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海外名作 > 《裙钗之战》作者:[法]大仲马/译者:张成柱/王长明【完结】 > 书香门第☆《 裙钗之战》.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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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法-大仲马/译者:张成柱/王长明 当前章节:14806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2:03

他之所以害怕,是因为他从传统上知道,动怒的奥地利女人安娜搞过最凶惨的报复。

另一种内疚更隐蔽,但却比前者也许更使人心碎:世上有一个年轻、美丽、聪明的女人,她利用自己的影响把他推向前进,她利用自己的信誉来保护他,一个女人出于对他的爱,曾多次冒着失去地位、前途和财富的危险,怎么!这个女人不仅是最迷人的情妇,而且还是最忠诚的朋友,他却突然离开了她,没有致歉,没有说明原因,而她还想着他,而不是进行报复、并且用新的恩惠来追踪他;她的姓氏不是以谴责的语气出现在他面前,而是以巨大的宽容和温柔声音在他的耳边鸣响。的确,这种宽容来得不是时候,卡诺尔此时真地宁肯失去她的宠爱,但是,这是娜农的错吗?娜农对她不断想念的人,只看到他为陛下执行使命中的远大前途和受人尊敬的一面。因此,我向女读者诸君请求原谅,一个男人爱两个女人的现象对女性来说是不可理解的,她们永远只有一种爱情;但对男性来说,却是普遍的。因此我说,所有那些同时爱两个女人的男人都会理解,随着卡诺尔不断深入思考,他原以为娜农在他头脑中的影响已经丧失,实际上反而却越来越强烈。以往,有棱角的生硬性格时常伤害着他们彼此间的亲密接触,造成不快的局面,可是一旦两人分开,磨擦反而会随之消失。在孤独时,昔日那些甜蜜记忆又会清晰出现在脑际。说起来令人伤心,纯粹的爱情只提借欢爱,在分离后这种爱情就会消失;相反地,在分离的孤独中,母爱却时常出现在脑际,伴随着尘世的欢乐,有其自身的价值。现在,在卡诺尔的心目中,娜农是被丢弃的美人,是被欺骗的好人。

是卡诺尔自己天真地自省,而不是象被指控的那种,违心地被迫全面忏悔。娜农对他做了什么,他就把人家抛弃?康贝夫人对他做了什么,他反而去追爱她?在金牛旅店里,这个女扮男装的小骑士让他如此向往,如此爱恋,究竟是怎么了?康贝夫人就一定胜过娜农吗?难道金发就那么比黑发好,致使他对情妇背信弃义,对国王叛逆不忠,唯一的目的是把黑发女人变成一个金发女人吗?然而,噢,人体构造之不幸哟!我们可以看到,卡诺尔为自己找到一切充满理智的理由,可是他并没有将自己说服。

充满同样秘密的心灵,为情人们制造了幸福,却为哲人们制造了失望。

这并没有阻止卡诺尔怨恨自己,并且严厉自我责备。“我将受到惩罚,”他对自己说,同时想到惩罚能抹去过错。“我将受到惩罚,这更好!那边会有某个很粗暴、很无耻、很严厉的了不起的上尉,以狱长的身分对我高声宣读马扎兰的命令,会用指头指给我一个地牢,让我憋在15尺深的地下与蝎子与蟾蜍为伍,你本可以生活在光天化日之下,在爱我的女人怀抱里,象花儿那样在阳光下开放,我过去爱她,也许现在还爱她。”

“该死的小子爵,滚开!为什么你对一个如此迷人的子爵夫人担起掩护作用呢?”

“是的,但是在这尘世上,会有另一个比这个女人更高贵的子爵夫人吗?”

“有总督和15尺深的地牢,这还不够。如果有人认为我是叛徒,就不会模棱两可,就会对我在尚蒂利的日子找碴子。如果在那里的一两天对我来说是有成果的,那么我确信,就是还没有完全死去。总之,对那女人的手亲吻过三次,就是那两天给我带来的一切。你这个三料笨蛋,既然你当时可以滥用权力,而你却不加利用!可怜的脑瓜子!正如马扎兰说的那样。这脑瓜作了背叛之事,却没有让人家对他的背叛付出报酬!不过,现在还能让她为我付出代价吗?”

