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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法-大仲马/译者:张成柱/王长明 当前章节:14918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2:03

因为要把康贝子爵夫人重新送回巴黎,已秘密套好的马车在一片山羊榉遮掩的路上行进着。在这片不易被人发现的地方,马车停了下来。车夫驾着车,车门打开了。只能听得见当作信号的猎号声。亲王夫人眼盯着时钟,10点差5分时,她站起来,走向昂格伊安公爵先生,要去抱他。这时房门突然打开,勒内确切说是冲进屋内的。

亲王夫人见他面色苍白,眼神不安,自己也不安起来。“哦!上帝!”她走向他,说了一声,“你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有一个人刚来,”他激动得声音窒息地说,“以国王的名义要求见您。”

“老天!”亲王夫人叫道,“我们完了!我亲爱的勒内,怎么办?”

“可做一件事。”

“什么事?”

“立即让昂格伊安少爷把衣服脱掉,让皮埃罗穿上他的衣服。”

“可是,我不要人脱掉我的衣服让皮埃罗穿!”亲王喊叫着,快要哭了,而皮埃罗却高兴极了,惟恐听错了话。

“应该这么做,少爷,”勒内用那种在危机时刻的强硬口气说,这种语气甚至对孩子也能产生印象,“否则的话,会有人把您和您的母亲立即抓起来,投进你父亲亲王蹲的那座监狱中。”

昂格伊安公爵沉默了,而皮埃罗则正相反,他难以控制自己的感情,抑制不住欢喜与骄傲;人们把他们两人带进小教堂旁边的一间矮屋中,换衣的事在这里进行。

“幸亏,”勒内说,“老亲王夫人在这里,否则我们就被马扎兰击败了。”

“为什么会这样?”

“因为特使得首先去见老夫人,现在那人正在老夫人的前厅中。”

“国王的这个特使无疑是个监视人,不是宫廷派到我们这里的一个间谍吗?”

“殿下说对了。”

“那么他的使命是监视我们。”

“不错,但是,只要不软禁您,对您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勒内。”

勒内微笑道:

“我心下有数,我,夫人,让我来对付这一切。让皮埃罗穿得象小亲王,让小亲王装扮成园丁之子,我负责对皮埃罗进行调教。”

“哦!我的上帝!让我儿子单独走!”

“您的儿子,夫人,与他的母亲一起走。”

“不可能。”

“为什么?既可以搞出假的昂格伊安公爵,自然也能造出一个假的孔代亲王夫人。”

“哦!现在好极了!我懂了,我正直的勒内,我亲爱的勒内!可是让谁来装扮成我呢?”亲王夫人不无忧虑地道。“请放心,夫人,”镇静自若的顾问说,“我愿效劳的。我想让马扎兰所派出的间谍盯着不放的康贝子爵夫人扮你,她刚才已匆匆脱掉衣服,这时已经躺在你的床上了。”

这就是刚才发生的那一幕的情景,勒内到这时才对亲王夫人讲明白。

当所有贵族来宾继续在餐厅里饮酒,为亲王们的身体健康而干杯,并且咒骂那个马扎兰时,当勒内在他的工作室里同科维尼亚用金钱交换空白证书之时,当亲王夫人为起程作最后准备工作之时,一个骑马人来到城堡正面栅栏大门前,他带着一名仆人,摇铃叫门。

守门人将门打开,他身后闪出那个我们已经认识的执戟的门卫。

“你从何处来?”门卫问。

“从芒特来。”骑马的来人说。

到这时,一切都还正常。

“到何处去?”门卫又问。

“到孔代老亲王夫人、少亲王夫人和昂格伊安公爵家。”

“不能进!”门卫将长戟一横说。

“国王的命令!”骑士掏出一张纸说。

一听这可怕的字眼,门卫低下了头,站岗的喊叫一声,门卫官跑过来,陛下的特使交出国书,立即被引进房中。幸亏尚蒂利很大,老亲王夫人的套间离招待宾客的长廊相当远。

如果特使首先求见亲王夫人和她的儿子,那么一切都完了。可是,出于礼仪,他得首先向老亲王夫人致意。仆人引他走进一个很大的房间,隔壁就是老亲王夫人殿下的卧室。

“请原谅,先生,”仆人对特使说,“殿下前天开始身体不适,一个多小时前第三次放过血,我去禀报您大驾光临,一分钟后我将荣幸地把您引进去。”

特使点头表示同意,独自立在那里,没有觉察到三个好奇的人正从锁孔中窥视他的仪表,试图把他认出来。

这三个人首先是勒内,其次是维亚拉―小亲王的侍从,再一个就是狩猎队长拉卢西埃尔。若有人能认出这个特使,就会走进去,借口作陪,让客人高兴,以此来争取时间。但是他们三人没一个认识这个至关重要的人物。这是个英俊的青年,身穿陆军服。他漫不经心乱看着,很容易暴露出他对所承担使命的不满。他先看了看这个家的画像,又看看房中的摆设,最后注目于老亲王夫人的画像上,他将去看这个人,画像是她在年轻美丽的年月画出的。

