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马上不行。”公爵夫人说,“今天和今天晚上休息,后天,你们就永远留在圣乔治岛。”
这个保证的口气很大,受到战士们热烈的欢迎,欢呼声响在子爵夫人的心坎里,这喊声宛若锋利的匕首,在威胁着她情人的性命。
“克莱尔,你看,这是我许下的诺言。”亲王夫人说,“由你替我向这些英雄好汉们去兑现。”
“放心吧,夫人,”子爵夫人回答说,“我说话是算数的。”当天晚上,有个特使匆匆去了圣乔治岛。
8
第二天,卡诺尔正在查早哨,维布拉过来交给他一封信,一把钥匙。这两件东西是一个陌生男子夜间送来的,交给卫队长,还留了不要回信的话。
卡诺尔战惊惊的把信展开,发现是康贝夫人的笔迹,顿时浑身颤抖。
上封信里,我曾告诉你,有人企图夜里攻打圣乔治岛。在这封信里,我要通知你,圣乔治岛明天将被占领。你是男子汉,王家军的战士,除被俘虏外,不会有什么风险。德·拉蒂格小姐的处境就完全两样了。有人恨她恨得咬牙切齿。她要是落到波尔多人手里,生死我保证不了。事到如今,走为上策,我给你走的出路。
在你床头后面的墙上,挂着一块壁毯,壁毯上的图案是康贝庄园的徽记。圣乔治岛为先前康贝庄园主所有,是庄园财产的一部分。已故康贝子爵先生是我的丈夫,是他把圣乔治岛送给了国王。壁毯后面有道门,你收到的钥匙就是这门上的钥匙。这道门是几条地下通道入口之一,由加隆河底下经过,直通康贝城堡。你让娜农·德·格蒂格小姐也由这条道逃走……如果你爱她……就和她一块逃。
我以我的荣誉保证她的生命安全。
再见,咱们谁也不再欠谁的。
康贝子爵夫人
卡诺尔把信看了一遍又一遍,每看一遍,脸色白一遍,每看一行,心里就发毛。卡诺尔觉得有种奇怪的力量围困着他,支配着他的大脑,使他没有法子对这奥秘进行深入地探究。既然这条地道从他的后面能出康贝城堡,他就可以利用它救娜农一命。要是这条暗道的秘密被他人知道了,他就不能利用它把圣乔治岛交给敌人吗?
维布拉一直注视着卡诺尔脸上的表情变化。
“长官,是坏消息?”维布拉问。
“是的。我们明天夜间还会遭到攻击。”
“死硬的家伙!”维布拉愤然道,我以为他们认输了,至少一周之内不会来找我们的麻烦。”
“我不需要嘱咐你多加警戒,”卡诺尔说。
“长官,你放心,他们肯定同前次一样给我们来个突然袭击!”
“不知道。不过我们要做好充分准备,采取与前次类似的预防措施。你不必跟我查哨了,我回去要下发几道命令。”维布拉二话没说走开了。体现了一个军人临危不惧的英雄气概。
至于卡诺尔,他进屋前尽量注意不让娜农看见。进屋以后确信就他一个,没有旁人,赶紧把门反锁上。
卡诺尔床头后的墙上挂块壁毯,四周镶着黄边,壁毯上的图案是康贝庄园的园徽。
卡诺尔揭下黄边饰,卸下壁毯,立即看到了门缝。卡诺尔用子爵夫人随信送来的钥匙打开门锁,地道口出现了,的确是朝康贝城堡方向延伸去的。
卡诺尔一怔,额头上沁出了汗珠,不由得心里倒抽口冷气。这暗道不可能就一条。
卡诺尔点燃一支蜡烛,准备下去看个究竟。先走下20级陡台阶,走一段缓坡,继续往里走,不多一会就听到有沉闷的响声。卡诺尔闹不清怎么会有响声,心里直犯嘀咕,硬着头皮再往里走,走着走着发现响声在他的头顶上,是流入大海的河水发出的吼声。
地道修成年代已久,拱顶上有许多裂缝,有渗过水的痕迹。裂缝一定是发现及时,被人用水泥之类的东西堵了,坚固程度不亚于原先的砌石。
卡诺尔约摸走了10分钟,头顶上的流水声一直能听见,后来越来越弱,变成了哗哗的水声,再往里走,响声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寂静。卡诺尔在寂静中走了50步,走到阶梯口,同他下来时走过的楼梯一模一样,最后一阶上是大门,10个人一起推,恐怕都推不动。门肩是块厚实的铁板,经得起烈火的烧烤。
“我现在明白了。”卡诺尔说,“谁在这儿接应娜农,一定能救娜农的性命。”
卡诺尔转身又往回走,过了河水底下那段路,是阶梯,爬上阶梯就是他的房间。卡诺尔重新钉上壁毯,心事沉重地去见娜农。
9
像往常一样,娜农身边摆着各种地图、信件和书籍。这个可怜的女人以她特有的方式为国王打内战。她见卡诺尔来了,就说:
“国王要来。一周以后我们就可以平安无事了。”
“总说来,总不见踪影。”卡诺尔半喜半嗔。
“哎,这一次我得到了确切的消息,亲爱的男爵,他周内就到这儿来。”
“娜农,无论他多么着急,我看他照样姗姗来迟。”
“你说什么?”