卡诺尔耸了耸肩,用想询问的动作轻蔑地作了回答。那个圆眼睛的人尽管聪明过人,也不甚理解他这个示意动作,只是惊奇地看着他。

“如果有人问我,”卡诺尔又想,“我不作回答,我有什么好回答的呢?说我不爱马扎兰先生吗?那么就不该为他效力;说我不爱康贝夫人吗?向王后和总理大臣又讲不出服人的理由!可是法官是很有疑心的人。他们若进行审问,要你必须开口。在外省的一些监狱里,用刑是很厉害的,他们会把我十分自傲的小膝盖敲碎,他们会把我打伤之后,再让老鼠和蟾蜍为我做伴。我将终生象瘸腿子孔蒂亲王那样,变得非常丑陋,这还算是陛下大发慈悲,对我作了蔽护,她是很少这样做的。”

除了狱长、老鼠、蟾蜍、用刑角落,还有处理反叛分子的断头台,有吊死叛徒的木桩,有枪毙背叛分子杀人场。但是,这对于象卡诺尔这样的美男子不算什么。人们会理解壮美的死,但不会同情一个瘸腿的人。

他决心搞清楚,就向同路的人问这方面的问题。那个圆眼睛、鹰鼻子、面带愠色的人,几乎不愿搭理犯人提的问题。然而,一张再平静的脸也很难免有时会起皱纹,卡诺尔利用他想笑的那一瞬间,对这个下级骑兵军官说:

“先生。”

“先生,”下级军官回答。

“请原谅我打扰了你的思考。”

“没什么可原谅的,先生,我从来不思考。”

“哎呀!你天生一副好体质,先生。”

“因此我并不抱怨。”

“那好!不象我这样,因为我很想抱怨。”

“抱怨什么,先生?''

“抱怨你们抓了我,将我带到我不知道的地方。”

“不,先生,你是知道的,我们已经对你讲过。”

“不错,我们去圣乔治岛,不是吗,先生?”

“完全对。”

“你认为我在那里会长呆吗?”

“我不知道,先生,但是看你对我说话的方式,我想是要呆久的。”

“啊!啊!那里很荒凉吧,圣乔治岛?”

“你不了解这个要塞?”

“内部情形不知道,我从来没进去过。”

“先生,那里不很漂亮,除了地方长官的住宅很不错以外,其他人住的都是寒碜的小房子。听说这里刚换了一个新的地方军政长官。”

“你以为他们会审问我吗?”

“这是惯例。”

“如果我不回答呢?”

“如果你不回答问题?”

“是的。”

“见鬼!在这种情况下,你知道,总是要问的。”

“一般的?”

“一般的或者特别重要的,这就看你被指控犯的是什么罪了,先生?”

“可是,”卡诺尔说,“我怕被指控犯了妨害国家罪。”

“啊!在这种情况,你享受特殊的对待……10壶……”

“怎么!10壶?”

“不错。”

“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我说你将得到10壶水。”

“这就是说,在圣乔治岛水不够用?”

“天哪!先生,你知道这地方就在加隆河上。”

“不错,要用水伸手就是。几桶水可装满10壶?”

“三桶,三桶半。”

“那么,我会喝圆肚子的。”

“有一点。不过,如果你小心提防别惊了狱卒……”

“那又怎样!”

“你会遇到很好的对待。”

“请讲一下,看守会对我怎么服务呢?”

“他会让你喝油。”

“那么油是一种特效药?”

“灵丹妙药!先生。”

“你这么认为?”

“我根据经验这么说,我曾饮过。”

“你喝过?”

“对不起,我要说的是我看见过。同加斯科尼人经常说话,使我有时将「b」发成「v」,口音上的毛病。”

“那么,你是说,”卡诺尔尽管在严肃的谈话中,也禁不住想笑,“你是说你曾经看见……”

“是的,先生,我看见一个人轻易地喝了10壶水,因为他先喝了油。当然他的肚子象平时那样胀起,但是,美美打上一枪,并不吝啬地将他的肚胀泄下去,这是活动第二部分的重点。请牢记这几个词;加热并不燃烧。”

“我明白,”卡诺尔说,“先生也许是刽子手?”

“不,先生,”对话者颇谦逊礼貌地否认。

“也许是助手?”

“不是,先生,只是好奇,仅仅是爱好者。”

“啊!啊!先生贵姓?”

“巴拉巴。”

“好姓氏,老姓氏,特别是在《圣经》中出现过。”

“在耶稣受难中,先生。”

“这正是我要说的,可是根据习质,我爱用另一种短语。”

“先生喜欢《圣经》。先生是胡格诺派的了。”

“不错,但是,是一个很无知的胡格诺派人.你认为我差不多记了3000首圣诗?”

“实际上,这种人很少。”

“我记谱子倒更多些……在我的家里,很多人不是被吊死,就是被烧死。”

“我希望这种命运不会落到先生头上。”

“是的,今天人们宽容多了,他们会把我淹死,就这么回事。”

巴拉巴笑了。

卡诺尔的心快活得颤抖,他争取了一个狱卒。实际上,如果这个临时看守变成他的日常看守的话,他很有运气得到油的,于是他决定重提刚才放下的话题。

“巴拉巴先生,”他说.“我们不久就要分开呢,还是我有幸继续由你看管?”

