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得如何?」她问。
「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我想路卡一定很高兴能好好地吃一顿。」
「可怜的朋友,」泰玛莉丝轻轻地说。「哎,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不过我一点也不惊讶-和那一对乏味无趣的兄妹住在同一屋檐下,这也难怪了。」
「他们也不是完全乏味无趣,只是对目前的处境无法掌握,慌了分寸罢了。」
「无法掌握,慌了分寸!他们是传教士,不是吗?他们应该充满信心、勇往向前的。在这个远离尘嚣的小岛上,居民们最需要的莫过于精神上有个归属!可怜的路卡!我们得更频繁地去看望他,为他打气,让他开心。」
「你说的一点也没错。」
「不知你父亲对这件事有什么看法。」
「我会和他谈谈的。对了,泰玛莉丝,你现在的感觉如何?一切都还好吗?」
「我现在已不常想起过去的事了。」
「那很好。」
「你呢?」
「我想了很多。」
「其实你不需要就这样逃掉的。」
「……我父亲想和我见面。」
「可是你才刚和克里斯派订完婚-哦,我知道你不想谈这件事。佳斯顿是我丈夫,他被谋杀了,所以我才会这么迫切地非离开不可。」
「我了解,我当然了解这一切。我只是觉得自己也该离开一阵子。」
「是因为那件事的关系吗?你对佳斯顿的事一无所知,不是吗?」
「不是的,不是这样。和这件事一点关系也没有。」
「你在隐瞒些什么?」她说。
我没否认,也不回答,就让这句话悬在空中。
在这同时我理解到一个事实-无论这趟旅行对泰玛莉丝造成多大的影响,恐怕也无法对我产生多大的作用。
隔天一早我便和泰玛莉丝出门了。才走没多久便看见三、四个小孩坐在地上玩游戏,就在我们向前走去的同时,他们便立刻起身跑向我们,所有的眼睛都集中在泰玛莉丝身上,他们吃吃地儍笑著,完全陷入失控的状况下。
「我很高兴,」泰玛莉丝笑著说。「我真的很喜欢你们这些小鬼。」
这使得他们更无法克制地大笑,每双眼睛都紧紧地盯著她看,好像在期待她再多说些什么似的。
我们继续走,而他们则紧紧地跟著我们。我们走到岸边,经过那些把商品展示在草席上盘腿而坐的小贩面前。
我们在那个陶工面前停了下来。他的草席上有两个大花瓶,样式简洁大方,看起来也很美。泰玛莉丝用爱慕、欣赏的眼光看著它们,而店主也用欢喜的眼神在我们身上打量著。是我们让他们觉得特别有趣吗?我很怀疑。我们的长相、说话的方式及行为举止,难道和他们的有那么大的差别吗?
泰玛莉丝拿起那两口大花瓶,那群孩子便立刻将她围住,每个小小的脸蛋都流露出兴奋的神情。
她把那两个花瓶拿到他面前,用询问的眼光看著他,然后他便说出一个价码。
「我要这一个。」泰玛莉丝说。
「你买这口大花瓶做什么?」我问。
「到时你就知道了,我还要另外那个。」
此举引起了更大的骚动,几个女人和小孩都跑过来看热闹,邻近摊位上的那个男人眼中流露出既期待、又羡慕的神情。
「佛莱迪,你拿这一个。」她说。「我拿另外那个,我要买下这对花瓶。」
「我真想不出你买它们有什么用。」
「我想得出。」泰玛莉丝说。
其中一个孩子欢天喜地地跳了起来:其他的则在他们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时挤成一团。
「来,跟我走。」泰玛莉丝说。孩子们开心地跟在我们身后,在往教会的途中,还有几位陆陆续续加入我们的阵营里。
她推开门,走入大厅。
「到了!」她高兴地说。「我打算把它们摆在这里。我们该到小溪边取水放在花瓶里,一个放在门边,另一个……」她看了看四周。「对了,就放在那两个窗子中间。现在,我需要一些美丽的花,红色的好了,红色是最活泼生动的颜色,可以使这个地方看起来既温馨、又亲切。走吧!我们先去取些水来。」
那群孩子全部都跟我们到溪边,他们像失控的野马般,一路兴奋地又蹦又跳的,好不开心。
「接下来是花。」她转向孩子们。「走吧!你们不能只是光站在那里笑,还得要帮我。我们要采一些花,红色的……就像这个一样……还有淡紫色,就像这个一样的。那边还有很多。」
