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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法-大仲马/译者:张成柱/王长明 当前章节:14819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2:03

“噢,先生,”亲王夫人急了!“他会误了我们的事!”

“不会,夫人。有正式命令,你就放心。”

康贝夫人用女人和天使般的眼神向中尉表示感谢。

“你有牢房的钥匙么?”奥尔热蒙先生间副监狱长。

“有,先生,”副监狱长说。

“那请你把卡诺尔先生的牢房门打开。”

“卡诺尔先生,就是二号牢房的那个么?”

“对,是二号牢房的,快去开门。”

“不过,”副监狱长说,“我想他们两个人在一起,我们选好的放。”

从古到今,狱卒们都喜欢开玩笑。

康贝夫人很高兴,没有把这个残忍的玩笑当回事,还对着副监狱长笑了笑。副监狱长的动作若能快点,她就早一秒钟见到卡诺尔,她会给副监狱长一个热烈的香吻。

牢门大开了。卡诺尔听到走廊有脚步声,还听出子爵夫人的说话声,所以门一开,他就扑入子爵夫人的怀抱,子爵夫人全然不顾卡诺尔不是她的丈夫,更不是她的情夫,只管紧紧地把卡诺尔搂住。

他有过危险的经历,他们有过深渊般长期分离的经历,这种长期分离正在消除一切。

“咳!朋友,”康贝夫人既高兴又得意,“我没有食言吧,我答应想法子让你获释,我已经办到了,我来接你了,我们走吧!”

康贝夫人说着拽住卡诺尔往走廊里走。

“先生,”中尉说,“你可以把你的一生献给夫人,因为夫人救了你。”

卡诺尔没有吭声,亲切地看了一眼解救他的天使。他紧紧握着来救他的女人的手。

“哎!沉住气。”中尉笑着说,“铁窗生活结束了,你自由了,振翅高飞吧!”

康贝夫人对这番安慰话听而不见,只管把卡诺尔往过道里拉扯,卡诺尔也不推却,边走边向中尉挥别。走到楼梯口,这对情人正象中尉所说的那样,飞也似地上了楼梯,来到监狱大院。还有一道门。监狱的氛围不再对他们两个可怜的人有压力了……

最后一道门开了。

但是,门的另一侧有一群绅士、卫兵和弓箭手,他们阻塞了桥的通道。他们都是拉罗谢富科的手下及其同伙。康贝夫人莫名其妙地直打颤。她每次遇到拉罗谢富科都不顺利。

卡诺尔却能沉住气,心里有事,但不带在脸上,而是憋在心里。

公爵向康贝夫人和卡诺尔问了好,又向他们表示了祝贺,然后摆了摆手,他身后的人墙散开了。

突然监狱大院人声嘈杂,经过过道,声音变得越来越响亮。

“一号牢房是空的,另一个囚犯不在牢房有五分钟了,我找过了,哪儿都没有找到他的踪影。”

听到这话的每个人都出了身冷汗,拉罗谢富科公爵也不例外,但他本能地朝卡诺尔伸出手,好象要把卡诺尔抓住。克莱尔看到这情景,脸刷地一下就白了。

“来,过来。”克莱尔叫卡诺尔说,“我们动作得快点。”

“对不起,夫人,”公爵说,“我想请你们稍等片刻,我们把事情弄清楚了,马上让你们走,我保证,一、两分钟就可以了。”公爵又摆了下手,散开的人墙又合扰了。

卡诺尔看看克莱尔,看看公爵,看看有说话声的楼道,脸色发生了变化。

“哎,先生,”克莱尔说,“我等个什么名堂?孔代亲王夫人在卡诺尔先生的释放证上签了字,你看,这是释放证。”

“没有错,夫人,我不否认释放证的有效性,现在有效,过一会儿仍旧有效。请你委屈一下,我打发个人去调查一下,一会儿就能回来。”

“这管我什么事?”克莱尔问公爵,“卡诺尔先生同一号牢房的囚犯有牵连么?”

“公爵先生,”去了解情况的卫队长回来了,“我们没有找出什么名堂。另一个囚犯也找不着,监狱长也不见了。我们找到了他的孩子,孩子说他爸爸和囚犯去通往小河的地道了。”

“哎呀呀!”公爵一听慌了,“卡诺尔先生,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越狱?”

卡诺尔恍然大悟了。他知道保护他的人是娜农;他知道他们要找的人是他;他知道被他们称之为德·拉蒂格小姐哥哥的人是他;他知道科维尼亚被蒙在鼓里,冒名顶替了他,已经获得了自由,而他却以为他死了。想到这些,他不由得双手抱头,身子摇晃,当他发现子爵夫人挽他的胳膊在颤抖,大喘着气时,他一下子清醒了。他一系列恐慌的举动无一逃过公爵的眼睛。

“关闭所有的大门!”公爵说,“卡诺尔先生,你委屈一下,此事必须查个水落石出。你回头会明白的。”

“公爵先生,”克莱尔郑重其事地说,“但愿你不是有意违抗亲王夫人的命令!”