“先生,到圣乔治岛后,我就得很遗憾地与你分手,我得返回我们的连队。”

“很好,那么,你是警务连的人?”

“不是,先生,是士兵连的。”

“是由总理大臣征召的?”

“不,先生,是由科维尼亚上尉征召的,就是他荣幸地将你逮捕的。”

“你们为国王效力?”

“我认为是的,先生。”

“你这是什么话!难道你不相信?”

“在这个世界上,人们对什么也不相信。”

“那么,如果你在怀疑,为了让你相信,你应该做一件事。”

“什么事?”

“放我走。”

“不行,先生。”

“可是,我为你的帮忙付出可观的报酬。”

“用什么付。”

“用金钱,当然!”

“先生没有钱。”

“怎么!我没钱!”

“没有!''

卡诺尔连忙在身上寻找。

“我的钱夹的确不见了,”卡诺尔说,“谁拿走了我的钱夹?”

“我,先生,”巴拉巴恭敬地施礼道。

“为什么要这样?”

“为了使先生没法贿赂我。”

卡诺尔以钦佩的目光惊奇地看了这个可敬的执达吏助手,他说出的理由不容人反驳,因此卡诺尔什么也没说。这样一来,他们都不再说话了,旅途的结束部分又变得令人忧郁起来,和刚开始时一样。

9

当押送卡诺尔的一行人到达离圣乔治岛最近的村子时,天已开始朦朦亮了。卡诺尔感觉到车子停了下来,他将头伸出通风口,这是为自由人准备的换气口,也很方便截击犯人。这是一个美丽的小村子,围绕着教堂有百十座房屋,座落在一个小山坡上,坡顶立着一个城堡,在清晨的蓝天下映衬出若隐若现的姿容,阳光给建筑物抹上一层淡淡的金色,并且驱散着象飘动着的轻纱似的雾气。

这时,押送犯人的一行人登上了坡头,车夫走下车,在车边走着。

“我的朋友,”卡诺尔问,“你是此地人吗?”

“是的,先生,我是利布恩人。”

“那么,你大概熟悉这个村子,那座白房子是用来干什么的?那些迷人的茅草房呢?”

“先生,”农夫回答,“那座城堡是康贝家的产业,村庄是它的附属建筑物。”

卡诺尔身子猛一颤抖,脸色由深红变得乌青。

“先生,巴拉巴的圆眼睛能看破一切,”他说,“你头伸在窗口外不会受到伤害吗?”

“不会……谢谢。”

卡诺尔又问那赶车的农夫:

“现在这产业属于谁呢?”

“属于康贝子爵夫人。”

“一个年轻的寡妇?”

“很美,很有钱。”

“因此追她的人很多。”

“那当然,丰厚的嫁妆费,人样又美,还会少了追求者!”

“还有好名声?”

“是的,不过,她积极支持对亲王们的事。”

“的确,我也似乎听人说过。”

“一个恶魔,先生,一个真正的恶魔!”

“一个天使!”卡诺尔内心说。他每想到子爵夫人都带着爱情的冲动,“一个天使!”

然后,他大声补充道:

“她有时也来这里住几天吗?”

“很少,先生。但是,她过去曾在这里住过很久。她丈夫就是在这里撇下她的。她在这里住的整个期间,对这一带广施恩惠。现在,据说她与谋反的亲王们在一起。”

车子上坡后,又准备下坡,车夫作了个手势,示意他返回到车辕上去。卡诺尔怕继续问下去引起怀疑,便将头从洞口缩进来,沉重的车子又开始按最快的速度,小跑起来。一刻钟之后,押送卡诺尔的一行人停了下来。在这段时间内,卡诺尔一直在巴拉巴的目光监视之下,他陷入最忧郁的思索之中。

“我们停在这里吃早饭?”卡诺尔问。

“我们完全停下了,先生。我们到了。这就是圣乔治岛。我们只需再过一条河。”

“这是真的,”卡诺尔心下嘀咕,“这么近又这么远!”

“先生,有人朝我们走来了,”巴拉巴说,“请你准备下车。”卡诺尔的第二个看守,原来坐在车夫旁边,现在站起来,走下地,用钥匙去开上了锁的车门。

卡诺尔把一直盯着白色小城堡的目光收回到将要变成他监禁之地的要塞上。他首先看到另一边一条相当湍急河流的支流上有一只渡船,渡船旁有一个8人哨所,还有一个执达吏。

哨所后面,立着要塞城堡的建筑。

“好!”卡诺尔说,“我已经早是他们等待之人了,防范措施已经做好了。他们是我的新看守吗?”他声音很高地来问巴拉巴。

“我愿意确切地回答先生,”巴拉巴说,“但是,说实在的,我一无所知。”

这时,站在城堡门口的哨兵重复了一下里面发出的信号,那8名士兵和那个执达吏上了渡船,穿过加隆河,然后跳上岸,在这同一时刻,卡诺尔从搁脚板上走下来。

那个执达吏看见一个军官,立即走出来,行了军礼。“我荣幸地请问,您可是纳瓦伊团上尉、卡诺尔男爵先生?”

