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想让你知道,卡拉也很能谅解。她在岛上的权利很大,拥有一个大型林场。」
「我的天,他的际遇竟然这么惊险!如果他当初告诉我……」
「我知道,你一定会试著把他带回来。他真的非常喜欢你,不愿利用你,苏菲姨妈,他说你是他最好的朋友,他爱你,但是如今他已经成了没有用的人,他不愿意自己成为你的困扰,加重你的负担。我非常了解他,可以体会他的心情。」
「他是这世上最完美的男人了。」
「如果他听到这句话,铁定会大笑的。他自称是个罪人,我想很多人都会同意他的话。但是,就如你和他生命中无数个挚爱的朋友一样,我们都爱他,深深地爱著他。」
她沉默了。不过,在这个大好的日子里,她可不准许我的快乐布上乌云的。
她开始谈到克里斯派的转变。「如今他看起来简直像个小男孩。哦,佛莱迪,你真幸运能拥有这么真挚的爱。」
「我知道。」我说。
「在毫不知情的状况下,你依然回来……我真高兴你做下这个决定。这说明了一切,不是吗?当他恍然大悟时,你看到他脸上的表情了吗?」
「我看到了。我必须回来,苏菲姨妈,我父亲了解这一点。」
「而他却从不愿妥协。」
「这件事居然如此收场,简直像魔术般-太神奇了。」
「生命中偶尔总是会有奇迹出现。哦,我真是太高兴了,这就是我长久以来的愿望:看到你快快乐乐的,并且一辈子能不再担心你会离我远去。我今生所有的梦想就是如此了……几乎是。」
我前往拜访圣奥比夫人。由于不知道她对这件婚事的看法,所以我对这次的会面感到很紧张。无疑的,她一定希望她的儿子能和地位相当的名门淑女结连理。
不过,她倒是很亲切地招呼我。她说:「亲爱的,能看到你回来真好,再过不久这里就是你的家了,而你也将成为我的媳妇,我很高兴地欢迎你加入这个家庭。」
她躺在沙发上,我怀疑她的风湿是否又旧病复发了:当初佳斯顿马奇蒙住在圣奥比邸园时,她的病痛已完全痊愈。
「如今克里斯派可说是非常地快乐,能看到他这样,我也感到很欣慰,」她说。「过去的不愉快对他造成很大的影响。我很高兴看到他能安定下来,而且对方还是我认识多年的女孩,这使我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我在心里暗暗地笑著,我知道她从不关心自己子女的幸福。
「这个家有个女主人来管也是件好事,」她继续说。「我相信你一定能胜任的。而我自己,则为病痛所碍,几乎快成了个废人了。」
我知道她又一返昔日的老把戏了。而就如苏菲姨妈所说的,既然她将是我的婆婆,那我最好别跟她起冲突。
「亲爱的弗雷德莉卡,」她继续说。「你能帮我把床罩拉上来盖住我的腿吗?不管室内多温暖,我总是能感受到一丝风寒吹进来。好了,谈谈我的女儿吧!她怎么没和你一道回来呢?」
我把泰玛莉丝对教会深感兴趣的事告诉她,把她如何将阴沉的大厅插满娇艳的花朶,她那一头金发对那群孩子的吸引力有多大,以及她是多么地受到他们的欢迎,一一地告诉她。
「真是不可思议!」她说。「你想她大概什么时候会回来?」
「我敢说一定很快。只不过,目前她还沉浸在那些新鲜感中,乐不可支。我相信,她很快就会回来的。」
「她必须再结婚的。」她的表情起了点变化。「那场悲剧把大家都吓坏了。你和我得睁大眼睛,看看能不能帮她找个合适的丈夫。」
「我猜测,她会想亲自选择自己的幸福的!」我说。
她悲哀地点著头,说:「就像当初那样。真可惜,他是那么地迷人。」
我根本不愿意想起佳斯顿马奇蒙这个人。
我到格林多牧场去。瑞琪儿高兴地和我打招呼,我看得出她过得很好。小丹妮儿长大了
许多,已经学会了几个字,并开始摇摇晃晃地在家里四处逛,对每件事都充满兴趣。
瑞琪儿告诉我,丹尼尔很好。如今那件谋杀已不再具任何影响力,生活看来已回到往日的平静了。
她迫切想听泰玛莉丝的消息。在听到花瓶风波、及泰玛莉丝出人意料地居然对教会感兴趣时,不禁开怀地放声大笑。
「这是你所能想像她会做的事之中,最不可能的一件事了。」她说。
「哎,泰玛莉丝的作风总是出人意料之外。」
「佛莱迪,我真为你感到高兴。你能回来,并即将嫁给克里斯派,真是太好了。」她直盯著我,似乎想从我眼中找出一点端倪。「当初你怎么会就这样离开了?我真想不通。」
「我有我的理由在。」
「当然了。」她没问理由何在。瑞琪儿向来都很机智,她了解这是有关我和克里斯派之间的私事,昕以也就不便多问。
「不过,现在你回来了,一切都很完美。哦,佛莱迪,我知道你会过著幸福快乐的日子的。」
