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安,男爵,”子爵说。
“喂,”卡诺尔又说,“你什么都不缺吧?你要我把卡斯托兰派去为你解胸衣带子吗?”
“谢谢,我有篷佩,他就住在隔壁。”
“你好谨慎,我也让卡斯托兰住在我的隔壁。谨慎措施,不是吗,篷佩?在一个旅店中,不能过于防范……晚安,子爵。”子爵也道声晚安,然后关上了门。
“好哇,好哇,子爵,”卡诺尔嘟哝道,“明天该我准备住处了,我要进行报复。好!他甚至将两层窗帘都拉上了。他将外面的帘子也放下来,连影子也不让人看到。哟,这个小贵人真是一个过分害羞的人。好吧,明天且看我的。”
卡诺尔抱怨着走进房中,没好气地脱去衣服,气乎乎地躺下来,不一会儿便梦见娜农在他的衣服口袋里发现了子爵的银灰色小手套。
11
第二天,卡诺尔比前一天的情绪还要好。康贝子爵也显得十分快活,十分坦然。篷佩自己不断开玩笑,同时给卡斯托兰讲述他昔日的战友。整个上午他们都过得很开心。午饭时,卡诺尔借口离开了子爵,说是他给住在附近的一个朋友写一封长信,预先告诉朋友,说他将去拜访另一位朋友,那人住在离普瓦蒂埃三、四里远的地方,几乎就在大路的边上。卡诺尔询问了这位朋友,并将这位朋友的名字告诉给旅店主,在他到达若尔内村前不久,得到朋友的答复。他将会找到这位朋友的家,看见两座小塔,就认出了那家的房子。因为卡斯托兰得离开这一行人去送信,而卡诺尔自己则一直走到子爵的身边,让子爵预先指定这一站的住处。篷佩捧着一个匣子,里面有一张小地图,子爵提出在若尔内村留住一宿。卡诺尔甚至没提出一点异议,还将奸诈的计划大声讲出来:
“篷佩,如果你仍象昨天那样被派作安排住宿官,那么请你记住,如有可能,让我的住室挨着你主人的住室,以便我们能闲谈几句。”
奸诈的篷佩与子爵交换了一下眼色,微笑了一下,决定对卡诺尔说的话不作任何反应。而事先已得到指示的卡斯托兰,过来取信,按命令要求,将到若尔内去。
至于说到搞错旅店,那是不会发生的,因为若尔内只有一家旅店,叫做格朗一夏尔马特尔旅店。
他们重新上路。在离他们吃晚饭的地方普瓦蒂埃500步远处,卡斯托兰走上一条向左拐的道路。他们又走了近两个小时,卡诺尔终于根据所得到的指示,认出了朋友家的房屋。他指给子爵看,接着离开了子爵,同时又请篷佩安排他的住室,然后走上左边的一条斜路。
子爵完全放了心,昨天的一幕无可争议地过去了。他看到这一天顺利过去了,没有一点卡诺尔影射的迹象,他不再怕卡诺尔会扰乱他的意愿。一旦他觉得男爵只是一个普通、快活和颇有风趣的旅伴,他只求结伴将路途走完,因此,也许因为子爵认为过于谨慎没有必要,也许因为他不愿支走侍从,一个人在大路上行走,所以这次篷佩并没有被派去预先安排住处。他们到达若尔内村时已经是夜晚,大雨倾盆。能弄到一个暖和的房间就是幸福。子爵急于换衣服。他得到了这样的房间,并让篷佩给卡诺尔安排房间。
“这事已经妥了”,自私的篷佩只想赶快躺下,他说,“老板娘许诺来张罗此事。”
“那好,我的必用品呢?”
“在这儿。”
“我的那些小瓶子呢?”
“在这儿。,,
“谢谢……你睡在哪里,篷佩?”
“走廊尽头。”
“我若有事要叫你呢?”
“这是摇铃,老板娘会来……”
“行了,门关好了吗?”
“先生能看得见。”
“没有门拴!”
“没有,可是有一把锁。”
“好,我从里面上锁。没有其他出口吗?''
“据我所知,没有。”
篷佩拿着蜡烛,在房内转了一圈。
“外板窗结实不?”
“挂钩已经扣好了。”
“好.你去吧,篷佩。”
一个小时之后,卡斯托兰来到旅店,他的房间挨着篷佩。不用猜就知道,他点着脚尖来开卡诺尔房间的门。
卡诺尔心里突突跳,早已躲进旅店里,让卡斯托兰先把房门锁上,让人指了指子爵的房间,就上了楼。
子爵刚要上床,突然听到走廊里响起了脚步声。我们已经知道,子爵很胆小。因此,这脚步声使他身子颤抖,他倾耳细听。
脚步声在他房门口停下来。
片刻之后,有人敲门。
“是谁呀?”问话声显得如此害怕,使卡诺尔竟听不出他的声调来,幸亏他曾有机会多次研究子爵声音的变化。
“我!”卡诺尔说。
“怎么!你?”子爵的声音由惊恐到害怕了。
“是的。你知道,子爵,旅店里再没有床位了,没有一个空房间……你那个笨蛋篷佩没有想到我……这个地方没有第二家旅店……由于你的房间里有两张床……”
子爵恐惧地望了望摆进凹室里的两张床,中间只隔着一张桌子。
“喂!你明白吗?”卡诺尔继续说,“我来要张床铺。快来给我开门,我求你,因为我冷死了……”
卡诺尔听见屋内一阵忙乱,有衣服弄皱声和急促的脚步声。
“好了,好了,男爵,”子爵的声音越来越惊恐,“好了,我来了,我跑来了……”
“我在等着……可怜可怜,亲爱的朋友,如果你不愿看到我被冻僵,就快一点。”
“对不起,因为我已经睡下了,你知道……”
“瞧,好象你屋内在亮着灯?''