“正是我本人,”卡诺尔对这人的礼貌态度感到惊奇,回答道。

执达吏立即向他手下人转过身,命令扛起枪,用枪头向卡诺尔指了指渡船。卡诺尔坐在船内,两个护兵分别守在他两旁。另外8名士兵与执达吏也随后走上船。小船离开了河岸,卡诺尔向康贝家的城堡望了最后一眼,它很快就在地平线上消失了。

几乎全岛都建有内壕墙、壕沟外护墙、防御工事的前沿地带与堡垒等。一个小碉堡保存得状态良好,俯瞰着整个其他工事。人们从一个拱形门走进去,门前总有一个哨兵走来走去。

“口令?”哨兵问道。

这一小队人停下来,执达吏从他们之中走出,来到哨兵跟前,对他说了几句话。

“拿起枪!”哨兵喊。

立即有20来个人从哨所里跑出来,匆匆在门外排成队。

“来吧,先生,”执达吏对卡诺尔说。

鸣鼓致敬。

“这是什么意思?”卡诺尔自问道。

他向堡垒走去,对周围发生的这些事情一点也闹不明白,因为这所有的准备工作象是给一个高级官员致敬的军礼,而不是对一个犯人搞的防范措施。

这还不是全部。卡诺尔没有注意到,在他走下囚车时,这地方总督的套间的一面窗子已经打开,一个军官很专心地关注着渡船的行走和这里的人对犯人与两个看守的接待。这个军官一见卡诺尔上了岛,就迅速从高处走下来迎接。“啊!啊!”卡诺尔看见那人时说,“这是当地的指挥官来结识他的房客。”

“的确,”巴拉巴说,“先生,看来你不会象某些人那样,被扔在前厅里一星期,让你在那里受煎熬。你立即就被登记进犯人花名册了。”

“总算好一些,”卡诺尔说。

这时,那个军官走近了。卡诺尔摆着一副高傲的姿态,保持一个受迫害人的尊严。

那军官在离卡诺尔几步远时.摘掉了帽子。他问:“我是在荣幸同卡诺尔男爵先生讲话吗?”

“先生.”犯人回答,“我实在对你的礼貌态度感到窘迫。是的,我是卡诺尔男爵。现在、我请你以军官对军宫的礼貌对待我,并且尽你的可能,给我安排个不是最坏的房间。”

“先生,”那军官回答,“住处是专门安排好的。不过,因为事先了解到你的爱好,在你的住处里做了一切可能的修缮。”

“对这种罕见的预防措施,我应该感谢谁呢?”卡诺尔微笑着问。

“国王,先生,他得做好一切要做的事。”

“当然,先生,当然。上帝要我特别在这种时候轻蔑国王;不过,我还是乐意知道一些情况。”

“如果你发布命令的话,先生,我由你支配。但是,我斗胆请你注意,驻军等待你是为了与你见面。”

“要命!”卡诺尔咕哝道,“全体驻军都出动,为了认识一个被关的囚徒,这在我看来,显得太客气了。”然后他提高声音说,“是我要听你们的命令,先生,我完全准备好了,跟随你到你愿意让我去的地方。”

“请允许我在你前面,以示对你的敬重。”那个军官说。卡诺尔很庆幸地跟着那军官走,他寻思,自己算是遇到了好人。

“我以为你会摆脱一般性的问题,只有4壶水,”巴拉巴靠近卡诺尔说。

“更好!”卡诺尔说,“我的肚子还胀不到一半。”在进到城堡院里后,卡诺尔发现一部分驻军都拿着枪。那个引他来的军官抽出剑,在他面前鞠了一躬。

“这么多客套,我的上帝!”卡诺尔低声说。

与此同时,旁边一个拱门下鼓声大作,卡诺尔扭回头,见另一排士兵从这拱门下走出来,站在第一排士兵的后面。这时,那个军官向卡诺尔献出了两把钥匙。

“这是干什么?”男爵问,“你们干什么?”

“我们根据严格的礼节规定来完成习惯性的仪式。”

“可是,你们把我当成什么人了?”卡诺尔很吃惊地问。

“当成卡诺尔男爵。”

“还有呢?”

“圣乔治岛的总督。”

卡诺尔一阵眩晕,差一点倒在地上。

“等一会儿,”那个军官说,“我荣幸地把购来的生活必需品给总督先生送来,这是我今天上午收到的,同时还有一封信,通知我们先生今日到达。”

卡诺尔看了看了巴拉巴,他的圆眼睛盯着卡诺尔,惊奇得说不出话来。

“那么,”卡诺尔吃惊地说,“我就是圣乔治岛的总督了?”