她说得一点也没错,这里一眼望过去全是娇艳的花朶。她先采一些做示范,并让他们了解得照她的样子做。她把这群孩子分为两组,一组采红色的花,另一组采淡紫色的花。
一会儿,我们全部人马便又回到教会了。泰玛莉丝跪在花瓶前,把红色的花放进里面:孩子们百思不解地看著她,并一直不断地把花送到她面前。
「真美,」她大叫。「这里,太好了。」
她从一位耸著肩的女孩手中接过一朶花,那女孩眼看著她把花放入花瓶时,开心地大笑了起来。
最后,泰玛莉丝终于站起来宣布道:「这盆花真是美极了!」她高兴地拍著手,所有的孩子也都跟著鼓掌。
「来吧!现在该换淡紫色的花了。」泰玛莉丝说。
孩子们都雀跃不已,争先恐后地抢著拿给她。她有技巧地安排花朵,使它们呈现出最美丽的一面:不过花再怎么美,也抵不过这群心花怒放的孩子更悦人。
当地总算完成时,孩子们都高兴地拍手著,就在这同时-摩瑞儿海佛斯走了进来。
「我的天!」她大叫,瞪著呈现在她眼前的景象。我怀疑她可能从来没见过这么多孩子在这里聚集过,他们全转过头看她,脸上依然挂著笑容,不过他们的目光并没离开泰玛莉丝太久。
「我觉得花朵可为这里带来一点新气象。」泰玛莉丝说。
「你说的一点也没错,」摩瑞儿海佛斯说。「可是……这些孩子!」
「他们只不过是进来帮忙罢了。」泰玛莉丝说。
她的声音中很明显地流露出得意扬扬的讯息。我心里想著:她变了,我不知道到底发生什么,但她真的变了。
我们来到这个小岛已有三个星期了。日子虽然过得很慢,不过时光依旧从指间飞逝了。我常自问著:我到底在这里做什么?该回去了,佛莱迪。我常想到,如果当初苏菲姨妈没在戴维兹看到凯萨琳卡菲尔,我的生命也不会有这么大的转变。我本该和克里斯派过著幸福快乐的日子,把这件事遗忘在角落里:不行,这么做是行不通的,她一定会再出现,我们这一生将永远无法从恐惧、勒索、伪装中逃出。克里斯派说的那句话不断在我的耳里回响起:「一定有解决之道的。」他有意将这件事隐瞒起来,他是个全身充满秘密的男人,我不是一直都有这种感受吗?但是,我依然爱他,全心全意地爱著他:而如今我却一再反覆地告诉自己:不过你却不认识他,他的背后隐藏太多不可告人的秘密了。
然后我又对自己说:我必须回到那个心爱的地方,我无法承受心中不时浮现的失落感。
看来泰玛莉丝的适应力比我好太多了。不过她是逃出来的,抛在她身后的全是一些不值得留恋的过去。她和家人的关系并不亲近-母亲从小就忽略她,她们之间从来没有伟大的母女之爱,她为克里斯派感到骄傲,也如手足般地敬爱他,但他们之间也仅止如此而已。她的脖子上根本没有拴住她的绳锁,挽留她的心。我不难想像,总有一天当她厌倦这座岛及岛上的居民时……不过目前她所需的,就是这种新奇、愉快的生活体验。
一开始她对汤姆郝洛威还有点兴趣,不过他却严谨地感受不到这一些。他的心依然为妻子的死哀伤著,所以无心再去挑拨另一场情缘。泰玛莉丝挺喜欢路卡的,她常叫他「那个大好人」,语气中总是带有一点嘲讽的意味。我猜她只是在做无力的抗争,想藉此保护自己不被他吸引,此举真是令人想不透-通常她都会伸出援手,找男人来保护她。
不管怎么说,她的确常往教会跑。她一出现,孩子们也都跟著聚集在周围,无形中使她更喜欢这群孩子了。他们会为了接近她而大打出手,无论她做了什么事、说了什么话,他们总是痴痴地看著她笑。
「他们看起来好像在盼望我能逗他们开心,」她说。「我真得说他们是很令人激赏的观众。路卡很开心……约翰和摩瑞儿也是,他们说:无论背后隐藏的原因是什么,能让孩子们来教堂已经算很好的了。」
她从陶工那儿买回更多的花瓶。
她说:「每当我看到他,他总是把我当成女皇般和我打招呼,那些孩子依然按时间带花来给我。前几天我讲了一个故事给他们听,他们一个字也听不懂,不过却都聚精会神地听,好像这是一则最惊心动魄的故事般。你非亲眼看看他们的模样不可!事实上我讲的是『小红帽』,大部分都用比手划脚地『演』出故事情节。你真该看看当大野狼出现时,他们那副兴奋的模样,他们一会儿开怀大笑、一会儿欢呼喝采,并且还不断地抚摸、拉扯著我的头发。这个战果收获很大,摩瑞儿说我应该引用圣经上面的故事;或许,哪天我会试试看,不过就目前为止除了『小红帽』之外,我不想一下让他们接受太多。他们知道大野狼在什么时候会出现,并且都会装出害怕的样子,他们会匍匐在地上爬行,并大喊著:『大野狼!大野狼!大野狼是个坏蛋』……居民们也都学会这句了。我告诉你,这一切真是有趣极了。」