「既然你都知道,而我也下决心朝这目标努力,那么一定不会错的。」我说。
「可怜的詹姆士波林!」她无力地笑著说。「有一段时间我以为……」
「以为我会嫁他?」
「你们俩看起来很合适。他是那么地独立自主、冷静而且办事效率又高,我相信他会是个很好的丈夫的。」
「这是大家有目共睹,可以预期的。我相信他一定能成为一位忠实、体贴的好丈夫。」
「有个传言说,戴维兹那儿有位年轻女人很吸引他,她的父亲是位律师……各方面看来都很相配。」
「我很高兴听到这件事。」
「传闻说,她的家人将出钱为他买个牧场,好让他们俩安定下来。」
「太理想了!」我大叫。
「每件事能进行得这么顺利,真是完美极了,你说是吗?有那么一阵子,事情全被搞得七零八落的-一团糟-后来,突然间又好了。每当我回过头来想时,总觉得这种发展好像有某种特定的方式似的。」
「瑞琪儿,」我很快地说。「别回头看。你必须把目光放在未来。」
她微笑地说:「想到你将在此扎根,我真的很高兴。」
我也和詹姆士波林见面了。他看起来似乎过得很惬意,他先恭贺我即将举行的婚礼,然后再告诉我他打算买一块地。他已和圣奥比先生明白地表示过了,因为他认为必须事先通告他才算是公平,这样一来,他才能在他-詹姆士-离职之前,做好职前训练。
他诚心诚意地恭禧我们俩。之前我还在想他可能会有些后悔,不过詹姆士是个重实际、心志严谨的年轻人,他有自己的生活方式。有那么一度,他以为我能成为合适的伴侣,而我则明白地要他死了这条心,如今他当然就找人来代补了。他是个理性、达观的人,永远不会让自己陷入绝望、无助的谷底,也不会准许自己攀上狂喜、忘我的天际。
自然地,我也迫不及待地往莲家跑,但却抱著满怀的疑惑回家。不过话又说回来,这好像早已成了定律了。
我选择某个特定的下午-从前我每次都固定这时间去,而佛萝拉也总是坐在花园里。
她不在那里。我跑到屋子的前门,并敲著。门一打开,里面站的是露西。
「哦,」她说。「原来是海曼小姐。请进,海曼小姐,我听说你回来了。」
「我该来看看你们的。佛萝拉小姐近来好吗?」
她带我到起居室,并指示我坐下。
「佛萝拉的情况并不是很好,」她说。「她正在休息。」
「哦,我很遗憾。」
「这一阵子她的人一直不太舒服。」
「她病得很重吗?」
「呃,我想还称不上严重,每天下午我都会让她躺下来休息。我听说你即将和克里靳派结婚了。」
「是的。」我说。
我注意到她紧握的双手正在颤抖著。
「他是个好男人,」她说。「最好的一个。」
「我知道。」
「嗯,我相信你们俩的未来一定会很串福的。」
「我也相信。我能不能上去看看佛萝拉小姐?我不想让她误以为我竞没来看她。」
她踌躇了一会儿,然后才起身,朝著我点头后,我便随在她身后走出起居室。
「她变了。」我们步上楼梯时,她低声地说著。
「是的,你说过了。」
婴儿房的门开著,我们走过它,进入到佛萝拉的房间。
佛萝拉正躺在床上。
「海曼小姐来看你了,佛萝拉。」露西说。
佛萝拉起身伞坐著,说:「你回来了。」
「是的。我特地来看你的,你好吗?」
她躺回去,并且摇摇头。我注意到在床附近有张玩具婴儿床,那个娃娃就摆在上面。
「全都走了,」佛萝拉自言自语地说。「我不知道……我们在哪里?」
「我们在你的房间里,亲爱的。」露西说。「海曼小姐正从国外回来,她来看你了。」
佛萝拉点点头。「如今他已经走了。」她说。
露西轻声地说:「她的神智有些不清,胡言乱语的。」然后,大声地说:「海曼小姐能来看你不是很好吗?佛萝拉。」
「能来真好,」佛萝拉重复她的话。「他来这里……看到……」她看著我。「他拿走……」她的脸皱了起来。
露西把手放在我的手臂上。
「今天她的情绪似乎不太稳定,」她很快地说。「让她一个人静一静吧!我会拿药给她吃,让她平静下来。」
我可以感觉到,她急著把我支开,所以我也不再为难她。经过婴儿室那扇打开的门时,我瞥了一眼,正好看到那幅「七鹊图」。
走到前门时,我转身看著露西,她的样子显得十分忧虑。
「她变了。」我说。
「今天的情况颇糟的,她精神恍惚,且语无伦次的。哎……她偶尔会这样,不过,有时她也会恢复从前那样。呃,当然了,这么长久以来她一直就是这么奇怪。」
「你一定很焦虑,不安。」
露西耸耸肩膀。「我知道……她是我妹妹,我知道该如何照顾她。」
「她很幸运有你这么好的姊姊。」
她并没回答我这番话。
她打开门,说:「恭禧你,我真高兴你将和克里斯派结婚了,他一直很喜欢你,能过著快乐的日子也是他应得的。」
「谢谢你。」
「我很高兴……看到这样圆满的结局。」