“不是,夫人。”公爵说,“我认为要紧的是把发生的事情告诉亲王夫人。我不和你罗嗦了,我要亲自去向亲王夫人报告。你也许认为我是有意影响我们伟大的亲王夫人,但我要对你说:努力吧,夫人,你比任何人都有条件得到亲王夫人的厚待。”

勒内给克莱尔打了个含义模糊的手势。

“哼!我不离开他!”康贝子爵夫人说着紧紧地挽住卡诺尔的胳膊。

“好,”勒内说,“我火速去见殿下。上尉,要么我和你去,要么让公爵先生辛苦一趟。”

“行,我陪你去,上尉先生留下来,我们走后他可以继续找那个失踪的囚犯,说不定能找到呢。”

拉罗谢富科公爵好像没有把话说完,又贴着上尉的耳朵交待了几句,然后才和勒内出了门。

他们一走,公爵的手下又把卡诺尔和克莱尔送回监狱大院。大门又关上了。

在事情发生的10分钟里,每个目击者脸色都是苍白的,他们相视无语,默默地注意着卡诺尔和克莱尔的眼神,在心里观察着他们两人的最痛苦表情。卡诺尔心里明白,他必须打起精神,但他的女友却面带惧色,两眼发红,双腿酥软,把卡诺尔使劲往她跟前拽。她向卡诺尔笑着,笑得亲切,但笑的样子使人发怵发麻。她身子摇晃,东瞅西望,好象在那伙人中寻找着知已……

上尉受公爵之命,压低嗓音向手下人训话。卡诺尔耳聪目明,细听有无对他有利的只言片语。中尉很谨慎,声音压得很低,卡诺尔仍然听到了他的话。

“设法甩掉这个讨厌的女人。”

卡诺尔想从克莱尔抽回他的胳膊,但克莱尔死活不松手。

“还得找,”克莱尔大声说,“他们可能没有认真找,只要认真地找,他们能找到那个人。”

“找,咱们都来找,那家伙不可能逃走,卡诺尔也是囚犯,他为什么没有逃走?中尉先生,请你命令手下人找吧。”

“我们找过了,夫人,”中尉回答说,“我们现在还在找。狱卒比谁都清楚,囚犯如果找不到,就得判他死刑,你想想,他能不卖力去找!”

“我的天哪!”克莱尔小声说,“勒内怎么还不回来。”

“别急,亲爱的朋友,别急!”卡诺尔用给小孩子说话的口吻安慰克莱尔,“勒内先生刚走不久,想必他快见到亲王夫人了。他得先向亲王夫人报告事情经过,然后把亲王夫人的答复再转告给我们,这中间得有个过程,别急。”

卡诺尔说话时手压在克莱尔的手上。当他发现替代拉罗谢富科暂时管事的中尉在发愣时,就问中尉:

“中尉,想和我说话吗?”

“当然想,先生。”子爵夫人在场,中尉感到不自在。

“先生,”克莱尔大声说,“送我们去见亲王夫人行吗?送我们去见亲王夫人,总比在这儿干等强。亲王夫人会接待我们的。先生,我要和亲王夫人谈,亲王夫人会再次提到她向我许过的诺言。”

“但是,”中尉连忙顺着子爵夫人的意思说,“你的想法很好,夫人,你自己努力吧,你很有可能成功。”

“你看呢,男爵?”子爵夫人问卡诺尔,“你觉得这样合适吗?你老实告诉我,我应该怎么办?''

“可以,夫人。”卡诺尔勉为其难地说。

子爵夫人松开卡诺尔的手,试着往前走了几步,又转身回到卡诺尔的身边。

“啊,不行!”她说:“我不能离开你。”

门又开了。

“啊!”她大声喊道,“谢天谢地!勒内先生和公爵先生总算回来了!”

勒内在拉罗谢富科公爵后面,外表的镇静掩饰不住他内心的惊慌。卡诺尔见状知道没有希望了,他死定了。

“结果怎么样?”克莱尔边问边往勒内跟前凑,同时还把卡诺尔拉上。

“咳!”勒内结巴着说,“亲王夫人有困难……”

“有困难!”克莱尔大声说,“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她请你去。”公爵接上说,“她想和你谈谈。”

“勒内先生,是真的吗?”克莱尔请勒内证实,不管公爵高兴还是不高兴。

“是真的,夫人,”勒内结巴着说。

“那他呢?”克莱尔问。

“他是谁?”

“卡诺尔先生。”

“卡诺尔先生回监狱。回头你把亲王夫人的意思转告给他就行了,”公爵说。

“你和他呆在一起?”克莱尔问勒内。

“夫人……”

“你将和他呆在一起吗?”克莱尔迫问。

“我不会离开他。”

“你不离开他,你敢发誓吗?”