况且内务侍从忠于诺言,不到几分钟就来领特使进老亲王夫人的卧室了。

夏洛特·德·蒙莫朗西坐起身,他的医生布德洛刚离开她的床头。他在门口碰到执行特殊使命的军官,很客气地点点头,军官对他也同样点点头。

当少亲王夫人听到客人的脚步声和特使与医生交谈的声音,她赶紧向内室沙龙处示意。当带长长流苏的、盖着床的挂毯被打开,让来者察看之时,只见这挂毯轻轻动了几下。实际上,在老亲王夫人的内室沙龙里藏着由护壁板暗门进来的少亲王夫人与勒内,他们急于从谈话一开始就想弄明白国王特使到尚蒂利要干什么。

军官在卧室中走了三步,仅仅是出于礼仪颇尊敬地鞠了躬。

老亲王夫人睁大黑眼睛,气度非凡,象一个要动怒的王后:她的沉默就是雷霆大怒的前奏。她的手本来就没有血色,经过三次放血,更加苍白了,她用手向特使示意拿出所携带的急信。

上尉将手伸向老亲王夫人的手,恭敬地将奥地利安娜皇后的信件递给她。然后他等着老亲王夫人将这封只有四行字的信看完。

“很好,”老亲王夫人极冷静地将信折叠好,不动声色地说:“我明白皇后的意图,尽管她把话说得十分客气:我已是你们的阶下囚了。”

“夫人!……”军官尴尬地说。

“很容易看管的囚犯,先生,”老亲王夫人又说,“因为我已远远不能逃跑了。我象你进这里看到的样子,我已经有了一个严厉的看守:那人就是我的医生,布德洛先生。”

老亲王夫人在说过这句话之后,把目光盯在特使的脸上。他的面目相当讨人喜欢,使她渐渐减小了对他的敌意。

“我知道,”她继续说,“马扎兰先生是什么暴力都使得出来的,但是我还不相信他会胆怯到去怕一个生病的老妇、一个失去丈夫的可怜女人和一个孩子,因为我想你带来的命令也关系到我的儿媳和孙子。”

“夫人,”年轻人说,“我不幸被迫完成这项使命,殿下看得出来,我是很痛苦的。我到芒特来,带去给皇后的信件。这封信的附言向陛下推荐了送信人,于是皇后好心对我说,让我留在她身边,因为她很可能需要我效力。两天后,皇后派我到这里来,但是在接受我义不容辞的使命时,陛下让我承担的这种使命,我不敢说我不干,甚至不敢拒绝,就是各位亲王大人恐怕也不能拒绝吧。”

军官说过这些话之后,又一次恭敬地鞠躬。

“我早估计到了你会这样解释,我希望在你解释之后,能够让病人休息。不过,先生,打消虚假的廉耻心吧,立即把真话告诉我。是否象对我在樊尚的可怜儿子那样,在我卧室里安插人监视我?我有权写信吗?你们看不看我写的信?如果我的病不象外表上看的那样严重,有一天我仍能站起来.你们限制我散步吗?”

“夫人,”军官回答,“这是皇后陛下亲手交给我的命令。陛下还对我说,‘去吧,让我的孔代老姐姐放心,我对亲王先生们将做的事均在国家安全允许我的范围之中。我写这封信,请她留下我的一个军官,以便充当她与我之间信件的中转人。这个军官’,王后补充道,‘就是你。”,

“请看,夫人,”军官一直保持尊敬态度,继续说,“王后陛下的原话是什么样的。”

老亲王夫人认真听了军官的陈述,在外交照令中,人们也同样认真去捕捉某个词在这样或那样的条件下所产生的意思,或者一个逗句放在这里或那里会有什么含意。

老亲王夫人经过片刻思考之后,大概因为在这封信中看到了她从一开始就怕看到的东西,这就是说逼近的间谍行为,因此撇了撇嘴说:

“根据王后的意愿,你在尚蒂利城堡住下来。此外,你自己说,哪套房子你觉得更好些,更有利执行你的任务,哪套房子就是你的。”

“夫人,”军官略皱一下眉头说,“我荣幸地对殿下解释过,很多事情不由我的意愿。在殿下的愤怒和王后的意志中间,我被危险地夹在那里,我这个可怜的小军官,尤其是不会奉承人;然而,我认为殿下会表现出仁慈,避免折磨只当一个被动工具来使的人。夫人,我气愤我得做的事情。但是,王后既然命令,我就必须执行命令。我并没有要求干这差事,我高兴让别人来干,我认为这讲得够多了……”

军官扬起头来,他脸红起来,恰如老亲王夫人高傲前额上的红色。

“先生,”她反驳道,“不管我们处于什么社会地位,你曾讲过,我们都得服从王后陛下。我学习你为我作出的榜样,我象你一样服从,但是你应该明白,不能身不由己地在自己家里接待好一个象你这样尊贵的客人,不能使客人受到家庭应有的荣光,这是多么难受的事啊!从现在起,你就是这里的主人。指挥吧。”