“不,你搞错了。”
灯光立刻灭了,卡诺尔并不抱怨。
“我来了……我找不到门,”子爵继续说。
“我很相信,”卡诺尔说,“我听到了你在房内另一端的声音……往这儿来……”
“啊!因为我要找摇铃,叫篷佩。”
“篷佩在走廊另一头,根本听不见……我原想叫醒他问点什么,可是,唉!毫无办法,他睡得象个聋子,根本听不见。”
“那么,我来叫老板娘……”
“算了!老板娘会把床让给旅客,自己去睡顶楼吗……没一个人会来,亲爱的朋友……况且,为什么要叫醒他人呢?我不需要任何人。”
“可是我……”
“你,你为我开开门,我感谢你。我会摸到我要睡的床,躺下来,这就完了。因此,开门呀,我请求你。”
“可是”,子爵失望地说,“应该能找到其他的房间,哪怕没有床……不可能没有其他房间,让我们去叫叫人,找一找……”
“喂,亲爱的子爵,快10点半了……你要吵醒整个旅店……人们会以为房子着火了……这会闹得大家一夜睡不成,这很遗憾,因为我很睏……”
这最后的宽心话显然使子爵有点放心了。细小的脚步声往门口靠近,门开了。
卡诺尔走进门,随身把门关上。子爵打开门后,便匆匆走到一旁。
男爵觉得房间里很暗,因为炉中的最后几块木炭快要熄灭,只发出一点弱光。室内空气温暖,充满最奢华化妆品的各种香味。
“啊!谢谢!子爵,”卡诺尔说,“因为在这里的确比在走廊里好。”
“你想睡吧?男爵?”子爵说。
“是的,当然……指指我的床,你对房间熟悉……或者让我点起蜡烛。”
“不,不,用不着!”子爵连忙说,“你的床在这儿,靠左。”因为子爵的左边就是男爵的右边,男爵就往右走,碰到一面窗,窗子旁边有一张小桌子,子爵在慌乱中在这张小桌上将小摇铃找了那么久。没想到他很偶然地将小摇铃放进了口袋里。
“可是,你说什么呢?”他叫道,“喂,子爵,我们玩捉迷藏吗?……你至少会喊叫,警告有危险吧!但是,你这样在黑暗中捣腾什么呢?”
“我找摇铃,叫篷佩。”
“可是你找篷佩究竟有何用?”
“我想……我要他在我的床边搭个床……”
“为谁呢?”
“为他。”
“为他……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子爵?……侍从住在我们的房间里!算了!你象个胆小得可怜的小姑娘.哼!……我们是相当大的孩子了,是可以自卫了。不,请你将手伸给我,把我引到我的床边,我找不到……或者……点蜡烛来。”
“不,不,不!”子爵叫道。
“既然你不愿将手伸给我”,卡诺尔说,“你至少递给我一根绳,因为我置身于真正的迷宫中。”
他伸着胳膊向前走,向有声音的地方走。但是,他走近时,看见一个黑影掠过,象飘过一股香风。他双臂一搂,象维吉尔笔下的奥尔浦斯,一无所获,他只搂到了空气。
“那儿!那儿!”子爵在房间的另一头说,“你快摸到你的床了,男爵”。
“两张床中哪个是我的?”
“没什么关系!反正我不睡,我。”
“怎么!你不睡觉!”卡诺尔针对他的不谨慎说,“那你又干什么呢?”
“我在椅子上过夜。”
“得了吧!”卡诺尔说,“我的确忍受不了这种孩子气。来吧,子爵,来呀!”
