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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法-大仲马/译者:张成柱/王长明 当前章节:14890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2:03

“先生,有人在通往布罗纳的大路上见过你。”

“有可能。在我被捕百步远的地方,大路分了岔,一个岔去布罗纳,一个岔去伊松,谁说得清我不去伊松而去布罗纳呢?”

“说得好。”亲王夫人说,“法庭对你的辩护做出判断。书记员,写上是布罗纳总督。”

“殿下想叫怎么写就怎么写吧.”科维尼亚说,“我不想争辩。”

“写上了,夫人,”书记员说。

“好,先生,”亲王夫人对科维尼亚说,“请在审录上签个字。”

“行,夫人。”科维尼亚说,“殿下感到好,我乐意做。但是,在今天上午我指挥抗击波尔多人的战斗中,殿下的火枪队介入帮了我的大忙,可我右手腕不幸扭伤,我从来不会用左手写字。”

“被告拒绝签字,”亲王夫人对书记员说。

“有困难,先生,签字有困难,”科维尼亚说,“如果能签字,我不会拒绝伟大的亲王夫人的请求。”

科维尼亚鞠了一躬,两个卫兵把他送出法庭。

“我认为你说得对,勒内先生,”拉罗谢富科公爵说,“没有查清楚此人的来历是我的失误。”

勒内心事沉沉,没有吭声。这一次他老谋失算了。他原希望科维尼亚惹怒法官,没有想到科维尼亚诡计多端,不但没有激怒法官,反倒使他们很开心。即使对卡诺尔的审讯产生些作用,结果也被科维尼亚的审讯彻底破坏了。第一个俘虏的高尚、坦率、忠诚被第二个狡猾的俘虏断送了。科维尼亚毁了卡诺尔。因此,当投票表决时,大家一致同意判卡诺尔死刑。记票结束,亲王夫人站起来庄严地宣布了判决结果。然后大家轮流在决议书上签字。第一个签字的是德·昂格伊安公爵。可怜的孩子,他不知道他签的是什么,大笔一挥要了一个人的命;第二个签字的是亲王夫人,第三个签字的是各位公爵,第四个签字的是亲王夫人顾问班子里的女士们,第五个签字的是军官,最后签字的是市政官员。签了字,就等于是大家都参与了报复行动。若要受惩罚,贵族与平民,军队与议会,大家都有份。然而众所周知,一般法不治众。大家签了字,亲王夫人的报仇目的就达到了。出于笼络民心的迫切需要,她走到窗前,亲手把已开过两次的窗户打开,大声说:

“波尔多的先生们,里雄的仇就要彻底报了,相信我说到做到。”

亲王夫人的讲话受到了热烈的欢迎。人们纷纷涌上街头,为亲王夫人承诺的情景而提前高兴。

勒内闷闷不乐跟着亲王夫人,仍希望她改变主意。她和勒内前脚进她的房间,康贝夫人后脚就跟了进来。康贝夫人哭天抹泪,跪在亲王夫人的面前。

“啊,夫人,看在上帝的份上,听我一句话!看在上帝的份上,请不要拒绝我的恳求!''

“什么事儿,宝贝?”亲王夫人问,“你哭什么?”

“夫人,我伤心,因为我得知死刑判决已获通过,你已经予以确认。夫人,判决通过归通过,你可不能让卡诺尔死。”

“为什么,宝贝?他们已经把里雄给处死了。”

“因为在尚蒂利救过殿下的人就是卡诺尔先生,夫人。”

“他上了我们的当,难道我应该感谢他不成?”

“哎呀,夫人,错就错在这儿!卡诺尔先生没有被假象所迷惑,他一眼就把我给认出来了。”

“你,克莱尔!”

“是的,夫人。我们还一起走过一段路呢!卡诺尔先生认识我,他其实是爱上我了,但是,在这种情况下……咳!……夫人……也许他不对,也犯不着你来教训他……在这种形势下,他为了爱情而牺牲了义务。”

“这么说你爱上他了?”

“是的,”子爵夫人回答说。

“你来找我同意你们结婚?……”

“是的。”

“他是……”

“他就是卡诺尔先生,”子爵夫人说,“卡诺尔先生在圣乔治岛向我投了降,要不是为了我,他准备点着炸药包与你的士兵同归于尽……其实,卡诺尔先生是可以逃走的,但他为了不离开我,才把他的佩剑交给了我。你明白,他死了,我也死,夫人,因为是我害了他。”

“我的宝贝,”亲王夫人有些激动,“我想你在为难我,里雄死了,但此仇一定要报。这是决定了的,既然决定了,就必须付之实施。我丈夫问我你求我什么事,我不会告诉他。”

“啊!我好可怜哟!”康贝夫人仰面朝天,嚎陶大哭,“我害了我的恋人。”

勒内不曾言语,这时走到亲王夫人面前,对亲王夫人说:“夫人,死一个你觉得不够,你就用两条命为里雄报仇。”

“对呀!”亲王夫人说,“先生是个铁面无私的人,换句话说,你要我让这个活,叫那个死,你说这公平吗?”

