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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法-大仲马/译者:张成柱/王长明 当前章节:14851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2:03

“这么说,你要作军人了?”

“必要时可以作廷臣。啊!我在隆格维尔先生身边的日子使我获益匪浅。”

“你在他身边学到了什么?”

“在亲王们身边要学的是好斗、密谋和背叛:”

“这会把你引向何处?”

“引向最高的位置上。”

“你丧失了什么?”

“当然了,孔代先生失去了他的位置,他不再主宰局势了,亲爱的妹妹,正如你知道的,我曾主宰过巴黎,我!”

“你?”

“是的,我。”

“多长时间?”

“一小时零三刻,手里握住表。”

“你主宰过巴黎?”

“作为皇帝:”

“这是怎么回事?”

“最简单不过了。你知道助理主教贡蒂先生,贡蒂教士……”

“非常了解!”

“他曾是巴黎绝对的主宰者。啊!那时我是埃勒伯夫公爵的人,他是洛林亲王的人。作埃勒伯夫先生的手下人并不是耻辱。然而,眼下埃勒伯夫先生是助理主教的敌人。因此,我挑起了有利于埃勒伯夫先生的骚乱,在这次骚乱中,我抓到……”

“谁?助理主教?”

“不是,我只是想这么做,我很狼狈。我捉到了他的情妇,谢弗勒兹小姐。”

“这太可怕了!”娜农叫道。

“因此我的意图是把她抢走,带到很远的地方,使他永远再也见不到她。我将这种意图设法转告给他,这个怪人自有让人无法抗拒的招数,他让人给我送来1000比斯托尔。”

“可怜的女人,成了被人讨价还价的商品!”

“那又怎样!正相反,她应该感到高兴。这证明贡蒂先生多么爱她!只有宗教人士对他们的情妇才会有忠诚。我认为这取决于禁止他们拥有女人。”

“那么,你成富人啦?”

“我!”科维尼亚反问。

“当然,以土匪的手段。”

“不要这么对我说。听着,娜农,我遇到了不幸!那个会收拾打扮的谢弗勒兹小姐,没人想从我这里出钱再买走,因此就留在了我的身边,她把我的这些钱卷走了。”

“至少我希望,你由于伤害了助理主教,总能保留住你效劳的那些人的友谊吧。”

“啊!娜农,显然,你不了解那些亲王们。埃勒伯夫先生与助理主教重修旧好。在他们达成的协议中,我成了牺牲品。因此我被迫去做马扎兰先生的手下人。但是,马扎兰先生是个懦夫。因为他并不按功行赏,因此我只好为参议布鲁塞尔先生而挑起新的骚动。他的目的是任命塞吉埃为掌玺大臣。但是,我手下的人是笨蛋,只打了他个半死。就是在这次拼杀中,我经历了前所未有的危险。德·拉迈伊莱先生几乎用枪口顶住我打了一手枪。幸亏我低下了身子,子弹在我头顶上飞过去,这位著名的元帅只打死了一位老太婆。”

“多么可怕的一连串事情!”娜农叫道。

“可不是,亲爱的妹妹,这是内战的需要。”

“我现在明白了,一个能做出这类事情的人,就敢于做昨天做的事情。”

“我到底做什么了?”科维尼亚以最天真的神色问,“我敢做什么?”

“你胆敢当面欺骗象埃珀农先生这样的大人物!但是,令我不解的是,我承认我从来也没有想到,受我那么多恩惠的兄长居然冷酷地设计毁掉他妹妹的计划。”

“毁掉我的妹妹!……我!”科维尼亚不解地问。

“是的,你!”娜农反驳道,“我不需要听你对我的讲述―你的叙述证明你一切事都干得出来,认认那封信的字迹,瞧瞧吧,这封匿名书不是出自你的手吗?”

娜农气愤已极,把昨天晚上公爵交给她的那封告密信摊在她兄长面前。

科维尼亚并没有感到为难地看了看。

“那么,”他说,“你对这封信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难道你认为它措词不好吗?若那样的话,我会对你生气的,这证明你没有一点文学修养。”

“这不是行文的问题,先生,而是事实本身的问题。是你,是你写了这封信?”

“是我,毫无疑问。如果我想否认事实,我就会伪造我的笔迹。但是,这是毫无意义的事情,我从来不想避开你的眼睛,我甚至希望你能看出此信出自我手。”

“哦!”娜农带着可怕的手势说,“你供认了!”

“这是一点谦恭的残余,亲爱的妹妹。是的,我应该对你讲出来,我被某种报复所逼迫……”

“报复!”

“是的,很自然……”

“对我报复,可恶的人,想想你说的话吧……我对你做了什么不好的事,你就要对我进行报复!”