“是的,先生,”那个军官回答,“陛下的这种选择使我们感到很荣幸。”

“你肯定这事没有错误?”卡诺尔问。

“先生,”那军官回答,“请随我去你的套间,你会看到你的委任状。”

卡诺尔被他臆想不到的事情搞得发呆,一句话没说,按军官为他指的路开始行走,两旁的鼓声又响起来,士兵们挥动着武器欢迎,要塞的所有老百姓一片欢呼。卡诺尔脸色苍白.心里怦怦乱跳,向左右挥手致意,不断以惊愕的眼睛询问着巴拉巴:

卡诺尔终于走进了一个相当漂亮的客厅,他首先注意到,从客厅的窗口放眼望去,能看见康贝家的城堡,他看了看用很好形式书写的委任状,由王后签名,并由埃珀农公爵签署的任命。

卡诺尔看过这之后,双腿完全支撑不住了,他惊呆地倒在一把扶手椅上。

然而,在所有号角、鼓声、排枪声等一系列喧嚷的军礼欢迎仪式之后,特别是这种欢迎在卡诺尔身上产生的一阵惊奇之后,他想知道到底因为什么王后要把这个职位委任给他。他的眼睛在盯着地板看了一会儿之后,终于抬了起来。他看到面前他原先的看守也象他那样惊呆了,立即变成恭顺的仆从。

“啊,是你呀,巴拉巴先生,”卡诺尔说。

“是我本人,总督先生。”

“对我解释一下刚才发生的这些事,我很难不认为如在梦中!”

“我向你解释,先生,当我对你讲那个异乎寻常的问题,也就是8壶水的事时,我真相信给你的药丸外裹了一层金箔。”

“那么,你这是相信了?”

“我将你引到这里也是不知内情,先生。”

“谢谢!”卡诺尔不由自主的颤栗了一下,“现在,你们对我发生的事有什么定见吗?”

“是的.先生。”

“那么,就请给我讲出来吧。”

“先生,是这样的。王后后来明白了她交给你的使命是多么艰难。她的盛怒过后,有些后悔了,因为从总体上讲,你并不是个可憎的人,仁慈的陛下觉得她对你惩罚得太过分,需要给你一些补偿。”

“不能接受,”卡诺尔说。

“不能接受,你这么想?”

“至少难以置信。”

“难以置信?”

“是的。”

“在这种情况下,总督先生,我只剩下向你表示我恭顺的致意了。你在圣乔治岛会象个国王那样幸福:有美酒、有原野中的野味,有每当涨潮时从波尔多发船带来的鲜鱼,还有岛上的女人。先生,啊!这真令人惊叹啊!”

“很好,我试图按你的建议行事。拿上我批的条子,去找发饷官,让他给你10个比斯托尔。既然你出于谨慎拿着我的钱,否则我会把这点钱亲自交给你……”

“我做得很对,先生,”巴拉巴叫道,“因为如果你终于把我贿赂成的话,你就早跑了;如果你真地跑走了,那么你自然就会失去现在到你手中的高位,那么,我会永远不安的。”

“很能说服人的道理,巴拉巴先生。我已经发现,你在逻辑推理方面是第一流的。你暂且拿着这张作为你雄辩证明的条子。正如你所知道的,古人形容某人雄辩,就说此人口吐金言。”

“先生,”巴拉巴又说,“我斗胆提请你注意,我认为没必要去找发饷官领钱……”

“怎么!你拒绝?”卡诺尔吃惊地叫道。

“不是拒绝,是上帝不让我这么做!多亏苍天,我没有这种虚荣心,但是我瞧见从放在你的壁炉台上的保险箱里露出几根带子,使我认为这是些钱包带。”

“你认识钱包带,巴拉巴先生,”卡诺尔很惊奇地说,“因为实际上,在壁炉上是有一个内装金钱的古陶器保险匣子,是文艺复兴时期的彩釉。我们将要看看你的预料是否正确。”卡诺尔打开匣盖,果真看见一个钱包,内有1000比斯托尔,还有一个纸条,上写道:

送给圣乔治岛总督先生的特殊小匣子。

“要命!”卡诺尔红着脸说,“王后很会来事。”

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白金汉的遭遇。也许王后在遮帘后看到了英俊上尉令她着迷的脸,也许她出自温情的考虑,要保护他……她想起卡诺尔是加斯科尼人。