我带著笑容离开,虽然有一丝困惑,不过每当我拜访过「七鹊屋」之后,总是会有这种感觉。
我回来后的第六个星期,我们便结婚了。即使如此,克里斯派还是不耐烦地反对延期。就如我们俩所想要的一样,那场婚礼就在平静、祥和的气氛下举行。圣奥比夫人曾提出反对的声音,但语气并不强硬。首先,是由女方家辨庆祝晚会-和圣奥比家族比起来-相形之下,我们显得微不足道。
婚礼仪式是由海瑟林顿先生主持的,我想大部分的邻居都出席了。
当每个人围绕在我们身边,道出他们最诚挚的贺词时,我和克里斯派都深深地领悟到幸福、快乐的真谛。瑞琪儿来了,我真希望泰玛莉丝也能来:我常想起她,并深信她对那个小岛的热情总有一天会冷却的,她的为人处事向来都只有三分钟热度,维持不久的。我看到露西莲也在教堂里,我很高兴看到克里斯派过去和她讲话,并且时时留意怕怠慢了她。不知佛萝拉好不好?但是,除了我的婚事及计划全新的未来外,我恐怕分不出一点心思想其他的事了。
婚礼一结束,我和克里斯派便起身前往义大利,而接下来的这几个星期,我们被快乐压得几乎喘不过气来了。
这些日子完美得令人难以相信。我发觉到克里斯派新的一面-我从不知道他有这么快乐,满心喜院,所有的衿持、保留都抛弃了。如今那件事结束了,他完全放松自己,纵容自己贪婪地吸吮洋溢在空气中的喜悦。四处都满布著欢乐的气息。
对大多数的人而言,佛罗伦斯是个美得不可思议、迷人的城市:而对我们而言,它则是人间天堂。我们在维奇欧桥上和珠宝商们讲价钱,他们听到我们试著讲义大利文都开怀地大笑。我们参观无数座以壁画法描绘、装饰的教堂及画廊。皮蒂宫的壮丽及包伯利花园的美看得我们俩都著迷了。我们驾一辆马车,出城前往杜斯卡尼目睹那举世闻名的大理石。这几个欢乐的星期里,每一刻都充满了喜悦。我从没梦想过自己能这么快乐过,而且还有个深爱的人和我分享这份快乐,这种可遇而不可求的幸福,如今居然降临在我身上。
当然了,蜜月之旅是会结束的,不过这些日子将一辈子永远活在我们的记忆里。
随著这些快乐日子的飞逝,我甚至可以预期这些欢乐将随著我们回哈普葛林,我迫不及待想开始品尝当圣奥比邸园女主人的乐趣。
我们奇迹般地居然能排除万难,共上枝头。在不久之前我们俩还为横阻著我们之间的障碍痛苦著,而如今却完完全全地陶醉在幸福之中了。之所以令克里斯派铭记于心的是我坚定不栘的爱,唤醒我奔回他的怀中:而不是看在他所能带给我的财富而回来的。圣奥比夫人很欢迎我成为家里的一份子,这就像是……在经历过命运之神一次一次的打击后,她决定把这些苦痛视为神对圣奥比家族的谴责:于是对这些她赞成的事,她便极力去祝福。有时,这么大的快乐反而让我有些害怕。
接下来,一点点微弱的阴影出现在晴空中。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我太多心吧!克里斯派那天早上在庄园内巡视,下午要我陪他一起到希雷家的牧场去,他们的谷仓出了点问题,而这趟拜访顺便可以让希雷太大有机会祝贺我,及我们的婚姻。
「你也知道这些人的,」他说。「希雷太大说你曾拜访过惠斯顿家,那时惠斯顿太太端了一杯特制的苹果汁,你对它的评价相当高。所以我想或许你该去和希雷太太聊聊天。」
我很喜欢这个主意。我喜欢和庄园里的人见面,接受他们的道贺,听他们说起克里斯派是个多好地主,自从他接管后这里变得多繁荣。
他回来晚了。他说他三点会回来,然后我们得立刻动身出发,三点十五分他依然还没回来,到了三点半我已经开始紧张了。
不久他终于回来了,他的神情看起来很焦虑不安,我问他到底出了什么事。
「哦,没什么,」他说。「刚刚有事耽搁了。走吧!别迟到太久。」
通常他都会告诉我怎么回事,我一直等著他说,但他却没有。我想,可能是因为我们得即刻出发前往希雷家,所以根本没时间说。
我和希雷太太见面,喝她为我准备的苹果汁-味道很美。就这样,我把克里斯派迟到的事抛之脑后了。
隔一天,我到在哈普葛林村内遇见瑞琪儿。她告诉我,她把丹妮儿托给保姆带,自己则出来买点东西。
「看得出事情一定很顺利上她说。「你看起来容光焕发的,全身散发出喜悦的光芒。」
「我真的很快乐,瑞琪儿。你看起来也很好。」
「多么大的转变啊!我常常回想起那段我们三个聚在一起的日子……那时我们曾天天到圣奥比邸园,接受罗利小姐的教诲。」
「好久以一刚的事了。」
「人生真是变化无常啊!」我看见她的脸蒙上一层阴影。不知她是否曾回忆起杜利恩先生马廐上吊的事?这个想法无疑地,使晴空万里的早晨被破坏了,可惜啊!