“你对我做过的事嘛?娜农,你为我设身处地想起……我离开巴黎,因为我在那里树敌过多,我是所有政客们的灾祸……我来找你,哀求你,你还记得吗?你收到三封信……你没有说你认不出我的笔迹……这正是那封匿名信,况且另外的信也签上了名……我给你写三封信要可怜的100比斯托尔……100比斯托尔!向你这个拥有几百万的富人索取!对你来说,这是个小意思,一但是,你是知道的,对我来说,100比斯托尔却是个大数目……然而,我的妹妹拒绝了我……我来到我妹妹家,我妹妹让人把我打发走!……自然,我了解到……也许她正在苦恼之中,我这么猜想,这是向她证明,她的恩惠并没有落到不会有收获的土地上……也许,这土地身不由已……因此是值得原谅的……你看出来了,我的心在寻求你原谅,就是在这时,我听说我的妹妹自由自在、幸福、富有、巨富!一个叫卡诺尔的男爵,一个外人,抢夺了我的特权,取代我受你的保护,于是嫉妒心使我昏了头……”

“应该说是贪婪……你曾把我卖给埃珀农先生,正如你把谢弗勒兹小姐卖给助理主教那样……我倒是要问你一声,我与卡诺尔男爵的关系,对你有什么要紧的呢?”

“对我,没有什么。如果你继续同我保持关系的话,我甚至没想到这会令我担心。”

“你很清楚,如果我只对埃珀农公爵说一声,如果我直言不讳对他坦白,你岂不是完了吗?”

“当然。”

“你刚才听到他亲口说过,那个从他手里夺走空白证书的人会有什么下场。”

“别对我提这件事,我怕得连骨头都发抖,我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没败露。”

“你不会发抖,你不是承认你知道害怕是怎么一回事吗?”

“不,因为你直言不讳的坦白,会证明卡诺尔先生根本不是你的哥哥。因为你信中的话若是针对一个外人,那就有了颇麻烦的意思。相信我的话吧,最好仍象你刚才作过的那样,转弯抹角地说吧,忘恩负义的人,我不敢瞎说。在这一点上,我太了解你了。但是,请你想想,我悉心准备的光彩的一着带来了多少预想到的好处.首先,卡诺尔先主事先没得你的话,若见他突然到来,你会狼狈,会浑身发抖,会使你所编造的家庭故事陷入可怕的困境之中.正相反,我的出现将这一切全挽救了.你的兄长不再是个神秘的人了。埃珀农先生已经承认了他,而且我应该说,他甚至很有礼貌。现在兄长不需要再隐蔽了,他是家中的一员。因此,不管是通信,是在外面,还是在屋内约会,都是可以的了。然而,但愿你这位黑头发、黑眼睛的兄长不作失礼的事,两眼直盯盯地去看埃珀农公爵先生。一件大衣极象另一件大衣,要命!当埃珀农公爵看见一个穿大衣的人从你这里走出去,谁会对他说,这是不是你哥哥身穿大衣走出来了呢?这样你就会象风儿一样自由。不过,为了对你帮忙,我得更名改姓,我叫卡诺尔,这令人不舒服。你应该感谢我作出的牺牲。”

娜农听了他冗长的臭话之后,对自己不谨慎所造成的结果发呆,不知道用什么理由进行反驳.因此,科维尼亚利用这次奇袭的胜利,继续说:

“亲爱的妹妹,既然我们久别重逢,既然你千辛万苦又找到了一个真正的兄长,那么就要承认,今后你由于有亲情作保护,就可以高枕无忧了。你在爱你的居耶纳任何地方,都可以平静地生活。可是,现在并非如此,我们应该让居耶纳符合我们的心愿.因此,我要住在你的门口,埃珀农先生任命我为上校,我手下就不是只有6个人,而是有2000人。有这么多人,我就可以干出一番轰轰烈烈的事业来,可以当公爵,做高官,那埃珀农夫人就得死,埃珀农先生就得娶你为妻……”

“在所有这一切之前,有两件事,”娜农简洁地说.

“哪两件,亲爱的妹妹?说呀,我听你的。”

“首先,你把空白证书归还公爵,否则你会被吊死。你听到了他亲口说出的判决。然后,你立即从这里出去,否则我就完了,这对你没有什么。但是,你可以让我陪你一起完蛋,只是我希望你要把我的失败加以慎重考虑。”

“我对两件事的答复是,亲爱的夫人,那份空白证书我决不会交出。再者,如果我高兴的话,你也无法阻止我走上绞刑架。”

“这没有什么了不起!”

“谢谢!这不算什么,请放心。我刚才已对你讲明,我厌恶这种死法。因此我要保留着这份空白证书,至少你会有某种兴趣把它从我手中买过来。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倒是可以商谈一下。”

“我不需要它。空白证书,是我交出来的。”

“幸福的娜农!”

“这样,你还保留它吗?”

“是的。”

“冒着给你带来恶果的危险?”