“夫人,当有两个人要死的时候,首先只能死一个人,如果可能,再考虑另一个去见上帝。若要选择,最好是保好杀坏人。只有犹太人让巴拉巴自由,把耶稣钉上十字架……”

“啊,勒内先生!勒内先生!”克莱尔大声说,“替我说说情吧,我求求你。你是男子汉,也许你的话有人听。而你呢,夫人,”克莱尔转身又对亲王夫人说,“你只要记着我为贵府效劳一生就行了。”

“我也是。”勒内又说,”30年忠心耿耿,不曾求过殿下什么,但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殿下冷酷无情,我就要求殿下对我30年的服务给个回报。”

“什么回报?”

“放我走,夫人,我好投奔国王,把我的余生贡献给国王,实践我效忠王家的誓言。”

“好吧!”勒内的软磨硬缠把亲王夫人说服了。“我的老朋友,”亲王夫人大声说,“你不要给我来软硬兼施这一套。我亲爱的克莱尔,你别在哭天抹泪,你们一百个放心,既然你们把话说出来了,死一个就死一个吧,但下不为例,不得再为判死刑的人求情。”

克莱尔拉住亲王夫人的手,吻个没完。

“啊,谢谢,谢谢夫人!”克莱尔说,“从现在起,我的命,他的命都属于你了。”

“你这样做,”勒内说,“你就做到了公正、仁慈两全,到目前为止,只有上帝才能做到这一点。”

“啊,夫人,”克莱尔焦急地问,“我现在可以见他吗?我能解救他吗?”

“现在把人带走恐怕不行,”亲王夫人说,“这样我们会吃亏的。先让他们呆在监狱,回头我让他们同时出狱,一个释放,一个正法。”

“我看看他,给他说说宽心话,安慰安慰他,这总可以吧?”克莱尔说。

“说宽心话,我的朋友,”亲王夫人说,“我觉得你大可不必这样,因为他知道判决结果,会对宽大有看法。不,不行。你知道他得救了就行了,不必再多费心。我的决定还没有告诉两位公爵呢。”

“行,就按你说的办。谢谢,谢谢夫人。’,克莱尔接受了亲王夫人的意见。

康贝夫人心里充满了喜悦与感激,跑出去尽情的哭了一场,衷心地感谢上帝。

 21

两个俘虏被关在同一个碉堡的两个牢房里。两个牢房都在一楼,而且相邻。监狱的一楼可以当成四楼,因为监狱楼房的起层同普通楼房不一样,不从地面开始,它们一般有二层牢房。

每间牢房都有一队士兵看守。他们都是由亲王夫人的卫队里选调来的;群众看到准备工作做得符合他们的报仇愿望后,就陆续离开监狱。他们是得知卡诺尔和科维尼亚被关押在这儿的消息后赶来的。在监狱的内通道安排看守,不是怕愤怒的百姓伤了囚犯,而是提防囚犯越狱逃跑,因为卫兵撤走了,监管工作由看守负责。

群众发现他们呆的地方没有什么可看的,自然就往刑场,即广场去了。由议会大厦顶向群众发布的消息立即传遍了全城的大街小巷。每个人都以自己的方式来分析评论。有消息说得清楚,今天夜里或最迟明天可能会发生可怕的事件,想确切知道发生什么事的群众都认为是件大事儿,因为这对他们有吸引力。

工匠、市民、妇女儿童都往城墙根那儿跑。天黑尽了,月亮还没有升起,许多人手里举着火把。几乎所有的窗户都开着,不少窗台上或点着蜡烛,或挂着灯笼,好象是逢年过节。然而,当你听到群众的低语声,看到好奇者惊慌的眼神,望着步行和骑马的巡警一拨又一拨走过,你就知道这是在迎接并非一般的凄凉的节日。

人群中不时有愤怒的喊声。这一群群人的形成与消散很迅速,显然属于受某些事件的影响。

这些喊叫声不管重复两次还是三次,但内容都同传入法庭里的喊叫声没有什么不同。

“打死俘虏!为里雄报仇!”