卡诺尔借助于炉中瞬息明亮的火星光束,看见子爵身上披着一件大衣,蜷曲在窗子与五斗柜之间。
这束光虽然很短暂,但足以引导男爵,并且让子爵明白他完了。卡诺尔伸着胳膊,径直向子爵走去,尽管室内黑暗,但是可怜的子爵知道,这一次他摆脱不了追逐他的男爵了。
“男爵!男爵!”子爵结结巴巴地说,“不要向前走,我恳求你。男爵,别动,如果你是高尚的人,别再往前走一步。”
卡诺尔停下来,子爵离他十分近,他听得到她的心跳,他感到她喘出来的热气。同时,一股令人陶醉的香水味和年轻美人肌肤散发出的香气,比鲜花的香味还要馥郁一千倍,将男爵包围着,夺去了他所有听从子爵的可能性,剩下的只有升腾的欲望了。
然而,他仍然在原地呆了片刻,双手伸向子爵制止他前进的手,感觉到只要再冲一步,就可以触到了这两天他欣赏的那个敏捷柔美的身子。
“可怜,可怜!”子爵以春心初荡、又不无娇怯的声音说,“饶了吧!”这声音勉强吐出嘴唇,卡诺尔感到那个迷人的身子从护壁板上滑下来,跪倒在地上。
男爵的胸部起伏着喘气,恳请他的人那种语气让他明白,对手已经被他降服了一半。
男爵又走了一步,伸出手,碰到了子爵合掌恳求他的那双手。现在子爵甚至连喊叫一声的力气也没有了,几乎是痛苦地叹息了一声。
突然,窗外响起了飞奔的马蹄声,急促的踏地声回荡在旅店门口。敲门声夹杂着叫喊声,又喊又敲门。
“卡诺尔男爵先生!”有人叫道。
“哦!谢谢,上帝呀!我得救了,”子爵心中叨念着。
“该死的畜牲!”卡诺尔说,“不能明天早上来吗!”
“卡诺尔男爵先生!”那人仍在喊,“卡诺尔男爵先生!我即刻有话要对你说。”
“唉,怎么了?”男爵后退一步说。
“先生,先生,”卡斯托兰在门口说,“有人问你……有人找你。”
“废物,那是个什么人?”
“一个信使。”
“谁派来的?''
“埃珀农公爵先生。”
“要我干什么?”
“为国王效力。”
听了这句富于魔力的话,应该听从的话,卡诺尔低声抱怨着开了门,走下楼梯。
人们听到蓬佩正在鼾声大作。
送信人已走进旅店,在一间小矮房中等待着。卡诺尔走进去,看到了送信人。看着娜农的信,脸色变得苍白。因为正如读者诸君已经猜到的,送信人正是库尔托沃本人。他比卡诺尔晚动身将近10个小时,全靠拼命追赶,才能在第二站追上。卡诺尔向库尔托沃问了几个问题,所得到的答复是刻不容缓。他将信又看了看,信的结尾的用语是:“你亲爱的妹妹娜农”。这使他明白发生了什么事,这就是说,拉蒂格小姐以他为兄长来搪塞,已经摆脱了困境。
卡诺尔曾好几次听娜农以不满意的口吻讲到她的这位兄长,今天竟让他卡诺尔取代了那人的位置。这更让他不乐意听从公爵的差使。
“好吧,”卡诺尔对库尔托沃说,既没有在旅店里为他开个单间,也没有掏钱给他,而在另外的所有场合下,卡诺尔总是要那么做的。“好了,告诉你的主人,你追上了我,并且我即刻就去执行命令。”
“对拉蒂格小姐呢,我对她没什么要说的吗?”
“哪儿的话!你对她说,她兄长欣赏让他出差的感情,并且对她说我很感激她。―卡斯托兰,备马!”
送信的库尔托沃对这种冷酷的接待十分惊讶。卡诺尔对他没说别的事情,转身上楼去子爵的房间,发现他面色苍白,浑身哆嗦,又穿好了衣服。壁炉上已点起了两只蜡烛。卡诺尔对放床的凹室投去深为遗憾的一瞥,特别是望了望两张摆在那里的床,其中的一张有轻微短暂压过来的痕迹。子爵顺着卡诺尔的目光望去,羞答答的,脸上腾起了红云。
“满意了吧,子爵,”卡诺尔说,“在今后的旅途中,你总算摆脱了我。我要去为国王效力。”
“什么时候走?”子爵仍以不太放心的语气问。
“即刻,我去芒特,好象宫廷在那里。”
“再见,先生,”子爵勉强回答道,他让自己坐下来,不敢对卡诺尔再望一眼。
卡诺尔向他走近一步。
“我也许再也见不到你了,”卡诺尔动情地说。
“谁知道呢?”子爵试图面带微笑地说。
“我会永远记住你,答应我一件事。”卡诺尔将手放在胸口说,声音与动作极为和谐,让人对他的真诚不会产生一点怀疑。
“什么事?”
“就是你有时想想他。”
“我答应你。”
“不……生气……”
“当然。”
“支持这种保证的证明呢?”卡诺尔问。
子爵向他伸出手来。
卡诺尔抓住这只颤抖的手,紧紧握在自己的双手之中。他还有更大的心愿,将这只手放在自己的嘴唇上热烈地去吻,然后冲出房间,口里低声嘟哝:
“啊!娜农!娜农!你弥补得了你给我造成的损失吗?”