我很高兴看到她这么地快乐,也知道路卡对这件事感到很开心。
一艘比渡轮大上几倍的船停泊在岸上,使得岛上的居民兴奋不已。泰玛莉丝和我走到岸边去,熙来攘往的人潮及喧哗声把整个地方都占满了。小船在海中来回穿梭著,几个观光客也上了岸,他们走过来和我们聊天,并且说明他们是从雪梨出发,在各个岛屿中穿梭观光,他们已到过卡多岛及其他一些小岛了:不过,他们说:每个岛看来看去都差不多。
他们很惊讶我们是以作客的身分待在这里的。
孩子们在一旁徘徊著,兴趣勃勃地看著我们交谈。那天下午,陶工卖出的杯子和浅盘数量,比他一整个月的收入还多。工艺晶、草帽及提篮也都卖了不少。
当船离去时,岸上目送它治逝的人们,眼底都流露出哀凄的情感。
这艘船递送了几封信到卡斯克岛来,我收到了两封-一封是克里斯派寄的,另一封则来自苏菲姨妈。
我把信拿到房间里,细细地独自品尝来自故乡的思念。
首先是克里斯派的信-亲爱的,我好想你!你要回家了吗?放下手边的一切,立刻回来。我知道自己无论如何都得把这件事处理好,我会让她同意和我离婚的,我会爱上别人,其实是她罪有应得,我有权利提出离婚的要求,我有所需的一切证据,且也雇用了一位律师,目前正在进行著。少了你生活变得暗淡无味了,好像没有什么事是要紧的。我目前唯一的愿望就是-希望你搭下班船:立刻回家。哎!即使如此,还得等上好一段时间呢!不过,只要想著你巳在回家的路途中,我的心便会好过一些。一切都会没事的,你只要想著:我将找出一个解决之道,从适一团乱象中理出一条路来,只要她能离我们速速的……永远不再出现。相信我,我一定会找出解决之道的:而当那一天来临时,如果你还没回到我身边,我可就要到那里把你抓回来。我知道你过得不快乐-如同我一样。在某方面来说,其实我很高兴你有此反应,如果你已不再在乎我,我是会受不了的。你知道,不论发生什么事,我今生今世是离不开你的了。求求你,快回家好吗?你的姨妈非常想念你,我知道她过得很不快乐。我想她会同意我所说的:你根本不该离开我们的。致上我永远的爱 克里斯派
由苏菲姨妈的信看来,我知道她也在质疑著:当初怂恿我离去是否真的是明智的抉择。她写道:我们都很想你。可怜的克里斯派是最不快乐的一个了,他真的很爱你,佛莱迪,我看得出这次离别把他的心都摔碎了。他不是那种轻易付出感情的人,不过当他爱上一个人时,他使会深深地陷在里面,不可自拔。我想他有些生气,生我的气,因为是我看到凯萨琳卡菲尔,并把这件告诉了你。可怜的孩子,他必须找个人来发泄,我并不怪他。他说他会找出办法摆脱她,他说得那么有说服力,我真的相信他会有办法的,毕竟当初是她离他而去的。我不知道目前的确切情势是怎么样,但我会祷告希望一切都能顺利。佛莱迪,他需要你。你或许会认为他是那种能掌控一切事宜,且又能照顾自己的男人;没错,他的外表的确让人有此错觉,但我知道他的内心正在受苦痛的煎熬。这让我深深地感受到人生残酷的一面,一个人如果在年轻时街动地走错一步,就会平平白白地断送了一生的幸福。不过,他不会让这种事发生的,而且我认为他是那种不达目的,绝不干休的男人。亲爱的孩子,我希望你和你父亲能相处得很融洽、很快乐,我想这是不容置疑的-我太了解你们俩了。他很讨人喜欢,不是吗?你一定要把对他的观感告诉我。还有,佛莱迪,我想你该考虑回家的事了。你父亲想和你见面,他是不是病了?希望能有他的近况消息,千万别瞒著我什么。从他的来信中,我可以感觉出有什么不对劲的事发生了,这也是我急著要你过去的原因之一,当然了,我也认为在克里斯派把事情解决之前,你最好能离开一阵子。不过,如今你应该考虑什么时候要回家。我知道你才刚到不久,不过如果你可写信告诉我何时回家,我想这对克里斯派会有帮助的。好好照顾自己,我的爱 愿上帝和你在一起,并且爱著你 苏菲姨妈