“我说,你别看着这些地图瞎激动,最好想想逃走的门路。”
“逃走?为什么?”
“因为有消息说新的战斗即将开始。娜农,这次我可能顶不住。”
“咳!朋友,我们不是说好了同舟共济么?”
“不,那样不行。我要是为你担惊受怕,那我就太是废物了。他们不是想在阿让就置你于死地么?想把你赶到水里去么?唉,娜农,可怜可怜我,别执意留下,你留下了,那我就显得太没有骨气了。”
“我的天哪!卡诺尔,你的话叫我听了心惊肉跳。”
“娜农,求求你。如果我遭进攻,你发誓按我的指令去做。”
“哎呀!我的老天爷,光发誓有什么用?”
“有用。能给我活下去的勇气和力量。娜农,你不答应完全按我的话去做,我向你保证,一有机会我就会去死。”
“好好好!卡诺尔,我以我们的爱情发誓,你的要求我一定照办。”
“谢天谢地!亲爱的娜农,我这就放心了。把你最贵重的首饰归拢归拢。你的金制品放在什么地方了?”
“在一只加了铁箍的木桶里。”
“全部收拾好,走时好带走。”
“哎,卡诺尔,你知道,我心里最贵重的东西既不是我的黄金,也不是我的首饰。卡诺尔,这些玩意不会让我离开你吧?”
“娜农,你认为我是个重荣誉的人,不是吗?那好,我以名誉作担保,我现在的所做所为都是为你,怕你有个不测。”
“你真相信我会有不测?”
“我觉得圣乔治岛明天会被占领。”
“为什么?”
“我不知道,但我相信。”
“如果我同意逃走呢?”
“我没法活下来。娜农,我向你发誓。”
“你说,朋友,我照办就是了。”娜农说着伸给卡诺尔一只手,痴情的看着卡诺尔,忘了两股泪水从脸上往下流。卡诺尔握握娜农的手,出去走了。他要是多耽延一会儿,没准会去舔干那两行晶莹的泪水。他没有,他把手放在子爵夫人的信上,就像是摸到件法器,给了他走开的力量。
这一天实在难熬。圣乔治岛明天被占领,这种很现实的威胁不停地在卡诺尔的耳际微微作响。怎么被占?用什么方法?子爵夫人给他说这话时自己有多少把握?他遭到的将是来自水上的进攻,还是来自陆上的进攻?这肯定存在的、又视而不见的灾难从何方而降?简直能把人整出神经病来。只要天还亮着,卡诺尔就会顶着刺眼的阳光到处寻找敌人;夜幕一降临,卡诺尔用他那犀利的眼睛在树林的深处,在广阔的原野,在蜿蜒的河套探望,结果是枉费眼神,一无所获。当天黑尽时,康贝城堡的一侧出现了亮光。卡诺尔自到圣乔治岛来,第一次发现城堡那边有亮光。
“嗯,营救娜农的人到了。”卡诺尔自言自语。
接着卡诺尔又深深叹了口气。
人心里的迷多么古怪神秘!卡诺尔不再爱娜农了,转而爱上了康贝夫人。可当他真同他不爱的人分手时,他又感到格外地伤心。只有当他们不在一起了,或者他要离开她时,才觉得他对她有着特殊的感情。
驻军官兵都起来到城墙上站哨去了。卡诺尔东眺西望累了,正对着宁静的夜色发愣。夜晚从来没有这么宁静过,静得如同一片沙漠。
卡诺尔突然想敌人可能从他看过的地道潜入城堡,再一想又觉得不太可能;要是敌人由地道潜入城堡,他事先就不知道有地道这回事了。无论敌人由哪进来,他铁心守好地下通道。他备了一桶火药,一根引火线,选了一名不怕死的中士,让中士拿在手中。在距离中士不远的地方,另外还安排了二名士兵。
“如果有6个以上的人过地道,”卡诺尔向中士交待说:
“你命令他们回去。如果他们不听劝告,你就点着火药桶,将其推下台阶,因为是下坡,火药桶滚到他们中间就会爆炸。”中士手里拿着引火线,身后跟着4名战士,引火线头上淡红色的光照亮了他们的身影。火药桶就在他们的脚旁。地道有战士把守了,卡诺尔这才放心地上去了。一进房间,发现娜农在。娜农看见他从城墙往家走,便跟过来打听消息。娜农不知道有这个暗道口,一看为之愕然。
“啊!天哟!这是个什么门?”