“我的天哪!”勒内一边小声说,一边看着他一句话定生死的卡诺尔。“我的天哪,两个一定判决一个,至少得给我搭救一个的力量。”

“你不想发誓,勒内先生?”

“我发誓。”勒内说着将手捂住随时都会心碎的胸口。

“谢谢,先生。”卡诺尔小声说,“我理解你的难处。”然后转过身对克莱尔说:

“夫人,你都看见了,有勒内先生和公爵先生在,我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你亲亲她,再让她走,”勒内说。

一滴汗珠沁出卡诺尔的额头。卡诺尔觉得眼前一片模糊。克莱尔想走,又好象有话要对卡诺尔说。卡诺尔把克莱尔拉到面前,俯身耳语道:

“求人可以,但不能低三下四。我要为你活着,但你得让我活得体面。”

“我必须救你。”克莱尔说,“在上帝面前,你难道在上帝面前不是我的丈夫吗?”

“卡诺尔趁挺身之机,嘴唇轻轻擦了一下克莱尔的脖子,因为太轻,克莱尔没有感觉到,所以临别时,没有和卡诺尔吻别。出监狱大院时,她转过身,但人墙已经把她和卡诺尔隔开了。

“朋友”,克莱尔问,“你在哪儿?我可能再见不到你了,你说一句话,让我把你的音容笑貌带走!”

“你走吧,克莱尔,”卡诺尔说,“我等着你!”

“走吧,夫人。”一个好心的军官说,“你早走早回来。”

“勒内先生,亲爱的勒内先生,”克莱尔在远处大声说,“我相信你,你得向我负责。”

大门又关上了。

“好极了?”公爵小声说,“但愿她把事情办成。”

3

子爵夫人一走远,声音消失了,她身后的大门又关上了。围着卡诺尔的军官将包围圈缩小了。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两个凶相毕露的人,他们走到公爵面前,请求公爵下命令。公爵给他们指指囚犯,就算是回答了他们。然后公爵走到卡诺尔面前,同往常一样既冰冷又客气地打了声招呼:“先生,你大概明白了,你的狱友一走,他的命运就转嫁到你的身上了。”

“我明白,先生,”卡诺尔说,“我也料到会有这个结果。可是,亲王夫人指名特赦我,这一点我心里有数。我想你刚才也看见了,我的出狱证明在康贝子爵夫人手里。”

“是的,先生,”公爵说,“但亲王夫人没有料到会出意外。”

“那么亲王夫人收回成命了?”卡诺尔问。

“是的,”公爵回答说。

“堂堂亲王夫人言而无信?”

公爵冷若冰霜,没有吱声。

卡诺尔环顾周围。

“时候到了么?”卡诺尔问。

“到了,先生。”

“我认为你们得等康贝子爵夫人回来,因为你们向她保证过,她不在时什么事都不做。难道今天大家都要食言吗?”卡诺尔用责备的目光盯着勒内,而不是拉罗谢富科公爵。

“咳!”勒内含着泪说,“原谅我们吧,亲王夫人的确不同意赦免你。我求她手下留情,她根本听不进我的话,公爵先生可以做证,上帝也可以作证,亲王夫人铁了心,执意要为死去的里雄报仇。事到如今,男爵先生,你要责备的话,那就责备我吧。不过恕我直言,我想让子爵夫人为你承受一半的压力。请原谅,我觉得我特别需要你的谅解。我想让你承担全部的压力,因为你是军人,因为你是绅士。”

“我,”卡诺尔由于激动嗓子发紧,结结巴巴地说,“我再见不到她了?你刚才要我吻她,原来这是最后一次拥吻!”勒内忍不住硬咽声,感伤压倒了勇气、理智和自尊。他转过身,痛哭流涕。卡诺尔扫了一眼围在他周围的每一个人,只见他们个个都因里雄的死而变得冷酷无情,密切注意着他的一举一动。要是他们当中有一个人改变了态度,其他的人恐怕就会效仿。还有一些人胆子并不大,但都绷着个脸,掩饰自己的感情,咽下泪水与叹息。

“啊!真不敢想,”卡诺尔喃喃自语。卡诺尔这时心里异常清楚,人的灵魂有着广阔无限的视野.而所谓的生命只不过是暂短的幸福.犹如茫茫苦海中几座孤岛……太可怕了!”我有一个酷爱着我的女人,她最后一次来对我说她爱我!未来美好而漫长,可我的生之梦已经做完了!过一会儿死亡将取代一切!……”