接下来,她说:「昨天我碰到克里斯派,他看起来好像心事重重的,不知道怎么了。」
「哦,在哪里看到的?」
「莲家小屋附近。昨天下午,很明显他是到过那里了。他真好!对她们可真照顾,不是吗?这么久以来,我一直觉得、也知道他是个善良的好男人。」
我们又聊一会儿,后来我心里想到:原来,这就是他迟到的原因-去探望莲家姊妹。
为什么当时他不直接告诉我呢?
或许他是认为没那个必要吧!
我婆婆告诉我,如今圣奥比邸园已有了新的女主人,必须经常邀请朋友来家里作客。
这就是圣奥比邸园昔日的风光,她说:「过去这里一直是门庭若市的,一直到我的身体渐渐虚弱后……」
当客人来时,她的病情的确是改善了一些。
那几天我一直都很忙,要学会管理这么大的一幢房子,我的路还长的呢!苏菲姨妈帮我不少忙。
「你必须让管家们知道这里已由你接管、指挥了。否则,他们或许会因为你出身于较卑微的家庭,而加以恫吓你呢!」
我大笑地说:「不会吧!苏菲姨妈。」
「目前为止,你做得相当好。别忘了,这里可是克里斯派毕生的骄傲及心血。」
「我知道。毕竟,他已将他的一生奉献在这上面了。」
「所以这个地方对你也很重要,圣奥比邸园的女主人,」苏菲姨妈陷入冥想状态。「我老实告诉你,这已超越了我最大的梦想,我一直希望能看到你幸福、快乐。我已经写了一封信给你父亲,并且把婚礼的事全都告诉他了。」
「我也寄了一封信给他。」
我闭上双眼,脑子里浮现出一幕清晰的画面-我父亲坐在椅子上,一旁的卡拉正把信上的内容念给他听。不知他们会不会拿给泰玛莉丝看,她一直迟迟没写信回家,不过,她向来容易将身后看不见的朋友忘得一乾二净的。这些日子以来,我一直在等著她会写张条子说她要回来了,像这种事她就非提笔不可。
我父亲得知剧情有了这么神奇的转变后,一定会感到很开心的。我在信上还写到我们到佛罗伦斯度蜜月的事,我相信他会很高兴的。
每天从早到晚忙得让我抽不出时间去探望朋友,不过我倒常常和瑞琪儿见面。一天,我决定去看佛萝拉。
我在花园里找到她。她就和往常一样坐在那里,身旁的婴儿车里依然摆著娃娃。我叫她的名字,她回过头来,向我点点头,于是我便把门打开,走了进去。
「哈罗。」我说。
接下来,我被眼前的景象吓到了。我以为这次的造访将和过去那些日子一样,但,当她把脸转向我时,我看到她的眼里闪烁著狂野的光芒。
我在她旁边坐了下来。「今天好吗?佛萝拉小姐。」我问。
她一言不语,只是摇摇头。
「那……小宝宝呢?」
她大笑一声,用脚推动婴儿车。
「他睡得安稳?」我大胆地说。
「他啊,睡得像死人一样。」她神秘地说。
这太奇怪了,我原本期盼她会像往常般开始喋喋不休地说,他有点不安稳、老把戏了、或是他鼻塞了,希望没染上什么病菌之类的事。
她转向我,眼中闪动著奇异的神情。
「他们说,」她说。「你和他结婚了。」
「是的,」我说。「我嫁给他了。我们到佛罗伦斯度蜜月,过得很快乐。」
她开始放声大笑,笑得让人听起来很不舒服。
「所以,你现在住在圣奥比邸园了。」
「是的。」
「你认为你嫁给他了,不是吗?」
我的心脏开始急速地跳动著。我马上想到凯萨琳·卡菲尔,佛萝拉可能会知道有关她的事吗?不过,现在都没事了,她早在这之前就结过婚,所以我根本不用怕。
「你没嫁给他。」佛萝拉说。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小心翼翼地问。
「你以为你嫁给了他,」她说,然后又开始狂笑。「你怎么可能嫁给他?」
「没错的,佛萝拉,我是嫁给他了。」我说。
我心里想著:真不该和她谈这件事的,在她眼里克里斯派依然是个小婴儿,当然了,所以她才会这么困扰,不解。
我说:「我该走了,露西小姐就快回来了。」
她抓住我的手,嘶哑地大吼:「你没嫁给他。他怎么可能娶你?他并不在这里。」
这太怪异了,我只想尽快离开这里。
我站起来,然后说:「再见了,佛萝拉小姐,改天我再来看你。」
一旁的她也跟著站了起来,靠向了我,在我耳边低声地说:「你没嫁给克里斯派。他们说你和克里斯派结婚了,他们是骗你的,你不可能嫁给克里斯派。你怎么可能和克里斯派结婚?和你结婚的人不是克里斯派。」她又再度开始放声大笑-既阴沉又狂野地笑著。「克里斯派不在这里,他在那里。」