我反覆地看了好几次,想到我们之间遥遥相隔这么远,我必须尽快回去。
父亲对我说:「家里寄来的信?」
「是的。」
「这就是你悲伤的原因,是不是想家了?」
「我想……是的。」
他把手放在我的手上,就这样静静地手握著手。
「你是不是该告诉我了?」他说。
于是我便告诉他。我把事情从头到尾全告诉他了:从我第一次和克里斯派见面的情形,及当时他无心的一句话让我痛苦了好久:古冢树林所发生的不幸事故:在庄园工作的那段时间,我们之间爱的火苗是如何串烧起来的。我还告诉他有关克里斯派的妻子重回哈普葛林的事,并也同时粉碎了我们俩编织的美梦:解释克里斯派原本打算不把事实告诉我,继续照著原订的计画进行。
「原来如此,而这件事让你感到很震惊,」父亲说。「我想问题就出现在:你根本不确定自己想要什么。你非常爱他,不是吗?」
「我的确很爱他。」
「而在这同时,你并不完全肯定他对你的心意。」
「我相信他是爱我的,但是……」
「但是……」他鼓励地说。
「有件事我无法解释,它一直阻挡在我们俩之间,甚至在这之前……就在那里了。」
「秘密之类的事吗?」
「我是这么认为。有时它就像一个障碍物般,横跨在我们俩之间,我之所以会注意到是因为我们彼此相爱相知的缘故。但有好几次我都感觉到……自己永远也无法越过这面墙。」
「你为何不亲口问他呢?」
「很奇怪地,他从来没提起过这件事。虽然这件事一直搁在他心里,但他却无意让我知道。后来发生了那个事件后,他才承认原本是打算瞒著我-不把他根本毫无立场结婚的事实告诉我-让我按照计画举行一场不具任何法律成效的婚礼。之后我才察觉另一件事才是最大的关键所在。」
「你已经都解释过了,」他说。「我想你虽然爱著他,但却无法完全相信他。我说得对不对?」
「我觉得他的心里有个秘密,但他却不愿告诉我……一个很重要的秘密。」
「和他第一次婚姻有关吗?」
「没有。他和其他人都一致相信他的妻子已经死了。所以当她回来时,才会使他惊讶得不知所措……我们每个人的惊吓程度都是不分上下的。」
[所以这是早在这些事之前,一个邪恶到令人难以启齿的秘密。当你的脑子里想著这些事时:心里还依然爱著他吗?」
「是的,我还是深爱著他。」
「在这世上,没有什么比爱更重要的了,这一点你必须了解。『信、希望和宽恕,而其中最伟大的就是宽恕。』宽恕就是爱的表现,这是真理,只要你的心中有爱,再大的困难都能克服。」
「我只想知道隐藏在背后操控我们的那个秘密。」
「在你立誓嫁给他时,它就在那里了,而那时你还开开心心地想和他白头偕老。」
「的确。当我和他在一起时,我真的可以把那些疑惧全抛在脑后。它们看起来是那么地模糊,那么地不真实,那么地愚蠢。」
「有些人对快乐有恐惧感,总是抱著怀疑的眼光去看它。他们认为『快乐』太美好了,不可能是真实的,于是便开始鸡蛋里挑石头-想从中找出一些瑕疵来。你想,你是不是有这样的倾向?」
「或许吧!我也无法确定。这其中真的暗藏著某件不可告人的秘密,而且还阴魂不散地跟著他。」
「他会告诉你的。等到你们俩结婚后,他就不会再害怕失去你了,到时他自然会告诉你的。」
「他现在为什么害怕、不敢告诉我?」
「这个答案,和当初他不敢将妻子回来的事告诉你的理由一样-他的一切所做所为,全都是出自那颗害怕失去你的心。」
「这种作法是不诚实的。」
父亲精明的眼睛闪闪发亮地笑著说:「这就是爱,我们不是都已认同-生命中,没有什么比真爱更能打动人心的了,记得吗?」
我分别写了一封信给克里斯派和苏菲姨妈。我并没把父亲失明的事告诉苏菲姨妈,我察觉到若他想让她知道的话,他会告诉她的。等到下一班回雪梨的船来时,这两封信就将漂洋过海,横越大半个地球-回到英国,这整段旅途得花上好长一段时间才能到达目的地。
我不断地说服自己:该回家了。他们俩都这么要求我,不论将来的后果如何,我都必须陪在他们身边。
汤姆郝洛威的拜访次数很频繁,卡拉一向都很好客。如今连路卡和海佛斯兄妹也常来了,卡拉确定他们在教会的食物一定不够吃,他们一共才请了两个仆人。卡拉说:恐怕是因为摩瑞儿太过关心充实心灵上的事,而忽略到生理上的需求吧!