12
现在,如果我们跟随孔代家族的亲王们到尚蒂利去流放的话,就会看到里雄曾对子爵描绘过的那幅相当惊人的图画。在生长着山毛榉树的美丽小径下,点缀着雪白的花朵,在一直铺展到蓝色池塘的绿茸茸草地上,不时有一群群人在散步。他们闲谈着,或者唱着歌儿。在深草丛中,可看到这儿或那儿有些个忘情的看书人,好象迷失在碧波之中,可以清楚地看到他们贪婪读的是拉卡尔普内德的《克雷奥帕特》,或者是乌尔费先生的《阿斯特雷》,或者是斯居代利小姐的《伟大的居鲁士》。在忍冬和铁钱莲枝叶丛中,可听到诗琴的乐声与喃喃的哼歌声。在通向城堡的宽路上,不时有传递命令的骑马人飞速奔跑。
现在,大阳台上有三个身穿绸缎的女人散步,她们举止庄重,彬彬有礼。她们身后远远地跟着一声不响的恭顺侍从。中间那位夫人尽管已经57岁了,但是依然身段俊雅,她威严地谈论着国家事务。她右边是个年轻女人,一副不苟言笑的神态,蹙眉听着这番博学高论。她左边也是一位老夫人,是三个人中态度最呆板、最生硬的人,因为她的贵族身分不怎么煊赫,她说话、听话和思考往往同时进行。
中间的那位夫人是享有亡夫遗产的亲王夫人,她是罗克卢瓦、诺林根以及兰斯等地夺取者的母亲。自从她儿子受到迫害之后,就把他送到了樊尚。他被称为伟大的孔代,留芳于后世。这位夫人从面部的轮廓上仍能看出风韵犹存,当年的美貌使她成为亨利四世最后的一个情人,也许是最疯狂的情人。遭受迫害之后,大大伤害了她作为母亲和高傲亲王夫人的自尊心。迫害她的人就是那个可恶的意大利人。当他还在为班提沃吉罗主教作仆人时,名叫马扎里尼,但是现在他成了奥地利公主安娜王后的情夫和王国总理大臣,人们都尊称他为马扎兰大主教了。
正是马扎兰敢于将孔代投入监狱,把高贵犯人的母亲和妻子流放到尚蒂利。
右边那位夫人是克莱尔一克雷芒斯·德·马耶,即孔代少夫人,根据当时贵族的习惯,只称她为亲王夫人,意思是说她是孔代家族家长的妻子,是家庭第一位亲王夫人,是杰出的亲王夫人。她一直很自豪,但是自从她受到迫害之后,自豪就更大了,变成了高傲的女人。
的确,当她的丈夫是行动自由的亲王时,她不得不扮演次要角色,丈夫入狱使她成了女英雄。她比寡妇更可怜,她的儿子昂格伊安公爵快7岁了,比一个孤儿更令人同情。众人的眼睛都盯住她。她不怕人的讥笑,身穿黑色孝衣。自从奥地利女人安娜王太后把两个忧伤的女人流放之后,她们的喊叫声换成了暗地里的威胁,她们成了受压迫的人,她们要变成反叛者。亲王夫人象雅典将领特米斯托克尔(前524一471)那样,有她的裙钗将军,象雅典的米尔蒂雅德(前540一489)那样英勇善战;曾一度成为巴黎群芳之冠的隆格维尔夫人督促她不得不振作起来。
左边的那位女傅是图维尔侯爵夫人,她不敢写小说,而是解决政治上的争端。她不象篷佩那样亲自作过战,也没有在科比战役中过一颗子弹。但是她丈夫是颇受人尊敬的上校,曾在拉罗舍尔负过伤,并且在德国的弗赖堡战死。因此她成了丈夫财产的继承人。她认为,她也同时继承了丈夫的军事才能。自从她追随亲王夫人到尚蒂利之后,她已经搞了三份作战方案,得到随从女人们的赞赏。这些方案并没有被抛弃,但是推迟到剑拔弩张时才能采用。她不敢穿上丈夫的军装,尽管她有时很想穿,不过她将丈夫的佩剑保存着,挂在她卧室床头的上面。有时当她独自一人时,她雄纠纠地将佩剑从鞘中拔出来。尚蒂利尽管表面上洋溢着节日的气氛,但在实际上它却是一个大军营,如果你仔细搜查的话,就会发现地窖里的火药和绿树棚中的刺刀。
三位贵夫人忧伤的信步走着,每次转弯时都向城堡的正门口望去,好象在窥视某个重要的信使到来。那位享有亡夫遗产的亲王夫人几次摇头叹气说:
“我们会挫败,我的孩子,我们将受到侮辱。”
“要得到很多荣光,就得付出点代价,”图维尔夫人仍不苟言笑地说,“没有战斗就没有胜利!”
“如果我们失败了,斗垮了,”年轻的亲王夫人说,“我们要进行报复。”
“夫人,”已故亲王的夫人说,“我们如果失败,那是上帝要亲王先生失败,难道你要我们向上帝复仇吗?”
年轻亲王夫人面对婆母的极大侮辱,只是鞠躬点头而已。三个人互相致意,互相说了几句奉承话,好象一个主教看到两个执事把上帝看作是敬重的借口,她们相互表示了敬意。“蒂雷纳先生没在,拉罗谢福富科先生没在,布庸先生没在,”老亲王夫人低声抱怨,“一切都告缺!”
“还缺钱!”图维尔夫人说。
“如果克莱尔把我们忘了,”亲王夫人说,“我们指靠谁呢?”