这阵阵呐喊声,这通明的灯火以及嘚嘚的马啼声使康贝夫人摆脱了祈祷。她走到窗前,看着目光凶狠的人群,他们喊声粗野,像一群放进马戏场的猛兽,咆哮如雷地呼唤着他们要吞食的生灵,她感到很不安。他想起俘虏与这些人无冤无仇,他们怎么可能非要置他们于死地呢,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自己。可怜的女人,她只知道人情暖人心。

康贝夫人从窗口向外望去,城堡箭楼高而暗的顶尖出现在花园和屋顶之上。她特别注视箭楼,因为卡诺尔关在那儿。但她仍不时往大路上瞅一眼,她看着那些满脸杀气的人,听着他们报仇的喊声,好象快要死的人那样直打冷战。“啊!”她说,“无论他们怎样阻挠我和他见面,我非见到他不可!这呐喊声传到他的耳朵里,他会以为我把他给忘了,他会责怪我,他会生我的气。唉!我时刻设法安慰他,好像我对不起他似的。他有求于我的时候,我是不会无动于衷的。嗯!我一定要见他……是呀,怎么个见法,我的上帝!谁把我引进监狱?谁又给我开监狱的大门?亲王夫人拒绝给我签发探监通行证。她再三申明她有权不给我通行证。监狱周围有卫兵又有敌人,他们气势汹汹,虎视耽耽,不让别人抢走他们的战利品。他们以为我要劫走他,拯救他!啊,是的,他要是没有殿下口头安全保护的话,我会救他的,我告诉他们,我一定要见他,他们不会相信我的话,还会拒绝我的要求。做违背亲主夫人意愿的努力,会不会影响已得的好处?我会不会弄巧成拙,导致亲王夫人收回承诺?就让他这样在漫漫的长夜里熬吧,啊,我首先觉得不行,我想他也有同感!祈求上帝,也许上帝会给我们启示。”

于是康贝夫人第二次过去跪在耶稣像的十字架前祈祷。亲王夫人要是能听到她的祈祷的话,一定会被她的虔诚之心所打动。

“啊!我不会去,我不会去!”她说,“因为我知道我不可能去监狱。他一夜可能都在责怪我……但明天,我的上帝,明天会在他面前替我说情的,不是吗?”

这时外面的闹声越来越响,群众的心情越来越激愤,道道阴森森的亮光闪电似地照到她身上,不时把昏暗的房间照亮,吓得她双手捂住耳朵,闭上眼睛,把头紧紧贴在跪垫上。

门开了,她没有听见。一个男人站在门口,同情地看着她,发现她在抽抽搭搭地哭,肩头痛苦地一伸一缩,便进了门,走到她跟前,哀怜地把手搭在她的胳膊上。

克莱尔吓了一跳,连忙挺起身。

“勒内先生!”她感到意外,“是勒内先生!啊,你没有抛弃我!”

“没有,”勒内说,“我想你还没有完全放心,所以就大胆来问问你,我能否帮你做点什么。”

“啊,亲爱的勒内先生,”子爵夫人感慨地说,“你真好,谢谢你!”

“看来我没有搞错,当你想到有人受苦受难时,”勒内惨笑着又说,“啊!上帝!你很少搞错。”

“是的,先生。”克莱尔大声说,“对,你说得对,我的确在受苦受难。”

“你没有得到你希望得到的一切,连我希望的你都没有得到,夫人,我说得对吗?”

“对,有可能,可是……”

“可是我知道你看到这伙嗜血成性的刁民高兴,你就心惊肉跳,你同情另一个即将替你情夫去死的可怜虫的命运,不是吗?”

克莱尔扶住膝盖站起来,静立不动,脸色灰白,目不转睛地看着勒内,然后又举起冰凉的手,抹去前额上的汗珠。“啊,请原谅,你干脆骂我吧!”她说,“我利己,我就没有往这方面想,没有,勒内,真的没有。我老实告诉你,这种种担优,这股股泪水,这声声祈祷,都是为了那个要活下去的人,因为我的爱迷了我的心窍,把另一个要死去的人给忘了!”勒内脸上露出惨然的微笑。

“是的,”他说,“事情应该是这样,因为利己是人的本性,说不定能普救众生的就是人的利己之心呢。每个人都在自己和亲朋好友周围用钢剑划了个圆圈。这样吧,夫人,”他又说,“要忏悔就忏悔彻底,说实话,你希望那个可怜虫快点死,因为他死了,你未婚夫的性命就保住了!”

“啊!我向你发誓,我还没有往那方面想过。你可别让我的思想停留到这个问题上,因为我很爱他,我不知道我在爱得发狂时能希望得到什么东西。”

“可怜的孩子!”勒内很同情地说,“你为什么不早说呢?”

“啊,我的天哪!你在吓唬我。是太晚了,还是他彻底没有救了?”

“他有救了,”勒内说,“因为亲王夫人已经发了话,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唉!这个世上的事谁都说不来。你和我一样,你以为他有救了,那你怎么不高兴,还要哭呢?”

“我哭的是不能去探视他,我的朋友。”克莱尔回答说,“你想想看,他听到这些可怕的呐喊声,可能以为大难临头了,会责怪我对他不热情,把他忘了,对他不忠诚。啊,勒内,真难哪!亲王夫人真要知道我有苦衷,她会同情我的!”