不幸的是王后那时比白金汉先生的时代早了20多年。不管怎样,也不管这钱包来自于谁,卡诺尔还是从里面拿出了10个比斯托尔,交给了巴拉巴,后者再三行最恭敬的屈膝礼。

10

巴拉巴走了出去,卡诺尔叫来那个军官,请他领路再看看岛上的各个地方。

军官立即按他的命令办。

在门口,卡诺尔发现由城堡另几个主要人物组成的类似于参谋部的人,他们领着他走,同他交谈,解释当地的各种资源。他看了碉堡和前沿空地,看了半月堡、掩蔽所、地窖与粮仓。最后在上午11点光景,他参观完回来了,跟随他的人散去,他与最初见到的那个军官在一起。

“现在”军官神秘地走近他说,“总督先生,只剩下一套房间和一个要见的人。”

“他愿意吗?”卡诺尔问。

“这人的套间在那儿,”军官指着卡诺尔的确尚未打开过的一个门说。

“啊!房子在哪儿?”卡诺尔问。

“是的。”

“人也在那儿?”

“是的。”

“很好。不过对不起,我很累,日夜奔波,今天上午头还不舒服,请你给我解释得更清楚一些。”

“好的!总督先生,”军官文雅地微笑道,“那套房子,……”

“讲那个人……”卡诺尔又说。

“等你的人在那儿,你现在明白了吧?”

卡诺尔点了点头,似乎走出了抽象的梦境。他说:“对,对,很好!我能去那里吗?”

“当然能,因为有人正在那里等你。”

“那么走吧!”卡诺尔说。

卡诺尔觉得心快要跳出来了,什么也看不见了,又恐惧,又渴望.快要发疯了。他推开第二道门,看见遮帘后笑容满面、容光焕发的娜农。她大叫一声,好象故意吓他,跑过来搂住他的脖子。

卡诺尔立在那里没动,双臂下垂着,眼睛没有表情。“是你!”他结结巴巴地说。

“是我!”她说着,笑得更起劲,吻得更疯狂。

她过去的过失浮现在卡诺尔的脑际,此时此刻,这位忠实的朋友的友情使卡诺尔又内疚,又感激。

“啊!”他说,“那么是你救了我,在我丧失理智,自暴自弃的时候,你关注着我,你是我的监护天使。”

“不要说我是你的天使,因为我是个魔鬼,”娜农说,“不过,我只在关键时刻出现,承认这一点吧。”

“你说得有理,我亲爱的朋友,因为实际上,我认为你是在断头台上把我救下来的。”

“我也是这么想的。啊!这种事,男爵,你那么精明,那么敏锐,怎么会上亲王夫人小计谋的当呢?”

卡诺尔涨得满脸通红,可是娜农却佯装对他的窘迫一点也没看出来。

“我确实不知道,”卡诺尔说,“我自己也不明白。”

“哦,这是因为她们太狡猾。啊!先生们,你们想对女人们开战!我听到什么了?听说让你见的不是年轻的亲王夫人,而是取代她位置的一个伴妇,一个贴身女仆,一个冒充侍卫长的窝襄废……怎么这样?”

卡诺尔感到热血从颤抖的手指直升到脑门盖。“我以为看见了亲王夫人,”他说,“我不认识她。”

“那么你见到的女人是谁?”

“一个陪伴亲王夫人的贵夫人,我想。”

“啊!可怜的小伙子,这是马扎兰那东西的错,给人交待一种如此艰难的使命,也不给一张画像。如果你手中有或者只是看过亲王夫人的画像,你肯定能将她认出来。你知道吗,这个可怕的马扎兰,借口你背叛了国王,想把你打入地牢?”

“我猜到了。”

“但是我说话了:将他扔给娜农吧。你说我做得对吗?”卡诺尔在想着子爵夫人。尽管他胸口仍戴着子爵夫人的小画像,但是他不能珍存这种美意和这种最美丽眼睛所闪出的光芒。他低下头,将嘴唇印在娜农伸给他的美丽的手上。“你这是到这里来等我?”

“我本来到巴黎找你要把你带到这里。我给你带来了你的任命书。我也觉得分别太久了。埃珀农公爵一个人成为我单调生活的负担。我打听到了你的沮丧处境。顺便说一句,我忘记对你说了,你是我的兄长,你知道。”

“我在看你的信时已猜出来了。”

“肯定有人出卖了我们―我写给你的信落入了坏人的手里。公爵愤怒地到来,我说出了你的名字,承认是我的兄长,可怜的卡诺尔,我们现在由最合法的联盟保护着,你该结婚了,我可怜的朋友。”

卡诺尔被这女人令人无法相信的冲动卷走了。吻了她那白皙的手后,又吻她的黑眼睛……康贝夫人的影子模糊了,不翼而飞了。

“从那时起,”娜农继续说,“我一切都预料到了,一切都决定下来,我使埃珀农公爵变成你的保护人,或者确切地说,变成你的朋友。我使马扎兰熄灭了怒火。最后我选择圣乔治岛作为隐蔽所,因为你是知道的,我的朋友,他们总想粗暴地对待我。世上只有你还对我有一点爱,我亲爱的卡诺尔。喂,对我说你爱我!”