“一点不用担心,有安置它的地方。至于说到让我离开,我不会犯这样的错误,因为是公爵让我到这里来的。再说,你想摆脱我,竟忘了一件事。”

“哪件事?,,

“就是公爵对我讲过的,会使我发迹的那个重要使命。”娜农的脸色苍白了。

“可是,疯子,”她说,“你明明知道这件差事不是替你准备的。你知道得很清楚,滥用职权是一种犯罪,说不定哪一天,罪过是要受到惩罚的。”

“因此,我不愿滥用,我仅想使用罢了。”

“况且,卡诺尔先生被指定为委托人。”

“那好!难道我不叫卡诺尔男爵吗?”

“可以,但是那边不仅知道他的名字,而且还认识他的面容。卡诺尔先生到宫中去过好几次了。”

“好极了,这是一个很好的理由,是你给我的第一个理由,因此你会看到,我要进宫的。”

“你会在那里再见到你的政敌,”娜农说。“也许你的面目尽管作些变化,也没有卡诺尔的面目那样为人所熟悉。”

“哦1这对事情本身没有什么。是的,正如公爵所说的那样,这次使命的目的是为了效忠于法国。差事要让办差人过得去。这类事关紧要的效劳意味着恩惠,因此赦免过去的一切,总是政治谈判的首要条件。所以,相信我,亲爱的妹妹,现在不是你对我提条件,而是我对你提条件。”

“说吧,什么条件?”

“首先,象我刚才对你讲的,第一条就是赦免一切。”

“完了吗?”

“剩下的就是结清我们的帐了。”

“好象我又欠你了什么东西?”

“你欠我100比斯托尔,我曾向你要过,然而你无情地拒绝了。”

“给你200。”

“好极了,我没把你看错,娜农。”

“不过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就是你来弥补你犯的过错。”

“这太对了。为此要做些什么呢?”

“你骑上马,顺着通向巴黎的大道去追卡诺尔,直到追上他。”

“于是我就失去了他的姓名。”

“把他的姓名还给他。”

“我应该对他讲些什么呢?”

“这是你得向他转告的命令,你要保证他立即出发去执行这道命令。”

“就这些?”

“是的。”

“要不要让他知道我是谁?”

“恰恰相反,最重要的是让他不知道。”

“啊了娜农,你为有这样的兄长感到脸红吗?”

娜农没有回答,她在思考。

“可是,”她停了片刻说,“我怎样知道你忠诚地执行了我的委托呢?如果你讲点信义的话,我就请你发个誓。”

“请做得更好些。”

“什么?”

“等我把任务完成后,再给另外100比斯托尔。”

娜农耸了耸肩。

“说定了,”她说。

“很好!瞧,我没有让你发誓,你的话就使我满足了。这样,我们说的100比斯托尔,你付给代表我将卡诺尔的收据交给你的人。”

“行。可是你讲另外一个人,难道你不打算回来了吗?”

“谁知道呢?有件事可能让我去巴黎附近。”

娜农不自觉地流露出快活的表情。

“啊!瞧这样并不友好,”科维尼亚笑道,“可是,没有什么关系,亲爱的妹妹,没有积恨。”

“没有积恨,就上马吧。”

“即刻上马,只是临行前再饮点酒。”

科维尼亚把尚欠丹葡萄酒瓶里剩下的酒全倒进他的玻璃杯中饮光,以恭敬的动作向他妹妹施了个礼,然后跳上马,迅速消失在飞扬起的尘土里。

10

子爵与忠实的蓬佩走出比斯卡罗的旅店时,月亮开始升起来,他们在通向巴黎的大道上驰骋。

约摸跑了一刻钟,子爵一直在思考着问题,已经走出了一法里半的路程,这时子爵才掉转头看了看侍从。老仆人紧跟在主人后面,约有三步远,在马上晃来晃去。

“蓬佩,”子爵问,“你看见我的右手手套了吗?”

“我不知道,先生,”蓬佩说。

“你收拾行李箱时干什么了呢?”

“我看看它是不是捆好了,我紧了紧皮带怕箱子响。黄金的声音是要命的,先生,会招来麻烦,尤其在夜里。”

“做得很好,蓬佩,”子爵又说,“我很高兴看到你这样细致谨慎。”

“这是一个老兵很自然的品质,子爵先生,是与勇气联系在一起的;不过,因为勇气并不是轻率,所以我承认,里雄先生没有能够与我们同行,我感到遗憾,因为两万银价的钱护送起来是困难的,尤其是在我们现在这种动荡年月。”

“你说的这些话意味深长,蓬佩,”子爵说,“我完全同意你的看法。”

“我甚至斗胆说,”蓬佩见子爵对他的话表示赞同,便壮起胆来说,“我们这样做是不谨慎地冒险,请让我们停一下,我看看我的短筒枪。”

“好吧!蓬佩,怎么样?”