卡诺尔心里很难受,他觉得眼睛有快流泪的酸痛感。他记得勒内说过,他是个男子汉,是名战士。

“自尊,”卡诺尔想,“自尊是独一无二的力量,自尊会来救我!我怎么对一钱不值的生命那么留恋……要是知道自己快死时还怜惜生命,实在太可笑了。”卡诺尔哭了!“他们把我围困在圣乔治岛那天,波尔多人也象今天那样要杀我时,我是怎么做的?我战斗,我打趣,我笑了……嗯!看在上帝的份上,看在正在与我的天使搏斗的魔鬼的份上,我今天还要象那天一样去干。我不能战斗了,我至少会要笑一场,永远笑下去。”各种感情好象从卡诺尔的心窝里飞走了,他的脸色很快就平静了。他拢了拢乌黑的头发,嘴角挂着浅笑,用坚定的步子走到拉罗谢富科和勒内先生的面前。

“二位先生,”他说,“你们知道,这个世界充满各种意外,莫名其妙的事层出不穷,生活在这个世界上的人需要很强的适应能力。我用一分钟时间去适应死,我没有征求你们的意见,看来是我错了。如果二位认为一分钟时间太长,让二位等得太久,我向二位道歉。”

在场的人深感惊讶。卡诺尔认为他们正由惊讶转为钦佩。卡诺尔感到很自豪,因为自豪感会提高他的威望,增强他的勇气。

“如果二位愿意,”他说,“是我在等你们。”

公爵先生一愣,接着又恢复了平时的冷静,立即打了个手势。

守门的看手势,立即把门打开,押解队重新上路。

“等一等,”勒内想拖延时间,大声喊道,“公爵先生!我们送卡诺尔先生去刑场,不是吗?”

公爵感到意外,卡诺尔看着勒内,作出一种惊讶的神态。

“是的,”公爵说。

“如果是的话,”勒内又说,“这位名副其实的绅士不能不做忏悔就走吧!”

“不做了,先生,”卡诺尔说,“我可以完全不做忏悔。”

“什么?”勒内说着向卡诺尔挤眉弄眼,可卡诺尔视而不见,故意装糊涂。

“我是胡格诺派,”卡诺尔说,“我告诉你们,我是顽固不化的胡格诺派。如果你们想让我临终前乐一乐,那就让我这样子走吧。”

长诺尔在拒绝勒内建议的同时,向勒内表示感谢,并表示他完全明白勒内的意思。

“要是没有事的话,我们走吧,”公爵说。

“让他忏悔!得让他忏悔!”几个暴徒大喊大叫。

卡诺尔踮起脚,镇静地环视一下他的周围,问公爵:“先生,我们去干见不得人的勾当?”卡诺尔严厉地说,“如果说这儿谁最有权为所欲为的话,我觉得应该是我,因为我是盛会的主角。我不要神甫,我要断头台,越早越好,我等得不耐烦了。”

“那边安静一下!”公爵转身对大队人马喊道。

公爵的话果然有效,队伍里鸦雀无声。

“先生,”公爵对卡诺尔说:“你随便吧。”

“我们走,先生,走快点,行吗?”

勒内抓住卡诺尔的胳膊。

“你慢点走,”他说,“谁知道呢?延期、变卦、意外都有可能。慢点走,我代表爱你的她求你,我们走得太快,她会很伤心的。”

“哎呀!”卡诺尔不耐烦了,“我求你别提她好不好!我一想我即将和她永别,我连勇气都没有了。我说什么来着……相反,勒内先生,你给我谈谈她.你再给我说一遍她爱我,她永远爱我,她特别为我伤心!”

“行啦!可怜的孩子,”勒内说,“别再激动了,有人不知道我们说什么,在用眼睛瞪我们呢。”

卡诺尔自豪地抬起头,头一转,鬈曲的黑发飘落在脖子上,街区到了。他所经过之处被无数火把照得通亮,人们都能看清他冷静和善的表情。

他听到有几个女人在哭泣,有几个在说:

“可怜的男爵,多么年轻,多么英俊,”

他们默不作声埋头往前走,突然他开腔说话了。“哎,勒内先生,我想再见她一面。”

“我去给你找她?你要我把她给你带来么?”勒内嘴上说得漂亮,心里根本不想动。

“噢,是的,”卡诺尔低声说。

“那好,我跑步去,但你这是要她的命啊!”

“太好了!”小伙子心里自私地说,“我把她杀了,别人就永远得不到她了。”

但他又突然制伏了最后的一点软弱。

“不,不,”卡诺尔拦住勒内说,“你曾承诺过,你不离开我,你就别去了。”

“他说什么?”公爵问卫队长。

公爵的问话被卡诺尔听见了。

“公爵先生,”卡诺尔说,“我说,我觉得从监狱到要塞广场没有这么远。”

“哎呀!”勒内说,“别发牢骚了,可怜的年轻人,我们已经到了。”

走在前面的火把队和卫队在一条街角处消失了。勒内紧紧抓住卡诺尔的手,想在到刑场前再做一次努力,于是过去对公爵小声说:

“先生,我再求你一次,请你高抬贵手。卡诺尔先生被正法了,你们的事业也就完了。”