“地道口。你由这儿逃走,亲爱的娜农。”
“你答应我,城堡遭进攻时你才要我离开。”
“对,我没有变卦。”
“岛子周围似乎挺平静的,朋友。”
“岛内也挺平静,不是吗?唉!在距离我们20步远的地方有个火药桶,一根引火线和一名战士。如果这名战士把引火线移到火药桶,顷刻之间,城堡将不复存在。这就是一切都平静的原因所在,娜农!”
娜农闻言脸色苍白,大声说:
“啊!你吓死我了!”
“娜农,”卡诺尔安慰说,“叫侍女们把你的珠宝匣子拿到这里来,让男仆把你的银子也拿到这儿来,也许是我搞错了,今天夜里不会出什么事。不管出不出事,我们都得做好准备。”
“口令?”地道口的中士问。
对方回答了,听口音没有敌意。
“得,他们找你来了。”卡诺尔故意逗娜农。
“他们还没有发动进攻呢,我的朋友。平安无事,让我和你在一起,他们不会来的。”
城堡院里连续传来了三声问口令的声音,第三声后开了枪。
卡诺尔闻声跑过去打开窗户。
“拿起武器!”哨兵大声喊:“拿起武器!”
卡诺尔发现墙角处有串黑影在移动。敌人潮水般正从一个矮拱门里往外跑。矮拱门面对柴窖,出入口无疑在柴窖里,象卡诺尔床头后的地道口一样,不为人所知晓。
“他们来啦!”卡诺尔大声喊,“赶快!他们来啦!”20杆火枪顿时同哨兵展开了对射。两三发子弹打碎了窗户上的玻璃。卡诺尔赶紧把窗子关上,转过身,发现娜农跪在地上。
娜农的侍女及随身男仆由内门跑了过来。
“快,娜农!”卡诺尔说,“过来!快过来!”
娜农一过来,卡诺尔像抓小鸡似的一把抱起娜农,忙不迭地往地道跑,一边跑一边招呼她的侍从们跟上。
中士手握引火线,严守岗位。两名士兵已经点着了引火线,做好了向敌人开火的准备。我们的老相识,篷佩先生突然出现在这伙敌人当中,面色灰白,态度十分友好,一看到卡诺尔便喊:
“哎!卡诺尔先生,快告诉他们,我们是你们所等的人,甭和朋友开这种鬼玩笑!”
“篷佩,我把夫人托付给你,有个你认识的人以其名誉担保她的安全,你呢,你要用脑袋向我保证她平安无事。”
“可以可以,我负全部责任。’篷佩应承道。
“卡诺尔!卡诺尔!我不要离开你。”娜农抱住卡诺尔的脖子,大声央求,“卡诺尔,你答应跟我走的。”
“我答应你保卫圣乔治岛。只要城堡还有一块石头尚存,我决不食言。”
无论娜农怎么哭求,卡诺尔还是把她交给篷佩带走。在康贝夫人的两三名侍从的协助下,在娜农自己的随从帮助下,篷佩拽着娜农向地道深处走去。
娜农像个温顺的白色幽灵,卡诺尔目送着她离去。突然想有人在别处等他,卡诺尔转身往阶梯道上跑,一边跑,一边招呼中士和另两名士兵跟上。
维布拉在卡诺尔的房间,手执佩剑,没有戴帽子,面色如灰,一见卡诺尔回来了,大声说:
“长官,敌人……敌人……”
“我知道了。”
“怎么办?”
“那还用问!我们豁出去了!”
卡诺尔急忙往院子里走,发现一把板斧,顺手拾上。院子里尽是敌兵。60名驻军战士聚集在一起,试图守住卡诺尔房间的大门。城墙那面传来了战士们的喊杀声和枪声,全线开火了。
“长官!长官!”战士们看见卡诺尔来了,异口同声叫了起来。
“各位!各位!”卡诺尔大声说,“长官来和你们同生死共患难。鼓起勇气,朋友们,鼓起勇气!他们用背叛的手段抓获你们,是制服不了你们的。”
“战时顾不了那么多,”拉韦利胳膊受了伤,缠着绷带,撺弄手下人活捉卡诺尔,他用讥笑的口吻说:“投降吧,卡诺尔,快投降,好汉不吃眼前亏。”
“啊!原来是你,拉韦利!”卡诺尔慎然,“我想我还了你的情,你不识相,你等着瞧……”
卡诺尔话还没说完,往前窜了五、六步,用尽平生的力气,将手中的板斧照准拉韦利的脑袋掷过去,可惜方向偏了,拉韦利安然无恙,拉韦利身旁的一名平民作了替死鬼,头盔颈甲一分为二,当即倒地身亡。
“哼!”拉韦利火了,“你别不识抬举!你的为人处世,我可是了若指掌的!朋友们,他疯了,朝他开火!开火呀!”听到命令,敌营里一阵疯狂乱射,卡诺尔身旁的五、六名战士倒下了
“开火!”卡诺尔下达了开战命令。
卡诺尔部下早有麻痹轻敌思想,战斗在他们毫无准备的时候打响了,他们感到突然,加之黑夜漆漆,一下慌了手脚,勉强还击三、四枪。卡诺尔见大势已去,对维布拉说:
“回去,叫你的手下往回撤。我们躲到工事后面去,他们攻过来后我们再投降。”
“射击!”下命令的是埃斯帕涅和拉罗谢富科,“别忘了替你们死去的战友们报仇,射击,”
暴雨般的子弹呼啸着在卡诺尔的周围遍地开花,卡诺尔安然无恙,但他人数不多的部队却伤亡惨重。
“撤退!撤退!”维布拉大声命令。
“快!快!”拉韦利大喊大叫,“冲上去!朋友们,冲上去!”