军官向老亲王夫人深深施礼,并且反驳道:

“夫人,但愿老天没让我忘记殿下与我之间的距离和我应对这个家庭保持的敬意。殿下仍是这个家的主人,我是殿下的第一仆人。”

说完这话,年轻军官从容地抽身走了出去,没有奴颜、没有傲慢,让老亲王夫人生气的,因为不能责怪一个如此谨慎、如此尊重人的特使,反而使她气上加气。

因此,马扎兰成了这晚内室沙龙谈话的主要内容,如果咒骂可以象子弹那样杀人的话,他早就完蛋了。

青年军官又回到前厅,仆人走来告诉他:

“现在,先生,孔代亲王少夫人对你以王后的名义求见应允了,请随我去。”

军官明白,这个转弯是为了挽救亲王夫人们的自尊心,如果说这次恩惠是在最高命令下取得的,那么他还是要感激这种恩惠的。他紧跟仆从穿过套间,最后来到亲王夫人的卧室门口,随身男仆转过头来说:

“亲王夫人打猎回来后躺下休息了,她很累,躺着接见你,我对殿下通报谁呢?”

“你通报卡诺尔男爵先生受执政王后陛下的派遣而来,”青年军官回答。

一听这个名字,假亲王夫人在床上惊得动了一下。如果这动作被他看见,肯定会连累到她的真实身分。她迅速用右手将头饰拉在眼睛上,用左手将华丽的床幔一直拉到下颊处。

“让人进来吧,”她声音激动地说。

军官走了进来。

卷二 孔代亲王夫人

1

卡诺尔被领进一个挂着暗色帷幔的宽大房间里,在两窗间的蜗形脚桌子上只放着一盏灯,借助于它散发的微弱光线,可以看到桌灯的上方有一张大画像,是一个女人的全身像,手拉着一个孩子.在四角的突饰上,闪着三朵金子做的百合花,只需去掉摆成圆心形的带子,就能做成三朵法国百合花。在宽大的凹室中勉强有一种暗弱的、颤抖的亮光射进去,可以看到一个女人盖着床幔.卡诺尔男爵先生的名字曾使她产生奇怪的反应。

青年军官又开始了客套的做法,也就是说,他向床前走了三步,施礼,又走三步。然后两个贴身女仆搀扶亲王夫人在床上坐起来,便转身走了。内务男仆把门关上,这样卡诺尔就单独与亲王夫人呆在一起了.

并不是卡诺尔首先说话,他等待亲王夫人首先对他讲话。但是,因为亲王夫人好象要保持固执的沉默,年轻军官就想,与其这样尴尬地冷场,还不如无视礼仪;然而,他并不掩饰在这可恶的沉默中被克制的怒火,也许一听他说话就会立即发作出来。他就得再次承受比刚才老夫人更可怕、更年轻、更有趣的少夫人的愤怒。

亲王夫人的过分无礼使年轻军官胆大了!他根据情况第三次施礼,这就是说生硬、刻板的点点头,这是坏情绪的征兆,他作为加斯科尼人的头脑已经发热了,他说:

“夫人,我受摄政王后的派遣,有幸求你接见。殿下屈尊给了我这种荣幸。现在殿下愿大发慈悲,用一句话或一个手势让我明白,她愿看到我就在眼前,她准备听我说话吗?”帷幔中床单下动了一下,这告诉卡诺尔,亲王夫人准备答话了。

的确,一种充满激动、但几乎是窒息的声音传来:“说吧,先生,我在听着。”

卡诺尔以讲演的语气开始说起来:

“王后陛下派我到你这里来,夫人,为了让殿下相信她想继续同殿下保持良好的友谊关系。”

内室沙龙有影子晃动一下,亲王夫人打断他的话说:“先生,”她一字一顿地说,“别再谈论皇后陛下与孔代家的友谊,在樊尚顶塔的囚室中有相反的证明。”

“好吧!”卡诺尔心想。好象他们事先商量好的,他们会重复同样的事情。

在这段时间内,由于处境尴尬,在床上的亲王夫人又动了一下,特使并没有注意到。亲王夫人继续说:

“说实话,先生,你想干什么呢?”

“我什么也不想,我,夫人,”卡诺尔挺直身子说,“是王后陛下要我到城堡来,象我这种人很不配得到这种荣幸,来同您交往,不过我一定尽最大的努力,使两个在这个如此痛苦的时代里没有原因而分裂的王族血统恢复良好的和谐关系。”

“没有原因!”亲王夫人叫道,“你认为我们关系决裂没有原因!”