她戏剧化地指向矮树丛里。她双眼直盯著我,向著我靠过来。「那才是他在的地方。我知道,那个男人也知道,他强迫我告诉他的。你不可能嫁给克里斯派的,因为克里斯派在那里……那里。」
我心里想著:她完全发疯了,她的眼神是那么地疯狂,而且还又笑又哭的。突然,她把娃娃从婴儿车里拿了出来,然后使尽全身的力气,把它丢向矮树丛里。
我必须离开这里。露西一定是到哈普葛林村内采购,我必须找到她,告诉她佛萝拉出事了。
我急忙跑出大门,直奔向大马路去。当我看到露西手上提著购物篮,向著我的方向走来时,我不自主地大松了一口气。
我大叫:「佛萝拉出事了!她不停地说一些很奇怪的事,和克里斯派有关,而且还把娃娃丢到矮树丛里。」
露西的脸色刹那间变得好苍白。
「我去看看怎么回事,你最好先离开,」她说。「她不喜欢有人去烦她。把她交给我来处理吧!」
我是再高兴也不过了,当然不会想过去插手。看到佛萝拉这个样子,我的心里充满了怀疑、恐惧及不安。
克里斯派一眼就看出我正为某事困扰不已。
「发生什么事了?」他问。
「是有关佛萝拉的事,」我说。「今天下午我去看她。」
他立刻警觉了起来。「她说了些什么?」
「说了些很奇怪的话。她变了很多。她说,她听说我们结婚了,但这是不可能的事。」
「什么?」
「她说:『你没有嫁给克里斯派。』然后……哦,真的把我吓坏了!她指著花园里的矮树丛,说:『你不可能嫁给克里斯派的,因为克里斯派就在那里。』看来她完全失控了,像是完全疯了似的。」
他深呼了一口气,说:「你不该去那里的。」
「长久以来,我偶尔都会去看她的。但,她变了,我想她是真的快疯了。在这之前,也只不过是精神错乱、胡言乱语罢了;但是,这一次不同。」
「当时露西在场吗?」
「露西到村里去买东西,我事后立刻跑出去找她。」
「露西知道该怎么照顾她的。天知道,这些年来她一直不辞辛劳地照顾她,哎……可怜的露西!」
「她告诉我不用担心。」
他点点头。
「我想,有露西在,她会平静下来的。如果我是你的话就不会再到那里去了,亲爱的。这件事让你的心情变得很烦闷。」
「过去每当她看到我去找她时,总是欢天喜地的,好不快乐。」
「好了,别担心,露西知道怎么做对她最好。」
我无法忘记佛萝拉,也注意到克里斯派的转变。我看到他的眼睛被阴影蒙蔽了,厚厚的布幕放下来,把我排除在门外。我开始领悟到,不管过去让我百思不解的究竟是什么,这其中一定多多少少都和「七鹊屋」有关系。那天一整个晚上的气氛都很不自然。他有点心不在焉的,我知道他的心思根本不在这里。
我说:「有什么事不对劲了?克里斯派。」
「不对劲?」他有点暴躁、不耐烦地说。「有什么事应该不对劲?」
「我看你好像……心事重重的样子。」
「布洛认为,葛林艾克斯的部分田地应该停止耕种一段时间,当然了,这对总生产量是会造成影响的,所以他才来问我的意思。然后还有史瓦尔家的那些小谷仓,我不确定这是否可行。」
不过,我一点也不相信他的情绪和让田地废荒,及史瓦尔牧场的小谷仓,扯得上关系。
突然间,我在黑暗中惊醒了。一阵紧张、不安的感觉涌向我-我把手伸出去,发现克里斯派并不在我身边。
那时我已完全清醒了。我在床上坐了起来,眼睛试著往四处探寻,在黑暗中我看到他的影像-他正坐在窗前,出了神般地盯著外面。
「克里斯派。」我说。
「没事,我只是睡不著。」
「一定是出了什么差错。」我说。
「没有,没有。没事,别担心,我马上就回去睡。我只是想活动一下,伸展我的脚。」
我下床,披上睡袍:走向他,然后跪在他旁边,用手抱著他。
「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克里斯派。」我说。
「没事……什么事也没有……」
「有的,克里斯派,」我坚定地说。「现在该是你把事情告诉我的时候了。」
「这件事你真的不用担心-甚至连我都管不著。」
「这件事很重要,」我说。「而且不是最近才发生的,『它』已经存在很久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克里斯派,我非常地爱你,我们俩早已融为一体了。既然你是属于我,而我也属于你,那么……如果你有什么困扰,它也是我的困扰。」
他沉默了。
