓。
“我被认出来了,”她走回来后说。
“被谁?”
“被一个我不知姓名的人,但是他的面目和声音对我都不生疏。我觉得我听见过他的声音,即那天晚上你也是在这个套间里得到命令,立刻动身去芒特;我还认为在尚蒂利打猎那天,我认出了这个人的面目。”
“你认为他是什么样的人?”
“是埃珀农公爵先生的人,因此就是敌人。”
“见鬼,”卡诺尔说,“你认出了他?”
“我敢肯定,他叫出我的姓氏,并且让我回想过去曾是男人打扮。这附近一带有一些效忠于王室的军官,他们知道我是亲王派的人,也许他们想吓唬我;不过你来了,我就什么也不怕了。你本人也是军官,是他们的同党,你作我的保护人。”
“唉!”卡诺尔说,“我很怕除了用我的佩剑保护你之外,不能为你提供其他捍卫与保护了。”
“怎么这样?”
“从现在起,夫人,我不再为国王效力了。”
“你说的是实话?”克莱尔极为高兴地叫道。
“我决心在我见到你的地方寄出辞职书,我在这儿见到你了,辞职书就从若尔内签名发出。”
“哦!自由!自由!你自由了!你可以投身于正义的一方了,你可以为亲王们的事业效力了,也就是说为贵族的事业效力。哦!我很清楚,你是很正直的贵人,不会不到这里来的。”克莱尔向卡诺尔伸出一只手,他热烈地去亲吻。“这事是怎样发生的?经过情形如何?对我详细讲讲。”
“啊!倒是也很简单。我事先给马扎兰先生写了一封信,告诉他事情发生的经过。到芒特后,我得到命令去看他,他称我有可怜的脑瓜,我称他也有一个可怜的头脑。他笑了,我生气了;他提高了嗓音说话,我转身走了。我回到我住的旅馆,我等待他会派人把我扔进巴士底狱。他指望我好好反省后就放我离开芒特。在24小时之后,我反省好了。这仍然是多亏了你,因为我想到你曾答应过我的事,我想你会等我,哪怕只有一秒钟。于是,呼吸外面的空气,卸掉一切责任和义务,没有党派,没有约束,几乎没有偏爱,我只被一件事支撑着,那就是我爱你,夫人,现在我可以高声大胆地对你说出来了。”
“这样,你为了我失去了军阶,你为了我而失宠,为了我而毁掉前途!亲爱的卡诺尔先生,我怎么还得清欠下你的债呢?我怎样证明我对你的感激呢?”
这女人的一个微笑,一滴眼泪就会百倍地报偿他失去的东西,康贝夫人终于使卡诺尔倒在她的脚下:
“啊!夫人,恰恰相反,从现在起,我是最富有、最幸福的人,因为我将跟随着你,因为我再也不离开你,因为我会常常看到你,这就是我的幸福,我拥有你的爱,就是富有。”
“那么什么也阻止不了你?”
“是的。”
“你完全属于我,而且在保留你的心意的同时,我可以让你为亲王夫人效力吗?”
“你可以这么做。”
“那么,你已经寄出了你的辞呈?”
“还没有。我想再见你的面以后再说。不过,既然我已经对你讲过,现在我又见到了你,我就在这里立即写辞呈。我觉得服从你就是幸福。”
“那就请写吧,写辞呈是压倒其他一切的大事!如果你不写,你将会被视为变节者而留下;甚至在你没做出任何决定性的步骤之前,你也应该等待你的辞呈被接受。”
“亲爱的小外交家,什么也不用怕,他们会很乐意准我辞职。我在尚蒂利蠢笨行事,不会给他们留下太大的遗憾,”卡诺尔笑着补充道,“他们不是说我有个可怜的脑瓜子嘛!”
“是的,可是,我们将会补偿他们对你的这种看法,请放心。你在尚蒂利所做的事,使波尔多取得了比巴黎更大的成就,请相信我。但是,写辞呈吧,男爵,快点写,以便我们快走!因为我对你供认,男爵,在这个旅店里逗留使我最放心不下。”
“你讲过去吧,那么多回忆把你吓住了吗?”卡诺尔充满爱情的眼睛环视着四周,最后目光停在那个有两张小床的凹室里,这两张床不止一次吸引着他的视线。
“不,我讲现在,你一点也不理解我的恐惧,今天我怕的不再是你了。”
“那么,谁让你感到害怕呢?你有什么可怕的呢?”