“打火轮状态良好,想拦截我们的人会挨上一枪,一刻钟就没命。哦!哦!那边我看见的是什么?”

“那东西是在哪儿?”

“我们前面,约100步远,靠右,在这个方向。”

“我看见什么白色的东西。”

“噢!噢!”蓬佩说,“白色的,也许是些皮制装备。说实话,我真想去左边的成排障碍物处。用军事术语说,这叫做作掩护。先生,让我们隐蔽起来吧。”

“如果那是些皮制装备,蓬佩,那么国王的士兵才穿戴它们,而国王的军队是不拦路抢劫的。”

“你错了,子爵先生,你错了。恰恰相反,常听说有些皮货商制造出皇家军队的军装,穿在身上作掩护,去干种种卑劣的勾当。最近在波尔多,就将两个冒充的近卫骑兵处以车轮刑……我相信,我认识近卫骑兵的军服,先生。”

“近卫骑兵的军装是蓝色的,蓬佩,我们刚才看见的是白色。”

“是的,可是,他们经常在军服上套一件长袍,最近在波尔多被处以车轮刑的两个坏蛋就是这么做的。他们故意虚张声势,借以吓人,这是他们的战术。你明白,子爵先生,他们就这样埋伏在路边,手里拿着卡宾枪,远远地吓唬过路人,让他们扔下钱包。”

“不过,我老诚的蓬佩,”子爵说,他尽管很害怕,便仍保持着思考能力,“如果他们从远处以卡宾枪进行威胁,你也要用你的枪对准他们。”

“当然,可是他们看不见我,”蓬佩说,“因此我用枪示威不起作用。”

‘如果他们看不见你,就不会对你进行威胁,这很清楚,”子爵说。

“你对战争一无所知,”蓬佩生气地反驳道,“在这里我会碰到我在科比发生的事情。”

“应该希望不会发生,蓬佩,因为据我所知,你是在科比受伤的。”

“是的,伤很重。我同康贝先生一起,他是个鲁莽人。我们夜里进行侦察,熟悉即将开战的战场。我们瞥见穿皮制军装的人。我让他不要硬充好汉,他不听,坚持要正对着那些人走过去。我失望地转过脊背。这时,一颗可咒的子弹打过来……子爵,我们要谨慎呀!”

“我们要谨慎,蓬佩,我也是求之不得。然而,好象他们一动不动。”

“他们嗅到了猎物,等等看。”

好在他们并没有等待太久。不一会儿,月亮从一片乌云中走出来,把乌云的边缘染成银白,皎洁的月光照亮了离他们50步远的地方,只见在篱笆后晾着两三件衬衣,衣服袖子伸展开来。

是蓬佩在科比的那次倒霉侦察使他想起了那些穿皮制军服的人。

子爵哈哈大笑,策马向前。蓬佩跟在后面叫道;“我没有按最初的冲动行事,多么高兴!我要是冲着那边开上枪,我岂不是成了堂·吉诃德。你瞧,子爵,谨慎和战争经验起多么大的作用!”

在感情激动之后,总要有休息。走过那个晾衬衣的地方后,他们又相当平静地走了二里路。这时月亮明媚,道路的一旁是林山,从山顶落下乌黑色的宽大阴影。

“老实说,我不喜欢月光,”蓬佩说,“从远处看得见,就有突然遭受袭击的危险。我常听军训时说,在两个互相搜查的人中,月光只能对一个人有利。我们暴露在明亮的月光下,子爵先生,这是不谨慎的。”

“那好,我们从暗影中走,蓬佩。”

“是的。可是如果有人埋伏在林子边沿,我们就是完全自投虎口了……在乡间,人们永远不靠近不熟悉的树林。”

“不幸得很,”子爵说,“我们缺少侦察兵。不是这样称那些熟悉林子的人吗,我诚恳的蓬佩?”

“是的,是的,”侍从蓬佩咕哝道,“里雄这家伙,为什么他没来,我们本应该让他作开路先锋,我们作主体部队。”

“好了!蓬佩,我们决定怎么办呢?是继续走在月光下呢,还是走在暗影中呢?”

“在阴影下走,子爵先生。依我看,这么着比较谨慎。”

“那就在阴影中走。”

“你害怕,不是吗,子爵先生?”

“不怕,我亲爱的蓬佩,我向你保证。”

“你错了,因为我有点怕,我警惕着。如果只是我一个人,你明白,我就没什么可怕的。一个老兵神鬼都不怕。可是,你是一个同金银财宝一样难以护送的同伴,我心绪难平,这双重的责任令我可怕。啊!啊!我瞧见那边的一团黑影是什么?这次瞥见的影子可会晃动。”

“的确如此,”子爵说。

“你明白在黑暗中是怎么一会事了,我们看见了敌人,他没有看见我们。难道你不觉得这坏蛋带着一只短筒火枪吗?”