“不对,”公爵反驳说,“既然我们不害怕报复,我们就要向世人证明,我们的事业是正确的。”

“报复是对等的双方之间进行的。公爵先生,你说也是白说,王后永远是王后,我们永远是她的臣民。”

“别当着卡诺尔先生的面讨论这些,”公爵不悦地说,“你知道,这不合适。”

“你不要在公爵面前谈什么赦免,”卡诺尔说,“你没有看见他在谋划大事嘛,我们不能为一点小事扰乱了他的计划。”公爵没有吱声,但看他抿着嘴,嘲讽的眼神,就知道卡诺尔不意言中了。在公爵想事的当儿,押解队没有停止赶路,卡诺尔也没有停下来松口气。要塞广场快到了。前方就是要塞广场的另一侧,看得见光闪闪的火枪。广场中央竖着一个黑乎乎的东西。由于天黑,卡诺尔不想费神辩认那到底是何物,但他心里明白,那一定是架普通的断头台。火把队一到广场就把那个刚才叫不出名堂的黑物体给照亮了,绞架露出了它可怕的面目。

“绞刑架!”卡诺尔停住脚步,手指着那个东西大声问,“公爵先生,那玩意儿不就是绞刑架吗?”

“是绞刑架,”公爵冷冷地答道。

卡诺尔气得面红耳赤,甩开走在他左右的两个卫兵,快步窜到拉罗谢富科公爵面前,大声说:

“先生,别忘了,我是绅士!众所周知,包括刽子手也知道,绅士不给用绞刑.而是斩首处置。”

“先生,有时候……”

“先生,”卡诺尔抢上说,“我不是以个人名义向你说话,我是代表全体贵族在对你说话。你以前是亲王、现在是公爵,贵族中你的封号最高。无论贵族中的哪一个被绞死,这对每个贵族,包括你自己在内,都将是种耻辱。我并不在乎,因为我是无辜的。”

“先生,绞死里雄是国王的旨意!”

“先生,里雄是个诚实的战士,他的心灵同世人一样高尚.就是出身卑贱罢了。我呢,我可是贵族。”

“你忘了,”公爵说,“现在是搞报复,哪怕你是王子王孙也照样绞死。”

卡诺尔习惯地伸手去拔剑,但摸了空。卡诺尔对自己的处境作了判断和分析后又有了精神,火气也消了,因为他明白了,他的优势原来也是他的劣势。

“哲人先生,”卡诺尔说,“谁搞报复谁倒霉。丧心病狂搞报复要倒大霉!我不要赦免,我要公正。喜欢我的人很多,先生。我特意把话说破,因为你不知道,这我心里清楚,有人爱着我,我死了以后,你将把绞架丑恶的形象印在喜欢我的人的心里。我不要上绞架,你要么给我一剑,要么给我一枪,要么给我匕首,我自杀。我死后你可以绞我的尸体。”

“里雄是活着绞死的,先生,”公爵冷冷地说。

“不错。现在你听我说,等你遭了灾后,你才会明白这是老天爷对你的惩罚。我在九泉之下也坚信,我的死是你一手造成的。”

卡诺尔虽然浑身颤抖,脸色苍白,但豪情满怀,一身是胆。他雄赳赳、气昂昂走到绞刑架前,从容不迫地迈上第一个梯阶。

“刽子手先生们,”卡诺尔说,“你们动手吧!”

“怎么就一个?”群众感到奇怪,大声喊道,“那一个呢?那一个在哪儿?说的是两个呀?”

“哈哈!真是大快吾心!”卡诺尔笑着说,“群众对你们愚弄他们的作法不满意,你听见了吗,公爵先生?”

“杀死他!绞死他!为里雄报仇!”千万个声音在呐喊。

“我要是把他激怒了,”卡诺尔想,“他们会把我撕成碎片,到时候上不成绞架,非把你公爵先生气疯不可。”

“你们是懦夫!”卡诺尔大声喊道:“你们当中有人攻打过圣乔治岛,我认识你们,我看见你们偷偷地溜了。你们被我打得落花流水、你们今天要在我身上报仇。”

群众边喊边对卡诺尔起哄。

“你们是懦夫!叛徒!混蛋!”卡诺尔大声喊。

千万把钢刀寒光闪闪,石头瓦块纷纷落在绞架下。

“好极了!卡诺尔先小声说,后又大声喊道,“国王下令绞了里雄,国王做得对.他攻下波尔多城后,他会下令绞死另一些人……”

听到卡诺尔的这番话,群众潮水般地涌向广场,掀倒卫兵,砸了围栏,吼叫着朝卡诺尔扑过去。就在这时,卡诺尔打了个手势,一个刽子手抓住卡诺尔腋下,把卡诺尔举起来,另一个将绳子套在卡诺尔的脖子上。