路卡每次来到这里都显得开心多了,当初在船上的那个乐观知命的男孩,如今已逐渐地消逝了。他满怀抱负地想改变这个教会,但却因有阻挠而进退不得-他并不想对海佛斯兄妹无礼,虽然这两年来事实已证明:他们俩没能力经营这个教会。
泰玛莉丝已经开始引诱这些孩子到教会去了,如今他们之中有好几位都成了教会的常客。不过他们都是去看泰玛莉丝的,虽然她试著讲「乐善好施者」的故事给他们听,但他们依然坚持要听「小红帽和大野狼」的故事。
可怜的路卡!他是那么专注,投入了这么大的心思只为了做他想做的事。
一天下午,汤姆带我们-泰玛莉丝、路卡和我三人-参观林场。穿梭在高耸的椰子树下,举头望去-使看到一颗颗顽强的椰子在阳光下耀武扬威著。汤姆带我们到编织椰毛垫子的小屋里去,这里算是大宗交易的制造圣地了:我们也一道参观他的办公室,和他那位埋头苦干的助理打招呼。
我们还参观了他生活起居的基地--那幢房子的空间很宽敞,室内的摆设也都很俱全,我猜这些都是卡拉为他安排的吧!一位供他使唤的仆人送果汁过来给我们,我们就这样坐在走廊上看著围绕在四周的林场。汤姆问起有关教会的事:路卡把居民们漠不关心,使得推动起来倍加困难的事全告诉他。
「语文沟通是症结所在上汤姆说。「这对我而言比较容易,我只要试范一次给他们看,他们就会照著做,这些为我工作的人全都是岛上最优秀的。并不是所有的人都愿意撒下汗水赚取金钱的:有些人宁愿躺在阳光底下,舒舒服服地过日子-这全是迷漫在四周的热流造成的,使得他们养成这种无忧无虑、随心所欲的个性,除非他们动怒了,否则他们就和一只毫无杀伤力的猫一样。他们生气起来的样子是很吓人的。」
「这是真的,」路卡说。「那天有两个人为了一小块毫无价值的土地争吵不休。两个人都声明这块土地是自己的,他们互相诅咒对方,后来居然连刀子都亮出来了,要不是当时有人急忙去找老首领来,恐怕他们不争到『不是你死,便是我活』的地步,是绝不罢休的。」
「的确,」汤姆说。「我知道你说的那个人是谁--欧兰姆。他虽然是个矮小的老人,但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很不寻常,好像有魔力般让人不敢直视:瞳孔周围有白色一圈一圈的东西,很可能是什么眼疾吧!不过他至高无上的权力便是从这里散发出的。」
「最后那件事终于摆平了,」路卡继续说。「我为他的权威感到相当不可思议。」
「他是一个有智慧的男人。他使人们产生相当程度的紧张和不安。很明显的,你所看到的例子完满地被解决了,不过事情不是一向都这么顺利的,有时候他会变得很……吓人。他被公认拥有某些特殊的神力,如果他告诉一个人他将会死去,那么不久那个人就会死。」
「我听说过这种事,这太可怕了。」路卡说。
「我必须小心这个人,千万别惹他:和他保持良好的关系,不时地送他一些小礼物,因此我们已经算是朋友了。」
「这些人千奇百怪的,就算花了一辈子的时间也归不出个结论来,」泰玛莉丝说。「可惜他们不像这群孩子一样-他们既天真又甜美。」
「泰玛莉丝和他们处得相当好。」路卡下了个评断。
「那是因为我头发的颜色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泰玛莉丝说。「小孩子嘛,好奇心比较重。」
「岛上的居民大多只想开心地过日子,」汤姆解释道。「他们会工作一段时间,但你对他们的要求不能太高。他们喜欢在这里工作,觉得这份职业很值得骄傲:欧兰姆并不反对这个想法,因为我让他觉得我很尊敬他,所以到目前为止都还算是平平顺顺的。去年他们有个重大的节庆,幸好一切的进行非常顺利。今年也快举行了,我都已经开始著手准备了,不过第一年总觉得很诡异。」
「怎么说?」泰玛莉丝问。
「庆典进行期间,岛上居民是不工作的。起先我不知道,且没人警告,所以也没理会。庆典的过程有一套特定的仪式--全天不停、彻夜无休地嘶喊著,并且手上都各举著一把长矛(不知他们平时如何保存的,除了庆典期间,我们谁也没机会看到这些长矛)。欧兰姆是全程最突出的人物,事实上,这种个庆典都是他一手策划的。他们踩著脚,绕著圈圈不停地跳,每个人的都一副凶猛残暴样。那时我正决定出门观赏这场盛会时,卡拉来到这里,她告诉我庆典活动会持续两天之久,在这段期间内最好离他们远一点。那晚他们通宵达旦地嘶喊了一整夜,扰得我们全都心神不宁。直到这一切结束了,他们才又平静下来,恢复原状。」
「他们这么做又代表了什么呢?」
「听说是战前藉以提高士气的仪式-或许类似我们所谓的军事演习吧-以免被其他岛屿部族侵略。」
「这种事发生机率很小。」路卡说。