“我的孩子,谁对你说康贝夫人把你忘了?”
“她还没回来。”
“也许她遇到了麻烦,道路被圣一艾昂的部队把守着,你是知道的。”
“她至少可以写封信。”
“你怎么要她将如此重要的回答写在纸上,有关波尔多全城加入亲王们党派的事……不,这方面并不是让我最担心的。”
“况且,”图维尔夫人说,“我荣幸递交给你的三份计划中,有一份就是以居耶纳暴动为最终目的的。”
“是的,是的,必要时我们会那样办的,”亲王夫人回答。“但是,我尽量考虑老夫人的意见,我开始认为克莱尔可能遇到了麻烦,否则她已经回来了。也许那些农夫对她食言,乡下佬总是生尽一切办法不交他们能拿得出的地租。”
“居耶纳省的人,尽管信誓旦旦,谁知道他们会做什么和不会做什么呢?那些个加斯科尼人!……”
“他们整天胡说八道!”图维尔夫人说,“就单独的个人而言,的确算是好人,可是组成部队却是劣兵,只会喊叫亲王万岁!他们害怕西班牙时就是这个样子,再没有别的。”
“他们却憎恨埃帕农先生,”老亲王夫人说,“因为他们在阿让曾吊起埃帕农公爵的模拟像,并且他们发誓,如果他敢回波尔多,就把他本人吊死。”
“他会回到那里的,而且将要把吊死他的人吊死,”亲王夫人充满希望地说。
“不管怎样,”图维尔夫人又说,“这是勒内先生,皮埃尔·勒内先生的错,”她友爱地重复道,“是你们坚持要留用的这个固执参议的错,他只会阻挠我们的计划。要不是他反对我的第二个计划,我们现在会把波尔多夺在手中作为驻扎地了,你们还会记得,我们这份计划是奇袭韦尔斯城堡、圣乔治岛和布莱要塞,逼迫波尔多投降。”
“除了亲王夫人殿下的意见,我很想让这个城市真心归顺,”图维尔夫人身后的一个人说,他的敬畏语气中不乏讽刺的语调。“投降的城市屈服于武力,对什么也不会承诺。归顺的城市使自己受到牵连,被迫跟随所归顺人的命运走到底。”
三位贵夫人扭回头,看见皮埃尔·勒内。她们顺着小径向城堡大门走时,总是向大门口看几眼;而他则从一个通向大阳台平台的小门走出来,从她们的背后走过。
图维尔夫人刚才说的话不完全,确切地说,皮埃尔·勒内是亲王先生的顾问,头脑冷静,博学、庄重,大孔代亲王给他的使命是密切注意敌友状况。应该说,阻止亲王的朋友们危害他的事业,要比同别有用心的敌人斗争要困难得多。但是,他精明、奸诈如同律师,善于钻空子,是宫廷诡计的里手。平时他取胜在于某种不可动摇的消极抵抗。此外就是在尚蒂利这个地方,他进行了最巧妙的战斗。图维尔夫人的自尊心,亲王夫人的焦急,老夫人难以说服的贵族阶级的顽固与马扎兰的奸诈、奥地利女人安娜王后的高傲和议会的唯唯诺诺简直可以划等号了。
勒内负责亲王间的通信联络,给自己立下的规矩是:只在有利时才将消息告诉给亲王夫人们,但是要由他自己来判断这种有利的时机。这是男性外交的头条原则,因为女人的外交手段并非全靠秘密进行,勒内的不少计划都是由他的朋友们对他的敌人们开展的。
两位亲王夫人尽管遇到他的反对,但也不得不承认皮埃尔·勒内的忠诚,特别是有用,遂以友好的态度欢迎这位顾问先生,甚至亲王老夫人的嘴角也挂上了微笑。
“那好!我亲爱的勒内,”老夫人说,“你听见她说的话了,图维尔夫人在抱怨,确切地说,是我们在抱怨―一切变得越来越糟。―啊!我们的事业,我亲爱的勒内,我们的事业!”
勒内说,“我远没有把事情看得象殿下认为的那样黑暗。我对时间和命运的好转寄予很大的希望。俗话说得好:‘坐等良机’。”
“时间,命运好转,这是空泛的哲学。这个,勒内先生,这不是政治!”亲王夫人大声说。
“哲学对一切事情都是有用的,夫人,尤其是在政治方面。哲学教导我们对成绩不骄傲,在遇到挫折时不丧失耐心。”
“有什么关系!”图维尔夫人说,“我更喜欢一个好的信使,而不是你的所有格言。不是吗,亲王夫人?''
“当然,我承认是这样,”孔代夫人回答。
“殿下就会满意的,因为今天会有三个信使来,”勒内同样冷静地说。
“怎么,三个!”