“请原谅,夫人,”卡诺尔又说,“我什么也不认为,我不是评判官,我只是个中间人。”

“因为要恢复这种良好的和谐关系,王后把间谍派到我这里来,借口……”

“这么说,”卡诺尔气愤地说,“我是间谍了!您终于把这个词说出来了,我感谢殿下的坦率。”

卡诺尔开始痛心起来,他象画家贪婪地追求无生气的图画,演员追求生动的画面那样,做出高尚的举动。

“这么说,就算是真的,是已经下了定论的事,我是一个侦察!”卡诺尔继续说,“那好!夫人,就请您象对待可卑可鄙人一样对待我吧;忘记我是王后的特使,忘记王后决定我的一切行动,忘记我只是对王后唯命是从的小人物。让您的仆人把我赶走,让您手下的贵人们把我杀死,或者让我去和那些可以用棍棒或佩剑进行较量的人干一场;但是请不要如此残忍地对待一个既要履行士兵的责任,又要尽臣民义务的军官。您,夫人,您因出身、品德和不幸,而处于很高的位置上。”

这些发自于内心的痛苦话,象是呻吟,又象是刺耳的指责,应该产生而且已经产生了效果。亲王夫人听着这些话,撑住胳肘抬起上身,眼睛闪着光芒,手颤抖着,对特使做了个充满焦虑的动作。她说:

“但愿我的意图没有侮辱一个象你那样正直的贵人。不,卡诺尔先生,不,我不怀疑你的正直,责备我说的话吧,我承认这些话有些伤人,然而,我并不想伤害你。不,不,你是一个高尚的骑士,男爵先生,我对你有完全公正的评价。”

亲王夫人大概被她的内心仁慈所感动,因此说了这番话,她不由自主地向前移了移身子,离开了由厚厚床幔形成的华盖般的阴影,可以看到头饰下白皙的前额,金色头发象松开的辫子,嘴唇猩红,眼睛湿润而又温柔。卡诺尔战栗了一下,因为这个人他好象见过,他认为又一次闻到了记忆中让他神往的那种香味。好象有一扇金门在他面前打开,为他引来了有关爱情的种种可喜思绪与欢乐。他的目光更肯定、更清楚地落在亲王夫人的床上。在这一瞬间,照亮过去的思维闪电猛然一亮,他终于悟出躺在他面前的亲王夫人是那个女扮男装的所谓康贝子爵。

此外,这一会儿,他太激动了。假亲王夫人可以把他的激动归因于令他倍感痛苦的愤怒指责。正如我们已经提到的,她所做的动作只有片刻,就赶紧使自己又移身于暗影中,重新遮起她的眼睛,马上盖起有可能暴露她真实身分的白皙、修长的手儿,她不无激动地,但至少是不无担心地重新开始刚才留下的谈话。

“你倒是说呀,先生?”年轻女人说。

这时,卡诺尔被搞得眼花瞭乱,心驰神迷。先前的一些情景在眼前晃来晃去,感慨万千.他失去了记忆与理性,他快要丧失尊严去询问了。唯一的本能也许是上帝在产生爱慕的人心中所赋予的东西,女人们呼唤羞怯,这只能是吝啬,这使卡诺尔仍能掩饰感情,耐心等待,不丧失梦想,不把事情搞糟,一句不谨慎和出口太早的话就会使他一生的幸福受到连累。他不再多做一个动作,不再多说一句话儿,他只愿严格地慎言和慎行。老天!他会变得怎么样呢?如果这位亲王夫人突然认出他来,如果她在她的尚蒂利城堡里愤怒地对待他,就象在比斯卡罗的旅店里不信任地对待他那样;如果她再对他做那种业已放弃了的指责,如果她认为他由于有官方的身分,有王室的命令,想继续对康贝子爵或子爵夫人进行情有可原的追求,那么,一旦追求的目标却是有王室血统的一个亲王夫人,那么,他的行为不就是肆无忌惮,几乎是有罪的吗?但他突然又想:一个有这样高贵姓氏和地位的亲王夫人,只带一个仆人出外旅行,这可能吗?

在这样的时候,人们变化不定,激动不安的思绪总是寻找某种支撑点。卡诺尔被搞得胡涂了,他环视着四周,眼睛突然停在了一幅一个女人手拉一个小孩的画像上。

看着这幅画像,他的心突然一亮,他不由自主地向前跨一步,来到画像跟前。

在另一方,假亲王夫人忍不住低声叫了一下,卡诺尔闻声转过脸,看到夫人刚才半掩遮的脸现在完全蒙上了。哦!哦!卡诺尔心中暗想,这意味着什么呢?或者他在去波尔多的路上碰到了亲王夫人,或者他上当受骗了,躺在床上的不是亲王夫人。不管怎样,我们走着瞧。

“夫人,”他突然说,“我现在对您的沉默不语如何设想,我认出……”

“你认出什么?”躺在床上的贵夫人叫道。

“我认出,”卡诺尔又说,“我使您象老亲王夫人那样产生相同的看法,算是我活该倒霉。”

“啊!”她禁不住松一口气。

也许卡诺尔的话并不很合逻辑,但却作了谈话的插曲;不过这一击算是打出去了,卡诺尔注意到打断他话的焦虑动作以及欢迎他最后那些话的快活表情。

“不过,”年轻军官说,“我不得不对殿下说,即使事情很令人不快,我也得留在城堡里,殿下想到哪里去,我也得去陪行。”

“这么说,”亲王夫人叫道,“我不能独自一人在我的卧室中了?哦!先生,这比无耻还要过份!”