“唉!我的上帝!谁知道呢!”
这时,好象为了证实子爵夫人的担忧,有人敲了三下门,而且显得很郑重。
卡诺尔和子爵夫人沉默不语,焦急地相互观望和询问。
“以国王的名义!”门外有人说,“开门!”
突然,不结实的房门被撞破。卡诺尔想跳起来拿剑,但是早有一个人扑了过来,横在人与剑之间。
“这有什么说的?”男爵问。
“你是卡诺尔男爵先生,是吗?”
“当然。”
“纳瓦伊团的上尉?”
“对。”
埃珀农公爵派你执行任务?”
卡诺尔点了点头。
“既然这样,我就以摄政王后陛下的名义逮捕你。”
“你的逮捕令呢?”
“这就是。”
“可是,先生,”卡诺尔匆匆看了一眼命令,又递给那人说:“我好象认识你。”
“要命!但愿你认识我!难道不是在这同一个村镇里,我曾给你送来埃珀农公爵派你去宫廷执行任务的命令,今天我又在这里逮捕你吗?你的前程本来是在这次使命中.我的贵人,你错过了它,这对你活该。”
克莱尔脸色苍白,倒在一把椅子上垂泪。她认出了那人就是刚才向她胡乱提问题的人。
“马扎兰先生要报复了,”卡诺尔内心嘀咕。
“好了,先生,我们走吧,”科维尼亚说。
克莱尔没有再动。卡诺尔犹豫不决,象是变疯了。他的不幸是那么巨大、那么沉重、那么出乎预料,以至于被重压压垮了.他垂下头,顺从了。
况且,在那个时代,“以国王的名义”这几个字十分具有魔力,没有人试图进行反抗。
“你把我带向何处,先生?”卡诺尔问,“或者说你不能对我讲将要去的地方吗?”
“不是,先生,我可以告诉你,我们将把你带到圣乔治岛要塞。”
“再见,夫人,”卡诺尔恭敬地对康贝夫人施礼道,“别了。”
“好了,好了,”科维尼亚心想,“事情远没有我想象的那样糟。我将讲给娜农听,这会让她高兴。”
然后,科维尼亚在走到门口时大声说:
”4个人押送上尉,另外4个人在前开路。”
“而我呢,”康贝夫人将手臂伸向被逮捕的犯人,我,你们把我押到哪里?因为要说男爵是罪犯的话,哦!我就是比他更大的罪犯。”
“您,夫人,”科维尼亚回答,“你可以抽身了,你是自由的。”
科维尼亚把男爵带走了。
康贝夫人带着一线希望,又振作地站起来,为起程做好一切准备,以便不使这些安排被相反的命令所取代。
“自由,”她说,“我可以照顾他了,让我们走。”
她跑到窗口,看见带着卡诺尔的一行人,她摇手再一次与他告别,然后叫来原指望在这里歇息两三天的蓬佩,他已经为自己找了一个能弄到的最好房间,安顿下来,可是女主人却命令他将一切准备好,然后出发。
8
路途比卡诺尔想象的还要凄惨。实际上,若骑马走,可为看管得很牢的犯人造成一种虚假的自由。可后面跟着一辆陈旧的破车,象走在图莱纳省高低不平的路上那样颠簸。此外,卡诺尔的双膝缠在另一个鹰鼻子的男人的膝上。那人的手自爱地放在一把手枪的铁枪托上。因为他白天睡觉,所以有时在夜里,他总想突然试试一个新监视者的警惕性。可是在那个鹰鼻子旁边,闪烁着两只猫头鹰似的大眼睛,圆圆的,闪闪发光,完全适合于夜间观察。因此卡诺尔不管面向什么方向,总是看到那两只圆眼睛在对着他的眼睛闪光。
卡诺尔闭眼睡觉,那人两只眼睛有一只也闭下休息,而另一只却不这样,大自然赋于这人可以睁着一只眼睡觉。两天两夜过去了,卡诺尔都在痛苦地思考,因为圣乔治岛本来是无可指责的要塞,但是随着担忧与内疚越来越击痛着他的心,在他眼里增加了不少可怕的成分。
他之所以内疚,因为他明白,要他去监管亲王夫人的使命是对他的信任,可他廉价地出售给了他的爱情,而且他在这种时候所犯的错误的后果是很严重的。在尚蒂利的孔代夫人,只是一个逃亡女人,而在波尔多,孔代夫人就是一个谋反的亲王夫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