卡诺尔感到绳子在慢慢抽紧,于是叫骂更凶。他想趁弥留之际,出出心中的恶气。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卡诺尔环顾自己的周围,目光所及,皆是闪着怒火的眼睛和杀气腾腾的武器。

只有一个人,他是骑兵,向他亮了一下他的枪。

 “科维尼亚?是科维尼亚?”卡诺尔的手没有被绑住,于是他抓住梯子,大声喊叫。

科维尼亚用手枪向他没有救成的卡诺尔做了个暗示动作,便举枪瞄准。

卡诺尔明白了科维尼亚的暗示。

“就这样!就这样!”卡诺尔边点头,边大声喊,“现在我明白了,科维尼亚为什么在这儿。”

  4

我们看见科维尼亚离开利布恩,我们也知道他离开这里的目的。

他来到他的那些由费居宗指挥的士兵旁边不走了,不是想喘口气,而是想实施一项计划。这个计划是他在这次匆匆赶路的半小时之中想出来的。

首先,他极有理由想到,在他逃跑之事发生后再去见亲王夫人,亲王夫人非把他绞死不可,因为她对他颇为不满,而她对要绞死的卡诺尔倒没有什么积怨。科维尼亚的使命完成后,卡诺尔可能获救,如果他的营救使命失败的话,他自己则会被绞死……他匆忙和一名战士交换了制服,叫亲王夫人不熟悉的巴拉巴穿上他的漂亮衣服,然后他们两人飞速前往波尔多。尽管如此,有件事他仍放心不下,那就是他所带的信的内容。信是她妹妹写的。她妹妹自信地说,只要亲王夫人收到信,卡诺尔一定有救。话虽这么说,但他心里总不踏实,他想拆开信看,于是就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好说客对肩负的重任心中无数,游说就不会成功。顺便说一句,科维尼亚没因轻信他亲近的人而出错。娜农虽说是他的妹妹,正因她是他的妹妹,所以她就有可能记恨其哥哥,首先记恨他在若尔内事件里的作法,其次对他莫名其妙离开特龙佩特城堡有意见,因此借机把一切事情摆平,这只是他们家的习惯做法。科维尼亚把信拆了,信口是用蜡封的。科维尼亚读着信既感到奇怪,又感到痛苦。

娜农在信中写道:

亲王夫人:

要给可怜的里雄找赎罪的祭品,不要去换一个无辜者,要找真正的罪犯。我不想让卡诺尔先生死,因为杀了卡诺尔先生,这是用谋杀来报复谋杀。当你收到这封信时,还剩一法里路就到波尔多了,我带了我全部的财产。既然民众憎我,先后两次想杀我,那你就把我交给他们。我死了之后,我那200万财产全部归你。啊!夫人,我跪着求你赦免卡诺尔。造成这场战争,我是有一部分责任的。我死了以后,外省就平定下来,殿下就获胜了。夫人,请宽限一刻钟吧!你把我抓到后再放卡诺尔。凭良心,你会放他的,不是吗?

我衷心地感谢你

娜农·德·拉蒂格

科维尼亚看完信,心情特别沉重,泪水涌出眼眶。

他似乎不相信刚看过的信。他默默地愣着,过了一会儿,突然大声说:

“世上真有以慷慨为乐之士!哼!见鬼!咱走着瞧,必要时,我也照样会慷慨!”

离波尔多不远了,他把信又交给了巴拉巴,并告诉巴拉巴说:

“无论人家对你说什么,你就一句话:受国王之托。这封信一定要交给孔代夫人。”

巴拉巴接过信,直奔亲王夫人的寓所,科维尼亚去了特龙佩特城堡。

巴拉巴没有遇上任何麻烦。市民们都到要塞广场去了,大街小巷阒无人迹。

巴拉巴走到亲王夫人的寓所门口,被卫兵挡住了,不让他入内,他就照科维尼亚的嘱咐,把信掏出来,拿在手里,一边晃,一边大声说:

“受国王之托……受国王之托!……”

卫兵以为他是王宫的信使,收起手中的长戟,放他进去了。

巴拉巴进宫如同进城,格外顺当。

巴拉巴是科维尼亚手下的一名中尉,科维尼亚很赏识他。晋见亲王夫人不是第一次,所以熟悉路径,一下马就径直进楼,穿过忙碌的仆从,直接进到里屋,这才停步。因为他认出了亲王夫人,她面前还跪着一个女人。

“啊,夫人,行行好,看在上帝的份儿上!”跪着的女人说。

“克莱尔,”亲王夫人开口了,“听话,别说了。你想过没有,我们不要女人的身分,就等于我不穿衣服。我们是亲王先生的属下,国家利益高于一切。”

“啊,夫人,我不要什么国家利益。”克莱尔大声说,“我心里再没有什么政党,再没有什么政见了,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即将离开的他。如果他离开了这个世界,我只有死路一条了!……,,

“克莱尔,我的孩子,我已经给你说过了,这是不可能的。”亲王夫人又说,“他们杀了我们的里雄,我们若不以牙还牙,那我们可就没有面子了。”

“啊,夫人,从来没有因宽恕囚犯而丢面子的事,也没有因为使用天王和地王的特权而丢了面子。夫人,开恩吧,只需你一句话,那个可怜的人在等着呢?”