“是的。可是,他只有一人,蓬佩,而我们却是两个。”

“子爵先生,独自走路的人最可怕,因为孤独会使性格坚毅。有名的阿德莱男爵总是独自登程。唉!瞧,他好象向我们瞄准了,要开火了,弯下腰!”

“不,蓬佩,他仅仅是将短筒火枪换换肩而已。”

“管他呢,反正我们弯下腰,这是惯常现象,将鼻子贴在马鞍架上躲子弹。”

“可是你看清了,他没开火,蓬佩。”

“他没开枪,”蓬佩直起身说.“好!他可能是害怕了,我们果敢的态度把他吓住了。啊!他怕了!那就让我先对他说话,然后你再大声讲话。”

那个黑影仍往前走着。

“喂!朋友,你是什么人?”蓬佩喊道。

那个黑影停止不前了,显然是害怕了。

“你也喊呀,”蓬佩说。

“不必,”子爵说,“那个可怜家伙已经相当害怕了。”

“啊!他害怕。”蓬佩说着,手握短枪冲了过去。

“饶我吧!先生,”那人跪在地上说,“饶我吧!我是个可怜的流动小商贩,一星期以来,我没有卖掉一块手帕,身上连一个小子也没有。”

原来蓬佩当成短筒火枪的那东西,却是这个可怜商人用来丈量布匹之类商品的一把古尺。

“听着,我的朋友,”蓬佩一本正经地对那人说,“我们不是强盗,而是军人,我们夜里赶路,因为我们什么也不怕。放心走你的路吧,你自由了。”

“喂,我的朋友,”子爵声音柔和地补充道,“这是半个比斯托尔,算是我们给你的押惊钱,愿上帝为你引路!”

子爵伸出白嫩的小手,把半个比斯托尔交给那个可怜的家伙,他感谢上帝让他遇到了好人,口里嘟哝着走开了。“你犯了一个错误,子爵先生,你犯了大错,”蓬佩走了二十步开外说。

“错,错,怎么了:”

“给那人半个比斯托尔。夜里永远不要露出你有钱。喂,那个胆小鬼第一声喊叫不是他身上一个铜子也没有吗?”  “这倒是,”子爵微笑道,“不过,正如你说的那样,他是个胆小鬼。另外,你还说,我们是军人,什么也不怕的。”

“在害怕与怀疑之间,子爵先生,有很大的距离,正如害怕与谨慎之间的距离那样。然而,我再说一遍,向在大路上碰到的陌生人露出身带金钱,那是不谨慎的。”

“可是当这个陌生人只是独自一个,而且没有武器时,也是不谨慎吗?”

“他有可能属于一帮带枪的人,可能只是一个侦探,先行投石问路……他可能带回来一群人,我们只是两个孤单的善良人,叫我们如何抵挡那一群人呢?''

子爵现在认识到蓬佩责怪得对,或者多半是为了缩短他的申斥,好象容忍了指责。接着他们来到了圣一热内附近的塞伊小河岸边。

这里没有桥,需要涉水过河。

蓬佩于是对子爵讲了过河的绝妙理论。可惜理论并不是一座桥,理论讲完了,还是得涉水过河。

幸亏河水不深,这件事对子爵是一种新的证明,从远处看,特别是在夜里,比从近处看不那么吓人了。

子爵开始真正放下心来,况且再过差不多一小时,天就要亮了。他们走进环绕着马尔萨的树林中间时,突然停了下来。他们的确听见身后响起了好几匹马的奔跑声,声音虽远,但却听得清清楚楚。

与此同时,他们骑的马扬起头来,有一匹马还咴咴地叫。“这一次,”蓬佩抓住子爵的马缰绳,用压抑的声音说,“这一次,子爵先生,我希望你稍微听点话,让我这位老兵的经验去处理事情吧。我听到有一队骑马人,在追赶我们。唉!瞧,这是你那位假商贩的一帮人。我对你讲得很清楚,你太不谨慎了!喂,别装假勇敢,还是救我们的生命财产要紧。逃跑常常是一种取胜的方法:贺拉斯曾假装逃跑过。”

“那好!我们逃吧,蓬佩,”子爵浑身颤抖地说。蓬佩用马刺狠狠刺马。他的坐骑、栗灰白杂色骏马被刺得疯狂飞奔,点燃起子爵的那匹阿拉伯马的热情,两匹马争先恐后向前飞跑,钉铁掌的马蹄踏着路面,象沉雷在滚动,铺石路上溅出一簇簇火星。

他们策马飞奔了半小时,但并没有取得进展,好象敌人越来越近了。

突然,黑暗中响起一种声音,夹杂着他们向前飞奔所形成的呼呼风声,好象黑夜中幽灵的可怕威胁。

这声音使蓬佩的花白头发竖了起来。

“他们在喊:停止前进!”他低声咕浓道,“他们在喊:停止前进!”