令人着迷的美人鱼伸开手臂楼住卡诺尔的脖子,用热情的目光盯着卡诺尔的眼睛,好象要从他的眼神中寻找他内心深处的想法。

卡诺尔感到被娜农窥视的心不能对她如此忠诚无动于衷。一种秘密的预感告诉他,在娜农的爱情中还有别的什么东西,那就是仁慈,她不仅爱他,而且还原谅他。

卡诺尔点了点头,回答了娜农的提问,因为他不敢用嘴说出来他爱她,尽管他内心深处记忆都在竭力证实这一点。“我于是选择了圣乔治岛,”她又说,“为了把我的钱、我的宝石和我本人都置于安全的地方,除了爱我的男人,什么其他男人能保护我的生命呢?除了我的主人外,什么样的其他男人能为我保存我的财宝吗?一切都在你的手中,亲爱的朋友,我的生命和财富。请你对这一切小心保存好吗?你会是忠实的朋友和忠诚的卫士吗?”

这时,院子里响起的吹号声,震动着卡诺尔的心,他面前的爱情最神圣。离他百步之遥,战争威胁着人;这是令人火热、令人神往的战争。

“哦!是的,娜农,”他叫道,“你的人身和财产在我身边是安全的。我向你发誓,我将为你出生入死。”

“谢谢,”她说,“我高贵的骑士,我也相信你的勇气与仁慈。唉!”她笑着补充道,“我也愿意相信你的爱!”

“哦!”卡诺尔低声说,“请放心……”

“好,好,”娜农说,“爱情不是誓言的,而是行动;用你将要做的事,先生,向我证明你的爱情。”

娜农用最温柔的手臂搂住卡诺尔的脖子,将头俯向年轻小伙怦怦跳动的胸膛。

“现在,应该让他忘记……”她想,“而且他会忘记的。”

11

卡诺尔在若尔内当着康贝夫人的面被捕的当天,她就与蓬佩一起动身去找亲王夫人去了,这是为了履行诺言。蓬佩这个最合格的侍从首先想到试图向女主人证明,科维尼亚那伙人之所以对美丽的女主人没要一点赎金,没对她动粗,那是因为他态度坚决,因为他有战争的经验,因此使她沾了光。实际上康贝夫人是不容易相信蓬佩的话的,她当时注意到,在近一小时的时间内,完全不见他露面;但是蓬佩却解释道,在这段时间内,他一直藏在走廊里,他在那里借助于一个梯子,为子爵夫人逃跑做准备工作;可是,他必须同两个狂妄的士兵对着干,争论该谁拥有这个梯子;可以想象到,他这样做,需要多大勇气。

这场谈话很自然导致蓬佩是那个时代军人们的光荣,他顽强同敌人拼搏,正如在蒙多班围城战和科比战役中已得到证明的那样,但是他对女同胞又是那样亲切和讲究礼貌,应该说,这种品质当时的军人是望尘莫及的。

事实是,不用猜测,蓬佩刚刚逃脱一起很大的危险,即被征募的危险。因为他平时走路总是两眼放光,胸挺得完全是军人式的,而且很象南罗德的架势,这首先让科维尼亚看在眼里;但是由于后来事情的出现,使这位上尉改变了主意;由于他从娜农手中得到了200比斯托尔,他就只去管卡诺尔男爵的事了;由于这种符合哲理的思考,认为嫉妒是爱情中最出色的情感流露,而且若在路途之中有了嫉妒之心,就应该加深这种嫉妒,因此娜农的亲爱兄长就不在乎蓬佩了,并且让康贝夫人继续赶路往波尔多去了;实际上,在娜农看来,波尔多离卡诺尔还太近,她想让子爵夫人去秘鲁,去印度,去格陵兰。另一方面,当娜农想到,从今往后,她独自在城堡的高墙之内拥有她亲爱的卡诺尔,这些优良的工事,国王士兵难于接近的堡垒,封锁住了置身于反叛营垒中的康贝夫人;娜农想到这里满心欢喜,这是人世上只有孩子和情人们才能有的。我们已经看到这场好梦是怎样变为现实的,我们已经看到卡诺尔和娜农怎样在圣乔治岛上重逢的。

因此,从康贝夫人那方看,她忧郁地在路上走着,身体不停地发抖。蓬佩尽管吹嘘得很厉害,但是仍然很难让女主人放心。当他们从若尔内上路时,天将傍晚。她在一条路上横穿时,看见一队不少的骑马人,仍是十分恐惧。