「现在是不用担心了,英国和法国派来的船舰不时地在各个岛间巡逻著,有谁敢造反。不过他们还是继续举行这个仪式,祈求神灵来保护他们。而且,欧兰姆能记得这个传统的习俗,并致力于保持的工作,其实是件很可喜的事。」
「这简直和巫术毫无两样,不是吗?」泰玛莉丝说。「郝洛威先生,生活在这之间你难道不害怕吗?」
「现在我们全都在它的掌握中了。」汤姆说。
「没错。但是你的情形更糟,你是完全被它包围了。」
汤姆耸耸肩说:「你错了,他们是一群温和的人,除非他们被激怒才可能会有危险,而我是不可能会去惹他们的。」
「我们所要做的是-让他们了解另一种生活方式,」路卡说。「教导他们敦亲睦邻,我相信有上帝的帮助,我们一定能成功的。」
「我相信你们一定会成功的。」我说。
然后汤姆问到有关教会的事,他听说现在每天早上都会有一群孩子会主动往那里跑。
泰玛莉丝哈哈地大笑了起来。「他们是为了『小红帽』 及拉扯我的头发才去的。」
「这是一个好的开始。」路卡说,柔情似水地对著她笑。
「我也乐在其中。」泰玛莉丝回应他。「我真想见见那个……叫什么名宇来著……欧兰姆,是吗?」
「别急,他神通广大,一定会注意到你的。」汤姆说。
我说:「泰玛莉丝,我很高兴看到那群孩子被你迷得晕头转向的。」
「我不是说了吗?这得全归功于『小红帽』……或是,那只十恶不赦的大野狼。」
「也不完全是这样。在这之前他们就很喜欢你了。」
她开心地笑著,闪烁不定的双眼从路卡身上掠过汤姆。「哦,我现在可是个很受欢迎的人呢!」
就在那个同时,一个男人匆匆忙忙地跑到阳台。
「怎么回事?」汤姆站起来,大声地说。
「主人,他掉下去了。杰可……他从树上掉下去了,现在躺在那里。」那个男人耸著肩,摇著头,悲恸地说。
「带我去。」汤姆说。于是我们全跟著他往林场的方向走去。
地上躺著一个看上去大约十二来岁的男孩,正痛得大声哭喊著,他的脚受伤了。
汤姆因恐惧而屏气凝息,路卡说:「看来他是摔断腿了。」
他跪在男孩身边,说:「可怜的小家伙,很痛吧?」
我想那个孩子一句也听不懂,不过路卡声音中显露出来的怜悯,倒是使他平静了些,他张开那双饱受惊吓的眼睛,紧紧地盯著路卡的脸庞。
「不会有事的,」路卡继续说。「我知道该怎么做。拿一根坚硬的实心木棍及一些绷带来。」
「我去拿,」汤姆回答。「你们和他待在这里。」
路卡转身对那孩子说:「我要试著把它归回原位,忍著点,会很痛的。泰玛莉丝,抱住他的肩膀。对,就是这样。」
我什么忙也帮不上,只好站在那里看了。旁边聚集了几个男人,他们全都在一旁指指点点地,不知道在讨论什么。
路卡让那个孩子平躺在地上,很明显地,他的骨头已经断了。
「真希望我能为他做点事,」路卡说。「汤姆呢?」
「我想他就快回来了,」我说。「他来了。他把你要的东西全都带过来了。」
我看到路卡熟练、灵巧的手很快地将他的脚固定住了。我记得不久前他曾说过,他曾受过急救训练课程,那时他说:这样一来,在遇上紧急事故时就可以派上用场。
现在,很明显地可看得出那个孩子的痛苦已减轻了些,如今他感激的神情正投在路卡的身上。
「我要把他带回教会。」他说。
「我们得找辆马车来运他过去。」汤姆说。
他站起来,并且用当地的语言对旁边围观的人大喊著,那些人立刻转身跑了,没多久他们便驾著一辆马车又出现在我们面前。
「我们要非常小心,千万不可震动到他,」路卡说。「得找些垫子让他躺在上面,我们一定要顺利地将他送回教会,摩瑞儿曾受过护理训练,她知道怎么处理才是最正确的。」
「太棒了!」泰玛莉丝大叫。「希望他能平安无事。」
「只要我们把他固定好,一定不会有问题的。」路卡向她保证说。
大伙儿小心翼翼地把那个孩子抱上马车,然后让他直躺在上面。泰玛莉丝坐在他头前,我则坐在他脚下;她轻拍著他的额头,低声地安抚他,那个孩子满头雾水地看著她。她睑上怜悯的神情,使得她看起来更加美丽、动人。
汤姆谨慎地带领那头驴,尽量往最平坦的路面走。当我们一抵达教会门口,约翰和摩瑞儿立刻出来帮忙。
摩瑞儿要求把孩子带到她的房间,而她则搬到别的房间睡。她很清楚如何处理这类的事故。她说他的腓骨断了,不过幸好只是简单的骨折,他还年轻,骨头的愈合力很强,不会有什么大碍的。
她似乎很高兴终于有事可忙了,我从没看过她这么有效率过。
不久我和泰玛莉丝便回家,并且把这件事告诉我父亲及卡拉。
「你们真的认为再过一段时间他就能恢复正常吗?」卡拉问。
「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那就好了,」卡拉说,她的眼睛闪闪地发亮著。「以前有个男人也是这样跌下来,自此……他的脚便残废了。」