“那么,应该停止吗?”子爵问。

“恰恰相反,”蓬佩叫道,“如有可能,用双倍速度逃,向前,向前!……”

“对,对,向前!向前!”现在子爵也象蓬佩那样害怕地叫起来。

“他们追上来了,他们追上来了,”蓬佩说,“你听见他们的响动吗?”

“唉!听见了……”

“他们30多人……听,他们叫我们……我们完了!”

“快马加鞭,哪怕把马累死……如果必要,”子爵半死不活地说。

“子爵!子爵!”有人喊道,“停下!停下!……停下,老蓬佩!''

“是一个认识我们的人,是一个知道我们带着亲王夫人金钱的人,是一个知道我们谋反的人。我们将受到车轮刑,被活活辗死!”

“停下!停下!”那人仍在喊。

“他们喊叫让人截住我们,”蓬佩说,“他们前面有人,我们被包围了!”

“我们向那边跑,从田地里跑,让追我们的人过去怎么样?”

“这是个办法,”蓬佩说,“好,往一边跑。”

主仆二人拉着缰绳,夹着腿,掉转马头向左,子爵骑的马灵巧地腾空跳过路旁的壕沟,可是蓬佩的马比较笨拙,跳过沟沿太近,土地坍陷,连人带马摔进了沟里,可怜的老仆惨叫了一声。

子爵过沟后已走了50步远,听到了遇险的叫声,尽管他自己也很害怕,但还是掉转马头,来到同伴的跟前。

“谢谢!”蓬佩叫道,“赎金!我投降,我是康贝家的人。”一阵狂笑算是对这种可悲呼喊的答复,这时子爵来了,看见蓬佩正在拥抱着得胜者的马蹬,那人用笑得喘不过气的声音,试图让他放下心来。

“卡诺尔男爵!”子爵叫了一声。

“哎!不错,开什么玩笑!喂,子爵,让寻找你们的人没命地跑,这总不太好吧。”

“卡诺尔男爵先生!”对命运仍存疑虑的蓬佩说,“卡诺尔男爵先生和卡斯托兰先生!''

“没错!蓬佩先生,”卡斯托兰从马蹬上立起身,见主人正笑躺在马鞍架上,便从他肩上向前望了望,对蓬佩说,“你在沟里干什么呢?”

“你看得出来!”蓬佩说,“我把你们当成了敌人,我的马这时突然跌倒,我躲进沟里想作顽强抵抗!”这时他已经爬起来,又打起了精神说,“子爵先生,这是卡诺尔先生。”

“什么?先生,你在这里?”子爵低声说,他的语气中不由自主地流露出欢喜。

“的确,是我本人,”卡诺尔回答,同时仔细打量着子爵,想对拾到的那只小手套寻找解释。“在那家旅店里烦死了,里雄赢了我的钱后走了。我得知你顺着往巴黎的大道而去,我偶然也走了这条路,于是就上路追你了。我没想到,要追上你得飞奔这么久!哟!我的贵人,你骑马跑得多么快!”

子爵微笑了一下,结巴地吐出了几个字。

“卡斯托兰,”卡诺尔又说,“把蓬佩先生扶到马鞍上。你没有看见,尽管他很精干,也没能上马嘛。”

卡斯托兰跳下马,推了蓬佩一把,使他又坐上了马鞍。

“现在,”子爵说,“我们重新上路吧。”

“等一下,”蓬佩十分狼狈地说,“等一下,子爵先生,好象我缺了什么东西。”

“我也有同感,”子爵说,“你忘了行李箱。”

“啊!上帝!”蓬佩说着,假装很吃惊。

“可怜的家伙,”子爵叫道,“你难道将箱子丢了……?”

“它不会丢远,先生,”蓬佩回答。

“这不是吗?”卡斯托兰找到了所说的东西,吃力地将它提起来。

“正是!”子爵说。

“正是!”蓬佩叫道。

“不是他的错,”卡诺尔想与这位老侍从交朋友,于是袒护他说,“在跌倒时,绳子断了,箱子也就滑脱了。”

“绳子没有断,先生,而是豁断的,”卡斯托兰说,“请看!”