这是那些参加过拉罗谢富科公爵葬礼后回来的贵族们;这次葬礼搞得很有声势,借口向他父亲表示适当的敬意,马尔西亚克先生有意将丧事大肆操办,从法国各地,特别是从比卡底引来所有贵族,他们一般都憎恶马扎兰,对谋反亲王们表示同情。但是有一件奇怪的事令康贝夫人,尤其是令蓬佩很注目:这就是在这些骑马的人中,有些人斜吊着手臂,另一些人将包扎过的伤腿搭拉在马蹬上;有的前额还缠着绷带,血流不止;只有就近看,才能在这些十分狼狈的先生中认出,他们有些人在尚蒂利园林中狩猎时,曾是追逐黄鹿的敏捷而出色的猎人。

可是,因为害怕,人的眼睛反而炯炯有神。蓬佩和康贝夫人在这些缠着血淋淋绷带的人中认出了几张熟悉的面孔。“哦!夫人,”蓬佩说,“这真是一次选错了道路的埋葬。应该让这些贵族大部分都坠落马下,请看他们多么大伤元气。”

“这正是我看到的东西,”康贝夫人说。

“这让我想起从科比回来时的情景,”蓬佩自豪地说,“可是这一次,我不在这些勇敢人之中。”

“不过,”克莱尔有点不安,她看到这桩事情所呈现出的悲惨样子,就问道,“这些人难道没有一个头目指挥吗?他们没有指挥官?那个指挥官被杀了,怎么没看到?好好看看!”

“夫人,”蓬佩自豪地坐在马上回答,“在受指挥的人中要找指挥官是最容易不过的事了。平时,在骑兵连里,军官和副官走在队伍的中间;在作战时,军官走在后面,或者在队伍的侧翼。往我指的那些地方看,你自己就可以判断出来了。”

“我什么也没看到,蓬佩;但是,好象有人跟踪我们,看看我们背后……”

“嗯,嗯!不,夫人,”蓬佩咳了一下说,但是并没回头,怕看见后面真地有人跟着。“不,没有人;可是,等等指挥者。不是那个帽子插红色羽毛的人吗?……不……那把镀金的剑……不……那匹花斑的白马,与蒂雷纳先生的那匹马相似?不。这就奇怪了;然而,没有危险,指挥人会让人看到的呀;这时不象是在科比……”

“你搞错了,蓬佩先生,”可怜的侍从后面响起了刺耳的嘲笑声音,使蓬佩吓得差点坠下马,“你错了,这比科比更糟。”克莱尔连忙扭回头,看见离她两步远处有个骑马的人,中等身材,样子令人同情,他正用狐狸般的明亮小眼睛看着她。他一头厚厚的黑发,嘴唇扁平地紧闭着,哆嗦着,脸色苍白,前额忧郁地皱着。这个骑马人白天让人看见感到悲哀,夜里人们看见也许会感到恐惧。

“马尔西亚克亲王先生!”克莱尔很激动地叫道,“啊!欢迎你,先生。”

“应该说德·拉罗谢富科公爵先生,夫人。因为现在我父亲已经故去,我袭了他的爵位,我今后的行为好也罢,坏也罢,都将写在这个爵位名讳之下了。”

“你从哪儿回来?”克莱尔犹豫地问。

“我们被打败了,夫人。”

“被打败了,天哪!你们!”

“我对你说,我们被打败了,夫人,因为我不爱假充好汉,因为我对人对己均讲实话;否则,我可以吹嘘我们凯旋而归;但是,实际上我们被打败了,因为我们守卫索默尔的计划失败了。我们到得太晚;我们失去了雅尔泽刚交出来的这个战略要地。今后,假如亲王夫人象以往那样事随人愿,能守着波尔多的话,战争将集中在居耶纳省。”

“可是,先生,”克莱尔问,“如果索默尔是轻而易举投降的,那么我们看见贵族人士们伤亡惨重,这又意味着什么呢?”

“因为,”拉罗谢富科不无自豪地说,“我们这支部队遭遇上了国王的队伍。”尽管他有很强的自制力,也难以掩饰自豪的感情。

“双方交火了?”康贝夫人急忙问道。

“啊!上帝,是的,夫人。”

“这样,”子爵夫人低声说,“法国的最高贵血液由法国人使之洒出来!是你,公爵先生,做出了榜样!”

“是我,夫人。”

“你,如此沉着,如此冷静,如此明智!”

“当人们为一个不义的党派而反对我时,有时由于我对真理充满着激情,我就变得很不明智。”

“你至少没有受伤吧?”

“是的。我这次比其他士兵更幸运,而且比在巴黎要好。我当时甚至认为从内战中得到了相当多的东西,回来后不再同它算帐了,可是我搞错了。你要怎么着?人们在定计划时总是不考虑感情,生活中唯一的真正建筑师,只有感情要把人完全压倒时,才会来改革他的建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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