那天晚上,凄厉的鼓声开始在空中盘绕著,起先是还很平淡,然后越来越大声。那节奏好像是藉著空气的传送般,迅速地向外扩散。
晚餐时,卡拉说:「这种情况会彻夜地持续著,明天,一直到明晚结束时才停。」
「汤姆把这件事告诉我们了,」我说。「我觉得他有点紧张。」
「这是古代沿留下来的习俗之一,是吗?卡拉。」我父亲问。
「是的。它的年代已久远了,有点类似战斗呐喊,用以激励士气,是一种攻击前的准备仪式。」
「但是,他们到底要攻击谁呢?」我问。
「没有人……他们现在已经没有仇人了。不过,从前这里总是战事不断:部落和部落之间的抗争。如今时事已变,这些岛屿早已全被其他国家接管,岛与岛之间都划分得很清楚,所以日子也就太平了。但在过去,他们总是随时处在备战状态下。这个活动代表准备完成,让神灵知道,如果有人发动攻击,他们会全力以赴的。」
「那,欧兰姆呢?」泰玛莉丝问道。「我对他很感兴趣。」
「他的年纪相当大,对过去亢奋的日子依然念念不忘,大家都很尊敬他。他像个老巫师般有著特异功能,每个人对他都很敬畏,在他面前都得表现出一副敬拜他的模样。」
「我真想见见他。」泰玛莉丝说。
「我很怀疑,」卡拉告诉她。「他的茅舍就坐落在村中心点,离林场不远的地方。除非像今天这种大庆典,否则他是很少出门的。每当人们一有难事,便会前往寻求他的意见,当他指引他们该怎么做时,他们必须遵照他的话去做。岛上没有人敢惹他生气。」
「我敢说他战时涂在身上的颜料一定很吓人。」我父亲说。
「你看过吗?」我问卡拉。
「看过。在庆典仪式里,他总是在额头前涂上两条蓝线,而且头上还插了好多羽毛。一
「今晚他会在那里吗?」泰玛莉丝问,一副思索的样子。
「你千万别想见到他,」卡拉立刻说。「如果你去探查,必定会惹出麻烦来的。住在这里,我们就应该尊重这里的人。」
「当然了。」泰玛莉丝严肃地说。
那一整夜,激动的旋律传遍云霄,而我也不时地听到雄壮的击鼓声。
这个节奏好像有某种催眠作用。
我好想回家。「我会回去的,」我暗自发誓。「早上我就把这件事告诉父亲,他会了解的。他说的对,『爱』才是最难能可贵的。」当然,父亲的这一生并不算是个标准的榜样,不过,在对错交杂的生命谱上,又有多少人能唱出一首完美的曲子?
我断断续续地小睡,每隔几分钟便会被低吟的海浪声及那一声声震人心弦的鼓声唤醒。今晚,我真的难以入眠。
突然间,我完全清醒了-屋外起了些不寻常的动静。我从窗内望了出去,一眼看去全都是人。我匆忙地套上睡袍,穿上拖鞋……就在那同时,泰玛莉丝跑进我房间里。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她问。
「我也不知道,我才刚醒过来。」
我们一起出去,这时卡拉也出现在门口前,他们一看到她便开始大喊大叫。我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不过卡拉却沉著地回答他们。
她转向我们。
「教会出事了,」她说。「我必须去一趟。」
泰玛莉丝看起来很不安,她对教会十分感兴趣。
卡拉准备好便立刻出门,而我们则随后跟著她。我们一路跑到教会,眼前呈现的景象真是让人难以置信-一把把的火把像魑魅般邪恶地在空中舞动著,一群人站在教会门口,而他们的首领无疑的就是-欧兰姆。
他看起来很巨大,不过这完全是他头上插著高耸的羽毛的关系,这种装扮让他看起来好像是只凶猛的老鹰。而他的脸简直就像恶梦里变了形的怪物一样-正如卡拉所形容的:额头前涂了两条蓝线,两边脸颊上各有几条红线。他的旁边站了两个又高又壮的男人,他们的脸也上了彩,不过都不比欧兰姆来得吓人。他们每个人都拿著长矛,一股强烈的恐惧感掠过我的心头-他们的怒气好像是直冲著教会来的。
路卡站在前门的阳台上,约翰和摩瑞儿则各站在他两边。
当卡拉出现时,大地突然陷入一片死寂中。她不顾左右地直往阳台走去,泰玛莉丝和我继续跟在她身后,她走到路卡的身旁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她问。
「看起来似乎和杰可有关,」路卡说。「我猜他们是想带他回去,但是他现在根本不能站。我真的不懂他们到底想干嘛……」
卡拉举起一只手-真是不可思议,她,卡拉居然能这么尊贵、这么有权威-和群众沟通,我们猜她一定问他们:到底想从教会里得到些什么东西。他们开始大声喊叫,不过当欧兰姆举起手时,他们立刻就安静无声了。
他和卡拉一问一答地交涉著,然后再转问路卡和海佛斯兄妹。
她说:「他们要杰可。他曾受过训练,在今晚的庆典中担任特殊的职责,所以他一定要去。」