“克莱尔,你疯了,我已经对你说过了,这不可能!”

“可我告诉他,他有救了,我,我还给他看了你亲手签署的特赦令。我告诉他,我马上会取回特赦令的批准书。”

“我签发特赦令的条件是走一个留一个。他走了把另外一个留下,他们为什么把另一个给放了?”

“我向你发誓,他与越狱一事无关。再说,那一个也许没有逃走,他们有可能还会把他找回来……”

巴拉巴到的正是时候,只听跪地的女人继续说:“夫人,他们马上要把他带走。夫人,时不我待,他们都快等得不耐烦了。”

“你记得对,克莱尔,”亲王夫人说,“我命令11点全部结束,现在刚好11点,我想一切都该结束了。”

子爵夫人大叫一声,站了起来,起身时她发现了巴拉巴。

“你是谁?想干什么?”她厉声问,“你已经来报告他的死讯了?”

“不是的,夫人,”巴拉巴说,“我不是来报死讯的,我是来救他的。”

“怎么回事?”子爵夫人一惊:“快说下去!”

“等我把这封信交给亲王夫人再说也不晚。”

康贝夫人从信使手中抢过信,交给亲王夫人。

“信中写的什么,我不知道,但看在上帝份上,请你念一下吧。”

亲王夫人展开信,大声念了起来。亲王夫人念一行,康贝夫人的脸色就白上一层。亲王夫人越往下念,康贝夫人就越心焦。

“娜农的信!”亲王夫人念后大声说,“娜农来了!娜农投降来了!勒内在哪儿?公爵在什么地方?来人,快来人!”

“我在。”巴拉巴说,“殿下指哪儿,我就奔哪儿!”

“去要塞广场,去刑场,叫他们暂停施刑。不行,你去不行,他们不会相信你的话。”

亲王夫人顺手抓起羽毛笔,在娜农的信底下写了四个字:暂停行刑!

信写好后塞进信封,连口都没有封就交给了巴拉巴。巴拉巴接过信夺门而出。

“啊!”子爵夫人低声说:“她比我还爱他。我真倒霉,救他命的人竟然是她不是我。”

这一天的种种打击她都是站立着承受的,但这个念头却把她击倒在安乐椅里。

巴拉巴飞一般冲下楼梯,翻身上马,直奔要塞广场而去。巴拉巴和科维尼亚是同时出发的。巴拉巴去了亲王夫人那儿,科维尼亚去了特龙佩特城堡。科维尼亚到城堡后天色已晚,暮蔼沉沉,大毡帽戴至眉际处,轻易不会被人认出。他打听到他越狱的策划经过,弄清楚卡诺尔要替他去受极刑,他准备去要塞广场看看,虽然他不知道去那儿能干些什么。他扬鞭策马,见人群往前冲,有人被撞倒,有人被踩伤。他风尘仆仆,顺利赶到了要塞广场。一到广场,他就看见了绞刑架,他大喊了一声。他的喊声被民众的吼叫声盖住了。他看见卡诺尔正在挑逗民众,煽动民众起来撕扯他。

卡诺尔这时也发现了科维尼亚,猜到了科维尼亚来广场的意图,便向科维尼亚点头示意他来得及时。

科维尼亚踩着马蹬站起来,环视了一下周围,寻找巴拉巴或亲王夫人的信使是否已经到了,听一听,看是否能听到有人谈论赦免的事。他没有看见什么,只听见刽子手所说,把卡诺尔由梯子上推向空中。卡诺尔用手指指他的心房。

科维尼亚明白了卡诺尔的意思,举起枪,瞄准目标,扣住板机。

“谢谢,”卡诺尔伸开双臂说,“这样死,我至少是死在战士的手里。”

子弹穿透了卡诺尔的胸膛。

刽子手推了一下悬在绳端的躯体,但推的不是活人,而是具尸体。枪声就是信号,上千杆火枪一齐开了火。这时一个声音大喊:

“别开枪!别开枪!把绳割断!”

他的喊声没有人群的喊声大。绳子被一颗子弹打断了。卫兵挡不住拥挤的人群,警戒圈被潮水般的人群冲开了,绞架被弄断了,刽子手逃跑了,人群像影子似地分散开来,扑向尸体,从绞绳上把尸体拽下来,撕一块拿着满城疯跑。

群众恨昏了头,以为这样会使绞死的绅士更痛苦,而事实上却相反,他们使他避免了最可怕的侮辱性刑罚。

这时候巴拉巴找到了公爵。巴拉巴知道自己来得太晚了,但还是把他带来的信交给了公爵.