“我曾对殿下说过,我得执行命令,但是,请殿下放心,”卡诺尔补充道。他以锐利的目光盯着床上的女人,并且掂量着每一句话,“她应该比任何人都更了解,我会听从一个女人的请求。”

“我!”亲王夫人带着与其说尴尬不如说是惊奇的语气说,“的确,先生,我不知你要说的是什么,我不知道你影射的是什么。”

“夫人,”军官点点头说,“我相信引我来的贴身男仆对殿下说了我的名字。我是卡诺尔男爵。”

“就算是吧!”亲王夫人用相当坚决的口气说,“这对我又有什么关系呢,先生?”

“我原想既然已经有幸赢得殿下的好感……”

“对我!怎么会这样,请说个明白好吗?”她的声音变化很大.长诺尔觉得她的声调特别生气,同时也特别害怕,使他想起留在他记忆中的那种声音。

卡诺尔认为他已经走得很远了,况且他几乎已定下心来。他带着深表敬意的样子又说:

“我会灵活执行我的命令。”

亲王夫人好象放心了。

“先生,”她说,“我一点也不想让你犯错误,原原本本执行你的命令吧。”

“夫人,”卡诺尔说,“幸亏我尚不知怎样迫害一个女人,更不知怎样冒犯一位亲王夫人。因此我荣幸地对殿下答复我已经对老亲主夫人说过的话,我是她很恭顺的仆人……请您对我说,没有我的陪同,您不走出城堡。我极明白,我时常在您面前出现,使殿下极为讨嫌,我解救您,不再跟随。”

“可是,倘若这样,先生,”亲王夫人激动地说,“你不是没有执行交给你的命令吗?……”

“我做良心要我应该做的事情。”

“卡诺尔先生,”床上的人说,“我向你保证,不预先通告你,我不会走出尚蒂利城堡。”

“在这种情况下,”卡诺尔深深鞠躬说,“请原谅我让您一时动怒了。殿下今天以后若不召唤我,就不会再看到我了。”

“我感谢你,男爵,”她声音喜悦地说。这种快乐好象在室内沙龙中有了反响。“好了,好了,我感谢你,明天我会高兴再见到你。”

这一次,男爵一点也没搞错,他终于辨出了这声音。这种略带色情的微笑,正是那天晚上在比斯卡罗旅店中已落入他手中的那个迷人尤物的微笑。但是恰在此时,一个陌生的骑士却带来了埃珀农公爵的命令。正是这个可爱女人散发出的气息使空气中充满了香味,这是有了爱心的躯体散发出的热气,他好象已经搂到了这个身躯。至高无尚的想象力,这种怀着理想性的变幻无常的天使,实实在在的就在这里。

卡诺尔向画像看了最后一眼,尽管室内光线弱暗,但他的眼睛已开始适应了,他看到画上亲王夫人的标准鹰嘴鼻、黑头发和下陷的眼窝;而他面前这个刚才穷于应付第一幕角色的女人,却是眼睛凸出,鼻梁端正,鼻孔较大,由于时常爱微笑,口角凹陷,两腮丰满,这一切说明此人不爱苦思冥想。

卡诺尔知道了一切想知道的东西,他仍以同样尊敬的态度施礼,装作并没有识破面前的这个假亲王夫人,便抽身回到他的房间中去了。

2

卡诺尔没有做出任何决定,因此回到住处后,他在屋内急促地走来走去,象拿不定主意的人那样焦躁。他没有注意到等着他回来的卡斯托兰,看见他出了亲王夫人的门,就站了起来,并且跟随着他,手里拿着一条摊开的睡衣,遮挡着身子。卡斯托兰不慎碰着一件家具,卡诺尔扭回头。

“喂!”他对卡斯托兰说,“你在那儿拿件睡衣干什么?”

“我等先生脱掉衣服。”

“我不知什么时候才脱衣服,把这条睡衣放在椅子上等吧。”

“怎么!先生不脱衣服?”卡斯托兰问。他性情多变,好象这天晚上比平时更没有情绪。“先生不打算立即睡下?”

“不。”

“那么,先生打算什么时候才睡?”

“这与你有什么关系?”

“与我关系很大,因为我很累。”

“啊!真的!”卡诺尔停下走步,正面看着卡斯托兰,“你很累?”

卡诺尔看到他的仆人脸上有一种急于被赶出门的傲慢神情。

“很累!”卡斯托兰说。

卡诺尔耸了耸肩说:

“出去,呆在前厅里,我需要你时就按铃。”

“我预先告诉先生,如果太晚的话,我就不在前厅了。”

“那么,你在哪里呢?''