敌人冲上来了。卡诺尔顶多带着十来名战士在顽强抵杭。卡诺尔捡来阵亡战士的枪当作大棒使。
卡诺尔的战士全部撤下去了,最后撤下阵地的是卡诺尔和维布拉。
当他们回到城堡时,城堡的门被敌人用铁杠子顶死了。他们用力撞开了门,敌人的心机白费了。
窗户全部加了栅栏。
“如果必要,斧子、棍棒、大炮一齐上。我们必须把他们抓住,死的活的都要!”拉罗谢富科大喊大叫。
话音刚落,又是一梭子弹,两三发穿门而过,其中一发击准了维布拉的大腿。
“长官,”维布拉说,“我不行了,不能同你并肩战斗了,你务必要坚持住。”
维布拉贴着墙倒下了,再也站不起来了。
卡诺尔看看左右,还有十来个人能战斗,其中包括他安排站道哨的中士。
“引火线呢?”卡诺尔问,“引火线你弄到哪去了?”
“长官,扔到火药桶跟前了。”
“还能着吗?”
“可能没有灭。”
“好。你叫所有的人或从门里,或从后面的窗户出去,为你为他们尽量找个好的归宿,其余的事你就别操心了。”
“长官……”
“服从命令!”
中士低下头,示意战士们跟他走。他们马上从屋内撤走。
他们明白卡诺尔的意图,不想同他一起走。
卡诺尔侧耳一听,敌人用斧子砍大门,射击没有停。敌人想象被困在里面的人可能埋伏在窗户的后面,枪口对着窗户乱扫射。
突然,人声沸腾,大门被砍开了。卡诺尔听到敌人欢欣雀跃,蜂拥而入。
“乐吧,好好的乐吧!”卡诺尔喃喃自语,”5分钟以后,我叫你们狼哭鬼嚎。”
卡诺尔冲进了地道。
一个年轻人双手抱着头,引火线放在脚旁,坐在火药桶上。听到有人来了,立即抬起头。卡诺尔认出他是康贝夫人。“啊!”康贝夫人惊叫一声,忙不迭地起立,“他终于来啦!”
“克莱尔!”卡诺尔小声问,“你来这干什么?”
“你想死,我就和你一起死。”
“我身败名裂,不死也得死。”
“你名成功就,大难得救,救星就是我?”
“是你毁了我!你没有听见他们的叫声?他们冲进来了!逃吧,克莱尔,从这个地道逃出去,5分钟足够了。”
“不,我要留下。”
“你知道我为什么来这儿么?你知道我要做什么?”
康贝夫人捡起引火线,移近火药桶。
“我不信你的鬼话,”康贝夫人说。
“克莱尔?”卡诺尔慌了,“克莱尔!”
“再说你想死,我们就同归于尽。”
康贝夫人苍白的脸色象征着一种坚定的决心。卡诺尔知道她说到做到,只好作罢。
“那你到底想怎以样?”卡诺尔着急了。
“我要你投降。”
“这办不到!”卡诺尔态度很坚决。
“时间宝贵,”康贝夫人说,“投降吧,我给你生路,给你荣誉,不追究你通敌的责任。”
“放我走,我要把佩剑当面跪交国王,请求国王给我立功赎罪的机会。”
“你永远跑不了!”
“为什么?”