我继续说:「我知道有些不对劲,我一直都知道,『它』 一直横阻在我们之间。」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们俩之间没有任何障碍。」
「如果是这样,我就更该知道,你不可以暗藏秘密,把某些事隐瞒住,不让我知道。」
「我没有。」他激动地说,我用哀求的眼神看著他。
「克里斯派,告诉我。让我和你一起承担。」
他摸摸我的头发。「什么事也没有……既然没有,又怎么能告诉你。」
「我知道有的,」我老实告诉他。「它阻碍了我们俩,使我无法靠近你,它是个障碍,而且一直就挡在那里。有时候我真的可以把它忘了,但却总是又会想起。你不该把我关在门外的,克里斯派,你必须让我进去,这样我们的心才能真正地结合在一起。」
有好一会儿,他什么话也没说。然后,他说:「有几次我都几乎快要告诉你了……」
「求求你……求求你现在就告诉我。我们俩必须坦诚相见,毫无保留,分享彼此生命中的一切。」
他什么话也没说,于是我又再次地恳求他:「我非知道不可,克里斯派,这件事对我来说很重要。」
他慢慢地说:「这件事牵连太广了,我真不敢想像发生什么事。」
「除非我知道,否则我一辈子也无法平静。」
「我看得出事情已经脱轨了。这些日子以来,我不断地和自己争论,知道总有一天会把事情告诉你。这件事得追溯到很久以前……早在我还在母亲的肚子时。」他又再一次停了下来,整张脸因焦虑而皱了起来。我很想安抚他,但是在知道他的困扰所在之前,我什么事也不能做。
他继续说:「莲家一直都住在庄园里。父亲-杰克,是园丁之一。他有两个女儿,露西和佛萝拉。露西是个保母,在伦敦工作:佛萝拉的年纪比较小。杰克莲死后,他的妻子依然住在那幢小屋,而佛萝拉则为邸园工作。她想要和姊姊一样成为保母,所以当一有婴儿出世时,她决定要接下来当他的保母。就在这时,圣奥比邸园的少主人出世了。」
「就是你。」我说。
「克里斯派出世了,」他说。「你必须从最开始听起。那对父母,正如你所知,对那个孩子并不太感兴趣。他们很高兴有个儿子,就如大多数的人一样,尤其像他们这种有身分地位的人,儿子可以延续香火、继承家业等等。不过,他们对社交生活更感兴趣,大部分的时间都待在园外。他们俩是否为慈爱的父母,从一开始就可以看出来了。有一天,露西回家了。她惹上一个大麻烦,几个星期前她离开伦敦那份工作,在外面住了一段日于,把身上所有的积蓄-实在少得可怜-全都花光了。她就快要生产了,你可以想像这对小屋的震撼有多大。父亲才过逝不久,母亲的年纪已大,佛萝拉在圣奥比家做事,正准备照顾那位即将出生的小少爷。」
他停住了,我知道他迟迟不愿继续说下去。突然,他像是铁了心似的,狠狠地开了口。
「露西,」他说。「是个很坚强的女人。一个善良、真挚的年轻女人。就和那群曾犯下错的女人一样,她听信那些甜蜜的誓言,被引诱上勾后,随即就被抛弃了。莲老太太曾接受过助产训练,所以这点小事难不了她,摆在她们眼前最大的问题是-她们不可能永远把孩子藏著而不被发现。她们想离开这里到伦敦去,到时露西和佛萝拉可以出去工作,而她们的母亲则在家里照顾孩子,于是她们便决定这么做了。有一件事从头到尾都是明确的:她们无法留在哈普葛林面对这么大的丑闻。」
「她们当时的处境真可怕!」
「她们曾犹豫过。有好几次,莲老太太都想向圣奥比夫人坦诚一切,请求她的帮忙。她猜想,和哈普葛林的居民比较起来,圣奥比夫人和她丈夫或许对这件事的反弹会比较小。然而接下来却发生了一件不可思议的事。」
他停住了,好像是很难再继续讲下去。
「克里斯派那时已有几个星期大了,佛萝拉则是他的保母。突然间,黑暗中出现一道曙光,她们看到一个两全其美的好法子,非常骇人……但,却是解决之道。而且,别忘了,她们当时是一群濒临绝望边缘的人。你看过佛萝拉,也知道她一直为某件事苦恼著。我想她大概天生就是这么单纯吧!或许,她不该担负这么大的责任,帮任何人看小孩。但她一向都很热爱小孩,村里很多母亲看到她这么喜欢她们的孩子,都纷纷把孩子交给地带,她们说她是个天生的好母亲。当然了,我们是没福气可见识她的这一面,我们认识她时,看到的只是一个精神错乱的可怜人了。盖瑞西湖,当地农夫之子,开始注意到她了。」
「我记得他。前一阵子他来过这里,我记得他移居到纽西兰去了。」