“在我床上,依我看,跑了200里路,到躺下睡觉的时间了。”

“卡斯托兰先生,你是一个可鄙的人,”卡诺尔说。

“如果先生觉得一个可鄙的人不配作他的仆人,先生只需说一句话,我就不再为他效劳,”卡斯托兰以最庄严的神情说。

卡诺尔不是在有耐心的时候,但愿卡斯托兰有能力看出他主人头脑中快要发作的风暴,他显然想尽快获得自由,他本该等待另外的时机再向主人提出他刚才贸然提出的要求。因此,卡诺尔冲到仆人面前,抓住他紧身短外衣的胸扣处,这动作是大人物们常做的,但卡诺尔过去从没这样做过.“重说一遍,”卡诺尔对仆人说。

“我重复,”卡斯托兰同样无耻地说,“如果先生对我不满意,我就解除对先生的服务。”

卡诺尔放开卡斯托兰,去拿木棍。卡斯托兰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先生,”他叫道,“小心你要做的事。我不再是一个单纯的仆人了,我现在为亲王夫人服务了!”

“啊!啊!”卡诺尔放下已经举起的木棍,“啊,你为亲王夫人效命了,”

“是的,先生,从一刻钟前开始,”卡斯托兰挺起上身说。

“谁让你这么干的?”

“篷佩先生,她的侍从。”

“篷佩先生!”

“是的。”

“哼:你干嘛不把此事立即说出来!”卡诺尔叫道,“不错,不错,你有理由不为我服务,我亲爱的卡斯托兰,这是两个比斯托尔,补偿差一点揍在你身上的杖击。”

“哦!”卡斯托兰不敢收下钱,他说,“这是什么意思?先生嘲笑我?”

“不是,恰恰相反,你就做亲王夫人的仆人吧,我的朋友。不过,你的服务应该从什么时候开始呢?”

“从先生还我自由的时候算起。”

“那好!我明天早上还你自由。”

“从现在到明天早上呢?”

“在这段时间,你仍是我的仆人,你得听我的。”

“好,先生有什么吩咐?”卡斯托兰决定要拿那两个比斯托尔。

“既然你想睡觉,我就命令你脱去衣服,睡在我的床上。”

“怎么?先生要干什么?我不明白。”

“你不需要明白.只需要服从,就这。脱你的衣服,我来帮你。”

“怎么!先生帮我?”

“当然,因为你要扮演卡诺尔骑士的角色,我完全应该扮演卡斯托兰的角色了。”

男爵没等仆人同意,就拉掉了他的短外衣,摘掉了他的帽子,在他惊恐之中,已把他锁在了室内。卡诺尔匆匆走下楼梯。卡诺尔终于开始看清这桩秘密了,尽管有一些事情仍让他不甚了了。两个小时以来,好象他看到、听到的任何东西都不正常。尚蒂利城堡每个人的态度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他所碰到的每个人都好象是在演戏,然而所有细节都建立在总体的协调一致上,处处表明要警惕王后派来的人。如果他不愿被愚弄所欺骗,就得加倍小心。

篷佩与康贝子爵的和解很清楚地将他的怀疑弄明白了。对卡诺尔来说,再也分心不得了,当他一走出院子时,尽管夜色颇浓,但他还是看见四个人准备进他刚走出来的那道门。这四个人由刚才引他去见两位亲王夫人的仆人引导着,另有一个披大衣的人跟在后面。

走到院门口,这几个人停下来,等待穿大衣的人的命令。“你知道他住的地方,”那人用命令的口气对贴身男仆说,“你认识他,因为是你为他引的路。好好监视他,让他不能出去,把这几个人布置在楼梯和走廊里,一切由你安排,只要让他毫无觉察,让他自己小心提防,而不是让他来监视殿下们。”在夜色浓重的角落里所看到的一幕使卡诺尔变得越发刻不容缓了。他不让人看见,却看到在拱门下派给他的5名守护人员,那个穿大衣的人确信他们执行了他的命令之后,顺原路返回去了。

卡诺尔目光盯着那人,心中暗想:这仍不十分明确,因为愤恨会迫使他们还我以同样的东西。现在,但愿卡斯托兰这混蛋不喊不叫,不做傻事!……我没有用东西塞住他的嘴,是个错误。可惜现在太迟了。算了,开始我的侦察吧。

卡诺尔环视一下四周之后,立即穿过院子,来到大楼的一侧,后面就是马棚。

城堡的生活好象都跑到大楼这一部分来了。听得见马儿的躁蹄声和人们急急跑动的声音。马具房中响着马嚼、马鞍的叮当声。有人把马车推出车房,由于害怕,他们说话声音很低,但只要倾耳细听,还是能听见一些,他们互相呼唤着,应答着。卡诺尔没有动,听了一会儿便知,他们显然准备出发。卡诺尔穿过大楼一侧到另一侧之间的地面,通过一个拱门,走到城堡的正门前。