“真的,子爵夫人,”勒内说,“应该去看他。”

“看他!不可能。你知道我找过殿下,她拒绝了我的请求。”

“这我知道。我打心眼里赞成你去看他,可是……”

“可是你在鼓动我不听命令!”克莱尔一边大声说,一边直勾勾地看着勒内,勒内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我资历深,亲爱的子爵夫人,',勒内说,“但通过这件事,而非在这个时候,我不相信我资历深,因为亲王夫人的话神圣不可侵犯。她说过,只有一个俘虏会死。但是,在漫长的生活岁月里,自以为幸运的人往往倒运,这事我见得不少了,所以有了机会就应该抓住不放,这是我的原则。子爵夫人,去看你的未婚夫吧,相信我的话,去看看他。”

“啊!”克莱尔大声说,“我向你保证,你把我吓得够呛,勒内。”

“这不是我的原意。难道你要我劝你别去看他?不会的,是吗?假如我来向你说谎,你一定会骂我的。”

“是的,这我承认。但你告诉我准备去看他,你来的时候,我正在祈求上帝,这难道办不到么?”

“有占领圣乔治岛的女人办不到的事吗?”勒内笑着说。

“咳!”克莱尔说,“怎么溜进监狱,我苦苦思索了两个小时,没有想出什么妙策。”

“我要是给你个办法,”勒内问,“你给我什么?”

“我给你……啊,有啦!我与他结婚的那天,我会把手伸给你,让你搀扶我。”

“谢谢,宝贝!”勒内说,“我真的像慈父一样爱你。谢谢。”

“办法!办法呢?”克莱尔急了。

“有!我向亲王夫人要了一张探监通行证。要是有办法把科维尼亚上尉救出来的话,我就想拉他参加我们那一派。可现在这张通行证没有用了,因为你刚才为卡诺尔先生祈祷,宣判了他的死判。”

克莱尔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

“给你通行证,”勒内又说,“通行证上没有姓名,你看好。”

克莱尔接过通行证,只见上面写着:

监狱长同意持证人同战俘交谈,具体二位中的哪一位,由持证人决定,交谈时间为半小时。”

克莱芒斯·德·孔代

“你找身男装穿上。”勒内说,“你有通行证,一定要派上用场。”

“可怜的军官!”克莱尔忘不了替卡诺尔去死的科维尼亚,嘴里一个劲儿地念叨。

“他接受了普通法律的制裁。”勒内说,“因为他是弱者,所以被强者吞噬了;因为他没有后台,所以当了有后台者的替死鬼。他是个聪明的小伙子,我真替他惋惜。”

在勒内说话时,克莱尔把通行证拿在手里,颠过来倒过去地看。

“你知道,”克莱尔说,“你想用这张通行证来考验我?你知道,我一旦抱住我可怜的朋友,我就有办法带他去天涯海角!”

“夫人,如果事情成了,我会给你出主意想办法的。不过话说回来,这张通行证可不是万能的,你不能用作他途。”

“有道理。”克莱尔又看了一遍通行证说,“他们已答应把卡诺尔交给我了,那他就是我的了!他们没有办法再从我的手中把他夺走!”

“没有人往那方面想。好啦好啦,夫人,别浪费时间了,穿上你的男装走吧。这张通行证半小时内有效,我知道半小时不长,但在这半小时之后,就是整整一生。你年轻,生活的道路还很长。愿上帝保佑你生活幸福!”

克莱尔抓住勒内的手,把勒内拉到她跟前,像亲父亲一样,在勒内的额头上亲了一口。

“走吧走吧!”勒内推开克莱尔说,“快走,有爱心的人没有耐心。”

勒内看着克莱尔进了另一间房门。篷佩在那儿等着帮克莱尔换衣服。

“咳!谁知道会怎样呢?”他小声自语。

 22

人群的叫嚣骚乱没有逃过卡诺尔的眼睛。通过铁窗,卡诺尔看到人群骚乱的场景。这与全城沸腾的场景相同。“哼!”他说,“死是个不幸的意外事故,里雄的死……可怜的里雄!他是个英雄好汉。里雄的死会使监狱方面加强对我们的监管,不会再象以前那样放我们出去逛街了。如果不喜欢监狱的小教堂,约会没有了,结婚就更没有希望。她会喜欢监狱的小教堂的,在哪个教堂举行婚礼还不是照样结婚。毕竟这不是个好兆头。今天没有得到消息,明天为什么也得不到呢?”卡诺尔靠近窗户,俯身往外看。

“戒备真严!”卡诺尔嘀咕,“两个哨兵呢!看来我要在这儿呆上一周,说不定两周,一直呆到有新情况发生。目前正是多事之秋,又加上波尔多人头脑简单,在这段时间里,我的日子不会好过。可怜的克莱尔!她可能失望,我被捕了,她是知道的。啊!对呀!她知道我被捕了,这不是我的错。哎!这伙人去什么鬼地方?好象往广场那边走!这时没有阅兵活动和公判大会,他们怎么都往同一个方向去呢?他们好象真的知道我在这儿,象关进铁栅里的一只熊……”