「是的,事情发生后他立刻就走了。当时盖瑞是个精力充沛的年轻小伙子,和大男孩没什么两样。他对足球很感兴趣,不论走到哪里,总是不忘趁机会练习丢球、和踢球的动作。这就是我所听到的故事。他曾在圣奥比邸园工作,也因而在那儿遇见了佛萝拉。他常在楼下对她吹口啃,等著她把头探出窗外看,然后他会把球丢给她,再由她把球丢回来,她总是会下楼站在一边,看他兴致勃勃地踢著球,他会表演各种踢球的方式,然后告诉她其中意涵的重要性。发生的这件事是非常令人难以置信的,你必须记住,他们俩当时都还很年轻。佛萝拉那时被盖瑞的眼光迷得团团转的-圭少表面上看来是如此-被强迫和他一起分享玩球的乐趣。她通常会照著他的指示丢球、接球,一心想博得他的赞扬。任何人只要一想到是这两个-小孩,真的-会发生这种事也不足为奇了。然后这个移转乾坤的一天到临了。他对她吹口啃,你可以想像那时候的情景-他站在下面,抬头看著她的窗口,然后她打开窗子探出头,手上抱著婴儿,说。『我下来了。』然后她叫他的名字-就如往常他叫她的一般。『接住!』当时她一定认为这个玩笑很棒,盖瑞非惊吓得跳起来不可,因为她居然把婴儿丢下来!」
我战栗地大喘了一口气。「我,不……不可能吧!」我大叫。
他点了点头,继续说:「盖瑞从惊骇中清楚时,已经太晚了。他曾试著接住他,但为时已晚,那孩子落在石头砌成的平台上。」
「哦……她怎么做得出这种事!」
「很难想像。她一心只想到要取悦盖瑞,以为他能轻易地接住那孩子-压根都没想到他或许会漏接-这样一来可就好玩了。佛萝拉飞奔到平台上,把孩子抱起来。用厚围巾把他包起来,这样一来他就像是毫发无伤了,那时佛萝拉一定松了一口气。可怜的佛萝拉!可惜她的解脱太短暂了。盖瑞吓得跑回家了,他本该和佛萝拉共享这份解脱感的,但是,毫无疑问地,他只是想尽快离开出事地点--越远越好。佛萝拉把孩子带回婴儿室,对这件事绝口不提。想像当她了解那孩子的肋骨断掉时,她有多么恐惧,那晚孩子便死去了。佛萝拉很迷惘,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于是,就像往常每当她有苦恼时-她跑回自己的家了。她的母亲和露西都被吓坏了。佛萝拉把小少爷害死了,而她姊姊生了个私生子,她们这辈子从未遭遇过这么大的灾难过,这下子她们可逃不了了。在绝望中,她们开始寻求解决之道-然后,希望居然自己跑来她们面前。大多数的婴儿看起来都很相似,再加上克里斯派的父母对他又是一副兴趣缺缺的样于……接下来,你应该可以猜得出她们心里在想些什么了吧!她们把克里斯派埋了。」
「埋在矮树丛下?」我问。
「然后露西的儿子就被带到圣奥比邸园,取代他的位子。」
「你是说……你就是那个婴儿了」
他点点头。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在我十八岁生日那天。露西-我的母亲告诉我的,她认为我有权利知道这件事。在这之前我从未想过-我居然不是克里斯派圣奥比,而这座庄园也不是我的。我太爱这里了。」
「我知道。而这……就是那个不能说的秘密,还有那幅『七鹊图』……是为了提醒佛萝拉千万不能把秘密说出去-而被放在婴儿室的墙上的。」
「可怜的佛萝拉!她的脑子被吓坏了,之后不久,她就变成我们现在看到的这个样子了。露西长久以来一直照顾她,你也知道,露西接手照顾我,变成我的保姆。佛萝拉在回到小屋之前,行为举止就变得很怪异了。这件事一直萦绕在我脑子里,挥之不去。」
「这个地方并不真的属于你,你是怕被别人发现吗?」
「有那么一度,几乎被人拆穿了。」
「佳斯顿马奇蒙。」我喃喃自语著,一股恐惧感冲向我。
「他是个无赖,罪有应得,死了活该。」克里斯派说。「他强迫佛萝拉说出这个秘密。她本可就这样无知地度过一生:相信那孩子仍然活著,一切都停留在还未出事之前的景况。在他出现之前,她一直是深信不疑的。你知道他这么做,对她……和露西的伤害有多大吗?他猜测我和小屋之间一定有什么秘密,并且下定决心把它挖掘出来。他为了财富和地位,于是便和泰玛莉丝结婚:之后,他却发现自己能拥有的,甚至比原先预计的还多。他把娃娃偷走,并且还恐吓可怜的佛萝拉。他看过那幅愚蠢的画-她真不该拥有那幅祸源的,露西的原意只是希望那幅画能提醒她,别把秘密说出去。你必须原谅露西,她是我的母亲,一心一意只为我好,她最大的快乐是-看著我成为庄园的主人。」