实际上,一层楼房间的窗口都亮着很强的光,使人猜想到屋内点着一些火把,由于火把动来动去,所以在外面花园的草坪上投射出很大的黑影和光环。卡诺尔明白,哪里是活动的中心,哪里就是事业的基地。

卡诺尔首先对人们试图对他隐瞒的秘密犹豫不决。但是他很快又想到他受王后指派的头衔与所承担的责任,甚至在最严格的良心检查之后,也问心无愧,当然也可以成为对不少事情有可原的理由。

因此,他贴着墙壁小心往前走,墙的根部要比六、七尺高的窗口处黑暗得多,因为窗口都亮着光。他登上一个墙角石,从这里又登上墙的凸角,一只手抓住一个环饰,另一个只手扒着窗户的边沿,蹩在玻璃窗的一角,他投射出更尖锐、更专注的目光,要穿进这个阴谋的圣堂里。

他所看到的是这样一幅场景:

一个站立着的女人正准备用最后一个卡子把旅行帽别在头上。她身旁几个侍女已经给一个孩子换上了猎装,孩子背对着卡诺尔,他只看到孩子金色的头发。但是那位贵夫人的整个脸都被两个各有六条分枝的烛光照亮,两旁均由象女神像般的随身男仆端着烛台,这使卡诺尔真正看到了他刚才在亲王夫人住室里的昏暗中所看到的那个画像的真人:长长的脸,嘴角冷峻,专横的鹰嘴鼻,与画像上的没有两样。她身上的一切都是统治的明证:她大胆的举止、闪烁的目光、匆忙的点头或摇头。她跟前的人都服从她,他们对她施礼,奔跑着送上她要用的东西,急速回答她以女王口气提出的问题,或者看她的眼色行事。

在这个家的几名军官中,卡诺尔认出了为他领过路的随身男仆,他们正在往箱子、柜子和行李箱中塞首饰、金银与化妆品之类的东西。这时,小亲王在忙碌的人群中玩耍着,跑来跑去。但是好象出于奇怪的神差鬼使,卡诺尔没能看见他的脸。他内心嘀咕道:“我猜想,这些人耍我,他们在做出发的准备工作。是的,不过,我只要做一件事,就可以让他们毁于一旦:我只需跑上大阳台,用这只银哨吹三声,在5分钟之内,一听到这尖刻的哨音,就会有200名士兵冲进城堡,逮捕两个亲王夫人,捆绑住所有这些阴险可笑的军官。是的,”卡诺尔又想,不过,这一会儿他不是心里说,而是用嘴小声地说了,“是可以这么办,可是她,她在那边睡了,或者说假装睡了,我会立即地失去她,她会恨我,我活该被她所恨。再说,她会轻蔑我,说我是货真价实的间谍。然而,既然她服从于亲王夫人,我为什么不服从于王后呢?”

这时,好象对抗决心的偶然性又出现了:套间内亲王夫人平时在这里梳洗打扮的一个房门突然打开。只见进来两个人,一个是50来岁的男人,另一个是20来岁的女人,他们高兴而急促地踏进门来。一看这情景,卡诺尔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了眼睛上。他认出了那个年轻女人。她那美发,她那鲜嫩的嘴唇,她那聪慧的眼睛,与那个女扮男装的康贝子爵一模一样,她笑着,恭敬地去吻克莱芒斯·德·梅耶,即孔代亲王夫人的手。不过,现在这个所谓的子爵穿的是女性衣服,是人世上最迷人的子爵夫人。

卡诺尔真愿为能听到她们谈话而少活10年。但是,他将头贴近玻璃窗,仍然听不清,耳边只有一片嗡嗡声。他看见亲王夫人向年轻女人做出告别的动作,吻吻她的前额,交待了什么事情,在场人都笑了起来。然后这个年轻女人又庄重地回到她住的套间,陪同的几个低级军官却穿着高级军官的制服;卡诺尔甚至还看到了那个尽职的篷佩,高傲地穿着用银丝线装饰的桔黄色的衣服,神气地挺起胸脯,一副装腔作势的样子,赛过堂·雅费·达尔梅尼。他手握一把长剑,陪同着优雅地提着缎子长裙的女主人。从左边的一个反门中,开始走出亲王夫人的随从人员,没有一点响动,亲王夫人首先走出来,步态矫建,不象逃跑人的样子,而象是王后在漫步;接着昂格伊安公爵穿着大衣走出来。勒内手里拿着一个有雕花的小匣子和一摞子文件。最后是城堡的上尉,两个军官手执长剑断后。所有人都从秘密走廊出去,卡诺尔很快从他观察的地方跳下来,跑到拱门,但这时的灯光已经熄灭,他于是看到走过的一列人静悄悄地来到马厩处:他们就要动身了。