“是的,夫人。第一个已经从波尔多上路了;第二个来自于斯特内;第三个从拉罗谢富科那里来。”
两位孔代夫人惊喜地叫起来。图维尔夫人却撇了撇嘴。
“在我看来,我亲爱的皮埃尔先生,”图维尔夫人撅着嘴,以掩饰她的怨恨,好象用一张金纸包住她将要说出话的苦涩。“我觉得象你这样精明的善卜者,不应该只停留在那么美的路途上,在宣告信使要来的消息后,应该对我们讲讲这些急信的内容。”
“我的学识尚没达到你想象的地步,夫人,”他谦虚地说。“这种学识仍局限于做一个忠实的仆人。我只通知事情,而不进行猜测。”
与此同时,好象勒内有差神使鬼之能,人们看到两个骑马人已跳过城堡的铁栅门,冲进院里。一群好奇的人立即离开花坛与草坪,争先恐后跑到路边,看有没有他们个人的信件或消息。
送信的两个人跳下马,一个人将马缰绳扔给另一个象是他仆人的人,他的马浑身流汗。他连走带跑奔向迎过来的两位亲王夫人,他看到她们在走廊的尽头,于是他就从这一头走了进去。
“克莱尔!”亲王夫人叫道。
“是,殿下。请接受我卑恭的敬意,夫人。”年轻人将一只腿触地,试图拉起亲王夫人的手敬吻。
“让我拥抱你!亲爱的子爵夫人,到我怀里来!”孔代夫人扶起她大声说。
送信人以尽可能表示尊敬的举止,让亲王夫人拥抱后,转身面向老亲王夫人,深深地鞠躬。
“快,说呀,亲爱的克莱尔,”老夫人说。
“对,说吧!”孔代夫人说.“你见到里雄了吗?”
“见到了,殿下,他让我向你报告。”
“是好是坏?”
“我自己不知道,他让捎的话只有两个词。”
“哪两个,快说,我急死了。”
两位亲王夫人脸上带着明显的焦虑。
”‘波尔多一可以’!”克莱尔说。她本人很担心这两个词所产生的后果。
可是,她很快放心了,因为两位亲王夫人听到这两个词,都高兴地叫了起来,这使勒内赶忙从走廊的顶端跑过来。“勒内!勒内!来!”亲王夫人叫道,你不知道这个能干的克莱尔给我们带来了什么消息?''
“我已知道,夫人,”勒内微笑道,“我是知道的,这就是我连忙过来的原因。”
“怎么!你已经知道了?''
”‘波尔多一可以’,不是吗?”勒内说。
“不错,我亲爱的皮埃尔,你是个巫师!”老亲王夫人说。“可是,既然你已经知道,勒内,”少亲王夫人以责怪的语气说,“你看到我们焦急不安,为什么不说出这两个词好让我们放心呢?”
“因为我想让康贝夫人得到长途劳顿的报赏,”勒内向深受感动的克莱尔点了点头,“而且也因为我怕在大阳台上,在众目睽睽之下,殿下们太难控制住高兴了。”
“你说得对,你总是有理,皮埃尔,我精明的皮埃尔!”亲王夫人说,“让我们小声点!”
“不过,多亏了这个正直的里雄,我们才能得到这种好消息,”老亲王夫人说。“你不是对他颇满意吗,他策划得很好,告诉我,我的伙伴勒内,是这样吗?”
“伙伴”一词是老亲王夫人心中温柔的词,当年亨利四世常用这个词,她将它记在了心中。
“里雄是个头脑清楚、雷厉风行的人,夫人,”勒内说.“请殿下相信,如果我对他不象对自己那样相信的话,我就不会将事情托付给他。”
“应该给他某种重要职位,”老亲王夫人说。
“重要职位!……殿下不要这么想,”图维尔夫人尖刻地说。“殿下忘了里雄先生不是出身于贵族!”
“我也不是,夫人,我不是贵族,”勒内回答,这并没有阻止亲王先生对我有几分信任,我自己这么认为。当然,我欣赏并且尊敬法国的贵族。但是,在某种形势下,我敢说一颗高尚的心灵要比一个古老的封号更贵重。”
“为什么他自己不愿来告诉这条可贵的消息呢,这个能干的里雄?”亲王夫人问。
“他留在居耶纳募集一部分人。他对我说,他已经能指靠有差不多300士兵了。不过他说,这些新兵由于缺少时间训练,很难在战场上顶得住,他很希望能为他弄到一个象韦尔斯或者圣乔治岛指挥官的职位。他说,若那样的话,他断定,会对殿下们极为有利。”
“可是,怎么得到这个呢?”亲王夫人问,“我们现在在宫中处境很坏,无法找人办事,就是能找到这么一个人,他也立即会变成怀疑的对象。”
“夫人,”子爵夫人说,“也许有一个办法可行,这是里雄先生自己提出来的。”
“什么办法?”
“埃珀农公爵好象正疯狂地爱着某个小姐,”子爵夫人红着脸说。
“啊,不错!漂亮的娜农,”亲王夫人轻蔑地说。“我们知道这事。”
“那好!还听说埃珀农公爵对这女人要的一切都不会拒绝,而这个女人会同意一切,只要肯花钱去收买的话。难道我们不能通过她去为里雄先生买个军阶吗?”