卡诺尔双臂交于胸前,在牢房里来回踱步。监狱的大墙使他暂时对平时很少关心的哲学思想产生了兴趣。

“打仗真傻!”他低声说,“就拿这可怜的里雄来说,差不多在一个月前,我和他还一起吃过晚饭,说死就死了。不怕死的人会死在自己人的枪炮之下。我险些走了这条路,多亏子爵夫人把我给包围了,要不也完了。这场女人战争是场可怕的战争。至少朋友之死与我毫不相干。谢天谢地,我没有拔剑砍杀我的兄弟,这使我感到很欣慰。嘿,这又是我那可爱的女朋友的功劳。仔细想来,我在不少事情上受恩于她。”

一个军官这时走进牢房,打断了卡诺尔的内心独白。“先生,想吃晚饭吗?”他问卡诺尔,“想吃,你就吭声,你想吃啥.监狱长就派人给你做啥。”

“好好好!”卡诺尔说,“看来他们至少打算在我坐牢期间不会亏待我。我看到亲王夫人板着脸,她手下的人像凶神恶煞,我曾担心我会受罪……”

“你还没有说你想吃的是啥呢,”军官鞠了个躬又问。“对了,请原谅,你的话问得太客气,所以引起了我的某些感想……言归正传,先生,晚饭我是要吃的,因为我很饿,但我一般不暴食暴饮,战士们吃啥我吃啥。”

“现在,”军官边往卡诺尔跟前走,边关切地问,“你在城里有事要办么?……你没有亲朋好友?你说你当过兵,我也是吃这碗的,你就把我当战友吧。”

卡诺尔惊讶地看着那个军官。

“先生,”卡诺生说,“我在城里没有什么事可办。不,我在城里没有熟人,即便是有,我不能说出他们的姓名。至于把你当战友,我对你的说法表示感谢。一言为定,先生,我以后需要什么东西,我会找你的。”

这次是那个军官惊讶地看着卡诺尔。

“好的,先生。”他说,“你的饭马上就好。”说完扬长而去。军官走后没有多久,两个战士就端着晚饭进来了。饭菜比卡诺尔想象的要好。卡诺尔坐在桌前吃得津津有味。两个战士也惊讶地看着卡诺尔。卡诺尔认为他们的惊讶是馋他的饭菜,尤其是垂涎他那瓶居耶纳醇酒。

“二位朋友,”卡诺尔说,“要两只酒杯来。”

一个战士笑呵呵地出去要来两只酒杯。

卡诺尔斟满两杯,又在自己的杯子添了点,举起杯子说:“祝你们健康,朋友们!”

两个战士举起酒杯,大大方方地与卡诺尔碰了杯,一饮而尽,没有给卡诺尔祝酒。

“他们不懂礼教。”卡诺尔有点不高兴,“但他们酒量不错,人不能样样占全。”

杯碰了,卡诺尔接着吃他的晚饭,一口气吃得干干净净。饭一吃完,卡诺尔就站了起来,两名战士立即撤走餐桌。

军官进来了。

“哎呀,先生,”卡诺尔对军官说,“晚饭很好,你真应该和我一起吃。”

“我没有这个口福,先生。我也吃过了,才一会儿……我又来……”

“来陪我么?”卡诺尔问。“如果是的话,请接受我的称赞,你人真好,先生。”

“不是来陪你的,先生,我的差事不那么美,我来通知你,本监狱里没有牧师,小教堂的主持是个天主教神甫,我知道你是新教徒,信仰上的差别也许使你感到不便……”

“先生,我感到不便?干什么不便?”卡诺尔天真地问。

“做……”军官闪烁其辞,“给你做祈祷。”

“给我做祈祷!……好吧!”卡诺尔笑着说,“我明天会想着做祈祷的……我只在早上做祈祷。”

军官看了卡诺尔一眼,惊愕之情渐渐变成了深切的怜悯。军官敬了个礼出去走了。

“哼!”卡诺尔说:“这世界乱套了!自里雄死了以后,我遇到的人不是傻,就是疯……难道我以后见不到神经正常点的人……”

他的话还有说完,牢门又开了。卡诺尔还没看清进来的人是谁,就有个人一头扑到他的怀里,双手搂住他的脖子,眼泪洒了他一脸。

“走开!”卡诺尔边挣脱边叫骂,“又是个神经病,我是在坐班房!”