这时,他想到了王后交给他的使命,责任感在他心中涌动。这个女人走出去就意味着内战,他若放她走,就会再一次毁掉法国。对于一个男人的他来说,为一个女人作特务和看守,也许是可耻的,但是,隆格维尔夫人也是一个女人,她却在巴黎四处放火。

卡诺尔冲上高出整个花园的大阳台,将银哨贴近了嘴唇。所有的准备工作已经做好。孔代夫人出不了尚蒂利,即使她已经走了,走不上百步就会被包围。她与她的随从与皇家布置好的部队比较起来,力量不到三分之一。因此,卡诺尔会不冒任何危险就能完成使命。因此,他只要吹一声哨子,他就毁掉了孔代家族的命运与未来,而且从这一打击上,他就能在孔代家族的废墟上建立起他的财富与前途,就象昔日的维特里家族和居伊纳家族那样,就象今日的吉多家族和米奥桑家族那样,他们拯救三权时的形势也许还没有现在紧急。但是,卡诺尔抬起眼,向那个挂着红天鹅绒遮帘、亮着温和忧郁灯光的假亲王夫人住的套间望了一下,他仿佛看到了白色大窗帘上映出她那可亲的身影。

于是,卡诺尔的一切理智的决定,所有的私下盘算都随着这温和的光线消失了。正如一切梦幻和夜间的幽灵都随着白天的最初亮光的出现而消失的一样。

“马扎兰先生,”卡诺尔激动地想,“算是够富有的了,足以挫败所有逃避他的亲王和亲王夫人们,但是,我没有那么富。我,去掉从现在起属于我的财宝,我将象一条嫉妒的龙,留守着这笔财富。现在她孤身一人,我有权,她取决于我;白天和晚上不管什么时候,我都可以走进她的套间,她不对我预先打招呼,不会逃跑,因为我已得到了她的神圣保证。让王后受捉弄对我有什么关系!让马扎兰先生生气去吧!他们让我看管着孔代亲王夫人,我守着她.他们只能给我个信号,或者让另一个更精明的特务来到她身边。”

卡诺尔将哨子装进衣服口袋,听到关门声和马车在花园桥上的滚动声,象远处的雷声传来,还有马队踏地的声音也渐渐小了,一切全都消失了,看到的东西和听到的嚷嚷声全都不存在了,他没有想到刚才竟然拿自己的性命去换取一个女人的爱情,这就是说用生命来换取一种幸福。他溜进第二个少有人迹的院子,小心登上楼梯,如影破灭,投进浓重的黑暗之中。尽管卡诺尔谨慎小心,但他走进走廊时,还是撞上了一个象是俯门偷听的人,那人低声恐惧地叫了一声。

“你是谁?你是谁?”那人用害怕的声音问。

“哎!别急呀!”卡诺尔说,“你象个间谍那样溜进这个楼梯,你倒是什么人?”

“我是篷佩。”

“亲王夫人的总管?”

“是的!是的!亲王夫人的总管。”

“啊!这正好,”卡诺尔说,“我,我是卡斯托兰。”

“卡斯托兰,卡诺尔男爵的仆人。”

“正是。”

“噢,我亲爱的卡斯托兰,”蓬佩说,“我打赌把你吓得不轻。”

“把我?''

“是的!当然!没当过兵的人都是这样。我亲爱的朋友,我能对你帮点什么忙呢?”篷佩又以自大的态度说。

“嗯。”

“那就说呀?”

“你可以立即通报亲王夫人,说她的主人要与她谈话。”

“在这种时候?”

“正是。”

“不行。”

“你相信?”

“我确信。”

“那么,她不接见她的主人?”

“不能。”

“国王的命令!篷佩先生,去把这话告诉她。”

“国王的命令!……”篷佩叫道,“我去。”

篷佩急忙下楼,又尊敬,又害怕,两个猎兔狗能让一只乌龟跑得象它们一样快。

卡诺尔继续往前走,回到自己的住室,见卡斯托兰歪在一把大安乐椅中正在打鼾。他又换上军官服装,等待他自己刚才设计好的事情。

“真的,”他想,“如果说我办不好马扎兰先生的事情,那么我倒是认为,我对自己的事却不会办得太坏。”

卡诺尔白等,不见篷佩回来。10分钟后,因为仍不见他回来,也没有一个人替他回话,卡诺尔决定自己去。

因此,他叫醒卡斯托兰。仆人睡了一个小时,平息了烦恼。

卡诺尔用不容反驳的语气命令他准备应付所有可能发生的事,然后他就往亲王夫人住的地方去了。

卡诺尔走到亲王夫人的门口,碰见一个情绪很坏的贴身仆人,因为按门铃叫他时,他说服务已经结束,他象卡斯托兰那样认为,在劳累一天之后,得去休息了。

“先生,你要干什么?”仆人看见卡诺尔来,问道。“我请求向孔代亲王夫人表示敬意。”

“先生,在这种时候?”

“这种时候,怎么了!”

“哦,好象时间很晚了。”

“荒唐,你怎么能这样说?”

“可是,先生……”仆人结结巴巴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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