“这是把钱用在刀刃上,”勒内说。
“是的,不过钱柜是空的。你很清楚,顾问先生,”图维尔夫人说。
勒内将脸转向康贝子爵夫人,微笑道:
“是时候了,夫人,向殿下们证明你将一切都想到了。”
“你想说的是什么呢,勒内?''
“他要说的是,夫人,我能为你献上一小笔钱,心里相当高兴,这是我费了好大劲才从我的佃户手中要来的。我的贡献虽然很小,但的确是不能再弄一些了,两万里佛尔!”子爵夫人继续说。她低下头,犹豫了一下,很惭愧只能对地位仅次于王后的两位夫人奉献这么一小笔钱。”
“两万里佛尔!”两位亲王夫人叫道.
“可是,在我们目前的情况下,这是一笔了不起的财产,”老亲王夫人说。
“这位亲爱的克莱尔,”少亲王夫人感慨地叫道,“我们怎么能还得起她呢?”
“殿下以后再想这事吧。”
“这笔钱在哪里?”图维尔夫人问。
“在殿下的住室里,我的侍从篷佩按命令送到了那里。”
“勒内,”亲王夫人说,“你要永远记着我们欠康贝夫人的这笔钱。”
“这笔钱已经记在了我们的负债本中”,勒内说着打开记帐本,指着让亲王夫人看。有记帐日期,二万里佛尔包括在一系列数字之内,如果亲王夫人将这些数字加在一起的话,那么所得的数目会多少让她们感到吓人的。
“可是,你怎样躲过检查的呢?我亲爱的夫人?”亲王夫人说,“因为我们听说圣一艾昂先生的人把守着道路,对人和物一律检查,这人是真正的盐税官。”
“多亏了蓬佩精明,夫人,我们避开了危险,”子爵夫人说。“我们绕了个大弯,这使我们迟到了一天半,但却确保途中安全。没有这段绕路,我前天就会回来了。”
“请放心,夫人,”勒内说,“不谈已失去的时间,只说好好利用今天和明天的时间。今天殿下们不会忘记,我们等待三个信使:一个已经到了,还有另外两个。”
“我们能知道另外两个信使的姓名吗,先生?”图维尔夫人问道。她总是希望这位顾问失误,她总是与他明争暗斗。
“如果我料想不错的话,”勒内说,“先来的会是古维尔,他从拉罗谢富科公爵那里来。”
“你是说从马西拉亲王那里来,”图维尔夫人又说。
“马西拉亲王现在是拉罗谢富科公爵,夫人。”
“那么说他父亲死了?”
“在一周前。”
“死在哪儿?”
“在韦特伊。”
“另一个信使呢?”亲王夫人问。
“第二个是布朗什福尔,亲王先生的卫队上校。他来自斯特内,是蒂雷纳先生派来的。”
“我认为,在这种情况下,”图维尔夫人说,“为了避免浪费时间,我们可以考虑我拟定的第一个计划,有可能吸收波尔多,并且使蒂雷纳先生与马西拉先生结盟。”
勒内象平时那样微微一笑,用更客气的语气说:“请原谅我,夫人。由亲王本人制定的计划现在正在执行之中,可望取得全胜。”
“亲王先生制定的计划,”图维尔夫人尖刻地说,“亲王远在樊尚城堡的主塔内,无法与外边的任何人联系!……”
“这就是亲王昨天亲手写下的命令,”勒内从衣服口袋里取出孔代亲王的一封信,“我今天上午收到的,我们有书信来往。”
这封信几乎立即被两位亲王夫人从顾问的手中夺过来,她们贪婪地看着信,高兴得泪流满面。
“啊!这个,勒内的衣服口袋里岂不是装着法兰西王国吗?”老亲王夫人笑着说。
“不敢当,夫人,不敢当,”顾问说,“不过,既然有上帝帮忙,我尽量扩大成功的可能性。现在,”他着意指了指子爵夫人,继续说,“现在,子爵夫人长途劳顿,需要休息……”子爵夫人明白勒内想单独同两位亲王夫人谈事情。她从老亲王夫人的微笑上得到了证实,于是恭敬地施了礼,离开了。
图维尔夫人留下没走,想听到一些神秘的情报,但是老亲王夫人给儿媳使了个令人不易发现的眼色,两位亲王夫人自发地以周全的礼节提醒图维尔夫人。她被叫去谈论政治的时间到来了。这位满腹韬略的夫人完全明白了这种催促的意思,向两位亲王夫人行过比平时分外郑重、分外客气的屈膝礼后,转身走了。她想,有上帝作证,亲王们的忘恩负义昭然若揭。两位亲王夫人走进她们的工作室,皮埃尔·勒内跟随她们。
“现在,”勒内关上门,放下心来说,“但愿二位殿下愿意接见古维尔,他已经到了,换了衣服,穿着旅行装,不敢求见殿下。”
“他带来了什么消息?”
“消息说拉罗谢富科先生今晚或明天将带500贵族子弟到这里来。”
“500贵族子弟!”亲王夫人惊叫道,“这是一支真正的军队!”