卡诺尔摆手往后退,不小心把那人的帽子打落在地,康贝夫人的金色秀发刷拉散披在肩上。

“是你!”卡诺尔连忙跑过去搂住康贝夫人,“你!啊!真不好意思,我没有认出是你。说实话,我料到你会来……”

“嘘!”康贝夫人捡起帽子,戴在头上,说,“别出声!万一让人知道是我来了,我的幸福会再次被夺走……我总算获准与你见面了……啊!我的天!我的天哪!我太高兴了!”克莱尔说着说着激动地哭泣起来。

“又一次!”卡诺尔说,“你说是又一次获准来看我?那你咋流着泪说这话……对了!莫不是你再见不到我了?”卡诺尔笑着说。

“咳!你别笑!我的朋友。”克莱尔说,“你高兴我难受……别笑,我求求你!我费了不少周折来看你……要是你知道……我差点儿来不了!……要是没有勒内这个大好人……说说你吧,可怜的朋友。我的天,你怎么……我见到的是你么?我还能把你紧紧搂住吗?……”

“没有错,就是我!”卡诺尔笑呵呵地说。

“哼!你算了吧!”克莱尔说,“你别装乐,没有用……我全知道了……他们不知道我爱你,他们瞒着我……”

“你到底知道什么?”卡诺尔说。

“难道,”子爵夫人又说,“难道你不是在等我?你不是对我的沉默不满意?你不是在责怪我?”

“我!苦恼,不高兴,有可能!可我没有责怪你……’,我知道你疏远我是出于无奈,这我能理解。我感到最痛苦的是咱们的婚礼没能如期举行,推后了一周,二周,也许……”克莱尔也用那军官不久前看卡诺尔的惊愕眼神看着长诺尔。

“什么!”克莱尔一惊,“你真的不害怕?”

“我害怕!”卡诺尔说,“害怕什么?……除非,”卡诺尔笑着说.“我有什么不测。”

“啊!可怜的人!”克莱尔大声说,“他什么都不知道。”也许是怕无意中说出事实真相对他打击太残酷,她竭力把到口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是的,我什么都不知道。”卡诺尔严肃地说,“你要把一切都告诉我,不是吗?我是个男子汉,你说,克莱尔,你说吧。”

“里雄死了,你知道吗?”克莱尔说。

“知道。”卡诺尔说:“我知道他死了。”

“你知道他是怎么死的么?”

“不知道,但我料到……他死在韦尔斯哨所,是不是?”

克莱尔沉默片刻,怀着沉重的心情告诉他。

“他在利布恩广场上被绞死了。”

卡诺尔闻言往后退了一步。

“绞死的!”卡诺尔大声说,“里雄是个战士!”

卡诺尔突然脸色刷白,颤抖的手放在额头上。

“我现在全明白了,”他说,“我明白我为何被抓,我明白他们审讯我的目的,我明白那军官的话是什么意思,我明白战士们为何沉默,我明白你为什么四处活动,我明白你见到我为什么伤心,我明白这群人,这喊声,这骚动……里雄被杀了!……他们要拿我去报里雄的仇!”

“不会的,宝贝!不会的,我可怜的心肝!”克莱尔眉开眼笑,抓住卡诺尔的两只手,看着卡诺尔的眼睛,大声说,“他们要杀的不是你,亲爱的俘虏!但你说得对,你是被杀对象;对,你被判为极刑,是要死的;是的,你险些去见了死神,我英俊的未婚夫!……你放心,你可以谈幸福论未来,是要把终生献给你的她,因为她救了你的命!……你乐吧,但得小声乐,否则会把你不幸的狱友吵醒,不幸将降临到他的头上,他要替你去死。”

“啊!你住嘴,你住嘴!亲爱的朋友!你吓死我了!”这一惊非同小可,虽然克莱尔赤情一片,但卡诺尔还是没有从沉重的打击中缓过劲来。”我,我那么从容,那么自信,那么乐天知命,我会有死的危险!什么时候?几时几分?……天哪!在快要当你丈夫的时候死去!……啊,我看这是双份虐杀!”

“他们说是报复,”克莱尔说。

“对对……他们说得没有错,的确是报复。”

“你看你悲观失望,胡思乱想。”

“什么!”卡诺尔大声说,“我担心的不是死,但死亡使你失……”

“你要是死了,亲爱的,我也不想活了……好了,不叫你伤心.和我一起高兴吧……咳,今天夜里,也许一小时以后……你就要出狱了……哎,我到时候来接你呢,还是在外头等你……我们一分一秒都不能耽误……啊!说走就走,我可不想等。这该死的城市叫我心惊肉跳……我今天把你救了,说不定明天又有什么意外把你从我手中抢走!”

“哎!”卡诺尔说,“亲爱的克莱尔,你知道,你一下子给我的幸福太多了……啊,是真的,太多太多的幸福!我都要幸福死了……”

“什么呀!”克莱尔说,“找回你无忧无虑的生活……恢复你往日的欢乐……”

“那你自己……恢复你的欢乐。”

“唉,我是在笑呀!”

“这不是叹气声吗?”

“朋友,这种哀叹送给为我们的欢乐付出生命代价的不幸者。”

“对对……你说得对……哎,你为什么不即刻就带我走呢?……好的,我的好天使,张开你的翅膀把我驮走!”