“因为我受不了,因为我离了你没法活,因为我爱你。”
“我投降,我这就投降!”卡诺尔大声说着,一头冲到康贝夫人的跟前,抢过她手中的引火线,扔到距她几丈远的地方。“啊?”康贝夫人喃喃道,“这一次我把你留住了,再不会有人把你从我手中夺走了。”
有件事奇怪固然奇怪,却可以说清楚,那就是爱情以不同的方式影响着这两个女人。
康贝夫人由谨慎、温柔、腼腆变得果断、泼辣与坚强。娜农由任性、倔强变得腼腆、温柔与谨慎。
因为康贝夫人觉得卡诺尔越来越爱她。
因为娜农觉得卡诺尔的爱心在日益削弱。
10
亲王们的部队第二次回到波尔多的情形与前次大不相同。这一次是人人受奖,战败者也不例外。
康贝夫人对卡诺尔十分关心。卡诺尔曾二次险些送命,所以他同朋友拉韦利并肩一出门,就受到人们的热烈欢迎,像元帅与战斗英雄般被团团围住。
前两天的败兵,尤其是那些在战斗中受了点创伤的人,对胜了他们的人心怀不满。但卡诺尔不是这样,他还是那么随和,那么热情,那么朴实,乐而不淫地觉得他的新处境还可以接受。
卡诺尔周围有一大批热情的朋友。身为部队指挥官,圣乔治岛的父母官,卡诺尔受到了纳瓦伊兵团全体官兵的高度赞扬,波尔多人因有其他事情要考虑,很快就把他给忘了。布庸先生是第二天或第三天到的,因为有可靠消息说国王最迟于本周内驾临利布尔纳。
孔代夫人因见卡诺尔心切,躲在卧室的窗户后面,在卡诺尔从她的眼皮底下走过时,偷偷瞟了几眼,觉得卡诺尔有征服者的气魄,与朋友和敌人的赞誉完全相吻合。
图维尔夫人的看法与孔代夫人的看法大相径庭。图维尔夫人认为卡诺尔缺乏风度。勒内称卡诺尔是风流情种;拉罗谢富科先生一个劲儿说:
“哈哈!这就是英雄。”
卡诺尔在城中的特龙佩特城堡得到一处住所。白天,卡诺尔在城里随意活动,做自己的事或者尽情娱乐。退役后住进去保证不试图外逃,不与外界通信。
在做此最后保证前,卡诺尔要求允许他写一封信。卡诺尔的要求得到了准许。下面是卡诺尔托人转交给娜农的一封信:
我虽身为俘虏,但在波尔多城里享有行动自由。我保证日后不与外界通信,因此,我的沉默可能会使你对我的友谊产生疑问。亲爱的娜农,我给你写这几句话,是想让你相信,我对你的友谊始终如初。望在国王和王后面前维护我的荣誉。
卡诺尔男爵
在比较有利的情况下,正如大家所见,康贝夫人的影响是有目共睹的。
再过五六天,卡诺尔的朋友要为卡诺尔举行告别聚餐。有人发现卡诺尔和拉韦利的关系密切起来了。拉韦利右胳膊上缠着绷带,散步时用左胳膊挽着卡诺尔的右胳膊。每当波尔多人出征的鼓声擂响时,人都往喧闹的地方跑,在路上准能见到卡诺尔。他不是扶着拉韦利散步,就是一个人行走,反剪着双手,兴致勃勃,喜眉笑眼,优哉游哉。
自到波尔多以后,卡诺尔很少见到康贝夫人,几乎没有什么联系。只要卡诺尔不再接近娜农,康贝夫人似乎很开心,正如她所说,她乐意把卡诺尔笼络住。卡诺尔给康贝夫人写信是想善意地发发牢骚,不料康贝夫人倒给当真,在城里一二处公馆安排了同卡诺尔会心不会面的遇面。这一招堪称是女人想爱又不想被看出蛛丝马迹的杀手铜。
更有甚的是,卡诺尔通过勒内牵线获准向孔代夫人献殷勤。卡诺尔虽是俘虏,但心性风流,有时似乎缠着亲王夫人的侍女调情斗嘴。
此外,别人还关心政治大事,卡诺尔却对政治没有兴趣。他整天操心的是见康贝夫人,和康贝夫人说话;要是他和康贝夫人说不上话就感觉不到康贝夫人的亲昵表示;康贝夫人上马车时,他就不能握她的手。尽管康贝夫人上马车时,他就不能握她的手,尽管卡诺尔是胡格诺派,教堂的圣水他照样不能献给康贝夫人。
卡诺尔在夜深人静时回忆白天发生的大事。但过了一些时间,这种消遣再也满足不了他的需要。然而,卡诺尔了解康贝夫人为人心细,她担心他的荣誉胜过自己的荣誉。所以就没有设法扩大娱乐的范围。他开始同一位驻军军官和二名市民打斗,好歹消磨几个钟头。可他偏偏缴了一个对手的械,又伤了另一个。
后来,卡诺尔有过一二次恶作剧,但这并不足奇。正如我们所指出的那样,卡诺尔除人长得帅气外,被俘后变得格外惹人注意。他被俘一事人们谈了整整三天又一个上午。谈论时间之长不亚于谈论亲王被俘的时间。
一天,卡诺尔想在教堂见康贝夫人。康贝夫人大概是忌讳在教堂见面,结果没有来。卡诺尔老老实实站在教堂的柱子旁边。把圣水献给一位不曾见过面的漂亮妇女。这是康贝夫人的错,怪不到卡诺尔的头上去。卡诺尔想的是康贝夫人,要见的是康贝夫人。她要是来了,圣水只能献给她,不会献给别人。
同一天,卡诺尔正在想那漂亮的棕发女人是谁时,接到一封邀请信,请他去拉维代理检察长家参加晚会。以柄臣身份阻挠亲王夫人入宫的人就是拉维。他同埃珀农先生一样,几乎被人们所憎恨,娱乐心切的卡诺尔欣然接受了邀请,6点钟就去了代理检察长的寓所。
我们现代人可能对6点这个时辰比较陌生,但卡诺尔这么早赴会原因有两个:那时正餐中午吃,晚会开始特晚;卡诺尔一般九点半以后回特龙佩特城堡,如果他不想在代理检察长家多呆,只想打个照面,那就得疾足先到。
进了客厅门,卡诺尔惊得险些失了声:早上接受他殷勤献上圣水的的棕发娇娥竟然是拉维夫人。
卡诺尔被迎进代理检察长的会客厅。代理检察长是个铁杆保皇派。他刚开始介绍应邀的佳宾,卡诺尔就被能使希腊七贤之一头晕目眩的道贺声包围。宾客们把卡诺尔遭三次攻击的防卫战比作霍拉提乌斯·科克列斯的防卫战;把卡诺尔的失败比作是特洛伊城被占,是尤里西斯使计谋得了手。“我尊敬的卡诺尔先生,”代理检察长对卡诺尔说,“在很大程度上,我知道宫庭上下在谈论您。我知道您指挥的那场漂亮战使您名噪宫廷。王后发誓一有机会就抓个替罪羊,把你从监狱弄出来。在您回来为王后效力之日,您将升为团长或者旅长。您注意现在找个人换您出狱吗?”