“这就是说,”子爵严厉地说,“蓬佩先生害怕盗贼追上,机智地豁断了拴箱子的绳,以便不承担保护金钱的责任。用军事术语说,这种狡猾手段叫做什么呢,蓬佩先生。”

蓬佩想用他不谨慎抽出的猪刀进行搪塞,但是,因为他不能作出自圆其说的解释,他立在子爵面前,带着被怀疑是为了自己的安全而扔掉箱子的委屈。

卡诺尔极力调解道:

“好!好!好!事情已经清楚了,把这个箱子拴上吧。喂,卡斯托兰,帮帮蓬佩先生,你怕强盗,蓬佩先生,是对的。箱子很重,很容易被人家抢走。”

“别开玩笑,先生,”蓬佩哆嗦着说,“夜里的一切玩笑都是双关的。”

“你说得对,蓬佩,你总是有理。”卡诺尔继续说,“因此,我愿作你与子爵的护送人,又增添两个人对你们不会没用。”

“那当然!”蓬佩叫道,“人多就意味着安全。”

“而你,子爵,你对我主动效劳有什么想法呢?”卡诺尔问。他同时看到子爵对他的主动贴近不如蓬佩更充满热情。

“我,先生,”子爵说,“我知道你一贯乐于助人,对你表示真诚的感谢,但是我们走的不是同一条路,我怕打扰你。”

“怎么!”卡诺尔看到在金牛旅店里的争斗,又要在大路上开始,便失望地说,“怎么,我们不走同一条路?你们不是去……”

“去尚蒂利,”蓬佩一想到没有别的旅伴,只与子爵结伴继续赶路,就吓得浑身发抖,于是急忙抢着说。

至于子爵,他显然焦躁地挥了挥手.如果是在白天,就会看到他气得满脸通红。

“唉!可是!”卡诺尔佯装没有发现子爵拿眼睛狠瞪可怜的蓬佩,叫道,“唉!可是,尚蒂利正是我走的路。我要去巴黎,我,或者确切地说,”他笑着补充道,“听着,子爵,我没有什么事可干,不知该去什么地方。你去巴黎,我也去巴黎;你去里昂,我就去里昂;你若去马赛,我也很久以来一心想看看普罗旺斯,就到马赛去;你去斯特内,国王陛下的军队在那里,我们一起去。尽管我生在南方,但总是偏爱北方。”

“先生,”他大概被蓬佩的行为激怒了,口气坚决地说,“难道必须对你明说吗?我在旅途中不要旅伴,办点重要的个人私事,有极严肃的理由。请原谅,如果你坚持,就是强加于我。很遗憾,我不得不对你说,你这样做会对我办事有妨碍。”

卡诺尔现在仍把那只小手套藏在胸前的外衣与内衣之间,只要一想到这个,脾气暴烈的男爵,加斯科尼人那种火性就很难不爆炸。然而,他将自己控制住了。

“先生”,他更严肃地说,“我从来没有听说过一条大路主要属于某个人,而不属于他人。如果我没搞错的话,人们甚至称大道为官路,足以证明陛下的臣民们都具有使用官道的同等权利。因此我在官道上走,并不想打扰你。我甚至还能对你有所帮助,因为你年轻、体弱、自卫能力不强。我不相信自己的样子象个劫路的。不过,既然你表明了态度,我就只好怪罪自己的脸长得不争气。请原谅我令你讨厌,先生。我很荣幸地对你表示称颂。祝你一路顺风!”

卡诺尔彬彬有礼地演了这一幕。他前额阔平,满头乌发,戴着一顶大毡帽,令子爵动心的主要不是他的态度,而是他的傲气。他正如我们所说的那样离开了,卡斯托兰坚定地随着他走了。停在路另一边的篷佩,气得出粗气,能把路上的石子吹裂。可是,子爵经过一番考虑之后,却拍马去追赶卡诺尔。卡诺尔佯装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听见。子爵走到卡诺尔跟前,十分清楚地叫了一声:

“卡诺尔先生!”

卡诺尔抖了一下,转过身来,快活得浑身颤抖,好象最美妙的音乐鸣响起来为他合奏。

“子爵!”他说。

“听着,先生,”子爵用温柔缠绵的声音说,“我的确怕对象你这样的贵人失礼。请原谅我的胆怯。我的父母由于很爱我,所以对我管教得很严厉。我对你再次请求原谅,我从来没有想冒犯你,为表明我们真诚和解,请允许我与你们一起同行。”

“怎么!”卡诺尔叫道,“我愿一百次,一千次与你同行!我没有生气,我,子爵,证据是……”

他向子爵伸出手,滑进他手中是一只娇小、轻柔和畏缩的手,好象是小麻雀的迷人爪儿。

这一夜的下余时间,男爵滔滔不绝地穷聊。子爵总是耐心听着,有时笑一笑。

两个男仆跟在后面。蓬佩向卡斯托兰解释科比战役为何在胜利在望时竟遭到了失败,如果他们在上午召开的参谋会议上把他叫去的话,那就会取胜了。

“可是”,子爵对卡诺尔说,“到天亮时,你怎样了结与埃珀农公爵先生的事呢?”

“事情并不困难”,长诺尔说,“根据你对我说过的话,子爵,是他找我的事,不是我找他的事;或许他等不到我,感到疲倦了,人就撤了,或许他不死心,那就让他等下去好了。”

“可是,拉蒂格小姐怎么样呢?”子爵略微迟疑地补充道。

“拉蒂格小姐,子爵,不可能在她家同公爵在一起,同时又去金牛旅店陪我。不应该要求女人做办不到的事”。

“你并没回答我的问题,男爵。我问你,你那么爱恋拉蒂格小姐,又怎能同她分开呢?”