“这么多人会使我们的人上路有困难。我更喜欢只有五六个仆人,而不是这么大的目标。人少些更容易躲开圣一艾昂先生的监视。现在要到南方去而不惊动敌人,几乎是不可能的。”
“我们让他们担心,这更好,”亲王夫人说,“因为如果他们对我们心慌,我们就战斗,我们就取胜:孔代先生的思想指挥着我们前进。”
勒内望了老亲王夫人一眼,好象也要听取她的意见了。但是夏洛特·德·蒙特莫朗西,这个在路易十三时代内战中长大的人,曾看见那么多高傲的人弯着腰进了监狱,或者为了高昂着头而被推上了断头台。因此,她用手忧郁地掠了一下前额,她的脑海中有多少痛苦的记忆啊。
“是的,”她说,“我们只得如此,或者躲藏或者战斗。多么可怕的事情!我们过去平静地生活,拥有上帝给我们家族的一些荣耀;我们至少没有去追求,我希望我们之中没有一个会别有用心,而只是安于我们天生所处的地位,这真是时代的偶然性逼迫我们去与我们的主宰者战斗。……”
“夫人!”年轻亲王夫人冲动地说,“我没有殿下那样困难地看待我们所处的情势。我丈夫与兄长忍受着不应受的牢狱之苦,他们都是你的儿子;此外,你的女儿也被流放。这一切就必然成了我们试图举事的理由。”
“不错,”老亲王夫人带着隐忍的痛苦说,“是的,我比你更有耐心地承受着这些,夫人。但是,这正是因为我觉得被流放或蹲监狱会成为我们的命运。我刚作你公公的妻子不久,由于被亨利四世爱情的纠缠,被迫离开法国。我们刚一回国,就得到樊尚去,因为黎世留大主教对我们怀恨在心。我那今天在监狱中的儿子就出生在监狱之中,过了32年又回到了监狱中生他的那个房间。唉!你那身为亲王的公公曾忧郁地预言得很对:当人们告诉他罗克卢瓦战役胜利时,当他被引进那间铺着从西班牙人手中夺过的军旗的房子时,他转过脸对我说,上帝知道我儿子的举动给我带来的快乐。可是,夫人,你知道不知道,我们家愈是得到荣耀,就愈是容易招祸。如果说我用法国武装了自己,那么,这就是一枚太美的徽章,难以将它抛弃了。我倒愿意将小炮当作徽章,因为小炮的响声会暴露出来,有助于记住这条格言:Famanocet(拉丁语,意为“人言可危”。)。我们的名声太大了,我的孩子,这损害了我们。你不同意我的说法吗,勒内?”
“夫人,”勒内对老亲王夫人的回忆颇为伤心。又说,“殿下说得对,可是我们已走得太远,现在不能后退了。况且,在现在的局势下,必须迅速果断下决心:我们不应该看不清我们的处境。我们只是表面上自由,王后的眼睛盯住我们,圣一艾昂先生的人封锁着我们的道路。那好!我们要做的只能是:尽管有王太后的密切监视和圣一艾昂先生的封锁,我们也得逃出尚蒂利。”
“离开尚蒂利,但是要昂头离开这里!”亲王夫人大声说。
“我同意这个看法,”老亲王夫人说,“孔代家族不是西班牙人,不做叛逆之事。我们也不是意大利人,不搞阴谋诡计……我们做事要在光天化日之下去做,昂着头去做。”
“夫人,”勒内以认真的语气说,“上帝可以为我作证,不管殿下下达什么命令,我都首先去执行。但是,若按您说的那样走出尚蒂利,就得开战……您在作了顾问之后,大概不想在开战之日去做胆小女人吧……您会走在支持者的最前列,这就会是由您来向您的士兵们高喊战争……可是您忘了在您可贵生存的旁边,开始伤害到另一种同样十分宝贵的生存,即德·昂格伊安公爵的生存,您的儿子和孙子……难道您要冒险,将你们家的现在与将来埋葬在同一座坟墓之中吗?……您以为当人们以儿子的名义搞出鲁莽事来,父亲不会当作马扎兰的人质吗?难道您不再记得樊尚顶塔的秘密吗?旺多姆修道院院长悲惨地蹲过这个监牢,奥纳诺元帅和波伊·洛朗也曾在这里关押过……难道您忘了那个按照朗布耶夫人的说法,象砒霜那样可怕的囚室吗?……不,二位夫人!”勒内合着手掌继续说,“不,请听你们老仆人的话吧!你们要象受迫害的女人那样离开尚蒂利……不要忘记你们最可靠的武器是弱小……一个被剥夺父亲的孩子,一个剥夺丈夫的妻子,一个被剥夺儿子的母亲,是能逃脱为他们设置的陷井的……请等一下,为了昂起头来说话和行动,就要不再为最强大者作担保……你们的行动不自由,你们的支持者就不敢吱声。你们获得了自由,他们就有话可说,不再害怕为赎救你们而接受对方所提出的条件……我们的计划是与古维尔商量过的……我们十分相信这护送队,我们在路上不会受到侮辱……因为今天有20来个不同派别占据农村,对敌和友难以分清……请你们同意,一切都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