「但,那并不属于你,克里斯派。」
他用力地摇头,好像这么做就可以把事实甩掉似的。他继续说:「他拿娃娃来威胁她,告诉她如果不说,他就会伤害它,于是没脑筋的佛萝拉只好说了。这次的惊吓使她重回到现实的生活,而他要的秘密也到手了。之后他便遇害了。」
「克里斯派,你知道是谁干的吗?」我惶恐地问。
他转向我,柔情似水地笑著。
「我知道你的心里在想什么,我知道你有多么地爱我。没有,我犯过罪错,但我没有杀死佳斯顿马奇蒙。你必须知道所有的事,我现在看得出来了,这些秘密对我们毫无益处:既然你已经知道这么多了,那就该了解所有的事。佛萝拉那时相当痛苦,她发现自己已经出卖那个秘密,而在同时她也觉醒了--这么多年来,她一直欺骗自己,相信那只是一个骇人的恶梦,而如今才了解……那原来都是真的。为了取悦盖瑞,她竟然一时愚蠢,糊里糊涂地把那孩子害死了。在这事发生不久后,盖瑞便前往纽西兰了。毫无疑问的,他以为那孩子还活在人世间,当然也就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不过,当孩子掉落在地上时,他的恐惧感驱使他决心离开这里。佛萝拉当时神智就不清了,于是露西便找了个娃娃哄她,让她相信那孩子还活得好好的。对佛萝拉而言,当她了解到自己已出卖这个秘密,而且那个娃娃也只不过是个娃娃时……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方法,能确定这个秘密不会被说出去。很令人无法理解她居然能这么做,但她到底还是做了。我相信像她这样子的人,有可能突然会变得很专注,冷静、精确地计划行事,让人刮目相看。由于她曾在圣奥比邸园住过一阵子,对邸园的情形有相当地了解,所以便进到枪枝贮藏室偷了一把枪出来。因为灌木栽植地是从马廐回邸园的捷径,圣奥比家里的人通常会走这条路回家:于是她便躲在那里等佳斯顿马奇蒙经过。那晚,他果然被她逮到,于是她便开枪把他打死。接下来,她这出精密的计画就这样草草地结束了。她把枪留在地上,自己便一股子劲地跑回小屋。当时露西很苦恼、狂乱,不知佛萝拉跑到那儿去了。当佛萝拉回来后,便一五一十地把所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地告诉她。露西的想法是:保住这个秘密。她唯一的梦想是看到我拥有圣奥比家的一切,这样,她们这些年来所受的苦也算是有了补偿:别忘了,我是她的儿子。那天晚上她跑回圣奥比邸园,把找到的枪埋了。很不幸,并不是很有效率。杀死佳斯顿·马奇蒙的人是佛萝拉,佛雷德莉卡,请你……请你一定要了解-这个秘密千万不能说出去。」
我有好一阵子都说不出话来,被这些话扰乱了思绪。不过,除了惊恐之外,我也算是松了一口气:如今我们之间已没有任何秘密了。
我可以描绘出所有的事发过程。佛萝拉把婴儿往下丢:当她了解自己所为时的痛苦:我可以想像那三个绝望的女人,日日夜夜绞尽脑汁,想找出解决方法逃离那个困境:我可以感受到当露西看到自己的儿子前途似锦时,心中的那份快乐:我想像当她们把那可怜的小身子-那个真正的克里斯派埋葬的画面。我可以想像佛萝拉的精神错乱到什么程度,我可以看到那幅「七鹊图」,挂在那儿不时地提醒她:如果秘密泄露出去了,后果会有多可怕。结果她说出去了,佳斯顿逼她把秘密说出来的。而在她单纯的脑子里,只有一个解决方法:在他把这个不可告人的秘密说出去之前,先把他杀了。
我说:「克里斯派,这个地方并不属于你。」
「但,这个地方是因为有了我,才能这么繁荣。是我造就这一切的。」
「即使如此,这里依然不是你的。你不是这里的继承人。」
「不是。露西是我的母亲,而我连自己的父亲是谁都不知道。」
「露西知道他是谁。」我说。「但,事情还是得解决,你打算怎么做?」
「做什么?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克里斯派……我必须叫你克里斯派……」
「我从没有其他名字过。」
「这件事……这个事实不会因为你告诉我,而自此就消失无踪了。」