“别急嘛,我的好丈夫!……明天,我带你去……什么地方?我心里没有底……在我们爱情的天堂里……我等着呢。”

卡诺尔抱住克莱尔,紧紧地搂到怀里。克莱尔双手楼住卡诺尔的脖子,激动得俯在他那颗被各种感情压抑得几乎跳不动的胸膛上。

突然,克莱尔又一次悲伤起来,滴滴眼泪流到了卡诺尔的脸上。

“哎呀!”卡诺尔说,“这是你的快活,我可怜的天使!”

“这是我没有发泄完的伤感。”

这时牢门开了。原先来过的军官通知说探视的半小时已经到了。

“别了!”卡诺尔低声说,“把我装到你的大衣兜里带出去。”

“可怜的朋友,”克莱尔说,“别说了,我的心都碎了!我很想带你走,难道你不明白?为了你,也是为了我,你就忍一忍?忍几个小时,我们就永远在一起了。”

“我忍着。”克莱尔的承诺给卡诺尔吃了颗定心丸,卡诺尔愉快地说,“我们得分手。唉,鼓起勇气!诀别二字我还得说。别了,克莱尔,别了!”

“再见!”克莱尔强笑着说,“再……”

“见”字还没有说出口,克莱尔又一次泣不成声。

“别了!别了!”卡诺尔又拉住子爵夫人,在她的额头上热烈地亲了几口后大声说:“别了!”

“谢天谢地,”军官小声说,“幸好我知道这可怜的小伙子没有啥可怕的,否则真会闹出个叫我心碎的场面来!”军官把克莱尔送到门口就匆匆返回来了。卡诺尔坐在椅子上,心情仍然很激动。

“先生,”军官对卡诺尔说,“现在光高兴还不够,还得有同情心。你的邻居就是那个马上要死的人,他是一个人,他很可怜,没有人保护,没有人给说宽心话。他提出要见你。我虽自作主张,接受了他的要求,但我得征得你的同意。”

“没有问题!”卡诺尔大声说,“我相信他……可怜的薄命人!我盼他来,我欢迎他来!我不认识他,但这无所谓!”

“他好象认识你。”

“他知道他的结局吗?”

“我想他不知道。你明白,这不能让他知道。”

“噢,你放心,我不会乱说。”

“听着,马上就11点了,我得回警卫部去。从11点开始,监狱内的警戒工作由狱卒负责。你和你的邻狱相聚的事,接我班的狱警已经知道了,到时候他会把他送回牢房。如果你的邻狱啥都不知道,你就什么都别给他说;如果他知道了,你就代我们向他表示同情。说实在的,死并没有什么了不起,可他妈的绞死,那可是死两次呀!”

“他肯定会死么?”

“同里雄的死法相同。这是全面的报复行动。我们在闲聊,他一定在焦急地等你的回话。”

“你把他找来,先生,相信我的话,我非常感谢你,我也替他谢谢你。”

军官出去打开隔壁的牢门。科维尼亚来到卡诺尔的牢房。卡诺尔连忙上前迎接。科维尼亚精神很好,步履轻捷,就是脸色有点白。

科维尼亚来了,军官向卡诺尔打了最后一次诀别手势,又怜悯地看了一眼科维尼亚,出了牢房,带着警卫战士们走了。他们沉重的脚步声一会儿就在拱形走道里消失了。接班的狱卒不一会儿就来了,走道里响起狱卒开牢门的响声。

科维尼亚并没有沮丧,因为他十分自信,对未来充满无限的希望,但他镇静而愉快的表情下潜伏着一种巨大的痛苦,象毒蛇一样咬着他的心。此人生性多疑,对一切抱怀疑态度,疑神疑鬼。

自从里雄死了以后,科维尼亚就吃不下饭,睡不好觉。他拿别人的不幸开玩笑习惯了,所以对自己的不幸就容易接受,但我们这位哲人万万没有想到被他轻视的事故会产生可怕的结果,在使他对里雄之死负有责任的这些神密线索里,他无意中发现了上帝无情的手,他开始相信,即使善行不一定有好报,至少恶行会受到惩罚。

他无可奈何,思前想后,正如我们所说,他因为无可奈何,所以才吃不下饭睡不好觉。

这个人很神秘,但并不利已,而仍让他放心不下的,并不是他自己的死,而是他隔壁狱友的死。他预计他的结局有二种:或被判处极刑,或不经审判而处决。这一切又使他想到了里雄,想到里雄报仇的魂灵,想到他首先认为是一次可爱的恶作剧酿成的双重悲剧。