“说实话,先生,”卡诺尔恶狠狠地瞅了一眼拉维夫人,“我向您发誓,我殷切希望王后不要操之过急,她用金钱或一名精壮士兵可以把我从监狱换出来。我觉得她为我费神破费不划算,我没有资格享此殊荣。我在波尔多挺舒服,我渴望陛下占领波尔多,一个子儿不掏把我弄到手。”
拉维夫人听了嫣然一笑。
“哼!”代理检察长大梦初醒,“您在拐弯抹脚谈您想恢复自由,男爵。”
“唉?我干嘛要对自由那么热心呢?”卡诺尔不悦,“您以为我乐意重返战场,砍杀我的朋友?”
“您在这儿过的什么日子?”代理检察长说,“与您的名望不相称。政企界不了解您,所以您干看着别人为自己的事业出力流汗,而您袖手旁观,忍辱吞声,无用武之地,这种局面您恐怕难以忍受。”
卡诺尔看看拉维夫人,拉维夫人又看看卡诺尔。“不,您搞错了,我没有任何烦恼。”卡诺尔说,“您搞政治,烦恼不少。我过普通人的生活,悠闲舒心。你们一部分人支持王后,一部分人支持亲王们,我呢,我不依恋权贵,我服从女人们的支配。”
卡诺尔的答复受到了欢迎。拉维夫人用微笑表达她的支持意见。
第二天,老百姓不知何故聚众滋事。一个支持亲王们的狂妄分子提议把拉维夫人家的玻璃窗用石块给砸了。他的建议被采纳了,但另一个家伙主张放火烧。当卡诺尔带领纳瓦伊兵团的一支小分队赶到火灾现场时,已经有人赶来救火了。卡诺尔把拉维夫人送到安全的地方,又从十几个滋事者手中救出她的丈夫。滋事者没有烧死她丈夫,而是想把他绞死。
“咳!活动家先生,”卡诺尔对吓得面色如土的代理检察长说,“您现在对我悠悠自在做何感想?我啥事不干是有益无害吧?”
归营的钟声响了。卡诺尔回到特龙佩特城堡。进门后发现独脚桌上有封信。卡诺尔看到这种形状的信心里就发毛,看到信上的字浑身都颤抖了。
这是康贝夫人的信。
卡诺尔展开信。
明天下午6点钟前,你只身去卡尔姆大教堂。进门后往左拐,就是开着门的神工堂。
“哼!”这点子新奇。另外还有几句附言。
她说,你别瞎说你昨天和今天去过什么地方。波尔多不是座保皇城市,你要记住这一点。多亏了你,否则代理检察长的遭遇会引起人们的沉思。
“好呀!她吃醋了。”卡诺尔说,“无论她说什么,我昨天和今天就是去过拉维夫人的家。”
11
应该指出,卡诺尔自到波尔多以后,经历了种种不幸的爱情波折。卡诺尔发现有人早喜欢上了子爵夫人,并一直在追求她,讨她欢心,但他没有表露过他要永远陪伴她的心迹。为了自慰,卡诺尔只好有时捕捉到一些克莱尔在嚼舌者评头论足下暗送给他的秋波。在地道事件的特殊时期,子爵夫人与卡诺尔曾有过热情洋溢的书信来往;地道事件之后,卡诺尔觉得这种事情再热不起来了,只能是越来越冷淡。然而,在冷淡的深层,卡诺尔感到他真得到了深厚的爱情。卡诺尔决定做幸运情夫中最不幸的情夫。事情很简单。有人让他放出话,说他不与外界保持联系,使娜农死了爱他的心。没有娜农音讯,也没有了牵挂的烦恼,换句话说,不恋念被他抛弃的女人,他对自己良心的责备就比较容易忍受。
然而,在这位年轻人偶尔眉开脸笑的时候,在他的谈吐诙谐风趣的时候,一缕阴影突然从他眼前掠过接着就是一声叹息,即使不是发自内心深处的,至少也是脱口而出。这是为娜农而叹息。这是投向现在的怀旧的阴影。
他这些瞬现瞬隐的愁情,早被康贝夫人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敏锐的眼睛探查过卡诺尔内心深处的各个角落,她想她不能让卡诺尔自暴自弃。在旧情仍藕断丝连,新情可能诞生的当儿,这种过剩的热情以前因为身居要职,军务繁忙而被冲淡,现在有可能转化成她唤起他心中纯情的阻碍因素。她设法拖延时间,把亲王夫人左右廷臣的好奇心调动起来,一桩桩浪漫的往事就会自行消逝,或大体上消逝;也许是康贝夫人弄错了,也许是她过于天真,以为她为公开承认了她的爱情,就能使别人同意少插手或不再多插手她的私情。