炮火很猛烈,但公爵沉着冷静,往旁边移了几步,拆开信看。

“很遗憾,”公爵转身对手下们说,“娜农的建议也许很有价值,但事情已经无法挽回了。”

沉思片刻,他又说:

“哎,既然她在河对岸等我们回话,想必有挽救的办法。”说完,扔下巴拉巴,率领手下扬鞭策马去找亲王夫人。近一个时期来,波尔多上空乌云滚滚,看似有暴雨,可就是不下,这时却电闪雷鸣,滂沱大雨从天直泻而下,仿佛要冲刷广场上斑斑的无辜血迹。

5

群众拖着卡诺尔的尸体在波尔多的大街小巷上游行,拉罗谢富科公爵已打道回府,向亲王夫人报喜,并恭维亲王夫人说,论心狠手辣她与王后不差上下。科维尼亚觉得再呆下去没有必要了,他和巴拉巴赶到城门口时,看见一辆四轮华丽马车由四匹马拉着,刚刚在波尔多城对面的纪龙德河岸停下来,马儿喘看粗气,浑身汗水淋漓。纪龙德河从贝科鲁瓦村和巴斯蒂德村中间流过。

11点的钟声刚刚敲过。

马车后面跟着一名骑马的随从,见马车停下,立即翻身下马,打开了马车门。

马车走下来一个女人,仰头看看血红的天空,又侧耳听听远处的喧嚣声。

“你肯定没人盯我们的梢?”她问下了马车后站在身旁的侍女。

“没有,夫人。”侍女回答说,“按夫人命令,两名压后的驯马师刚到,他们没看到什么,也没听见什么。”

“你,你没有听见波尔多城方向有响动?”

“我听到远处好象有人喊叫。”

“你看见什么没有?”

“我看见有火把。”

“对,夫人,对,火把动起来如同奔跑的鬼火。响声越来越大,喊声差不多也能听清,夫人,你听见了吗?”

“我的天哪?”那女人扑通跪在湿地上.结巴着说:“我的天哪!我的天哪!”

这是她唯一的祈祷。她脑子里只有一个词,她嘴里只会说一句话,那就是能为她创造奇迹者的名字。

侍女没有弄错,确实有火把在动,喊声确实越来越近。先听到响了一枪,接着又响了五枪,后来是一阵喧闹,火把灭了,喊声越来越小。开始下雨了,电闪雷鸣,但那年轻女人并不在乎,因为她怕的不是雷声……

她的眼睛始终盯着她听见有喧闹声的地方。她看不见什么,听不见什么,但借着闪电的光亮,他似乎发现广场上已经空空了。

“啊!”她大声喊道,“我没有气力等待许久。去波尔多!送我去波尔多!”

突然,一阵马儿的奔跑声由远而近。

“啊!”她大声地说:“他们终于来了!他们来啦!诀别了!菲娜特,你走吧,我一定要一个人去。隆巴尔,把我带来的东西全留在车里,你和她骑一匹马回去。”

“你到底要干什么,夫人?”待女不安地问。

“诀别了,菲娜特,诀别了!”

“为什么诀别,夫人?你到底要去哪儿?”

“我去波尔多。”

“啊!波尔多千万去不得,夫人,看在上帝的份儿上!别去波尔多,他们会杀你的!”

“咳!你为什么以为我要去波尔多?''

“噢?夫人?隆巴尔,帮帮我!帮帮我!我们不让……”

“嘘!你回去吧,菲娜特,我忘不了你,你放心走,走吧,我不愿意你有个三长两短。听话……他们快来了,他们来了!”只见跑过来一个骑兵,后面不远的地方还有一个。他们不是听到了马的嘶鸣声,而是听到了马的喘息声。

“妹妹!我的好妹妹!”科维尼亚大声道:“啊!我来得正巧!”

“科维尼亚!”娜农大声问:“商量好了吗?他等我么?我们走吧?”

科维尼亚没有吭声,翻身下马,将娜农搂在怀里。娜农像幽灵和傻子似的站着不动。科维尼亚把娜农抱上马车,隆巴尔和菲娜特也跟着先后上了马车,坐在娜农的旁边。科维尼亚走下马车,关上车门,又翻身骑上他的马。可怜的娜农醒过来后大喊大叫,拼命挣扎,但都无济于事。

“别放开她!”科维尼亚说,“无论如何不能放开她。巴拉巴,看好其他车门!你,车夫,你不快马加鞭,我叫你脑袋开花。”

这命令下得太快,叫人一时难以反应过来。马儿犹豫地抬蹄走步,马车缓缓滚动。

“快走呀!妈的!”科维尼亚大声嚷嚷,“他们来了!他们来了!”

远处的马蹄声能听见了,而且越来越响亮,如同来势凶猛的隆隆雷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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