卡诺尔看了子爵一眼,目光已经有洞察力了,因为此时天已经亮了,除了遮点光的帽沿,再没有其他黑影阻挡视线了。于是,他很想将心中的想法说出来,但是有蓬佩和卡斯托兰在场,还有子爵的严肃表情,他忍住了,况且疑虑也让他不敢贸然行事。

“如果我弄错了,如果戴这只小手套的是个小手男人,”他想,“那么我会被自己的错误气死!”

因此他耐下心来,回答子爵的问题,只是应景地笑笑而已。

他们在巴贝齐耶停下来吃早饭,也让马儿喘口气。这一次卡诺尔与子爵一起用餐。吃饭中间,他欣赏子爵的这双散发着麝香味的手,他曾为这双手激动不已。此外,子爵在坐下吃饭时,不得不取下帽子,露出如此光滑、美丽的秀发和细腻的皮肤。任何其他已爱得昏头的男人都会摆脱掉他的那种疑虑;可是卡诺尔太害怕清醒过来,借此延长美梦的梦境。他从子爵的隐瞒身分中得到了某种醉人的东西,因为这样能使他对子爵做出些亲近的表示,他不想与子爵搞得很熟,也不想得到什么完全的承诺。因此,他不说一句,这使子爵怀疑自己的身分已经暴露。

早饭后,他们又上路了,一直走到吃午饭。子爵脸上不时显出疲惫之色,无法再掩饰了,因为他的面色已变成了珠光色,而且全身打哆嗦,卡诺尔友好地问他身子颤抖的原因。于是康贝子爵微笑一下,好象并不痛苦,甚至提议加快步伐;卡诺尔拒绝这样做,说他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因此爱惜马力最为重要。

午饭后,子爵感到难以起身。卡诺尔冲过去帮他。“你需要休息,我年轻的朋友,”卡诺尔对子爵说,“这样赶路,你到第三站就会累死。今晚我们不赶路了,我们要睡觉。我希望你能睡得香,旅店里最好的房间归你,否则我会难受死的!”

子爵用惊慌失措的神色看了蓬佩一眼,使卡诺尔无法抑制住想笑的欲望。

“要走象我们这样长的旅途,”蓬佩说,“就应该每人有每人的帐篷。”

“或者两个人一顶帐篷,”卡诺尔以最自然的神色说,“这就很好。”

子爵周身打了个寒战。

这话给子爵一击,卡诺尔瞧得出来,子爵给篷佩使了个眼色,篷佩走到主人跟前,主人低声吩咐他几句,篷佩立即找个借口,赶到最前面,顷刻之间看不见了。

休息后又走了一个半小时,卡诺尔甚至什么也没问,他们走进一个大集镇,看见篷佩站在一家样子不错的旅店门前。“啊!啊!好象我们要在这里过夜了,子爵?”

“是呀,如果你愿意,男爵。”

“怎么这样说!你愿意的事我都愿意。我曾对你说过,我旅行是图开心。你也对我说过,你旅行是为办事情。不过,我担心在这个小城里找不到舒适住处。”

“哦!”子爵说,“一夜会很快过去的。”

他们停了下来,篷佩比卡诺尔更迅速地冲到主人跟前,扶主人下马。卡诺尔暗想,一个男人对另一个男人如此殷勤,那是十分可笑的。

“快,我的住室”,子爵说,“卡诺尔先生,你的确说对了,”他转过脸儿继续说,“我真是很累。”

“这个就是,”女店主指着一层相当大的一个房间说。“这间房面向天井,窗子上安有铁栅,头顶上是仓库。”

“我的房间呢,”卡诺尔大声说,“它在何处?”

他贪馋地望了望子爵房间隔壁的门,隔墙很薄,对于好奇心如此强烈的他来说,这隔墙显然是一道很不坚固的壁垒。

“你的房间?”老板娘说,“从这走,先生,我给你领路。”

老板娘假装没看出卡诺尔的不满,一直把他引到有很多房间的外走廊的顶头,这里与子爵的房间中间隔着一个院子。子爵立在他住室的门口,看着这种预谋的安排。“现在,”卡诺尔心想,“我对自己的判断确信无疑了,可是我仍装傻瓜。嗯,嗯,若不高兴,就会让自己永远完蛋,让我们装成最亲切的样子。”

卡诺尔又走到外走廊上,这走廊颇似一个阳台,他喊道:“晚上好,亲爱的子爵,祝你好梦,你的确很需要睡个好觉,你要我明天去叫醒你吗?不需要,那好吧!那就请你起来后叫我了。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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