而关心这种秘密进展的最认真、最有成效的,当数勒内。他眼力高,观察仔细,一度承认有盲目的爱情存在,但他没有摸清这种爱情的确切状况是真是假。他孤立与否,他不得而知,康贝夫人有时缩手缩脚,优柔寡断,有时又胸有成竹,特别坚强,对他在她那儿得到的欢乐满不在乎,因为她觉得他是她真正的意中人。她打仗的热情突然降了温,人也变得神气十足,无缘无故发笑,无缘无故哭泣,好象嘴和眼睛都适应了大脑的无常变化。这是近六七天来才有的变化。六七天来,卡诺尔一直热恋着她,他无疑是她所爱的对象。
再说,将来能给亲王夫人生个刚强的支持者,勒内一定能把这桩好事促成功。
在研究康贝夫人的心理变化方面,拉罗谢富科先生可能比勒内走得更远,因为他的举止,他的眼神,他的言谈就表达了他想表达的意思。他爱或恨康贝夫人,没有人能说清楚。而卡诺尔则不是那样,他不理睬康贝夫人,更不把拉罗谢富科往眼里搁。他比以往更加好斗,以英雄自居,声称自己有百折不挠的勇气,有卓越的军事才能,可作元帅。布庸就不同,布庸冷静沉着,深奥莫测,多谋远略,施展手腕时,他的痛风病就立即发作,助他一臂之力的是,有时病发得恰到好处,令人难以怀疑是假病。布庸能言善辩,能隐蔽他的心计。他轻易不去刺探马扎兰与黎世留之间的分歧,以免惹来不必要的杀身之祸。布庸同林克·马尔斯一样,险些在同一架断头台上掉了脑袋,让出他控制的塞当城才幸免于难。林克·马尔斯的举动虽在法律上没有,但实际上是放弃了他的市长职位。
塞当城里人心不稳。波尔多腹背受敌,存亡难料。人们对未来缺乏信心。
人们还记得这件事:路易十三毁了拉罗谢尔城,奥地利公主安娜拍手叫好。波尔多人为什么不把该城的重建工作交给既有深仇大恨,又有雄心壮志的亲王夫人呢?
那个把自己的地位凌架在众人之上,已进黄泉的人,被人们忘却了。马扎兰主教也被人们忘却了,虽然他不怎么追随黎世留主教。
因此,人人各行其事。这种诱惑不仅影响其他人,也影响了卡诺尔。有时候,卡诺尔真想怀疑一切,但当他的怀疑有成效时,他就怀疑康贝夫人的爱心,如同怀疑世界上其他任何东西。娜农的影响在他的心中增强,因为娜农比较温柔多情,无论他在与不在,都对他忠心耿耿。要是娜农在这个时候出现在他的面前,虽说她性情多变,他都会跪在她的脚下。卡诺尔在思想矛盾的时候收到了子爵夫人的信。卡诺尔的思想矛盾只有脚踩两条船的恋人能理解,其他任何念头当然都是若隐若现。看完信,卡诺尔还没弄明白他爱的人是不是康贝夫人。他又看了一遍信,这才确信他爱的就是康贝夫人,不是别的女人.
幸福与失眠相抵。卡诺尔过了一个既平静又激动的一夜,虽几乎没有合眼,天亮后仍然照常起床.
恋人如何熬过约会前的几小时,大家并不陌生:总举手看表,这走走那走走,遇上好朋友装不认识。卡诺尔身份特殊,出尽了洋相。
按约定时间(卡诺尔是第二十次来教堂),卡诺尔来到开着门的神工堂前。夕阳的光束透过深色的彩玻璃,射进神工堂内,使整个堂内亮亮堂堂。无论是求神的人,还是热恋的情侣,他们都觉得这种神秘的亮光格外柔和。卡诺尔熬了一年才盼来了这一天。
为了搞清楚教堂里有没有人,卡诺尔先看看四周,又瞅瞅每个小教堂,确信没有人后,闪身钻进神工堂,随手轻轻将门带上。
12
卡诺尔进去不久,克莱尔身披风衣,出现在神工堂门口。安排篷佩在门外望风,确信没有被人发现的危险后,她才进去跪在神工堂的一只跪凳上。
“是你,夫人!”卡诺尔说,“你到底怜悯我了!”