「他现在连站都有问题了,」摩瑞儿说。「目前他最需要的就是让那只受伤的脚休息,否则那根骨头怎么能愈合呢?他千万不能移动。」
「他们要他。」卡拉说。
「不行。」路卡回答。
卡拉皱起眉头。「他们是不会了解这些的。」她说,然后转身和那群人说话。我知道她正在向他们解说:杰可的脚跌断了,现在教会的人正在医治他,不过目前还未康复。
在一片沉寂后,那群人又开始热烈地讨论著。
「他们要你们把他带来这里。」卡拉说。
「他正睡得很安稳,」摩瑞儿庄严地说。「更何况他受伤的脚必须保持固定的姿势,我们根本不可能带他来这里。」
卡拉又试了一次。这次她讲了很久,然后终于转向路卡。
「他们要求你一定要把他治好,因为你有特殊的能力。他们想见见他。」
路卡回答说:「我们绝不准许任何人把他带出来,让他站在这里只会使情形更加恶化。请你务必让他们了解这一点。」
「毫无疑问的,他们只相信奇迹。我看得出他们正在迟疑著,不知你是否也和他们的神灵一样具有魔力。当初马赫跌下来后,就终身残废了:而如今你却说自己有能力救杰可。他们正举棋不定不知该如何是好,他们对你的成见很深。而如今这个白人的神力似乎远超过他们的。欧兰姆仔细考虑该如何处理,这件事对他很重要,他才是那个会法力的人,而如今你却向他们保证会有奇迹出现。我们一定要小心行事,否则欧兰姆搞不好会带他的人进去,强行把杰可带回去。」
「我们绝不能让他们这么做。」路卡说。
卡拉耸著肩膀,说:「你们三个……再加上我……和这两位女士?看看这群人-全副武装的,你想我们能有多少选择的余地?只能尽量和他们讨价还价了,不过搞不好他们还是坚持带这孩子走呢!」
「不,不行,绝对不行。」路卡说。
卡拉转向那群人。她之后告诉我们,她和他们谈了个条件。教会里的人说他们绝对有能力医治杰可,让他的腿完整如新,不过他们需要时间来证明它,而且这也不是一、二天工夫可完成的。到时候,欧兰姆和其他人就知道该如何处置了:但,如果他们现在继续坚持,不把杰可交给这个白人,那么杰可这辈子就注定要残废了。到时他会恨这些害了他生活的人,而且也会引起岛上所有居民的愤恨。他们应该离开,再找另一个人来替代杰可,执行这项仪式。他们必须给杰可一个机会,看看这个白人是否能真的让他痊愈。
整群人全都站在那里低声交谈、窃窃私语著。
然后卡拉转向路卡。「他要你发誓绝对能治好杰可。」
「我们当然发誓会尽全力医治杰可。」
「这只不过是简单的骨折罢了,」摩瑞儿说。「我看不出会有什么碍事的地方。这孩子还年轻,骨骼一定很强壮,完全回复原状的机率几乎可说是百分之百。」
「他们要你发誓,」卡拉用专注的眼神看著路卡说。「发死誓,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什么意思?」路卡问。
「如果他没完全康复,那么你就只有一死谢罪。」
「死?」
「如果你有长矛,就用它穿心至死:否则就只好一路走进大海,永不回头。他们要你立下这个毒咒。由于你不愿交出杰可让他参与这场庆典,所以如果你的神失败了,那么你的毒咒也就输了,到时你只有一死,别无选择。」
「我从没听过这么无理取闹的话。」摩瑞儿说。
「如果你不答应,那么他们马上就要带杰可走。」
「他们绝不能带杰可走,」路卡严肃地说。「好。告诉他们,我愿意发死誓。」
卡拉告诉他们,然后再转回路卡,要他在他们用嘶喊的语气唱著悲凉的挽歌时把右手举起来。
然后欧兰姆转身带领他的人离开。
我们全都留在阳台上,恍恍惚惚地站在那里:不过,眼看著那一簇簇的火把渐渐地消逝在树林间,不禁大松一口气。最后只剩下明灭不定的火焰隐隐约约地在林子里穿梭。
路卡首先开口。「真是太壮观了!」他说。
「太可怕了。」泰玛莉丝回应他。
「我们无疑的是观赏到较具地方色彩的一面。」路卡下评断地说。
泰玛莉丝说:「不会有问题吧?杰可的脚应该会好起来吧?」
「就目前来看,我是觉得没问题。」摩瑞儿说。「只要他不起来伤了自己,就不可能出状况。」
「希望真的结束了。」泰玛莉丝说。
「你想他们还会回来吗?」摩瑞儿问。
「不会了,」卡拉平静地说。「至少今晚不会。你们已经立了协定,因此欧兰姆很满意,他并不想和教会起冲突,而在同时他也不愿失去他的权威。这是个很大的挑战,如果你们成功地使这个孩子痊愈,那么这将会带给你们一群教友,这是最有效率的机会。我希望刚刚发生的事不会传入那孩子的耳里。」
「今晚我拿了几颗鸦片酊给他,现在他睡得可熟了。」摩瑞儿告诉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