他第一个念头就是越狱逃跑。虽然他是有释放担保的囚犯,但因担保人不履行担保承诺,他被关进了监狱,所以他毫不犹豫地相信,他也能不履行他的承诺。尽管他心智敏慧,办事巧妙,但他承认事情已经不可能了。这时他仍然坚信,他还在无情命运的控制之中。从此往后,他别无他求,只想和他隔壁的狱友谈一谈,因为这位狱友的名字似乎引起了他的特别注意,并促使他诚心和他曾经残酷伤害过的狱友和好。我们不能断定所有这些想法是不是内疚,不能……科维尼亚是很达观的人,会有些内疚,即使那些想法不是内疚,但至少很相似,换句话说,那是一种未曾构成什么伤害的极度失望。随着时间的推移,种种复杂的原因使科维尼亚处于这种精神状态之中,这种情感可能产生了与内疚相同的效果,但是时间并不充裕。

科维尼亚进了卡诺尔的牢房后举止十分谨慎,等领他来的狱卒出去关了牢门和牢门上的监视窗后,这才走过去和卡诺尔热烈的握手。我们说过,卡诺尔首先向科维尼亚面前走了几步。

科维尼亚的处境虽然危险,但在认出这位英俊潇酒,性格开朗,又有冒险精神的小伙子后,情不自禁地笑了,因为他在十分不同的情况下,先后两次见过这小伙子。一次是他派去南特执行任务,一次是带他去圣乔治岛,除此而外,他记得他不时盗用他的名字巧骗公爵。尽管监狱阴森可怖,但抚今追昔,其乐无穷,在一瞬之间,往昔压倒了现在。

卡诺尔也在我们上述的两种情况下同科维尼亚有过接触,所以一见面就认出是科维尼亚。总之,在那两种情况下,科维尼亚是卡诺尔的喜讯传递人。他对科维尼亚命运的同情心有增无减,而且他知道还会更深,因为科维尼亚要为他去死。因此,这种想法在他高尚的心灵里引起的内疚比一种真正的罪恶在狱友心灵里引起的内疚多得多。因此他格外热情地欢迎科维尼亚。

“哎,男爵,”科维尼亚问卡诺尔,“不知道你怎么看待我们目前的处境,反正我觉得不妙。”

“是呀,我们是俘虏,天知道我们什么时候能从这儿出去。”卡诺尔泰然自若,尽量缓解狱友的痛苦。

“我们什么时候出去!”科维尼亚说,“只有仁慈的上帝能来决定,但愿尽可能晚些!不过我想上帝不会给我们很长时间,因为我从牢房的窗口看到愤怒的人群朝什么地方跑,如果我没有搞错的话,那地方很可能是要塞广场。想必你也看到了。你熟悉要塞广场,我尊敬的男爵,要塞广场干什么用,你是知道的。”

“哎呀!我想你是想入非非。人群的确是往要塞广场跑,有可能去参加什么军事审判会。叫我们给里雄抵命,那真是太可怕了。再说里雄的死与我们两个人无关!”

科维尼亚打了个寒战,目不转睛地看着卡诺尔,忧郁的眼神慢慢变成了同情的眼神。

“唉!”他心里在想,“又是一个弄错自己处境的人。我必须把事实真相告诉他。如果让以后的打击更深重,现在瞒着他,那实在没有必要,因为当你有思想准备的时候,事情相对比较好办。”

科维尼亚默思片刻,拉住卡诺尔的双手,看着卡诺尔,搞得卡诺尔很不自在。

“先生,”他对卡诺尔说,“我尊敬的先生,给咱们要一瓶,或两瓶你熟悉的布罗纳醇酒。唉!我要是能多当段时间总督,我会喝个痛快的。我对布罗纳的佳酿情有独钟,所以才削尖脑袋去当那个总督。由于我贪杯,受到上帝的惩罚。”

“酒我可以要,”卡诺尔说。

“好,我边喝边给你讲。如果消息不好,酒至少是好的,那么就可以好坏相抵。”

卡诺尔敲门,没有人应声。卡诺乐使劲敲了几下,仍然没有动静。过了一会儿,一个在监狱过道里玩耍的小孩过来问卡诺尔:

“你要什么?”

“酒。”卡诺尔说,“告诉你爸爸给我拿两瓶酒来。”小孩走了,过了一会儿又回来了。

“爸爸和一位先生谈话,一会儿就来。”

“对不起,”科维尼亚说,“我能问个问题么?”

“可以。”

“我的朋友,”科维尼亚和小孩拉近乎,“你爸爸和什么样的先生在谈话?”

“大个子先生。”

“这孩子很可爱。”科维尼亚说,“等一等,我们打听些事……那位先生穿什么衣服?”

“黑衣服。”

“啊!黑衣服,你听见了吗?小朋友,穿黑衣服的大个子叫什么名字,你知道吗?”

“他叫拉维。”

“啊!”科维尼亚一惊,“国王的律师!我觉得我们不该对他存有戒心。乘他们交谈,我们也好好聊一聊。”

科维尼亚把一个硬币塞到门下。

“小朋友,这是给你的,拿去买弹子球玩。”科维尼亚边走边说,“到处交朋友是件好事。”

小孩子很高兴,边捡硬币边谢他们。

“哎,先生,”卡诺尔说,“你刚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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