“应该的,因为你正在堕落。”克莱尔局促不安,“在真理的法庭上,谎言不论怎么友善,仍然是谎言。”
“夫人,这么说来,你的光临纯粹出于对我的怜悯了!”卡诺尔说,“我希望你做的事比怜悯更好,我想你会同意的。”
“说正经的吧。”克莱尔想使她激动的声音生硬一点,但神圣的地方不宜大声喧哗,仍保持原来的声调:“你去拉维先生的家,你堕落了。我再说一遍,拉维先生是亲王夫人的仇敌。昨天,孔代夫人从百事通拉罗谢富科先生那儿听到了这个消息,她说的话令我胆战心惊:‘我们要是担心我们的囚犯搞阴谋诡计,那么就在我们宽容的地方更严格点。在形势动荡不安的时候,要有一套强有力的对策。我们不仅要准备采取,而且要坚决付诸于实施。’
孔代夫人的口气比较强硬,好象上帝考虑了借口,就会宽恕了行动。这是她在麻醉自己的知觉。
“甭说了!我不是殿下的保镖,夫人,我是你的保镖。”卡诺尔说,“我只向你一个人投降,因为你知道,我是在什么情况下和条件下投降的。”
“我认为,”克莱尔说,“没有现成的条件。”
“口头的没有,我承认,但心里肯定有。啊!夫人,你对我说的话说完了,给我的幸福我得到了,我有望得到的遗产你给我了!……哎!夫人,说实话,你的心好狠。”
“朋友,”克莱尔说,“你是怨我把你的幸福当我的幸福给予关照了?你要明白,我得坦白告诉你,因为你一定会去猜想,既然我无力承受这种痛苦,那么我的痛苦就不会比你的少。你难道想不到?所以你听我说,我的话从我的心窝出来又进了你的心窝。朋友,我给你说了,我比你受的苦多,因为我被一种你不能有的恐惧困拢着,因为你知道我爱你。在你羁留此地期间,你多少会怀念不在此地的她,在憧憬你的未来时,你多少会把我给忘了。”
“夫人,”卡诺尔说,“你要我坦率,我就坦率地告诉你。当你让我苦苦思索的时候,当你让我单独面对过去的时候,当你一走了之以后,迫使混迹财场与那些挨了宰而向娇妻卖乖的傻瓜为伍的时候,当你引一旁人对我注意,或当你让我为了一句话,一个举动,一个也许我不配得到的媚眼付出高昂代价的时候,我是不怎么想念你的。我恨我没有死在战场,我后悔我在酣战时投降,我懊悔,我内疚。”
“内疚?”
“是的,夫人,内疚,因为上帝在供台上,我当着上帝的面对你说我爱你,正如此时有个女人流着泪,呻吟着要为我献出她的生命,可她心里却在想,我要么是个懦夫,要么是个叛徒。”
“喔!先生。”
“有可能,夫人。她不是把我整成现在这个样子吗?她不是知道我曾发誓要救她吗?”
“我认为你已经把她救了。”
“是的。要是这个女人知道我向你投降了。让她日子不好过的是敌人,而非让她心碎的失望。”
克莱尔低下头,叹气说:
“啊!你原来很爱我!”
卡诺尔也叹了口气。
“我不想引诱你,先生。”克莱尔又说,“我无意使你失去一个比我强的女朋友。不过你要心里明白,我同样爱你。我想向你求爱,是因为你的忠实专一。我想告诉你,我要向你求婚。我看中了你,因为我不认为有谁能与你相比,有谁能比你强。”
“嗯,夫人,”卡诺尔大声说,“你真让我高兴,使我成为最幸福的男人!”
“咳!”克莱尔伤感地说,“你,先生,你不爱我。”
“我爱你,我非常爱你。只是我吃了你沉默谨慎的苦头,不爱表露心迹罢了。”
“我的天!你们男人家真的有眼无珠么?”克莱尔抬起头,望着天说,“你心里清楚,我不想让你出洋相,不想让别人认为放弃圣乔治岛的是我们合谋而为。我不想让王后找人换你出狱或用金钱赎回你,我不要你毫无保留地依附于我。咳!你性子太急了!”
“哎,夫人,我现在可以等,等上个把小时,能把你甜甜地对我说你爱我的诺言等来,我愿意等几个小时,等上几天,等上几年……”
“你还爱拉蒂格小姐呢!”克莱尔摇摇头。
“夫人,”卡诺尔说,“我要是告诉你,我对拉蒂格小姐原本就没有感情,那我就是胡说。相信我的话,接受我吧,我会把我能给你的爱全都给你,这已经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